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8 章
我最不缺的
岚县机关单位的夏季上班时间是七点半, 而诗怡的起床时间通常是八点半。
昨天李丽和书记秘书约定行程时,选择了保守的十点钟。
不能再早了,万一诗怡想要多睡会呢?如果她睡不够, 谁也不敢保证她的脾气会不会因此变坏。
幸运的是, 诗怡今天早上的心情不错。
她比平常多喝了半杯牛奶, 还让王秀云用电卷梳给她烫个蓬松的波浪卷。
这种电卷梳是八十年代的一次性卷发神器, 大卫已经采购过相关物资, 今天是第一次拿出来用。
王秀云之前打开美发工具箱时tຊ,还感慨过这里准备的物品实在是太齐全了, 有些东西连她在泉城都没见过,还要靠说明书摸索着用。
这些专业的工具, 诗怡可以用不到, 但她需要用的时候必须有。
毕竟, 想要满足她的一时兴起, 就得靠平日的万全准备。
电卷梳的温度比较难控制,王秀云使用时非常小心, 连个大气都不敢喘, 就怕手一抖,烫伤到诗怡的头皮, 或者把她的头发给烧焦了。
通过梳妆镜,诗怡看到了她脸上明显的黑眼圈,她的眼睛也有红肿过的痕迹。
诗怡问她:“你这是怎么了, 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吗?”
她这么一问, 王秀云的眼睛就变得水汪汪的。
“我没事。”王秀云强忍着情绪, 克制住分神的念头,顺利将手中这缕头发烫完。
诗怡换了个问题:“那你和家里人商量得怎么样,去香江培训的事可以顺利定下吗?今天你就该去办通行证了。”
王秀云的脸上闪过犹豫, 但当她的眼角划过一滴泪时,她的眼神又变得很坚定。
“去。”她说,“我当然要去,能去香江学手艺的机会太难得了。”
诗怡点头:“你能自己拿定主意就行。”
王秀云不好意思地擦掉眼泪,自己竟然在三岁的孩子面前哭了,说出去实在有点丢人。
也许是眼泪替她突破了这层心理障碍,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他们觉得我做不好,一直说我怎么可能自己开店,不想让我丢掉国营理发店的铁饭碗。”
“我和他们说,我在泉城培训时表现很好,我有信心和理发厅打擂台,拼手艺,但他们全都不相信,还说我被刷下来肯定是因为我不会做人……”
王秀云越说越委屈,这一刻她非常非常羡慕诗怡。
顾朗才收养她几天啊,就敢拿一百万美元给她练手,完全让她自己做决定;她的父母是亲生的,相处了这么多年,却一点都不信任她,说她没有自知之明。
诗怡安慰她:“你父母都是外行,他们又不懂这些,你要相信专业人士的眼光。”
她毫不客气地指向自己:“我觉得你行,你就肯定行。”
这句话听起来有点自恋,但确实给了王秀云很大的鼓舞。毕竟诗怡对她的支持,是真的能落在实际行动上的。
看她重新打起精神,诗怡也替她高兴。
同时,她又在心里叹了声气。
她知道,不是所有父母都爱自己的孩子,希望孩子过得好,但她刚才不忍心在王秀云面前拆穿这一点。
整理好仪容仪表的诗怡,带着李丽上车。
刘桂芬习惯性跟上,但诗怡让她今天在招待所整理东西就好。她是去参加商务会谈的,带保姆出行会弱化自己的气场。
她这边准备就绪,机关单位里也做好了相关安排。
寻常的商务接待基本就是进会议室,桌面上要沏茶,还要摆香烟,再放点花生瓜子和切好的水果。
但他们今天要招待的是诗怡,这套流程就只能保留水果了。
茶水换成了矿泉水和玻璃瓶装的汽水,书记本来还让人准备麦乳精,但秘书已经从机械厂那边打听到,诗怡不爱喝太甜的东西。
香烟肯定是要撤掉的,花生瓜子也不要了,换成小孩子喜欢的糖果饼干和零食。
昨天书记秘书就强调过,今天所有人都不准抽烟,但在诗怡来之前,他还是在单位里闻到了烟味。
“谁抽的烟,我不是说了不准抽吗!”他气得大骂,“赶紧开窗通风,把电风扇全部打开,把这股烟味散出去!”
有人仗着家里有关系,还在嬉皮笑脸:“抽根烟而已,没那么严重吧,书记平时也经常抽啊。”
“顾小姐不爱闻烟味,大卫秘书也经常强调要保持无烟环境。”秘书冷冷道,“把人家惹恼了,影响到咱们县里几百万的投资,你负得起这个责任吗?”
