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5 章
崔彦卿愣住了。
不只是他,一班的其余人也全都愣住了。
好一会儿过去,崔彦卿才把自己的声音找回来。
他十分严肃地问:“谢星煌,这是你对老师说话该有的态度吗?”
今天的谢星煌,可不是之前的谢星煌了。
她是做好了万全准备,且也的确抓住了崔彦卿小辫子的谢星煌!
遵循着谢星煌吵架第一原理——绝不与对方在自己的问题上进行纠缠。
谢星煌压根儿没理会崔彦卿的话,而是就着他之前的话来提出了质疑。
“崔老师,”她大声问:“你刚刚说,我们班本来是可以拿第一的,但是因为有些人弄虚作假,耍小聪明,所以才没能拿到第一,你说的‘有些人’是谁?”
康永永看着她的目光,好像是小猫看见了毛线团!
崔彦卿的心脏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他知道自己的话里边儿出现了漏洞。
所以这会儿,崔彦卿也就试图敷衍过去:“事已至此,再说这些还有什么意思?倒是让人在班里边不自在。”
“算了,”他叫谢星煌:“你坐吧,以后不提这事儿了。”
谢星煌不仅不坐,还继续反问他:“崔老师,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她说:“你要是真的觉得这件事情没必要讲的话,之前为什么要说那些话呢?”
崔彦卿为之语滞。
一时之间,他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而康永永就在这时候,鼓足勇气站了起来。
不能老是指望小星替她冲锋陷阵呀!
小星在为她说话,那这种时候,再怎么羞赧和胆怯,也得站出来支持她!
康永永深吸口气,在死寂一片的班级当中,把话题给挑破了:“崔老师,你之前说的耍小聪明的人,是我吗?”
崔彦卿的手不受控制地有些颤抖。
他沉着脸,强作镇定:“你们这是要干什么?一个两个的,不把老师当回事,也不把课堂秩序当回事?!”
康永永的声音有些抖,但她还是鼓足勇气,继续说了:“崔老师,如果你觉得我弄虚作假,耍小聪明的话,那一开始,听课之前,你就应该说呀,为什么要等到听课结束之后再说呢?”
方玉铭没站起来——不是不敢,而是懒得站。
她好大声地说:“就是啊,崔老师,你不是一看到康永永有一点错处,就急着‘纠正’她的吗?之前她给我们班的人预习,你怎么没‘纠正’她?!”
班里一个跟谢星煌和康永永不怎么熟悉的女孩子李清溪忽然间说:“崔老师,你也弄虚作假了——你都提前带着我们把那节课讲过一遍了!”
高高大声附和:“没错儿,你也弄虚作假了!”
这两声说完,班里边儿忽然间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安寂得近乎可怕。
崔彦卿当众被一群小孩儿驳斥,只觉尊严全无,脸上更是火辣辣的,好像是被人揭去了一层。
他身形僵滞,额头上青筋直跳:“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合起伙来造我的反?!”
谢星煌抓住主要矛盾不放松:“崔老师,要是康永永跟周昌龄带着我们事先预习不对的话,那你事先带着我们演练也不对!”
她声音就像是飞流直下的瀑布似的,来得又快又急:“我们是小孩儿,你是大人,我们是学生,你是老师!”
“你该教导和指正我们的,干什么因为没拿到第一名,就把事情都推到小孩儿身上来?”
谢星煌好生气:“你早干什么去了!”
底下短暂地沉寂了一会儿,然后一群小羊同仇敌忾地咩咩叫了起来:“就是说嘛!”
“之前怎么不说呢……”
“你早干什么去了!”
教室里乱成一团,不知道是谁,还团了个纸团扔他。
崔彦卿给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心下怒火更炽:“你们这些混账东西,连老师都敢打了?真是欺师灭祖,斯文扫地!”
底下嘘声一片。
崔彦卿怒到极致,脸色铁青,抓起书案上的课本,狠狠摔在了地上:“找别人来教你们吧,我是教不了了!”
