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0 章
只要花点小
诗怡赶海捡回来的梭子蟹, 在晚餐时分已经变成了餐桌上的全蟹宴。
清蒸蟹、香辣蟹、葱姜炒蟹、年糕炒蟹、避风塘炒蟹……
最中间还有诗怡点名要的虾蟹砂锅粥，用蟹壳熬出来的粥底鲜味十足，再加上虾肉的清甜, 撒上点干贝、瑶柱和鱿鱼粒, 尝一口就能把人的眉毛鲜掉。
诗怡面前还摆着专门为她做的小孩菜, 蟹壳蒸水蛋, 蟹肉玉米羹, 以及蟹柳土豆泥。
噢，这里的蟹柳原材料可不是鱼糜, 是真正用蟹肉拆下来做的。
见她吃得满足，顾朗眼中都带着笑意。
他只管盯着诗怡看, 并不怎么理会餐桌上的孙主任和陶敏。好在这两人也清楚自己要来做什么, 是谁邀请他们来的, 并不敢主动开口和顾朗搭话。
等吃到六分饱, 诗怡终于抬起头，和孙主任对上视线。
顾朗用餐巾纸帮她擦拭嘴角, 诗怡开口问他：“孙主任今天下午来找我, 是有什么事吗？”
她总算提起这事了！孙主任忙不迭回答：“顾小姐提出合资建厂的事，县里一直都很重视。今天我带小陶过来, 是为了和您确认红薯厂的规模和产能。”
“有了明确的安排，县里才能划拨土地，建厂手续也就可以跑起来了。”
诗怡点头, 她之前只和书记商量了大致框架, 一百万美元就是她占股百分之九十的最大底气。
“我需要三十亩地。”
诗怡毫不客气地举起三根手指, 先提出她的要求。
这个数字把孙主任惊到了，他想过可能会很大，但没想到这么大！
三十亩放在现代, 也就是个中小型食品厂的规模，但在八十年代，它在岚县绝对是个巨无霸级别。
要知道，县里的国营食品厂占地才十亩，即使是邻省商业厅拨款建设的冷冻厂，也才三十亩地出头。
等等……那个冷冻厂拨款多少来着，好像是两百万，这似乎和诗怡有意投资的一百万美元对上了。
诗怡接着说：“我要这么大的地是有理由的，首先红薯厂需要四个核心车间，分别是原材料加工，粉条制作，烘干以及成品包装。”
“这四个车间至关重要，里面要引入最先进的全自动化生产流水线。厂里还要有配套的原料库，成品仓库，办公和研发楼，以及锅炉房、配电室、机修间等辅助设施。”
“对了，我还要在这里建托儿所，还要算上员工宿舍、道路和绿化，三十亩地很紧凑啦。”
诗怡又提出了新的要求：“三十亩地只是初期规划，是县里入股的土地面积。但我希望在这三十亩地周边，还能预留至少二十亩地给我，毕竟红薯厂也是有希望提高产能，继续扩张的。”
至于年产量嘛……诗怡又伸出了一根手指。
“应该有个一千吨。”她说，“如果努力点，一千五百吨的目标也能实现。”
陶敏想的是一千吨粉条能赚多少钱，而孙主任想到的是，这需要多少红薯当原料啊！
“三万吨。”早就计算过的诗怡给出了答案。
“这太多了。”孙主任脱口而出：“沙窝村的产能绝对供不上。”
红薯确实是岚县随处可见的作物，每个村子几乎都会种，但不意味着所有土地都种红薯啊。
在现有红薯种植面积和产能的基础上，别说沙窝村供不上了，就算是整个岚县——不，整个丹崖市的红薯全力供应给她，都未必能凑得出这么多。
“你别急，我没说现在就要这么多。”
诗怡先抛出一颗定心丸：“红薯在十月成熟，我们的加工厂预计十月份开工。首次生产的规模不会太大，有多少就先加工多少，我说的一千吨是年产能，十月到年底才三个月呢。”
孙主任松了口气，看来顾诗怡也是了解实际情况的。
但诗怡很快又说：“跟据我了解的情况，今年的红薯苗大多数已经种下去了，所以今年我们就和农民签购买协议，种多少我们收多少。不止是沙窝村，其它村子里不打农药不用化肥，出粉率高的红薯我们也收。”
“不过从明年开始，这种收购原料的模式就要变一变了。”
具体怎么变呢，诗怡打算以红薯厂的名义承包种植地，再雇农民来种红薯。
用什么种子，该怎么种植，种多大面积……通通都由厂里说了算。
诗怡说，这叫打通上游原料渠道，保证红薯厂对原料的控制权，将来不会被任何人卡脖子。
在诗怡的计划里，这中间会有过渡期，从全部购买，到分批承包种植，争取在三年内实现原料全覆盖，工厂只用自家农场种出来的红薯做粉条。
“我们需要的是有机可追溯农产品。”诗怡强调，“红薯粉条想在美国健康食品超市里卖出高价，就要用这些东西，建立起消费者对品牌的认可和信任。”
