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7 章
摸底考试结束,班里边的建制也发生了相应的变化。
康永永因为成绩优异,被选为了班长。
谢星煌跟李清溪这两个并列第二,成了副班长。
排第四名的周昌龄,成了纪律委员。
副班长哎!
谢星煌着实兴奋了一整天!
等到傍晚放学回了家,所有人都围坐在饭桌上的时候,她很严肃地敲了敲桌子。
全家人都不明所以地看了过去。
谢星煌像模像样地清了清嗓子,板着脸,好严肃地说:“现在可不是谢小星在跟你们说话,是堂堂的一班副班长在跟你们说话!”
谢夫人:“……”
谢元德:“……”
谢道安好吃惊地“哇塞”了一声:“好大的架子啊!”
再煞有介事地端详她几眼,又托着腮,很疑惑地皱起眉头来:“咦,怪了,怎么一点官儿都没有?”
谢道靖哈哈大笑!
谢星煌气死了,拍一下桌子,跟谢元德告状:“爹爹,谢道安不听副班长的话!”
谢元德:“……”
……
先前方玉铭跟小伙伴儿们的许诺,终究还是落到了实处。
第二日,一群小孩儿照常背着书包去上学,方玉铭就对其余人发出了邀请:“我爹爹说了,今天中午你们都跟我回家,他给做捆鸡吃!”
所有小孩儿都瞪大了眼睛!
只是等上午放学之后,真的到了迎春酒楼,又觉得不对劲儿了。
谢道靖对着面前的捆鸡上看下看、左看右看,怎么看都觉得……
他问出了大家心里边儿共有的疑惑:“这也没有鸡啊?”
倒像是一截圆筒状的香肠。
方大宝也很疑惑:“谁跟你们说捆鸡是鸡的?”
众小孩儿齐齐看方玉铭。
方玉铭好生尴尬,又有点羞恼:“真是的,没有鸡叫什么捆鸡!”
方大宝:“……”
但捆鸡真的很好吃。
方大宝制造的版本,是用鸭肠做主材料的,清洗干净之后紧紧地扎成一根,下锅卤制之后切片食用。
咬在嘴里,香韧又有嚼劲儿。
谢星煌一边吃,一边发出了灵魂一问:“那为什么不叫捆鸭?”
方大宝:“……”
方大宝好茫然:“我也不知道,都叫捆鸡,我也就跟着叫了。”
他不只是做了捆鸡,还捎带着做了一整锅的卤货。
荤的有鸡脚、鸭脚,猪蹄、猪皮、猪肘、猪耳朵,牛肚、羊肚、鸭翅膀,素的有豆腐干、藕片和毛豆等等。
谢星煌好喜欢吃卤过的毛豆,不乏有豆子的清香,又掺杂了一点甜辣交织的卤味特质!
一群小孩儿吃得饱饱的,吃完后叫方家的大女儿方玉德领着去后院洗手洗脸,而后便就近在迎春酒楼里歇下了。
方太太叫他们别急着睡:“吃太饱了,马上躺下,对身体不好的。”
一群小孩儿围在一起叽叽喳喳地说话,方太太也跟丈夫在合计之后的经营计划。
“入夏之后,田里基本上就没什么事儿了,又因才收了麦子,手头宽裕,算是有钱有闲。”
“官署那边儿,据说也要变更值守的时辰了。”
方太太合计着:“咱们趁着这会儿人都有空,做做时令菜,再想法子搞点好玩又热闹的事儿才好。”
康永永听得好奇,马上就举起了手:“方伯母,什么叫时令菜?”
方太太就笑着给她解释:“因为有些东西,不是一年四季都有的呀。”
又挨着数给她们听:“譬如单说市场,春天有茶市,夏天有扇市,秋天有药市,而对应到吃喝上的话,大抵就是春天吃豌豆饭,夏天吃莲子粥,秋天烧菱饭这样,具体也要视各地物产而定……”
方大宝听得灵光一闪:“夏日炎炎,客人们胃口都弱,不如咱们办个素菜比赛吧?”
他说:“素菜的门槛低,但上限很高,出一笔过得去的奖金,请几位本地的老饕来做裁判,最后优胜的三个菜,咱们花钱把做法给买下来……”
方太太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个法子好,花费不多,还能打响名声!”