这话可没人敢接,刚才说话的人讪讪地坐下,虽然表情很不服气,但还是把桌面上的香烟塞到了抽屉深处。
秘书继续巡查去了,他连档案室这种偏僻的角落都没放过,进门先是闻味道,又再次强调不准抽烟的事情。
档案室的主任是老烟枪了,他在书记秘书面前保证得特别好,等秘书走后,他倒是不敢顶风作案,但还是靠在椅背上唉声叹气地抱怨。
“不过是个小孩,架子倒是摆得大。谁不知道她是被收养的乡下人,这就娇贵上了,装什么外宾啊!”
档案室里只有三个人,男科员跟着附和,语气听起来义愤填膺,但还是盖不住那股谄媚劲。
女科员陶敏听他俩在那一唱一和,心里不禁觉得好笑。
在这逞威风有什么用,就他俩这谈话内容,敢让顾诗怡知道一个字吗?回头要是真见着人家,还不知道那腰有多灵活呢。
就冲着人家不喜欢闻烟味,陶敏心里也是很感激顾诗怡的,至少她的到来为县委机关创造了一日无烟环境,她早就受够了这种云雾缭绕的日子了。
但有什么办法呢,机关单位的环境就是这样。而且她只是个整理档案的普通科员,这辈子都没什么上进的机会,自然也不会有人在意她的感受。
不像顾诗怡……她不喜欢的东西,别人自会为她让步。
机关单位门口,穿着儿童西装,踩着全新皮鞋,烫了波浪卷,把墨镜推到头发上的顾诗怡闪亮登场。
李丽也特意换上了家里最好的衣服——县委书记都亲自到门口接待了,这可是要拍照上报纸的重要场合!
虽然诗怡身高不够,但县委想到了体面的办法。
办公室主任特意准备了一个三级台阶,诗怡可以站上去和书记握手合影,照片只拍上半身就好了嘛。
虽然她的手也很小……咳咳,这些细节不重要,仪式到位了就行。
诗怡和书记先后走进单位,李丽和书记秘书跟在后面。
李丽对这里并不陌生,毕竟这就是她之前工作的地方——唯一的区别是,往常她根本说不上话的书记秘书,现在还要刻意落后她半步,以表示对客人的尊重。
进入会议室后,诗怡很快就找到了自己的座位。
机关单位的人确实贴心,还给她的座位加了好几层软垫子。这是把她当豌豆公主,还是担心她坐下后,脑袋没有桌面高啊?
书记还想和她寒暄几句,招待她吃点零食水果,但诗怡很快就进入正题。
“建厂无非就这么几件事。”诗怡掰着手指数,“首先要办各种手续,要有厂房,要保证水电的正常运转,要有机器设备和原材料,要有流动资金,还要有工人,生产的商品要能卖出去。”
书记有些意外,诗怡的思路还真的是非常清晰。
建厂听起来是个大工程,但实际上也就是这么回事。
诗怡接着说:“如果要办合营厂,我们就挨个讨论分工。”
“首先,建厂的手续和审批问题就交给县里了,如果有需要我们这边配合的地方,你可以找我的秘书李丽对接。”
被点名的李丽骄傲地挺胸抬头,没错,就是她。
县里确实可以负责跑手续,这是招商引资的基本诚意,他们对顾朗的投资也是同样的待遇。
但书记要提醒诗怡:“顾小姐,以你的年龄,恐怕无法成为合营企业的外资法人。”
法人的要求是年满十八岁,她还差得远呢。
“这个你不用担心。”诗怡淡定地说,“合营的主体不是我本人,而是爸爸为我在美国注册的公司。”
书记还是不明白:“你在美国就能当公司法人了吗?”
他对美国法律不了解,但这听起来有点离谱。
“不是法人。”诗怡给他解释:“是我爸爸通过信托,让我成为公司的实际受益人。你放心,这家公司在美国肯定是合法合规的,在华国注册合资企业也绝对没有问题。”
书记还是第一次接触“信托”的概念,他先记下这个词,准备回去再查查资料,搞清楚是什么玩意。
“然后是厂房。”
诗怡已经开始说下一项:“我调查过了,岚县没有符合我要求的可利用厂房。盖厂房的事我会找工程队,我希望县里能腾出一块地,最好离红薯种植地和出海港口都近一点,并提供道路基建和水电保障。”
“厂里需要的机器、生产流水线由我这边提供,账上的流动资金由我准备,红薯也由我方负责收购,美国对食品进口的要求比较严格,原材料必须按照我提供的标准去筛选。”
“招工要面向全社会,必须通过笔试、面试等公开招聘流程。”
诗怡说到这,还不忘强调:“我不需要内部推荐的员工,也不打算搞接班制,书记这边有意见吗?”