他夺门而去!
身后的嘘声一浪高过一浪。
崔彦卿只觉得脸上如火烧一般,心脏更是跳得好像不是自己的了。
再出去叫那夏日的热风一熏,反倒晕晕眩眩地生出来几分清明。
他自己清楚,这回的事情,的确是自己不占理,露了破绽。
可那些刁钻的学生,那个向来骄横的谢星煌,还有那个不省油的康永永……
哪一个是好相与的?!
不,他不能就这么走了。
崔彦卿回笼了些许理智。
这时候走了,把这一圈无法无天的小羊撒开,肯定会把事情闹得更大的。
他得回去。
再屈辱,再恼火,都得回去,把局面收拾起来。
崔彦卿长舒口气,勉强调整了一下心绪,酝酿了几句找补的话出来,又犹犹豫豫地折返回教室门口。
还没进去呢,谢星煌就瞧见他了。
她马上惊叫:“他又回来了!”
谢星煌叫靠门的同学:“刘定,快把门关上呀!”
刘定动作比脑子快,果断地从座位上离开,一把把教室的门给推上了!
崔彦卿原本还在犹豫要不要进门呢,听得“砰”一声响,一阵风猛地拍到了脸上。
那教室的门,就在他眼前轰然关闭了!
崔彦卿简直要气疯了,当下一脚踹在门上:“开门!”
刘定率先扑在了门上!
他的同桌紧跟着也过去了!
班里边儿座位靠前的小孩儿一窝蜂涌了过去,小鸡仔似的挤在一起,死死地把门抵住了。
好几个小孩儿的声音汇总在了一起:“不开,就不开!”
方玉铭尝试着用撵鸡的方式驱逐崔彦卿,隔着窗户,跺着脚,大声朝他摆手:“去,去,去!”
崔彦卿气急败坏:“马上把门给我打开!”
里头一群小孩儿紧紧地挤在一起,脸蛋都被挤得扁扁的,还在喊:“不开!”
崔彦卿没能把门喊开,方玉铭也没能使用撵鸡大法成功将他驱逐。
但是隔壁二班的花瑞凤听见动静,从班级里出来了。
所以到最后,事情就闹到了姚校长和三位副校长面前去。
……
崔彦卿给出的解释是小孩儿胡闹,不听话,用纸团砸他。
他被气走之后又折返回去,学生们在个别刺头儿的怂恿之下,堵着门不许他进去。
谢星煌好吃惊!
她好认真地说:“娘说了,好孩子是不能撒谎的!”
谢星煌小发雷霆:“崔老师,你娘没有这么教过你吗?”
崔彦卿:“……”
崔彦卿心头又开始冒火了。
祝副校长瞧了一眼崔彦卿的脸色,问谢星煌:“那谢同学,事情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谢星煌马上就气势汹汹地一指崔彦卿:“他好讨厌,故意欺负永永!”
先一杆子打到了开学之初,又一杆子打到了之后那次罚站,到最后,才是今天这件事情。
“他觉得永永做得不对,当时就可以纠正她呀,可是他没有!”
“他自己也弄虚作假了!”
“到最后还把一切都推到永永头上去,说永永耍小聪明,连累了我们班——真讨厌!”
谢星煌严肃总结:“他是个坏老师!”
这次观摩听课的评比,是由祝副校长负责的,相较于姚校长和其余两位副校长,她也是最了解整件事情的人。
听谢星煌说了事情首尾,她为之一叹,叫谢星煌暂且出去,又挨着叫了一班的其余学生来问话。
这桩突如其来的变故,轰动了整个学校。
甚至于还辐射到了学校之外的地方。
蒋映真知道之后,又惊又痛:“永永,崔彦卿故意针对你,你怎么不跟我们说呢?”
