第 72 / 9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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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2 章

乞怜 “放心,宝

邬欲雪怕他, 这是谢霁青无论如何也不能忍受的。

  邬欲雪怎么能怕他?

  最近这一周,操控谢霁青梦境的那个存在愈加变本加厉。

  从前它还有所收敛,最近却像是突然没有了后顾之忧, 所做的一切, 都在把谢霁青往绝路上逼,最后只给他两个选择

  要么自杀,要么亲手杀了邬欲雪。

  因为,它开始能控制谢霁青在梦境中的行为了。ȲᏢŜ

  谢霁青原本就已经在尽可能地避免入睡, 但是也总是会有撑不住的时候。

  只不过, 那个存在之前的手段, 也不过就是捏造出“邬欲雪”反反复复杀死他的梦境, 而谢霁青也早已经习惯不还手,安静地接受一次次循环的“处决”, 直到无边无际的梦魇结束, 他挣扎着从噩梦中清醒过来。

  直到那一天, 他不慎阖上了眼, 毫无防备地陷入了梦魇。

  然后他忽然发现

  他无法在梦境中控制自己的身体了。

  他就像是被寄生的宿主,明明还保留有意识,身体却不听使唤,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 拿着一把刀, 缓缓朝“邬欲雪”走去。ΎᏢS

  刀尖还没接触到“邬欲雪”身上的时候, 谢霁青就硬生生地逼自己,从那片梦魇中挣脱了出来。

  他猛地睁开布满血丝的双眼,后背的衣服已经彻底被冷汗浸透了,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上来一样,后知后觉的恐惧, 像一条毒蛇缠绕上他的脊椎。ŸPS

  从最开始,那个存在不断地在“邬欲雪”杀死他的手段上层层加码,逼谢霁青忍受不了还手。

  到现在,它见这种方法无用,又开始试图操控谢霁青,在梦境中亲手杀了“邬欲雪”。ŶᏢȘ

  它非常懂人心。

  就好比滑坡理论,某种行为哪怕只发生了一次,都可能引发一系列不可遏制的连锁反应,最终导向不可控的毁灭性后果。

  为了防止那个最坏的结果发生,从一开始,就必须将这种行为扼杀在摇篮里。

  谢霁青一直就是这么做的。

  即便是梦境中的“邬欲雪”,他也不敢反击,因为万一有一天,他分不清现实和梦境,对现实中的邬欲雪动手怎么办?

  而且,当他在梦境中,和“邬欲雪”一次又一次地互相杀死对方很多次以后,他真的还能保证,自己对现实中的邬欲雪的感情,不产生病态的扭曲吗?

  谢霁青不敢赌。

  但是那个存在,显然不想再给他机会了。ҮΡS

  之后的日子里,只要谢霁青有一点撑不住,哪怕只是短暂的浅眠,它也会趁虚而入,操控梦境中的他,对“邬欲雪”动手。

  只是每次,谢霁青都能在真正动手之前,强迫自己从梦中惊醒,为此,他甚至不惜开始用自残的方式保持理智,这才一直没让那个存在得手。

  直到那一天

  谢霁青像往常一样,上完课回到寝室,原本想继续靠疼痛维持清醒,结果连续多天的不眠不休,就算他的身体是铁打的也扛不住,终究是思维断片了一瞬,整个人一头栽倒在地上,直接昏死了过去。

  这一次,给了那个存在一个极好的下手机会。

  谢霁青在梦境中,不受控制地握着那把刀,一步,一步,慢慢地逼近“邬欲雪”。

  他的意识还是自己的,只是身体不受控制,只能清醒地看着自己,一点一点地,将那把刀,推进了“邬欲雪”的身体里。ŶPȘ

  刀刃没入那具柔软而温暖的躯体时,那种逼真的触感传递到他的手上,真实得让谢霁青想吐。

  “邬欲雪”那张雪白漂亮的脸,一瞬间露出了惊恐而不可置信的神情。

  鲜血争先恐后地从他小腹处的伤口里溢出来,濡湿了单薄的白衬衫,像在雪地里开出了一朵妖冶而绮丽的花。

  谢霁青大脑中那根一直绷紧了的弦,骤然断了。

  那一瞬间,他夺回了身体的控制权,狠狠咬了下舌头,浓郁的铁锈味在口腔里漫开,谢霁青却毫不在意。

  他猛地睁开眼睛,回到现实,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冲进厨房,抓起了那把锋利的水果刀。

  他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他绝对不能活着走出这里,不然难以想象,他之后会对现实中的邬欲雪做出什么。