又说丈夫:“你也小气,人家要真是能把菜做得出类拔萃了,就重金聘下来又如何?别只看聘人的钱,也想想人家能替咱们赚的钱……”
方大宝回过神来:“你这话说得很是。”
夫妻俩越说越觉得这法子靠谱儿,旁听的小孩儿也都很感兴趣。
周昌龄还再三提醒:“比赛那天,一定要选休沐日啊!”
不然他们不就看不成热闹了?
方家夫妻俩笑眯眯地应了声:“好!”
薛非明现下仍旧借住在方家,方大宝早就敲定了今天要做捆鸡,所以招呼她今中午一定要回来吃饭。
薛非明也应了。
这会儿方家夫妻俩在说话,小孩儿们也在说话,她哪一头都没有掺和,只是静坐在旁边儿,不露痕迹地瞧着谢星煌。
她毕竟是个大夫,且还是个医术十分高明的大夫,对人的五官和骨骼走向都十分敏锐。
薛非明这些天也没少见谢家小娘子,来来回回看了许多遍,怎么还没有看出来这小娘子究竟是像父亲,还是像母亲?
按理说,五岁大的孩子,脸上多少能够看出一点父母的相同痕迹了。
谢家小娘子的双胞胎弟弟,眉眼就明显像他母亲谢夫人。
她忍不住又去看谢家小娘子的眼睛。
这小娘子的眼睛生得很美,那是一种锋锐的美,眼睑很薄,眉骨秀峻。
中原人的眼皮,单双参半,但即便是双眼皮,内眼角处多少也会压着一点儿,像山压着水。
但谢家小娘子一点儿类似的痕迹都没有。
薛非明也曾经不动声色地试探过她的学生方玉德:“你觉得小星娘子像她母亲多些,还是像她父亲多些?”
“像她母亲呀!”
方玉德答得不假思索:“她们母女俩都很好看!”
薛非明也问过另外几个人,他们也都这样说。
到最后,她自己也犯起嘀咕来了。
难道说,真是她太多疑了?
……
这顿饭大家都吃得心满意足,而康永永在心满意足之外,还有点小小的忐忑和怅然。
她已经去小星家和小玉家吃过好几回东西了,周昌龄那边儿,她之前还跟小星一起,受过周昌龄姐姐的馈赠呢!
就算是朋友,但也不能一味地接受别人的付出啊。
但是娘和爹爹好像都有点忙……
康永永存了点心事,这天晚上回到家里,脚步声较之平常,就显得比较沉重。
康少隐正在厅里看书,听见动静,瞧了一眼,见女儿有点萎靡地站在门口,书包背在肩上,竟都没有要摘的意思,不由得吃了一惊。
他还惦记着之前崔彦卿针对女儿的事情,疑心孩子是在学校里受了什么委屈。
又知道这孩子有点内向,所以也就没有直接开口,放下书之后迎上前去,语气温和地开口试探了一下:“怎么啦?我们永永好像有心事呢。”
说着,又帮女儿把书包摘了下来。
康永永抬头看了他一眼,有点垂头丧气地说:“爹爹,我现在在朋友们面前,不太有面子。”
康少隐:“……啊?”
他由衷地问:“这怎么说呢?”
几只猫猫似乎也察觉到了氛围的不对劲儿,也不在院子里追逐打闹了,齐齐跳到窗台上,很好奇地向内里张望。
康永永忽然间像个大人一样,好用力地叹了口气!
她看着阿耶,疯狂暗示:“小星之前有请我们所有人吃饭呀,炸撒子,梅子酱鸡翅膀,还有炸小天酥!”
又开始数:“小玉也经常给我们带好吃的,周昌龄呢,他姐姐之前还给我送过东西呢……”
康少隐明白过来,小孩儿也是有社交需要的嘛!
“哎呀,别担心,爹爹早就准备好啦。”
他马上就笑眯眯地说:“走,我们一起到书房里去,你跟爹爹一起写请帖,明天晚上,最高规格来接待你的朋友们——请他们吃三头宴!”
三头宴!
还要写请帖!
康永永一下子就美了起来!
之前小星跟小玉请客,可都没有写请帖!
她还装出满不在乎的样子,问她阿耶:“我们都是小孩儿,还要写请帖吗?这是不是太正式啦!”
康少隐读懂了女儿的小心思,当下郑重其事地道:“怎么不要呢?这是对客人的尊重呀,小孩儿跟大人都是客人,都得有请帖!”