“我没想那么多呀……”
康永永小声说:“我以为是因为我做得不好呢。”
蒋映真既是后怕,又是心有余悸,将孩子紧紧地搂着。
等她睡着了,才很自责地跟丈夫说:“小星她们是负责任的朋友,我们俩是不负责任的父母。”
小孩子心智未开的时候,有个对她心怀恶意的老师,会受多少委屈,吃多少亏呀!
方玉铭回家之后,津津有味地跟家里人讲群童大战恶毒老师的故事,家里边所有人都听得入了迷。
薛非明还说呢:“小星真是个热心肠,当时你们三个小姑娘在外边儿玩,也是她护着你们俩来着……”
方玉铭深以为然:“是呀!”
又挺胸抬头地说:“我要多吃饭,早点长高长大,朋友可是要互相保护的!”
当然,也有人觉得谢星煌做得不对。
譬如说行政办公室的窦老师就跟同事们说:“老师再怎么着也是老师,即便有做的不妥当的地方,学生也不该这么闹。”
又说:“如此一来,别的学生们都学会了这一招,叫老师们怎么上课?”
同事知道她跟崔彦卿沾亲带故,又是关系户,便笑一笑,不说什么。
甭管外边儿怎么说,谢星煌自己倒是了了一桩大心事。
这天傍晚放学,她意气风发地回到家,放下书包,第一句话就是:“可算是拔掉了这个眼中钉!”
谢夫人:“……”
陶妈妈:“……”
两个大人听这小孩儿模仿大人的语气说话,而且口吻还这么反派,俱是忍俊不禁。
“哎呀,小星!”
陶妈妈就装出很震惊的样子来问她:“我记得你之前就在怀疑那个崔老师了,这才多久呀,就把他的真面目给揭开啦?”
谢星煌给夸得险些飘起来!
马上要飘的时候,忽然间想到——她现在可是个能拔除眼中钉的大孩子了!
谢星煌遂哼了一声,板着小脸,一本正经地说:“我可是很冷酷无情的!”
谢夫人:“……”
陶妈妈:“……”
谢星煌没有察觉到娘和陶妈妈的短暂无言,还在跟她们分享课堂上的事情:“我们反抗崔老师的时候,李清溪也主动帮我们说话了,原来她人这么好……”
都是一个班的,她当然是认识李清溪的。
只是不怎么熟。
李清溪平时看起来就冷冷的,也不怎么跟其余人说话。
倒是成绩很不错,好几次,随堂测验的结果都只比永永差一点。
谢星煌真没想到,她会主动出声帮忙!
“今天太忙了,我给忙忘了,”她跟娘和陶妈妈说:“明天到了学校,我就喊她跟我们一起玩儿!”
再一想,又觉不对:“哎呀,我又给忙忘了!”
谢星煌兴奋得摩拳擦掌:“明天就要摸底考试了呀!”
……
这天晚上,好多个小孩儿都兴奋得睡不着。
他们多厉害呀!
居然把不讲道理的班主任给撵走了,还把他关在门外了!
方玉铭挨着跟家里所有人讲述了一遍自己的丰功伟绩,直到说得嗓子都要冒烟,才肯作罢。
也是因这缘故,她不免贪喝了几杯水,睡到半夜,又被尿意憋醒,睡眼惺忪地去寻夜壶。
夜里不比白日光线明亮,好歹楼梯口和要紧拐角都点着灯,倒也不至于看不清路。
方玉铭迷迷瞪瞪地小解完,便往自己房里去了。
临睡前,她鬼使神差地循着窗户往外头瞧了一眼,忽然间瞪大了眼睛。
楼下有人!
方玉铭起初吓了一跳,揉揉眼睛,再小心翼翼地去看,才认出来,原来是借住在自家的怪人薛非明。
她松了口气。
再一想,又觉得不对劲儿。
楼下那边儿又没有门,怪人往那边儿走干什么?