书记被噎了一下,心想听她这语气,也不像是要商量,而是已经决定好了,只是通知他一声。
他回答:“这些都好说。其实具体的生产经营问题,属于管理上的细则,tຊ我们可以等到以后再慢慢商量,目前还是先把大的框架定下来。”
什么是大框架呢,自然是投资金额和股权比例啦。
诗怡点头:“没问题,县里出土地,我这边出厂房、设备,并预留购买原料、发放工资和周转用的流动资金。我占百分之九十,县里占百分之十。”
书记眼睛都瞪了:“顾小姐,这是否……”
说是合营,县里只占百分之十的股份,这和她一个人说了算有什么区别?!
她敢提百分之九十,就是完全没打算让步任何的管理经营权,难怪他刚才试探着说再商量,她这么爽快就答应了,原来是早就在这等着呢。
“书记觉得不妥吗?”诗怡目光直视着他,“如果你有异议,我们就挨个折算每个环节的出资价值。”
书记沉默了,真要折算的话……人家手里握着一百万美元,厂房也不要现成的,要自己盖。他合理怀疑,如果不是为了合资的名头,顾诗怡连土地都打算直接租。
别说,还真别说,诗怡的算盘的确是这样打的。
现在是1983年,外资独资企业的审批手续非常麻烦,合营企业就不一样了,还有税收优惠和政策补贴呢。
书记的大脑飞快运转,此时他自己都没有意识到,诗怡在他心里已经不是小孩子,是谈判桌上需要提起十二分精神对待的合作对象了。
他说:“顾小姐,县里非常重视你的红薯厂项目,我们这边肯定会提供最好的资源,在政策和各方面事情上都为你特事特办,把它打造成我们岚县的出口创汇标杆。”
“但是,如果县里在合资经营中的占比太少,将来上级领导来视察,发现我们这忙前忙后就占了百分之十的股份,也说不过去啊……”
诗怡微微一笑:“书记,红薯厂不仅可以成为本地出口创汇标杆,也会是本地纳税标杆。厂子建起来,还能解决几百人的就业问题,也会为种植红薯的农民增加更多收入。”
“老百姓们有钱了,就能拉动内需,促进消费,发展经济。您是县委书记,这方面的道理肯定比我懂。”
怎么忽然用上敬称了?书记心里没有被奉承的喜悦,反而是警报狂响。
诗怡接着说:“据我所知,出口外汇通常是中央、地方和企业按比例留成。中央的那份不能动,我可以和书记保证,企业的外汇份额也全部留给岚县,红薯厂用人民币结汇就行。”
“当然,如果书记有办法为红薯厂申请到更高的外汇留存比例,我也全部留给当地。”
她摊开双手:“毕竟你知道的,我最不缺的就是美元。”
糟糕,书记听到了自己心脏砰砰跳的声音。
在1983年,外汇就是比黄金还稀缺的硬通货,为了争取到哪怕多百分之几的留成指标,不知道有多少地方和国营大厂到处托关系,跑断腿,抢破头。
企业的外汇份额全部留给地方……书记的呼吸都加快了,他知道换个投资商,绝对开不出这么诱人的条件。
不行,他还是要保持冷静,该争取的必须争取。
书记找回理智,随后说:“顾小姐,既然你这么有诚意,那咱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岚县确实没钱也没设备,土地价值再怎么估,上限也摆在这。但合资建厂,也不能只看账面上的投入。”
“县里能保证优先供水供电,我们还可以安排人去和农户沟通,保证红薯的种植和产量。临近港口的地方肯定不是县城了,为了保证工厂的生产安全和秩序,还需要县里经常派公安去附近巡逻检查。”
书记又列举了一堆例子,核心意思就是这些事情都需要本地人去做,不是有钱就能搞定的。
他说:“您退一步,给县里百分之二十的股份。顾小姐占股百分之八十,厂里的大小事还是您说了算。”
“我理解书记提到的隐形成本,红薯厂能在岚县扎根发展,未来也离不开县里的大力支持。”
诗怡先是给予肯定,随后话锋一转:“但要说到账面之外的投入,我在出口方面也有着其他人很难做到的优势。”
“华国产品想要出口到美国,通常都要走国营外贸公司的渠道,而以食品举例,绝大多数产品都是卖给了美国的进口批发商。”
“但我打算做的红薯粉条不一样,我可以找爸爸帮忙,直接把产品卖给美国的终端超市。”
“书记应该知道,做生意时每多一个中间商,利润就要被分薄一层。毫不夸张地说,只要跳过这两个环节,粉条的利润可以直接翻倍。”
“百分之十的分红听起来少,但我们的工厂净利润高啊。大蛋糕里分小块,和小蛋糕里分大块,到底哪种方式更划算,我想书记应该算得明白。”
书记对国际贸易不是很了解,但他能听懂中间商越多,到手利润越低的道理。同样的一捆菜,农民拉到集市上卖,赚的钱肯定比卖给供销社多。
他犹豫了:“整体的框架就按顾小姐说的定,但具体的股权比例,县里还需要再开会讨论一下……”