“唉,”康永永又叹了口气:“那好吧。”
她好勉为其难地说:“爹爹,那就照你的意思来吧!”
父女俩一起到了书房,就见蒋映真很随意地靠坐在罗汉床上,正对着手上的书本看得津津有味。
大概是太入迷了,他们父女俩进去,她竟都没有发觉!
康少隐起初还以为妻子是在看什么玄奥的读物,再瞥见那花花绿绿的封面,心里边就明白了——原来是话本子。
蒋映真叫他也看看:“真是很有意思,跟之前看的话本截然不同,人死了居然还能活过来吗?虽然用词稍显粗糙,但看女主角报复自己的仇人,真是很痛快!”
康少隐听得来了好奇心,接到手里,翻开一看。
“新婚当日惨死,魂魄离散之前,她才知道丈夫爱的竟然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兄长,娶自己只是因为跟对方赌气……”
“而她一直以为自己只是一个六品官员家的庶女,却没想到,多年前的一场偷龙转凤,直接改变了她的命运!”
“重生一世,属于她的,她全都要拿回来!”
康少隐:“……”
蒋映真看着丈夫的表情变幻,忍不住“啧”了一声,嫌弃不已:“真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她一把将那本书从康少隐手里夺走:“你不知道这本书在外边儿有多火,眉山娘子只看了个开头,就决定给买下来,大举刊发了!”
康少隐有点无奈:“情节是否稍显……了些?”
蒋映真哼了一声:“人家这书,原也不是写给你们这些学究看的,平头百姓瞧得新鲜,看完觉得痛快,就足够了。”
……
这本书也同样出现在了花瑞凤的床头上。
笑话,辛辛苦苦上完一天班之后,谁不想急头白脸地看几章复仇女重生虐渣打脸的爽文!
她还推荐给了秀柳。
秀柳近来担了司马的职位在肩上,较之从前,明显地忙了,只看了个开头儿,就没腾出空来再往后翻了。
只是这本书造成的影响,她还是很清楚的。
“瑞凤跟我说,有些读书班的女眷,对念书不怎么感兴趣,倒是很喜欢这本书呢……”
谢夫人听得一笑:“曲高和寡,太高雅的东西,是很难获得广泛的成功的。”
与此同时,她也说:“眉山娘子的眼光,向来都是精准的。”
秀柳听得若有所思,几瞬之后,点一点头:“姐姐说得很是。”
花瑞凤不只是这本书的读者和拥趸,事后她再想想——其实在这本书刊发之前,她就与之发生过一点交集了。
先前她跟卫廷瑶因故一起往姚家去拜会眉山娘子,那时候一丈红也在,听后者与眉山娘子的对话,似乎正是她穿针引线,替人送了书稿过去。
也是因这一点缘分,花瑞凤不免要想——写出这本书的,会是个什么人呢?
单就文学成绩而言,这本书只能被分到下里巴人那类里头,但是就市场而言,这本书无疑是取得了巨大的成功。
一张银票经由眉山娘子的手,送到了一丈红处,又叫一丈红夹在几页信纸当中,封存起来,发到了几百里之外。
辗转近半月之后,来到了一个年轻的姑娘手里。
她叫游藕汀。
也是因这张银票,坚定了她逃离此地,奔赴远方的决心。
那么离经叛道的书,却能够广泛刊发,可见彼处文风自由,官方监控不算严苛。
行商的人愿意帮忙,来回带信,可见商队的主人诚实可靠,一诺千金。
她没有跟书局的人商议稿费,只说请对方看着给。
可对方没有欺负她无名无姓,是个新人,更没有借机压价,给了她很高的酬劳。
这样的人,来日到了彼处,登门拜访,想必多少都会有些香火情,愿意略微照拂她一下的。
她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了。
金陵卫国公府来的公子放了风声出去,要纳她做外室,游藕汀不愿意。
只是一个孤女,势单力薄,“不愿意”三个字说出来,甚至于不会有人听见。
就算是听见了,也没人会在乎。
逃!
游藕汀决定孤注一掷,奔赴这个希望中的远方。
即便死在出发的路上,她也绝不后悔!
……
“三头宴?!”
谢星煌、方玉铭、高高,再加上一个周昌龄,四个小孩儿,异口同声地发起了提问:“什么是三头宴?”