正狐疑间,光影一闪,薛非明如同一只轻盈的蝴蝶一样,翻飞到了三楼的外窗上来。
紧接着,推开她所住屋舍的窗户,飘也似的进入其中了。
方玉铭呆看了好一会儿,忽然间回过神来了。
她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哇塞!”
第二日清早,再见了薛非明,方玉铭也不蛐蛐人家是怪人了,马上就甜甜地叫了声:“非明姨早上好!”
惹得方家其余人惊疑不定地瞧了她一眼。
薛非明倒是从善如流,瞧她一瞧,笑眯眯地应了声:“小玉早上好。”
等到吃早饭的时候,方玉铭还主动地献殷勤:“非明姨,我的这半咸蛋黄给你吃!”
方大宝先前腌了一些咸鸭蛋,品质极佳,切开之后,直淌红油。
只是这东西稍有点咸,他不叫孩子们多吃,每顿吃上半个解解馋就是了。
相较于鸭蛋白,当然是醇厚流油的蛋黄更好吃了。
薛非明有些讶异:“你给了我,你吃什么呀?”
方玉铭这小马屁精说:“没关系呀,非明姨高兴,就是我高兴了!”
她二姐方玉龄像是见了鬼似的:“方小玉,你中邪了吧?!”
“去去去,”方玉铭没好气道:“你才中邪了呢!”
如是对着薛非明献了一早晨的殷勤,直到傍晚放学回家,才寻个空隙,悄悄地去问:“非明姨,你是怎么一下子从楼下飞上去的呀?我昨晚都看见了!”
薛非明表现得十分吃惊:“什么,你看到了?!”
“是呀,”方玉铭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好期盼、好希冀:“你是怎么做到的呀,非明姨?”
薛非明流露出思索的表情来:“都怪我太不小心了,居然被你看到了……”
“怎么办,要收这个小孩儿做弟子吗?”
她摸着下颌,冥思苦想,自言自语:“还是算了吧,普通小孩儿哪吃得了拜师学武的苦啊……”
方玉铭像只懵懂的小羊一样,被牧羊人挥着皮鞭,不自觉地赶进了羊圈里。
甚至于她还是兴高采烈地主动进去的:“非明姨,你就收我做弟子吧非明姨!我能吃苦的——我特别能吃苦!求求你啦!”
……
姚家。
这天一大早,姚逢吉就开始焦虑地在室内与室外之间走来走去。
他爹刘鼎起初还没注意到,只是这会儿天热了,房门几乎是常日开着,为了防苍蝇和飞虫,就把竹帘给挂上了。
有个人在进进出出,那竹帘可不得哗啦作响吗?
刘鼎就没好气地说他:“小三!你要进就进,要出就出,别又进又出的,放苍蝇进来!”
姚老爹叫他别这么跟孩子说话:“大早晨的,凶他干什么呀?”
他老人家很慈祥地给这小孙子剥了个鸡蛋,笑眯眯地说:“我们逢吉今天可是要做大事的人,要去考状元了,是不是?”
大京听得好笑:“姥爷,不是考状元,就是小孩儿的摸底考试。”
姚老爹才不管那么多:“那早早晚晚都是要考状元的嘛……”
还跟旁边的女儿和孙女说:“我之前跟田老师闲话,都打听明白了,殷家那个舅爷,年轻时候也就是个进士,田老师当年,可是中了状元的!”
姚老爹数算着:“状元教出来的学生,以后也中状元,这不是很合理?”