  所以他毫不犹豫地拿起水果刀,割破了自己的手腕。

  鲜血顺着他苍白的手腕汩汩流下,谢霁青无比地憎恶自己,因为连日以来的强制清醒,他的精神状态差到了极点,甚至连刀都拿不稳,握着刀的手臂一直在剧烈地颤抖,导致他往手腕上割了好几刀,都没有割到要害。

  耳边不断地有窃窃私语响起。

  尖利的笑声、肆意的辱骂,还有从头到尾不间断的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

  眼前黑影重重,像一只只无形的、扭曲的,从地狱深处伸出来的枯手,张牙舞爪地朝他身上扑来,但谢霁青只顾着拿刀自残,根本没有意识到这些异常。

  他不知道,他的精神分裂症发作了。

  紧跟着,他听到一点细微的声响。

  他缓缓扭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球在眼眶里迟钝地转动了一下,他看见“邬欲雪”正站在几步开外的地方,神色惊恐地望着他:“你疯了谢霁青!你在干什么!”ŸᏢŠ

  他冲上来猛地夺过了谢霁青手中的刀,狠狠地甩到了远处的地板上。

  谢霁青黑魆魆的眸子阴森森地盯着他,他想

  ……梦境怎么还没有结束?

  于是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掐住眼前人的脖颈,缓缓地把人提了起来。

  他像是从十八层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每一个字都是硬生生从齿缝里碾碎了挤出来的

  “‘邬、欲、雪。’”

  后来,谢霁青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下午的事。

  医生站在他的病床前,脸色严峻地盯着他:“你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你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吃药?你差点就因为幻觉,杀死了你的室友。”

  谢霁青捂着剧痛的脑袋,太阳穴上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不停地往里打钻,带来一阵钻心的令人作呕的疼痛。

  他被强制注射了镇静剂,昏睡过去了将近一天一夜,他那疲惫的快要停止运转的大脑,终于勉强得到了一点点休息,恢复了些许可怜的思考能力。

  这让他终于清晰地意识到,那天后来,他以为的第二重梦境,其实是现实。

  那个被他掐住脖颈、误以为是梦境中的“邬欲雪”的人,是宋钰书。

  他的精神分裂症状一直在加重,但是因为梦魇的存在,他一直没有意识到,以至于出现了幻觉,都还以为自己身处梦境。

  甚至,他到现在都还不清楚,除了这次,之前还有没有其他的,其实是幻觉,却被他当成了梦境的时候。

  他根本就已经分不清现实和虚幻了。

  谢霁青的后背一阵阵发冷,寒意从脊椎蔓延到四肢百骸,像被一盆冰水兜头浇下,但紧跟着,又生出一点卑劣的侥幸。

  还好,他伤害的不是真正的邬欲雪。ŸҎŜ

  还好,他只是因为精神分裂症产生了幻觉,而不是那个存在,真的拥有了能控制他现实行为的能力。

  这样至少不用担心,他会在现实中,被那个存在操控着,对邬欲雪动手了。

  只是,他肯定也活不了太久了。

  唯一庆幸的是,他还能再撑一段时间,解决剩下要解决的事。

  谢霁青平静地接受了医生为他量身定制的精神分裂症治疗方案,每天定时吃药,病情暂时得到了控制。

  至于睡眠,医生在他的强烈要求下,不得已给他开了一种舌下镇静剂,谢霁青依靠着这种药物,强制自己进入深度昏睡。

  不知道是药物起了作用,还是那个存在暂时放过了他,总之,在医院里的那段时间,谢霁青再也没有做过梦。

  但是他也不可能就这么掉以轻心,所以提前准备好了万全之策。

  他改造了那只电击项圈,可以确保就算他真的突然发病,分不清现实和梦境,或者那个存在,在现实中也能控制他伤害邬欲雪,他都能给邬欲雪留足反杀的机会。

  哪怕他私底下只能依靠着滥用药物,才能勉强维持住表面的冷静与理智,谢霁青也要在邬欲雪面前,看起来不至于疯疯癫癫,而是像一个正常人。

  他根本接受不了,邬欲雪用那种害怕的眼神望着他。

  谢霁青一步一步走到邬欲雪面前,步伐缓慢而沉重,像跋涉在泥泞的沼泽里。

  他冰凉的手,像一条阴冷而滑腻的毒蛇,缓缓爬上邬欲雪的脸颊,将那张苍白.精致的小脸抬了起来。

  他嗓音低哑地问:“你也觉得他说的是对的,是吗?”