“没问题。”诗怡表示理解。
但她同时也说:“这几天我可能要让爸爸打个申请,让司机载我去隔壁县走一走,看一看。我是第一次搞投资,还挺想多了解一些其它县城的招商政策,也能多积攒些经验和见识。”
书记的心中陡然升起紧迫感,他知道诗怡这是在点他呢。
岚县不接受百分之十,别的县城未必不接受,又不是只有岚县有沙地能种红薯。
两人再次握手时,他的心情别提有多复杂了。
看到她这么小的手,书记被迫直面了顾诗怡只有三岁的事实。而在刚才的对话中,对方不仅牢牢掌握着谈判的主动权,态度还十分强硬,几乎没给他留下什么争取的余地。
照今天的形势来看,不管这个合营厂的股份怎么分,她都是说一不二的话事人,绝不可能是被架空的吉祥物。
书记知道,县里某些人看她年纪小,心里都有小算盘,但他们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心思,这次要彻底落空咯。
送顾诗怡出门时,书记看她的背影,看到的不是小孩子,而是未来商业帝国的继承人。
出来上厕所的陶敏正好也看到了这一幕,她不仅看到了诗怡,还看到了她旁边的秘书。
“李丽?”陶敏不可思议地呢喃,“怎么会是她……”
没记错的话,李丽不就是一个普通打字员吗?而且她只有高中学历,英语还特别差,县里怎么可能会选她去当外宾女儿的秘书?她凭什么?
陶敏心中充满疑惑,她回到工位,和档案室的男科员打听这件事。
男科员随口答道:“前几天顾诗怡说要选秘书,大卫就组织了一次面试,李丽就是那个时候被选中的。”
“什么面试?”陶敏非常惊讶,“我怎么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啊。”男科员耸肩,“这种好事怎么可能轮得到我们,领导们只推荐了几个关系户过去,李丽的姑姑是妇联主任,她自然在名单里。”
别人都面试完了,消息才传回单位里,男科员至少是当天就吃上了瓜,陶敏到现在才知道,曾经有过这样一场面试。
原来是这样,能参加面试的只有那几个人……
陶敏心里又是遗憾又是失落,她想到跟着顾诗怡上车的李丽,就觉得胸口有股气喘不上来。
这种矮子堆里拔高个的好事,就这么被李丽撞上了,她就是个打字的,凭什么给外宾当秘书啊!
想到自己大学毕业后,只能被发配到这个小地方,未来一辈子都要耗在这间小小的档案室里,陶敏就觉得烦躁。
顾诗怡走了,主任又开始吸烟了,陶敏痛苦地闭上眼睛。
回到招待所之后,诗怡摘下墨镜,换了家居服,直接躺在柔软的床上。
“午饭我不下去吃了。”她和李丽说,“让餐厅送上来吧。”
李丽应了声好,她将诗怡脱下来的皮鞋摆好,又在床边放了双拖鞋。
她问诗怡:“顾小姐,下午要去其它地方转转吗?”
“到时再说。”诗怡翻了个身,“我吃完午饭要睡个觉,看我睡到什么时候吧。”
嗯……诗怡的行程表就是如此随性,她大部分时间都在休息,还说自己是什么“咸鱼”。
李丽提醒她:“顾小姐,这盖厂房和收购红薯都需要钱,很多时候都要支付现金,我们要不要去银行分批取出来?”
“合营厂的钱不能从我账户出。”诗怡懒洋洋地回答,“我不是法人,而且公账和私账是不一样的。”
这就涉及到了李丽的知识盲区,她不懂这个。
她产生了新的疑惑:“那……你为什么要让顾先生给你的账上打一百万美元呢?”
“因为我得证明自己能支配这么多钱,书记才会坐下来和我聊。”诗怡说。
她敢tຊ保证,如果她没有去开户,顾朗的汇款没有到账,那今天县里就不可能拿出这种规格待遇单独接待她。
钱在顾朗手里,还是她手里,看似没有区别,但代表的意义完全不同。
如果这一百万美元不是她的个人存款,那么她说的每一句话,都需要顾朗在旁边点头才能算数。
这样的沟通效率实在是太低了,对红薯厂日后的经营管理也很不利。而且顾朗赚钱是按秒计算的,哪有空天天盯着一个红薯厂的事。
卖粉条是她的经营游戏,当然应该由她本人来主导。只要足够有钱,年龄根本就不是问题,就算是问题,也有很多人愿意帮她解决问题。
李丽听得似懂非懂,但她还很关注另一件事。
“如果个人账户的钱不能用来投资,那这些钱存在银行里……”
“我爸爸说了,是零花钱啊。”诗怡伸了个懒腰。
李丽:……
她还以为这只是顾先生随口说说的,没想到这对父女来真的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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