姚逢吉:“……”
姚家其余人:“……”
最后是姚瑞芳很好心地表达了对弟弟的祝愿之情:“但愿小三真的能中状元吧。”
姚逢吉:“……”
……
不同于姚逢吉的焦虑,吕尚书的一天,是从踌躇满志开始的。
冯光灿最近迷上了逛街,但凡得了空,就出去转转。
本地的逛街,却与金陵的逛街不同,奢华浮夸的价值千金之物相对很少,来自天南海北的特产杂物居多。
她知道,这是经历了社会动荡和战乱的共同结果。
而对于如她这样出身名门的人来说,这种逛街也是广泛接触社会不同层级的一种历练。
来到此地之后,除了担任谢道安的老师之外,冯光灿还主动揽了个差使——去给那些不识字的女眷们授课。
今天她要上三节课,上午、下午各一节,傍晚等谢道安考完试回家,还有一节。
只是上午这节课的时间相对较晚,她还有约莫一个半时辰的空闲时间,便打算收拾妥当了,上街去逛逛,姑且算是一种采风。
吕尚书也跟她一起去。
这时候冯光灿还没察觉出不对劲儿呢!
只是两口子逛了会儿,吕尚书就表示得暂且分道扬镳了。
为什么?
因为他得去修修胡子!
冯光灿好生疑惑:“现在就挺好的啊,这有什么好修的?”
又不是年轻时候,蓄的是短须,用不了几日就得打理。
他这会儿留的都是长胡子了。
吕尚书形象包袱好重,这会儿就摸着自己的胡须,煞有介事地道:“你不知道那些小孩儿今天摸底考试吗?”
他说:“就考一上午,下午放学之前就出成绩了,姚逢吉被我辅导了那么久,肯定进步很大,到时候别的家长知道,一窝蜂涌过来,都想找我给他们的孩子补课,我不得修饰一下形容吗?”
这么一想,又觉得压力好大:“唉,我上了年纪,精力就那么多,能带几个学生?到时候把人往外推,肯定是要落埋怨的……”
冯光灿:“……”
冯光灿的心情,鬼使神差地跟姚家早餐饭桌上的姚瑞芳共鸣了。
她由衷地道:“但愿你的好学生姚逢吉真的进步很大吧……”
吕尚书洋洋得意:“今天也是我领束修的日子,等着吧,今晚上迎春酒楼,我请客,随便点!”
……
冯光灿逛街去了,吕尚书则照着先前的计划,先去修了胡子,末了,又去给夫妻俩各自订购了一件新衣。
要开始新生活了嘛!
结果他带的钱不太够,还缺了一点儿。
但是好在他脸熟,亦或者说冯光灿在本地够有面子——大公子的老师嘛!
成衣铺子的老板很礼敬地接待了他:“不急不急,田老师我们难道还信不过吗?过两日,我们把衣服送去,届时再结算也来得及。”
吕尚书心情愉悦地出了成衣铺子的门,便往茶馆儿去了。
本地的茶馆又跟金陵那边儿的不一样。
单论茶水和茶点,肯定是比不过金陵这种首善之地的,但是这边儿的茶馆它有特色啊!
茶馆里会提供话本儿出租业务,可以点一壶茶、一碟点心,在茶馆里边吃边看,也可以带回家去慢慢品读。
尤其那内容也新鲜,可都是别的地方看不到的!
有些有名的故事,还有说书人专门在台上讲呢!
冯光灿跟他一起去泡过茶馆儿,很喜欢那边的氛围,后来去给女眷们授课之后,还打听到了一点八卦,回去说给他听。
“原来那茶馆是纪眉山的产业,那印刷话本儿的书铺,也是纪眉山的,两家实际上是一家。”
“什么,你说纪眉山是谁?学校的姚校长,就是她的丈夫。”
吕尚书听了个热闹,不免感慨几句。
这会儿把胡子修完,自觉捯饬一新,便往茶馆去选了个话本儿,要一个雅间,一壶茶,一盘瓜子儿,惬意地享受起来。
“偷得浮生半日闲……”
吕尚书无限感慨:“等今天下午成绩出来,我可就没有这样舒服的时候啦!”
……
如是到了傍晚时分,吕尚书觑着时辰,慢悠悠地往姚家去了。
他还特意去得晚了一些。
早早地过去等着,好像是要邀功似的,怪不得体的。
照着往常的时间,又拖延了一刻钟,他才到姚家附近。
隔着一段距离呢,吕尚书就见姚家门口似乎是堆了点什么东西,等走近了,才惊讶不已地发现,原来是一屁股坐在门前台阶上的姚逢吉!