  邬欲雪根本不知道谢霁青嘴里说的“他”指的是谁,又到底说了什么,但他已经被谢霁青逼到了墙角,没办法再往后退一步,只能被迫仰起脸,乌黑的眼睛里带着惊惶看着他,眼睫簌簌颤抖。

  谢霁青一下一下地抚摸着他柔腻的面颊,动作亲昵得如同情人间的爱抚。

  如果忽略他血红的双眼,和脖颈上可怖的淤痕的话。

  半晌,他发出一声诡异地,令人毛骨悚然的低笑,缓缓又开了口,粗粝的嗓音像指甲剐蹭过树皮:“宝宝,你根本没必要怕我。”

  他将脸凑得更近,那双血红的眼睛里倒映着邬欲雪那张小小的,雪白的脸,语调轻柔得近乎呢喃:“遥控器就在你手上,我是生是死,全都由你一手掌握,不是吗?”

  邬欲雪怔怔地,睁大了眼睛,那双被薄雾覆盖的眼眸里,茫然和惊惧交织。

  他不知道谢霁青是什么意思,虽然是被逼无奈,但是他已经试过了,那个项圈,不确实只是一个电击项圈吗?

  谢霁青却抬起邬欲雪那只拿着遥控器的手,带着他的手指,缓缓摸到了遥控器侧面一个不起眼的隐藏按钮上。

  他扯起唇角,温声向邬欲雪解释:“一二三档的开关,确实是用来控制电流的,但是我真正动过手脚的地方,是这个隐藏按钮。”

  他微微停顿了一瞬,漆黑的、深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邬欲雪,声音放得更加轻柔:“它操控着一枚隐藏在项圈上的微型注射针,只能按下一次,按下后,注射针会弹出,将里面的化学试剂注射进我身体里,不超过一分钟,我就会心脏骤停,那样,我就再也威胁不到你了。”

  原本,他没打算把这件事告诉邬欲雪。

  因为这个按钮,是他打算在控制不住自己的一瞬间,趁着最后一丝理智尚存,亲手按下。

  除非万不得已,真的连自己动手的机会都没有了,他才会告诉邬欲雪。

  他不想让邬欲雪背负上杀人这么沉重的心理负担。

  但是现在就没有了这种顾虑。

  因为邬欲雪怕他,他自然要给对方更多的安全感。

  应该没有什么,比告诉他,他害怕的人的性命,其实一直就拿捏在他自己手里,更让他安心的了。

  谢霁青缓缓低下头,用他冰冷的毫无温度的额头,轻轻贴上了邬欲雪的。

  两个人额心相抵,呼吸交缠在一起,分不清,究竟是谁的气息更加急促而滚烫。

  他说:“放心,宝宝,只要你想让我死,我逃不掉的。”

  黄毛趴在旁边的地上,顶着那张青紫肿胀的脸,围观了全程。

  他眼珠子险些从眼眶里瞪出来,甚至觉得,谢霁青已经超出了疯子的范畴,他就是一个活生生的恶鬼。

  他不会觉得自己说的话,是安抚吧?

  可是谢霁青是真的这么觉得的。

  所以,当他感受到邬欲雪在他怀里身体剧烈地颤抖时,甚至有些疑惑不解,漆黑的眸子紧盯着邬欲雪纸一样苍白的面色,沙哑地问:“宝宝,你为什么还在害怕?”

  终于,邬欲雪再也忍受不了了。

  他颤抖着深吸一口气,重重扇了谢霁青一巴掌。

  那清脆响亮的巴掌声,把旁边趴在地上的黄毛都吓得浑身一哆嗦。

  邬欲雪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谢霁青,你这个疯子,你为什么到现在才告诉我!”

  他不禁一阵阵地后怕,那个遥控器一直被他装在口袋里,谁知道会不会突然误触了侧边的按钮,难道谢霁青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了?

  只要一想到这个可能,邬欲雪就惊出了一身冷汗,他紧咬牙关,伸手去够谢霁青脖颈上的项圈:“过来,我要把这个东西拆下来,你不能再戴着它了。”

  涉及到这一点上,谢霁青根本不可能听他的,他攥住了邬欲雪的手腕,不让他碰到项圈,低低地说了一句:“不行,宝宝,这个绝对不可以。”

  他那双黑不见底的眼睛凝视着邬欲雪,扯了扯唇角,笑容里掺了点苦涩:“你不是也看到了吗?我就是个疯子,根本不受控制,如果不是有这个项圈在,不用亓序威胁,我自己就不敢接近你,如果一定要摘下来,我自己就会去精神病院,让他们把我关起来。”

  邬欲雪嘴唇颤抖,根本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谢霁青却低下头,贪恋地用嘴唇蹭了蹭邬欲雪的脸颊,语气卑微得近乎乞求:“所以宝宝,你千万别怕我好不好?我是精神病,但是我是真的爱你,我能做的已经都做了,只是想留在你身边最后陪你一段时间,你想让我死我可以随时去死,但是你别怕我好不好?”