不然，在国内卖几毛钱一斤的粉条，凭什么出口之后身价翻几十倍呢？
她象征性补充一句：“这都是爸爸教我的。”
没错，是这样的。在旁观的顾朗什么都不说，只是一味点头。
讲到这里，孙主任已经有点听不懂了。
搞计划经济的人，对品牌、营销之类的词语没什么概念，听过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国内生产的东西基本是供不应求，不存在市场竞争。而且价格是由国家规定的，怎么能胡乱卖高价呢？
虽然这是卖给美国人，但……
他不理解没关系，诗怡也不需要他理解。红薯粉条是出口商品，本来就不归计委会销售。
孙主任能帮她做的事，也就是前几年多收购点红薯，由政府出面保证合同能顺利执行，别让农民乱打化肥乱用药，让她的红薯厂有原料可用，这就够了。
“孙主任回去之后就可以准备起来了。”
诗怡直接给他下了任务：“你帮我算算，今年有多少红薯要tຊ交给供销社，有多少能分给厂里，这部分的数量都要去找村子签合同，白纸黑字定下来。”
诗怡可没有半点指挥“长辈”的不好意思——毕竟以她现在的年龄，如果要严格讲礼貌，那她在称呼和气势上真的太吃亏了。
再说了，孙主任主动来找她，不就是为了从她这里找活干吗？
前几年大领导就说过，社会主义也可以搞市场经济，这是未来的大势所趋，他这个计划经济委员会的主任，正在想办法谋求升职上进，赶紧跳出这个泥潭呢。
果然，孙主任对诗怡命令他的语气没有任何不满，反而很高兴为她做事。
第一年的原材料就是由他跟进的，那他也算是红薯厂的“元老级人物”了，等这个厂子建起来，外汇赚回来，还能少得了他的功劳吗？
为县里做出过贡献和成绩，他去书记那边谋求升迁，才更名正言顺，别人也挑不出什么毛病。
交代完孙主任，诗怡看向陶敏。
她问：“听说你学过外贸，那你对于在美国宣传打造东方健康品牌这方面有什么建议吗？”
忽然被点名的陶敏心中一惊，她还以为这个话题已经过去了，怎么就绕到她身上来了呢！
作为八十年代初毕业的大学生，陶敏的知识体系主要建立在传统的政治经济学和商业经济学之上，她确实听过几节外贸课程，但老师讲的是贸易规则，也没说过“品牌”相关啊。
她对于品牌的主要认知，就是知道要注册具有辨识度的商标，让顾客认得出这是什么牌子，但怎么通过一个牌子，就能把商品卖得更贵……她完全没经验。
陶敏窘迫地回答：“顾小姐在这方面的规划实在是高屋建瓴，让我望尘莫及。我光是听您说，就已经是受益匪浅，哪里还敢班门弄斧。”
诗怡故意逗她：“你刚才说高什么领？”
糟糕！陶敏心脏都快停了，她怎么就忘记了顾诗怡还是小孩啊！
她的脑袋都晕了，顾诗怡怎么时而是个跨时代的天才，时而又是……又是这个年龄的正常小孩。
孙主任出面解围：“她是想夸顾小姐眼光特别好。这大学生嘛，说话就是文绉绉的，就爱用那四字成语，我有时候也听不懂。”
陶敏尴尬地赔笑，此刻非常想找条地缝钻进去，这真是马屁拍到马腿上了。
一顿饭吃完，孙主任红光满面，春风得意。他现在干劲十足，恨不得立刻就去农村看红薯苗。
陶敏的心情就没这么好了，虽然顾诗怡下午还说她有意思，让她一定得来，但经过刚才那个话题后，顾诗怡就再也没有找她说过话。
眼看着菜都快吃完了，陶敏觉得自己必须要说点什么，至少要争取挽回点印象分，不然她今天就白来了。
她以请教的名义询问：“顾小姐，你刚才说的全自动粉条生产流水线……在国内能做到吗？”
“我不清楚国内的情况。”诗怡回答，“但是可以从国外进口嘛。”
陶敏知道诗怡不差钱，但她也会看些期刊文章，对国外的情况并非一无所知。
她迟疑道：“据我所知，国外也不会专门生产这种流水线……难道是我孤陋寡闻了？”
不是说国外的技术达不到，而是人家没有粉条的饮食需求，根本不会考虑这方面的机器，她上哪弄去啊？
“我说有，那就肯定有。”
诗怡漫不经心地说：“即使没有，也可以按照我的需求去研究生产，只要花点小钱，我想要的流水线都会有的。”
还能这样？那研发成本得多高啊！
哦，这位确实不在乎钱……县里把合资建厂当成天大的事，但在诗怡眼里，这就是一场另类的游戏。
陶敏还想展开点别的聊天内容，但诗怡打了个哈欠，看上去像是困了。
孙主任识趣地提出告辞，陶敏再想留下，也只能先跟着他离开。
