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云的华

在香江进修了五个月的王秀云, 回到岚县时感慨颇多。

她都没有回家放行李，而是先去招待所和诗怡见面。

五月未见，王秀云给人的感觉大变样了。

李丽围着她转了好几圈, 表姐的脸和身材都没变, 她只是修剪了发型, 调整了穿衣风格, 就仿佛换了个人。

换做之前, 李丽怎么都想不到，这个穿着一身鲜亮红裙, 头发蓬松弯曲，还戴着两个大耳环, 笑起来明媚自信的女人会是她的表姐王秀云。

“你现在好时髦哦。”

李丽想到了这个词, 她感慨道：“你要是戴副墨镜回家, 大姨都不一定认得出你是谁。”

王秀云笑了：“你也是啊, 你现在越来越有专业秘书范了。”

这话李丽爱听——虽然在安娜面前，她依然很青涩, 但和几个月前的自己对比, 她已经实现了质的飞跃。

王秀云的这身穿搭，在岚县称得上非常大胆, 而在诗怡看来，就是八十年代经典港风。

“看来你在香江过得不错嘛。”她笑着说。

何止不错，简直是非常好。要不是还惦记着去泉城开店的事, 王秀云都有些流连忘返了。

寒暄几句过后, 王秀云就开始汇报她在香江的学习成果。

她学会了好几种最新潮的烫染技术, 还学会根据客人的脸型、肤色、穿衣风格来设计发型，对各种化妆品、护肤品也有过研究了解。

她现在还会纹眉，也掌握了面部按摩的核心要领, 对手部护理也有些心得。

看着在自己面前侃侃而谈的王秀云，诗怡心里是很满意的。

不错，五个月就能学到这么多。可见她之前的底子确实打得很好，去了香江也没有偷懒懈怠，大部分时间都在用功。

聊完学习成果，接下来就该说说开店的事了。

诗怡曾经开玩笑般说过，到时候就把美发沙龙开在国营理发厅旁边，王秀云一直还记得这句话呢。

她之前觉得不敢想，现在不仅敢想，甚至都已经具体到要哪个铺面了。毕竟她在那边进修过，对周围的环境还算熟悉。

就开在那，为什么不呢？

这不是王秀云意气用事，她认真想过了，那是全省最好的理发厅，美发沙龙挨着它开，更容易在路人心中留下“高级场所”的印象。

她不自觉调整坐姿说：“美发沙龙的定位就是提供高档服务，即使是在泉城，也主要只有两类人才能消费得起。”

首先就是以诗怡为代表的涉外人员和归国华侨，他们手里有外汇券，收入和消费水平比较高，这类人在意的不是价格，而是服务质量。

在这方面，王秀云绝对有信心战胜理发厅。她不仅有技术优势，还愿意注重服务态度，提供最舒适的环境。

理发厅已经开了很多年，装修风格实在是有点老土，硬件设施也未必跟得上。

说得难听点，外宾的外汇券不是在任何地方都能用的，他们之前是没得选，只能在理发厅勉强凑合。

但只要美发沙龙新开业，而且诗怡能搞定收取外汇券的经营许可，王秀云就有信心把这部分顾客给撬走。

诗怡点头：“没问题。”

她甚至都没有去问怎么弄，就已经答应了，现场也没人觉得她是在说大话。

诗怡不需要去关注执行层面的细节，因为她想要的东西，多的是人想要主动送来。

王秀云面露喜色，果然可行！

只要美发沙龙搞定了这批外宾，对第二类人就有着更强的吸引力——先富起来的万元户。

这些人赚到了钱，就特别希望向别人证明自己有钱，美发沙龙可以成为他们的炫富舞台。

在八十年代，连外宾都来这里做发型，还不够说明这家店高端大气上档次吗？

美发沙龙收费两位数的理发服务，对普通人来说贵到不可思议，但就是这种别人消费不起的价格，才能让万元户感受到财富带来的社会地位。

爱炫耀是人类的本能，他们走进美发沙龙，买的不仅是服务，更是别人投来的羡慕眼光，以及心中升起的优越感。

这两类人的数量在泉城都不会太多，她的美发沙龙客流量注定比不上理发厅，但这没关系，营业的终极目标是利润，她做一单生意比别人做十单赚得都多。

所以王秀云谨慎考虑后，暂时打算先走小而精的高价路线。

一方面是考虑到了服务定位，稀缺感更能制造高级感，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她人手不足，分身乏术。