  邬欲雪极其敏感地抓住了他话语里“最后”这两个字,泪水和冷汗濡湿的睫毛猛地颤了颤,刚要追问下去。

  那个被男大学生牵制了好一阵子的保镖终于追了过来,看到这一地狼藉,不由得当场愣在了原地。

  他迟疑地开口问:“那个……这,这我还需要送邬少爷回学院吗?”

  他原本以为是谢霁青应付不来这几个人,所以想把邬欲雪送回学院,自己留下来解决。

  结果现在一看,那几个人分明在谢霁青面前没有还手的余地,从伤势上来看,根本就是谢霁青单方面压着他们打。

  谢霁青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又飞快地将视线收了回来。

  游乐园肯定是没心情再玩下去了,他轻声问:“宝宝,我订了餐厅,你想去吃点东西吗?还是说……你更想回学院休息?”

  即便不是出于他本意,但是不可否认地,他给了邬欲雪一个十分糟糕的约会。ŶҎŚ

  邬欲雪神色疲惫至极,他根本没有吃饭的心情,但是他还有一堆问题,想要谢霁青跟他解释。

  只不过,谢霁青把这几个小混混打得这么严重,要是他们想报警,根本收不了场。

  谢霁青注意到他的眼神,立刻道:“宝宝,这个我自己解决,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

  他转身重新走回躺在地上的黄毛身边,微微俯下身,一把拽住了他的领子

  黄毛看到他就条件反射地害怕,两条腿抖成了筛子,甚至裤子中间都不知道什么时候湿了一块。

  谢霁青厌恶地瞥了一眼,阴森森地威胁道:“我给你们二十万,拿了钱就给我管好自己的嘴,这些钱够你们挥霍一段时间的,你们最好别不知好歹,既然知道我是精神病,就应该清楚就算报了警,也对你们没有任何好处,我的命不值钱,你们的命也是,想清楚了就赶紧滚,三天之内你们不找事,我就会把钱打给你们。”

  谢霁青原本在地下拳场打黑拳就攒下了不少钱,更别说之前还会去赛车场之类的地方做兼职,再加上还有前阵子圣西维尔学院发下来的一等奖学金,他现在根本就不缺钱。

  而且,他根本也不用为了以后做打算,反正很快就会死,只给奶奶和谢时安留下了一笔足够未来几十年衣食无忧的生活费,剩下的都可以自由支配。

  “二、二十万……”黄毛傻眼了,结结巴巴地开口。

  毕竟他之前在贫困区收保护费,而且只敢找弱小的学生下手,从一个人手里,一次性收到几百块都算巨款了,哪里见到过这么多钱。

  更别说,谢霁青说的确实有道理,他有精神病,他之前居然忘了这一点,现在不禁一阵后怕,不是说精神病杀人都不犯法的吗?

  那他报警,可能什么好处都拿不到,还要担上个聚众斗殴的罪名,简直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他生怕谢霁青后悔似的,连滚带爬地往前扑了两步,忙不迭地点头如捣蒜:“我要、我要!这是你自己说的,你可不能反悔,不然我们兄弟几个就算豁出去蹲牢子,也一定会想办法报复回来的。”

  说到最后,他又习惯性带上了色厉内荏的威胁,配上那一脸鼻青脸肿,实在滑稽得可笑。

  他心里暗暗盘算,这次是他失策了,身上没带刀之类的武器,所以才在谢霁青面前丝毫没有还手之力,但是要是提前好好准备过,就不一定是现在这个结果了。

  谢霁青懒得和他废话,松开他的衣领,漠然转身,回到邬欲雪面前,牵住他的手,又恢复了那副小心翼翼的模样:“宝宝,那我们走吧?”

  邬欲雪冷漠地看了他一眼,直接甩开他的手,径直走在了最前面。

  谢霁青黯然垂下了眼睛,跟刚才在黄毛面前阴森可怖的样子天差地别,简直像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亦步亦趋地跟在主人身后,试图博取原谅。

  便衣保镖看着两人走远,有些摸不着头脑,只能给亓序发了条消息,解释现在的情况,然后跟上两个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继续进行监视。

  谢霁青订的餐厅离游乐园不远,就在游乐园门口马路的对面。

  餐厅内装潢华丽,看上去是谢霁青精心挑选过的,人均消费几千上万,所以客人不算多。

  两人一进去,侍应生就笑容满面地迎了上来,即便看到谢霁青脖颈上的项圈和明显的淤痕,也只是脸色一僵,很快调整过来,礼貌询问:“您好,请问二位有预约吗?”