她和顾诗怡的交流实在太少，甚至不能确定她是否知道自己的名字。
回到宿舍后，陶敏都还在懊恼。
这事怪她自己没用，顾诗怡都主动问她了，她却答不上来，实在是太不争气了。
陶敏又忽然想到，顾诗怡特意提到她不懂的知识，是不是在敲打她，警告她？
无论是提出赶海制造会面，还是去市场买梭子蟹放在礁石区……会不会让顾诗怡感到有些不爽呢？
顾诗怡的形象在陶敏脑子里不断变化，一会是让人又敬又畏的上位者，一会是呆萌地问她“高什么领”的小孩子……
天哪，这两个标签怎么会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陶敏不知道，在招待所里，诗怡和顾朗正在提起她。
顾朗：“等红薯厂启动，你会任用陶敏吗？”
他知道，诗怡有这个倾向。
她今天对陶敏提问，其实不是在考察她的专业知识，她知道她没学过。特意这么问，也只是给她提供个钻研方向。
“但我不确定她能不能明白我的意思。”诗怡托腮。
这个逻辑很简单，但往往是聪明人容易想复杂了。
李丽的性格已经够老实了，诗怡确实需要一个聪明人，就看陶敏的聪明劲能不能绕回这个弯，回到她希望的方向。
哄人高兴终究只是小聪明，务实做事才是她需要的人才啊。
所以，先观望着吧。
之后几天，陶敏再去找顾诗怡，得到的永远是“没空”的回复。
李丽解释过，这并不是诗怡有意针对她，这几天能见到她的基本都是县领导，如果陶敏有什么事，直接找自己对接就行了。
陶敏无奈，私底下聊天时，她还问过李丽：“顾小姐当初是怎么选中你当秘书的呢？”
“其实我也不知道啊。”
李丽挠头：“可能因为我运气好，还比较听她的话吧。”
听话，只是这样就够了吗？
陶敏对此深表怀疑，但李丽也说不出别的了。
“就是听话啊。”她说，“顾小姐说什么，我就去做什么，记住她的每个要求就行了。”
有什么东西在陶敏脑海里闪过，她忽然读懂了那天晚上诗怡看向她的眼神。
原来，顾诗怡早就把要求告诉她了！
恍然大悟的陶敏立刻就想去找几本专业书籍，在这之前，她终于认真地观察李丽，观察这个她从前瞧不起的高中生。
“你很厉害。”她终究承认了，“你并不只是运气好。”
陶敏咋忽然这么说？李丽没懂。
她只当这句是客套话，都没往心里去。
这会她心心念念的，就是等诗怡离开后，县里能给她从临时工转正，让她拥有正式编制。
王秀云已经出发去香江了，她的通行证和签注审核通过的速度非常快，快到她家里人还没接受这个结果，她就已经收拾好行李，先坐火车到泉城，再坐飞机赴港。
她爸妈找到李丽的时候，嘴里还嚷嚷着秀云太任性了，太胡闹了，可能遇到骗子了。
但等他们进了招待所大门，发现整栋楼都被顾朗包下来，来往进出的都是县领导时，态度瞬间来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王秀云的妈妈，也就是李丽的大姨还和李丽说：“秀云一个人去香江哪成啊，让她哥嫂跟过去照顾她吧，你再让你领导给他们找个工作，落个户口。”
这算盘珠子都快打到李丽脸上了，她完全没想到大姨能说出这样的话，怎么不干脆让诗怡在香江给他们买套房算了，真敢想啊！
大姨还觉得自己有理：“找工作落户又不用花钱，人家有权有势的人打个招呼就是了。再说了，只是叫你问问，能成就好，不成就不成嘛，我们问问又没损失。”
“那您也得替表姐想想啊！”李丽气不过，直接怼道：“要是顾小姐知道你们这么贪心，连带着对秀云的印象也变坏了，岂不是会影响到她的前途？”
大姨都被说愣了，也不知道是真的从来没往这方面去想，还是潜意识里就没当一回事。
她讲理讲不过，就开始嘟囔说有钱人小气，被李丽瞪了两眼后，又嚷嚷着说她没大没小，不能这么对长辈，原本因为心虚弯下去的腰杆又重新挺直了。
李丽被气得不轻，回家找亲妈一顿抱怨，结果她妈妈拉偏架，话里话外都站在姐姐那边，说她也是为了两个孩子好，不想兄妹之间的发展太悬殊，以后很难来往……
呸，哪有这样的！要真这样论，表哥的工资一直比较高，也从没见他拿钱出来补贴表姐，抹平兄妹间的差距啊！
李丽在家里又被气了一回，索性住到了招待所里，反正在顾朗和诗怡离开前，这里有的是空房间。
她不敢把这件事告诉诗怡，但诗怡有自己的消息渠道，她早就知道了。