要保证服务质量，她就只能带两三个学徒，也接待不了太多客人。

而且……很多人可能想象不到，美发沙龙最赚钱的地方不是理发项目，而是卖产品。

她可以在店里卖进口洗发水、发蜡和头油，还有护肤品，化妆品，甚至是丝袜和香水。她在香江见过，那些来做发型的阔太太，走的时候都会带上几瓶。

内地能买到这些东西的渠道更少，百货公司的库存经常不足，友谊商店又不是人人都能进去，她相信很多人都会对此动心的。

“我还从香江带回来一些照片。”

提到这个，王秀云的语气就很骄傲，还有点兴奋。

她是被盛家安排到香江的，有诗怡的亲自嘱托，何悦琳对她的进修课程很上心。

盛家让她跟着香江最著名的发型师学习，除了拿假发练手外，王秀云还跟着人家的团队到处跑，去给明星艺人做发型。

最开始她只是帮忙做点杂活，后来师傅慢慢让她上手。有时遇到香江娱乐圈的大型活动，团队忙不过来，她还能独立给艺人做发型。

这些照片就是她和明星的合照，他们很温柔，很好说话，知道她要回内地开店，还说有时间去泉城的话，肯定会支持她的生意。

尽管这是场面话，但他们也给到了行动上的支持——1983年的香江明星在内地红得发紫，只要把照片挂在店里，就更能证明她的手艺有多精妙。

来她的美发沙龙，做的发型是真·明星同款，这说出去多有面子！

当然，王秀云也知道，自己在香江是享受到了“特殊待遇”的。

师傅愿意让她上手，毫无保留地培养她出师，这些明星都对她笑脸相向，做发型时格外配合……都不是因为她的个人魅力，她算老几啊？

他们对她客气友好，是冲着盛家，而盛家对她好，归根结底还是为了诗怡。

王秀云投桃报李，在诗怡面前给盛家说了不少好话，也算是不枉费人家对她的一番照顾了。

听完这些，诗怡转了转手里的钢笔。

她最近开始“学习”写字了，这学着学着就会发现，转笔是真好玩。

“看来你的创业思路已经很清晰了。”诗怡笑道，“那我们一起去泉城，先把开店地址选好，然后再商量股权分配的事？”

王秀云肯定是拿不出多少现金的，诗怡都想好了，她这属于技术入股。

但王秀云站起来说：“顾小姐，我能去香江学习的机会是你给的，现在开店的资金是你提供，进口机器、洗发水的渠道也是你搞定，营业许可和收取外汇券的资格还要仰仗你那边的关系……”

这种情况下，她怎么还能要股份呢？

“您让我当店长，给我开工资和提成就行了。”她红着脸说。

诗怡挑眉：“你确定？如果只开一家店，两者的收入可能差不多，但要是生意好了，以后要开分店，那这收入差距可就大了。”

在回岚县的路上，王秀云就考虑过这个问题。

她知道，诗怡愿意投资自己只是一时兴起。

以顾诗怡的财富水平，就算美发沙龙真的开了分店，她也不会在意分出去的那点原始股，这点体量的生意，对人家来说算什么啊？

但是，诗怡不在乎，并不意味她和身边的人心里没数。

这点便宜是她让自己占的，但占完之后呢？诗怡就不会再对她投入什么关注，因为完成了开店计划后，她感兴趣的那个点就已经过去了。

顾诗怡是上位者，她随时可以单方面结束她们之间的交情。

从王秀云的角度来说，想维持和上位者的关系，就得让对方一直对自己感兴趣。

“不瞒您说，我当然很想要股份，想赚更多的钱。”

她说：“但现在，我还不具备分股份的底气tຊ。我想先把第一家店开好，把业绩做得漂漂亮亮，再为以后开连锁店教出一批优秀的发型师。”

“我会去做市场调研，收集客户数据，维护好沙龙的人脉网。如果我能把这些事情做好，将来要开分店，我才能心安理得地和您提入股与分红。”

王秀云在心里给自己打气：“在泉城开分店不算什么，我有信心将来开全国连锁店！”

最后一句话的音量有些高，王秀云说完就被自己吓到，还有些羞耻。

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但诗怡笑了——也不知道是她听了这话很满意，还是单纯被她逗笑了。

“好有志气。”诗怡赞叹道，“看来你在香江，噢，应该说是在盛家学到了不少真本事。”

几个月前，王秀云心心念念的还是夺回理发厅的编制，今朝归来，她已经不满足于抢走一个理发厅的生意，都想开全国连锁店了。

“行，就按你说的来。”

诗怡把手中的钢笔丢向她：“送你了，希望你以后能用它签字。”

王秀云稳稳接过，她此时还不知道，这是万宝龙149，各国政要和跨国企业高管平时都用这种钢笔签署文件。

诗怡相信，她会有用上这支笔的那天。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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