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6 章
冯光灿盯着丈夫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就猜到了几分。
还能是怎么着？
姚家那小孩儿没考好呗！
再伸手往他袖子里一摸——嘿，有个信封！
抽出来打开一瞧，她不由得道：“姚家人还挺大方啊。”
再扭头一瞧，丈夫还哭丧着脸，又劝他：“这才教了多久？没进步也是正常的，慢慢来呗！”
吕尚书好难过：“不是没有进步，也没有机会慢慢来了……”
冯光灿：“……”
冯光灿不可置信，愕然当场，好一会儿过去，才小心翼翼地道：“他，他不会还退步了吧？”
吕尚书老泪纵横。
冯光灿：“……”
冯光灿好生同情：“姚家不会把你给辞了吧？”
吕尚书痛苦地捂住了脸。
怎么说呢。
笨笨的一个孩子，经过自己烂手回冬之后，成功地获得了很大的退步。
虽然吕尚书已经提前把束修的钱预支出去买了东西，但这会儿也没脸再收了。
他要退还给姚家。
刘鼎没要：“不管怎么着，这段时间您都辛苦了，您一定得收下。”
来回推拉了几次，吕尚书这才勉强收了。
只是收完之后，还有个更加严峻的问题在等着他。
“明天……”
吕尚书声若蚊蚋——他指天发誓，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心虚过：“明天我还能来吗？”
刘鼎也不说话，就默默地看着他。
吕尚书好难堪地低下了头。
不知过了多久，才听刘鼎说：“如果您还想来的话，那就来吧。”
吕尚书在政坛风雨多年，所以他很明白，没有正面答应，本质上就是一种委婉的拒绝了。
吕尚书好难过！
教育事业未半，而中道崩殂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回来的路上，都感觉有人在背地里对着他指指点点……
……
崔彦卿的事情，很快就有了结果。
甚至于因为有崔彦卿的事情横亘着，之后的摸底考试，竟然都云淡风轻地过去了，没引起任何波澜。
祝副校长很严肃地召集了学校里的班主任和管理层过去开会，最终以不修师德的名义，将崔彦卿开除了。
同时正式地以学校这边的公文通报官署，禁止崔彦卿进入衙门等其余公共领域当值。
此后，也要进行相关的师德师风建设。
只是在此之前……
得先把小一班新班主任的人选定下。
思来想去，几番商议，最后终于敲定了……
“三少奶奶？以后就是三少奶奶给我们当班主任了吗？！”
谢星煌好生惊奇！
宋丽如半蹲下身去，柔声地指正她：“三少奶奶是卫老师从前的称呼，是因殷家，因她亡故了的丈夫而生的一个称呼，现在再这么称呼她，就很不礼貌了。”
谢星煌回想起从前瑞凤姨的教导，心里边明白了一点儿：“要叫卫老师！”
“对，”宋丽如含笑道：“以后，卫老师就是小娘子的新班主任啦！”
谢星煌私底下跟高高和谢道靖他们说：“真好呀！”
虽然卫老师实际上还没有开始教他们，但她还是觉得很好。
而卫廷瑶也的确没有辜负谢星煌的期待，入职之初，就给小一班带来了一股新风。
第一次进入教室，她先从自己的书里边儿取出了一张精巧的书签。
画的是迎春花，右下角还题了个“卫”字。
她把那张书签放在最边最前的刘定面前，叫他看完之后，再往后传，绕一个圈儿，最后再传回给她。