诗怡当然不会因为别人的问题迁怒到王秀云，毕竟每个人的父母都是上天安排好的，根本不由得自己做主。
她只是想到：“那得提醒她，将来绝对不能让家里人参与美发沙龙的运营了。”tຊ
在绝大多数情况下，诗怡都不赞成亲戚插手创业者的生意。
有真本事的亲戚都得仔细斟酌考虑，这种一心想着吸血占便宜的，更是要严格划清界限。
顾朗：“你就不怕她耳根子软，家里人卖惨说几句，就把你的叮嘱抛到脑后？”
“我觉得不会。”诗怡摇头，“她要真那么容易被说服，就不会去香江了。”
香江再好，那也是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再加上她的家里人还对她各种打压，天天洗脑她不行、做不到，但凡王秀云的意志力没那么坚定，她都未必敢踏出第一步。
“说起这个——”
诗怡想到什么，她拖着长音说：“爸爸在美国也有弟弟妹妹，还有侄子侄女。也不知道他们见到我，会不会在爸爸耳边讲我的坏话啊。”
她说到这都笑了，其实这都不用问，答案是必然的。
顾朗三十五岁未婚未育，大家都把他当成丁克，默认他的家产以后要留给子侄辈。
而她这个“横空出世”的养女，现在成为了法律上的第一顺位继承人，都说断人钱财如同杀人父母，这些人不得恨她入骨啊。
顾朗也跟着笑了，他弹了下诗怡的脑门。
他轻描淡写地说：“如果你觉得碍眼，他们这辈子都不会出现在你眼前。”
“那就不好玩了。”诗怡狡黠地眨眨眼睛，“我想见，还得是全员到齐的那种。”
顾朗沉思：“这有点难，我至今不知道我弟弟在外面有多少私生子。”
不过，如果诗怡喜欢热闹，那正好给顾峰做个子女数量统计了。
到了村里挑出来的吉日，顾朗带着诗怡回了趟前进村，给顾大江立了衣冠冢，并把他的牌位请进祠堂。
这是顾家人的大事，但村子里那么多姓顾的，也不是谁都能挤到最前面。
直到离开村子时，诗怡才想起来，今天都没看到顾建国和周兰呢。
算了，管他们呢，大概是顾广源特别懂事地安排好了。
顾朗随手投资的综合食品加工厂，既是为了圆上寻亲的理由，也是给顾家人的福利。他们可以进厂当工人，获得更高、更稳定的收入。
当然了，村里总得留人种地，这工人也不是谁都能当的。至于谁掌握着分配权，谁会被排除在外……那真是好难猜哦。
操办完这件事，顾朗就该带着诗怡去美国了。
他把大卫留在国内，给他签了授权委托书，让他留下盯着食品厂的进度。
诗怡也签了一张委托书——虽然还需要顾朗在监护人那栏签字，才能证明它有效，但顾朗签字只是走个流程，前提是她先签了。
李丽没想到，这份委托书竟然是给她的。
她还以为自己的工作已经结束了，没想到诗怡要继续聘用她当秘书，还让她在国内配合红薯加工厂的前期筹备事宜……
这委托书上写了，顾诗怡全权委托给她，各类事情她说了算，法律文件由她签字生效。
虽然重大事项需要先电话汇报给诗怡，但国内的执行人是她呀！
李丽惊呆了，她从来没想过这么重要的任务能落在她肩上。
她有些惶恐：“我……我不行的。”
“你行的。”诗怡站在椅子上拍拍她的肩膀，“如果有不能确定的情况，就打电话给我。而且你还可以找大卫，他会帮你。”
“那您直接交给大卫老师就行了呀。”李丽说。
“他忙得很，我爸爸把他留在国内，不止是为了岚县的事。他还要跑京城海城，要做的事情可多啦。”
诗怡接着说：“以后你还是住招待所，这一层是为你开放的，餐厅照样是你的食堂。这样县领导过来找你商量的时候比较方便。”
“你的试用期过了，我会和你签正式的雇佣合同，你每个月的工资是一千美元，你觉得可以吗？”
李丽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她还没想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已经点头如捣蒜。
开玩笑，一千美元的月薪啊！她要是犹豫半秒，都是对美元的不尊重！
她再也不需要编制了，这打字员谁爱当谁当吧。
这一刻，李丽只想感慨，谁说天上不会掉馅饼的？刚好就砸到她头上啦！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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