吕尚书大皱其眉,叫他起来:“站有站相,坐有坐相,这是什么样子?”
姚逢吉浑浑噩噩地抬起头来,神色惘然地看着他。
吕尚书:“……”
吕尚书心头陡然生出一股不祥之感来!
他看着姚逢吉。
姚逢吉也看着他。
一眼万年。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还是吕尚书先说话了。
他好忐忑,又觉得命运不会对他如此残忍:“逢吉,成绩出来了吗?”
最后一句话,吕尚书问得有些艰涩:“考得怎么样啊?”
姚逢吉咧开嘴,绝望又乐观地笑了一下,然后一句话终结了比赛:“我丸辣,田老师。”
吕尚书的心,一下子跌进了深渊!
然后这场下落还没有结束。
因为紧接着,姚逢吉又很不好意思地嘿嘿一笑,补了一句:“你应该也丸辣!”
吕尚书:“……”
……
“二十九分?!”
刘鼎不可置信:“怎么会只有二十九分呢?!”
他禁不住道:“满分不是三百吗?!”
紧接着又发出了致命一问:“没补习之前,一百分的卷子,不还考了四十多?!”
四句话。
凌迟了吕尚书四遍。
他好狼狈地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姚剑生跟刘鼎在吵架:“怎么会考二十九分呢?天呐,二十九分,才二十九分!满分三百考了二十九!你怎么管的孩子啊!”
刘鼎说:“你能不能不要这么自然而然地把家里的事情都推给我?也不是我把他辅导成二十九分的啊!”
吕尚书好尴尬!
吕尚书好狼狈地低着头,一声都不敢吭。
姚剑生跟刘鼎还在吵,相较于吕尚书的尴尬,姚逢吉就松弛得多。
他靠在椅背上,托着腮,甚至于主动提议:“娘,爹,你们俩打一架吧!”
姚逢吉趾高气扬地说:“打赢了的那个,待会儿才有资格打我!”
姚剑生:“……”
刘鼎:“……”
夫妻两个同时对着他怒目而视!
吕尚书真的好佩服他!
姚逢吉你有这种心态进入姚家,你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只是也就在这时候,吕尚书最最最害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刘鼎注意到了他。
刘鼎瞧着他,说:“哟,田老师,您还在啊。”
姚剑生也说:“不好意思啊田老师,叫您见笑了。”
吕尚书好尴尬!
吕尚书笑得好勉强:“啊,还好,还好。”
刘鼎就往前边儿柜子那儿走了几步,从里边拿出来一个信封。
然后眼睛紧紧地盯着他,慢慢地把那个信封推到了吕尚书面前的桌子上——而不是礼貌性地双手递给他。
刘鼎不说“田老师,这是给您的束修”。
刘鼎说:“田师傅,这是给您的钱。”
吕尚书:“……”
吕尚书尴尬得想来一个秀才捂嘴后退假笑,只是因为秀才这时候还没有出现,时代不符,最后只得作罢!
吕尚书迟疑着,动作好慢地向着那只信封伸出了手。
刘鼎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姚剑生也不说话,只是微笑着看着他。
吕尚书:“……”
……
冯光灿给谢道安上完课,再回家去时,已经是日暮时分,晚霞遍天。
隔着一段距离呢,她就见自家门口似乎是堆了点什么东西,等走近了,才惊讶不已地发现,原来是自己的丈夫,一屁股坐在了门前的台阶上!
冯光灿实在是吃了一惊!
她禁不住道:“你这是怎么了?”
吕尚书:“……”
吕尚书失去了所有的力气和手段。
吕尚书说:“光灿,我好累。”
他看着冯光灿,双目无神:“我真的觉得我已经精疲力尽……”
冯光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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