一班的小羊们都被搞迷糊了。
这是为什么呀？
结果等所有小羊都看完那张书签，并将其重新传回给卫廷瑶之后，这位新班主任捏着那张书签，跟他们说：“这张书签其实不叫书签，它叫作业免写券。”
底下听取哇声一片。
卫廷瑶笑吟吟地给他们解释这个作业免写券：“从今天起，头三个背过课文的、考试的前三名、以及我圈定的表现特别好的，以上这三种行为，累积到达三次之后，就可以兑换一张作业免写券。”
“顾名思义，如果有一天，你觉得作业太多，而自己又想休息一次的时候，就可以把这张免写券贴在你们的作业本上，等同于你们写了，效果是一样的。”
小羊们听得眼睛都亮了，不住地咩咩直叫！
作业免写券！
怎么还有这么好的事儿？
只要有一张，就可以不写作业了！
谢星煌喜欢这个作业免写券。
方玉铭等人也喜欢这个作业免写券。
大家都喜欢这个作业免写券！
……
卫廷瑶不只是带来了作业免写券，她也带来了这一次摸底考试的最终结果。
所有课程的考试内容都被汇总到了一张试卷上，相应的，总分也被拔高了。
满分三百分，第一名康永永，二百九十八分。
谢星煌跟李清溪是并列第二名，二百九十七分。
周昌龄是第四名，二百九十五分。
高高考了二百八十三分，一个中等偏上的名次。
这其实不算低了——因为他毕竟比其余人都小。
方玉铭比他还少两分，二百七十六分。
这只是班级里的排名，再具体到五个班里边儿去，又会有不同程度的变化。
依照卫廷瑶之前的承诺，康永永、谢星煌和李清溪，都拿到了一张作业免写券。
而除此之外，卫廷瑶也公布了家长会的具体日期——七天之后。
谢星煌还记得之前李清溪仗义出手的事情，下课之后，就跟康永永一起去找她了。
先是道谢：“李清溪，你真好，那时候主动帮我们说话！”
然后是约她一起玩儿：“明天休沐，我们打算去河边捉小虾，你要不要一起去呀？”
谢星煌跟康永永今年都是五岁，李清溪其实比她们俩还大了两岁，只是看起来，却比她们俩消瘦得多。
谢星煌跟康永永生得并不像，但脸色都是红润的，两颊肉嘟嘟的，带一点绒毛，像夏天熟透了的水蜜桃。
康永永脖子上挂着一枚小金锁，有时候会是一枚玉佩。
谢星煌鞋子上的绒花，每天都会换一次颜色。
李清溪真恨自己观察得那么仔细。
她只能让自己板着脸，面无表情地摇了摇头：“不了，我还有事，你们自己去玩吧。”
说完，就埋下头，继续看书了。
谢星煌跟康永永对视了一眼，略有些不自在地离开了。
“她好像不太想理我们……”
谢星煌悄悄地跟康永永说。
康永永也很认可她的看法：“我也这么觉得！”
可是为什么呢？
谢夫人在谢星煌之前，知道了李清溪不想跟谢星煌和康永永做朋友的原因。
起因是卫廷瑶稍微修改了作业免写券的使用范围。
不只是持有人可以用，持有人也可以将其转让给他人使用——这种转让，具备有同等的效力！
只是有个前提，如若是转让所得的话，七天之内，只能使用一张！
谢星煌就觉得卫老师可真厉害，想出来的主意，一个比一个好玩儿！
但谢夫人听过之后，便心有明悟了。
她叫宋丽如悄悄地去查查：“小星他们班，是不是有个家境贫寒却表现优异的孩子？”
“正如夫人所料。”
宋丽如很快就带了回信过来：“那女孩儿跟她母亲生活在一起，父亲早就辞世了，她娘靠给人纳鞋底为生，日子过得很清贫。”
谢夫人点点头，了然地问她：“那女孩儿叫什么名字？”
宋丽如轻轻地说：“李清溪。”
……