  谢霁青给他出示了预约信息,她立刻带着两人走到了预约的位置。

  谢霁青预定的位置在二楼靠窗,是整个餐厅视野最好的位置,而且因为不知道邬欲雪什么时候会饿,他包下了整个下午到晚上的时间段,所以餐厅早早地就进行了布置。

  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装点着一盏银质雕花的烛台,和一小捧的玫瑰花束,旁边还摆了几只系着丝带的心形气球,餐桌侧方的架子上,则放着一捧巨大的玫瑰花束,花瓣上还沾着新鲜的露水,显然才刚送来不久。

  这明显是烛光晚餐的规格,但现在准备用餐的两人,却都没有这份心情。

  侍应生带领两人在位置上坐下,很有眼色地把原本的祝福语咽了回去,小心翼翼地对谢霁青道:“这位……姓谢的先生,要不要我带你去一趟洗手间,清理一下……?”

  她指的是谢霁青手上刚才打人时沾上的血迹。

  谢霁青先是把菜单轻轻推到邬欲雪面前,低声说了句:“宝宝,你先看看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

  然后才起身,跟着侍应生朝着洗手间的方向走去。

  邬欲雪心烦意乱,压根没有吃饭的心情,随便点了几个推荐的招牌菜品,便合上了菜单,盯着餐桌上的玫瑰花发呆。

  不过片刻,一阵皮鞋鞋跟踩在地板上发出的沉稳的脚步声,停在了他的桌边,紧跟着,一道温润悦耳的男声响了起来:“你好。”

  邬欲雪漠然地抬起眼帘。

  来人是个看上去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长相英俊而文雅,一身米白色做工考究的西装,将他的气质衬得极为干净妥帖,内搭同色系的马甲与蓝色衬衣,配上一条浅杏色的领带。

  他胸口上还别了一束小巧精致的白色胸花,绿叶下方垂落着一串莹润的珍珠链饰,整个人从上到下,都透着一股让人如沐春风的亲和力,一眼看过去,很容易让人心生好感。

  他一眼就注意到了独自坐在靠窗位置的邬欲雪。

  漂亮到几乎有些不真实的少年,孤身一人坐在这明显是烛光晚餐布置的餐桌前,那张雪白的面孔上毫无表情,气质疏冷,浑身上下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漠。

  结合场景,便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他大概是被哪个不知好歹的约会对象,放了鸽子。

  原本,他不应该在这种时候上去打扰对方的,但是从目光落到少年身上的一刻起,他的脚步就不听使唤,不由自主地便朝对方迈了过去,做了一个他平日里绝不会做的,堪称冒昧而唐突的决定。

  他从西装内侧的胸袋里取出一张名片,双手递到邬欲雪面前,姿态放得极为谦恭,表情也十分诚恳真挚,温声说:“不好意思,因为我实在担心之后没有再遇到你的机会了,所以只能冒昧地前来打扰,请问,可以给我一个认识你的机会吗?这是我的名片。”

  邬欲雪连眼睛都没有垂下去,看一眼那张名片上的字,就偏过了脸,将视线投向窗外,冷冷地道:“我拒绝。”

  那男人原本就做好了第一次会被拒绝的准备,毕竟他挑的时机确实有些不太合适,但是他不打算放弃,于是微微倾身,缩短了和邬欲雪之间的距离,但是又不至于太近,让他产生压迫感。

  他垂下头,摆足了下位者的姿态,仿佛丝毫不介意,邬欲雪之前冷漠拒绝他的行为。

  如果助理跟在他身边,一定会震惊于他此刻展示出来的耐心,简直比在和重要的合作方谈判时,还要更加彬彬有礼、谨小慎微。

  男人温声说道:“非常抱歉,也许我这么说会显得有一些傲慢,但我还是想恳请您先看过我的名片之后,再做决定。”

  谢霁青在洗手间里,仔仔细细地清理干净手上残留的血迹,确认自己看起来不至于太过狼狈狰狞之后,就跟着侍应生走了回去。

  然后,他就看到了这一幕。

  不远处,年轻的陌生男人正微微俯着身,姿态暧昧而殷勤地朝邬欲雪递出名片,而他与邬欲雪之间的距离,已经到了让他生理性反胃的程度。

  谢霁青站在原地,缓缓地收紧了垂在身侧的右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作者有话说

这男的只是工具人小谢下章要作大死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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