谢星煌这回考试没拿第一名，谢夫人原本还有点担心她难过的。
毕竟谢小星从小就是个要强的小孩儿嘛！
结果她居然表现得十分淡然。
谢夫人都没按捺住，悄悄地问她：“你不失落呀，小星。”
谢星煌是真的觉得无所谓：“第一名本来就只有一个啊，能考第二，已经很好啦！”
又说：“成绩好不好，也不能证明什么的，小玉的总分没那么高，但她仍旧是个特别好的朋友！”
童言稚语，却听得所有人都怔住了。
是啊，有的时候，大人反倒不如小孩儿清醒。
……
观摩听课结束了，摸底考试也结束了。
小班总共五个班，最后汇算一下成绩，二班拿了优胜班级的称号。
一班棋差一着，就差了一点儿，屈居第二。
卫廷瑶上任之后，马上推出作业免写券这事儿，本质上也是有意以此转移小羊们的注意力。
过去的都过去了，且看来日如何。
她从前还叫谢星煌带着往花瑞凤家里去做过客，这回成了一班的班主任，真正是跟花瑞凤成了命运共同体，二人不免走得更近些。
花瑞凤知道她推行作业免写券的事儿，还抄了个作业，也给普及到自己班里了。
再知道她准许学生们私下进行作业免写券交易的事情，也明了她的好意：“你是惦念着李清溪吧。”
“是呀，”卫廷瑶与她谈得来，也不瞒她：“这孩子的天赋不俗，只可惜家世弱了一些，但她真是个很勤恳努力的学生。”
花瑞凤忽然间想起来一件事：“我先前遇见月娘，听她说她正在招人呢。”
“你也知道，她是做梳头娘子的，每天起得都早，老是饿着出门，搞得自己肠胃都坏了，就想着聘个可靠的人给做饭，捎带着打点家里……”
卫廷瑶听得眼睛一亮：“那感情好，就是不知道那头儿肯不肯接这个活儿了。”
略微一顿，又说：“孩子虽然还小，但也要顾全她的颜面，咱们两个，怕是不好出面去说和介绍的。”
花瑞凤是个爽利脾气，马上就说：“走，中午去我们家吃饭，吃完了我领着你往姚校长家里去！”
看卫廷瑶面露犹疑之色，不由得哈哈大笑起来：“放心吧，不是去找姚校长，是去找眉山娘子，她手底下开着茶馆和书铺，还管着给人介绍活计呢！”
如是两个人结伴下了班，又往迎春酒楼去买了些便宜的吃食，一起带着往花家去了。
花瑞凤的女儿慧儿看娘回来，亲亲热热、晃晃悠悠地走过去，含糊不清地叫她：“娘，娘，粗，粗去玩儿……”
花瑞凤满口应下：“好，昨天就带你去！”
卫廷瑶：“……”
慧儿这会儿还没有开智呢，被娘哄得眉开眼笑，午后再被搂着轻拍一会儿，就吧唧一会儿嘴，合眼睡着了。
花瑞凤见孩子睡了，这才叫保母过来瞧着，自己偕同卫廷瑶一道，往姚家去了。
她们到的很巧，纪眉山这会儿正好在家。
但是到的又有点不巧，因为纪眉山这会儿还有别的客人在。
倒不是陌生人，就是学校里的校服、花草赞助商——一丈红。
花瑞凤跟眉山娘子相熟，无需通禀，便往前厅去了。
见一丈红也在，原是想同卫廷瑶一起回避的，只是被一丈红给笑着叫住了：“花老师，别走呀，我说的差不多了，这就告辞了。”
眉山娘子含笑起身来送她：“我叫底下的文书们瞧瞧，要是可行的话，再使人知会你。”
一丈红应了声：“有劳娘子。”
两下里再说几句，这才分开。
卫廷瑶注意到眉山娘子手上还捏着好大一只信封，看其厚度，再斟酌着方才一丈红和眉山娘子的对话，她猜度着，大概是有人往眉山娘子这儿来投稿。
眉山娘子当然不会跟她们俩解释这事儿，她们俩也不至于没情商地刨根问底。
花瑞凤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眉山娘子便很痛快地应了下来：“行，我找人去办，成与不成，最后都告诉你们一声！”
花瑞凤与卫廷瑶对视一眼，放下心来。
……
这日乃是休沐。
谢星煌原本跟康永永和方玉铭约好了，要一起去河边抓小虾的。
结果这天清早，阿娘问她：“我要去你君秋姨那儿玩，你去不去？”
谢星煌知道，娘嘴里的君秋姨，就是大人们口中的“庞二夫人”。
君秋姨喜欢她，她也挺喜欢君秋姨的——就是君秋姨的儿子庞元规很讨厌！
谢星煌想着今天是休沐，要是去玩儿的话，肯定能遇见庞元规，便摇了摇头：“不去，我要跟永永她们一起去捉小虾！”
谢夫人见状，也就没有强求。
原是预备着略微料理些事情，上午就往庞家那边儿去的，没成想还没来得及出门呢，宋丽如就悄悄地来回话了。
“夫人，姚教头病了，不久之前，才请了薛大夫过去瞧。”
姚剑生作为本地的骑射教头，自然是要紧人物，她传出病讯来，薄一些，谢夫人该打发人去上门问候，厚一些，亲自登门，也不足为奇。
谢星煌原本都预备好出门了，听到这里，马上就停住了脚步。
姚教头可不是一般人，那是她媳妇儿的阿娘呀！
谢夫人神色关切，有些错愕：“怎么这么突然？”
一边着人去备车，一边问宋丽如：“知道是什么病吗？”
宋丽如短暂地沉默了一下，才低声道：“听说学校的摸底考试出了成绩，满分三百的卷子，姚家三郎只考了二十九分，姚教头给气得发烧……”
谢夫人：“……”
她领着小女儿往姚家去探望姚剑生，后者服了药，才刚睡下。
薛非明这会儿还在这儿，跟谢夫人说：“没什么事儿，就是急火攻心，歇两天就好了。”
姚老爹也说：“嗐，这孩子气性也大，真是的，多大点事儿啊。”
这边儿正说着，庞大夫人与庞二夫人便结伴来了。
免不得又是一番寒暄。
姚老爹殷勤留饭，只是谢夫人打头，全都给婉拒了：“等姚教头好了，我们再来叨扰。”
又顺势要往庞家去。
庞二夫人只有一个儿子，且还是个混世魔童，所以向来都很喜欢谢星煌。
这会儿见了她，便含笑叫她：“小星，先前你二叔从外头带了一盒宝石打的小花钗回来，他粗枝大叶的，也不会挑，那颜色太俏皮了，我戴着不搭调，倒是正好给你玩儿，待会儿到了我那儿，你都拿着！”
宝石打的小花钗固然很好，但是现在……
谢星煌现在有点儿不太想去。
先前为了跟娘一起到姚家来探望媳妇儿她娘，她拜托娘叫人给永永和小玉送信，说她今天有事，不能去捉虾了。
但是现在时间还很早呀，再去找她们的话，说不定还来得及！
但要是不去的话，好像又很让君秋姨失望……
谢星煌好犹豫。
等她再回过神来，人就已经坐在马车里边儿了。
谢夫人就觉得谢小星今天屁股底下好像是长了个尖儿。
一时说：“娘，我想吃糖油糕！”
谢夫人就叫人去给她买糖油糕。
结果糖油糕买到了，她又不想吃了。
又说：“娘，我想喝那种加了冰的糖水！”
谢夫人又叫人去给她买加了冰的糖水。
好容易糖水弄到了，她又吱吱哇哇地开始叫：“娘，你在前边儿把我放下来吧，我想自己走走！”
“谢小星，你给我安生点，闭嘴坐好！”
谢夫人微笑着叫她：“再不消停，有你的好果子吃！”
谢星煌听得一缩脖子，同时也面露疑惑：“好果子……”
谢夫人眉头皱起，严肃地瞧着她：“嗯？”
谢星煌看娘好像是真的生气了，只得很忧郁地闭上嘴，不说话了。
……
姚家有个姚老爹。
庞家也有个庞老爹。
只是老爹跟老爹也是不一样的。
姚老爹开明，豁达，为人豪爽大气。
庞老爹嘛……
护短，且极度抠门！
越是抠门的人，越是紧攥着钱不放。
起初，庞家是庞老爹管家的。
庞大夫人也好，庞二夫人也罢，对此都没意见。
庞大夫人是庞虎的糟糠之妻，门第低微，不觉得老爷子攥着钱有什么不对。
庞二夫人的出身比庞大夫人要好，她娘家经商，因为美貌，先前还嫁了个官宦人家的衙内。
后来青年守寡，又改嫁给了庞二。
因为不缺钱，且也不在乎庞家那点钱，所以她更无谓去跟公公相争。
大嫂这个正经持家的宗妇都不管，她操那个心干什么。
如是在庞老爹的操持下，庞家对外宴客，之后被人笑了起码三年。
姚老爹一向跟庞老爹不大和睦，逮着机会，意犹未尽地在外边儿蛐蛐他：“那个肉切得啊，都多余下锅，拿出去叫风一吹就熟了！”
“那锅紫菜鸡蛋汤清得哟，鸡蛋金贵得就跟他自己下的一样！”
把庞家人给寒碜得啊！
关键人家说得还都是实话，都没法儿挑理！
庞家兄弟也顾不上什么孝道不孝道了，马上夺了老爹的管家权，全权交付给庞大夫人了。
庞老爹颇觉英雄无用武之地。
这会儿谢星煌叫谢夫人领着到了庞家，正赶上庞老爹也在外头遛弯儿。
见有小孩儿来，且还是两个儿子主公家的女儿，他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后边儿去了。
谢夫人正跟庞家妯娌两个说话呢，庞老爹又端着托盘出来了。
盘子里头薄薄地铺了一层小瓜子儿，额外很孤苦伶仃地摆了一个核桃。
不仅没开口，也没配开核桃的夹子。
庞老爹脸上很热情地把托盘往谢星煌面前一放，又朝谢夫人摆摆手：“别推辞，给孩子吃的！”
谢夫人：“……”
这有什么好推辞的呢。
庞大夫人：“……”
庞二夫人：“……”
“哇塞！”
谢星煌低头看了眼，惊呼一声：“好小方啊！”
谢夫人：“……”
庞大夫人：“……”
庞二夫人：“……”
谢夫人干咳了一声，叫她：“小星，你少说话。”
庞家妯娌两个臊得呀。
庞大夫人涨红着脸，撵自己公公：“您上这儿来干什么啊？赶紧出去遛弯儿吧！”
庞老爹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慢吞吞地往外走：“家里来了客人，还不许我出来了……”
谢星煌对这些大人的事儿不感兴趣，这一错眼儿的功夫，倒是瞧见讨厌鬼庞元规了。
君秋姨人那么好，怎么会有这么讨厌的儿子！
之前她不跟这讨厌鬼玩儿，他还揪她辫子！
好在君秋姨看见了，一点都没袒护他，当场给了他一个大嘴巴子！
那个瞬间，谢星煌觉得君秋姨的身影好伟岸。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不喜欢庞元规。
这会儿隔着一段距离瞧见这家伙，谢星煌心里边儿就开始往外冒主意了。
她眼珠一转，把小眉头皱起来，好着急地说了句：“哎呀，糟糕！”
惹得几个大人齐齐看了过来。
庞大夫人问她：“怎么啦，小星？”
谢星煌四下里看了看，好气馁地说：“我忘记带书包了！”
庞大夫人跟庞二夫人都笑了。
后者说：“没事儿，今天也不上学呀，是休沐。”
只有谢夫人觑着她，没说话。
谢星煌用力地摇了摇头，表情超级认真，奶声奶气地说：“就算是放假，也不能松懈呀！我每天都要看书写字的，多学东西，早日成才，好孝顺娘和爹爹，让他们不那么辛苦！”
别人家的小孩儿既视感。
庞大夫人可震惊了！
庞二夫人可羡慕了！
妯娌两个一起感慨起来：“哎呀，小星，你可真是个好孩子！”
混世魔童庞元规就在这时候出现，并且被庞二夫人抓了个典型：“你看看人家小星，再看看你！成天招猫逗狗，没个正形！”
庞元规：“……”
她一说起这魔头，算是滔滔不绝地打开了话匣子：“三百分的满分，你才考了几分？你有脸考，我都没脸说！”
庞元规：“……”
庞二夫人又说：“考试考不好，你好好做人也行啊，你元明哥哥的砚台，是不是你拿去砸核桃打破了的？等着吧，待会儿客人走了，我就抽你！”
七八岁大的孩子，其实也知道要脸了。
在自家被教训也就算了，还是当着客人的面。
寻常客人也就算了，偏还有个同龄人谢小星……
庞元规给自己娘说得恼羞成怒了：“你这么喜欢谢小星，干脆去当她娘吧，别当我娘了！”
要是寻常母亲，听这么一句话，估计得黯然神伤。
偏庞二夫人叫这混账东西历练得久了，这会儿权当是耳旁风，冷笑一声后道：“庞元规，这话我记下了，待会儿我抽你两顿！”
庞元规：“……”
庞元规气急败坏：“干什么老打我？我又没做错什么事儿！”
再一想，又洋洋得意起来，嬉皮笑脸道：“你管不着我，我找爷爷去！”
说完，一溜烟儿跑了！
庞大夫人知道这侄子是个皮猴儿，弟妹平日里没少生气。
孩子嘛，就跟小树一样，都是不修理不成器的。
只是有一点，家长一定得统一立场，不能一个人板起脸来，另一个就嘻嘻哈哈地说和。
庞二倒不是这种人，但庞老爹是啊！
庞二夫人能抽自己儿子，还能抽自己公公吗？
一来二去的，那孩子的性子也愈发顽劣了。
庞大夫人原以为这回侄子再把老爷子搬出来，弟妹该生气的，哪知道扭头一看，庞二夫人脸上的神情，竟是云淡风轻，成竹在胸。
她瞧得疑惑起来，心想：这是为什么呀？
……
谢夫人领着谢星煌从庞家离开，一直到上了马车，走出去一段距离之后，才问她：“你是不是故意在你君秋姨面前那么说的？”
谢星煌不解地问：“说什么呀？”
谢夫人说：“就是看书学习，孝顺爹娘那一套。”
“噢噢噢，”谢星煌明白过来，紧跟着眉飞色舞起来：“对呀，我就是故意的！”
谢夫人有些好笑地劝她：“以后别这样了，倒叫庞家生了场小风波，也叫庞元规落了埋怨。”
谢星煌理直气壮地说：“他要是不落埋怨，我还不说呢！”
“你这个小东西！”
谢夫人给逗笑了：“还怪记仇的呢。”
而事实证明，谢星煌不仅仅只记仇。
等到了晚上，快要睡觉的时候，她忽然间想起来一件好要紧的事儿。
就隔着门，喊谢夫人：“娘，娘！”
谢夫人应了声：“怎么啦？”
谢星煌叫她：“娘，你过来！”
谢夫人叫她直说：“这么说就行，我听得见。”
谢星煌不依：“你过来嘛，娘！”
谢夫人叹了口气，只得往她跟谢道靖的卧房里去。
进门一瞧，谢星煌穿着吊带小衣服，披着头发，眼睛亮晶晶地瞧着她。
谢夫人的心就软了，坐到床边去，好生无奈地问她：“小星娘子，您有何贵干呀？”
谢星煌带着一身干燥又热乎乎的小孩气息，凑到她耳边去，悄悄地、好生希冀地提醒她：“娘，你还没有给我吃好果子呢，是不是忘啦？！”
谢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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