就在昨晚之前,康永永其实也不知道“三头宴”是什么。
但是这并不妨碍她煞有介事地给小伙伴们现学现卖:“三头宴啊,可是我们老家那儿的大菜。”
“‘三头’指的是蟹粉狮子头、拆烩鲢鱼头和扒烧整猪头,因为这三个菜里边儿都有个‘头’字,所以就叫做三头宴!”
又说:“我们家的厨娘只会做狮子头和鲢鱼头,我爹爹说了,明天去我祖父那儿借他的厨子来做扒烧整猪头。”
康永永把昨晚背下来的词儿说了,又郑重其事地从自己的书包里取出来几张很规整的请帖,挨着对照姓名,一一分发下去:“一定要来哟!”
“这,这……”
所有小孩儿都愣住了。
谢星煌受宠若惊:“这是请帖!”
高高兴奋得脸都红了:“这不是大人才有的吗?真的给我吗?”
方玉铭跟周昌龄也好高兴。
康永永心里边儿可得意了。
虽然昨晚写请帖的时候,她也在爹爹身边激动得叫个不停,但这会儿却学着大人的样子,背着手,做出不甚在意的样子来:“请客嘛,当然要郑重一点的……”
……
游藕汀在计划一场出逃。
她要离开,但是又不能让人知道她要离开。
这也就意味着,离开时,她只能带走极少数的东西。
为了防止引人注目,她甚至不能背一个包袱,带两件换洗衣服。
只能带上最轻便的银票和不占地方的细软。
游藕汀好懊恼——她要是会骑马就好了!
去买一匹好马,置办一身男装,收拾完了,一鼓作气跑到目的地!
游藕汀装出要出门的样子,撑着伞,神色自若地推开了门。
宇文家的家奴在外头守着,见她出来,涎着脸凑过来:“这么热的天儿,姑娘这是要上哪儿去?小的给您叫辆车来?”
游藕汀没理他,撑着伞,自顾自地走了。
那家奴在她走远后,往啐了一口:“呸,臭娘们儿,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另一个笑着劝他别放在心上:“等三公子玩腻了,有她的好日子过!”
两个人不远不近地跟上了。
游藕汀先去布店取了自己之前订做的衣裳,最寻常不过的款式和颜色,只不过是男装。
布店的人倒也不觉得惊奇。
因为游藕汀早先就有找他们订做过男装——这么装扮起来,出门方便。
衣裳取了,就那么随意地搭在臂间,游藕汀进了间茶楼,就是一错眼的功夫,就消失不见了。
两个家奴起初还当是跟丢了,也没太在意,谁能想到,煮熟的鸭子还能飞了?
但游藕汀是真的飞了。
傍晚时分,他们在游家门外久候不至,就知道事情坏了!
战战兢兢地回去把事情给禀了。
管事听得皱起眉来,冷下脸来,叫把这两个玩忽职守的拉出去打二十板子,又往内室去将此事回禀给三公子。
三公子听得饶有兴味:“她是怎么跑的?”
管事就把先前那两个家奴的回话讲了。
三公子沉吟了几瞬,便说:“叫人往东南方向追,她必然是往谢贼治下跑了。”
他笑着摇了摇头:“不识抬举。”
……
想象中的赶路,跟实际上的赶路,完全是两回事。
游藕汀能够改换装扮,但改变不了别人的眼力。
即便是穿着男装,旁人也能瞧出来她是个女人。
虽说战火还没有烧到本地,但秩序的稳定,主要也是存在于城市之内。
等出了城,再遇上过什么事儿,就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了。
但是游藕汀只能走,也必须走。
不然,难道留在那儿给宇文家那个衙内当小老婆吗!
游藕汀赁了一辆车,走了约莫几十里路,就发觉车夫的神色不大对劲儿。
眼睛老是往她身上瞟。
她心觉不妥,好在那车也是露天的,没有遮拦,她寻了个有人路过的档口,果断地从车上跳下去,撒腿就跑了!
有了这回的教训,游藕汀就不敢再随便相信旁人了。
她自己走了二十几里路,头上太阳火辣辣地照着,脚下也被磨得生疼。
走到一半儿,忽的想到——如果三公子使人来追她的话,脚程一定要比她快!
但是她不敢走别的路,她只能走官道。
途中倒也遇上过好心人,有举家搬迁的,大家口有男有女、有老有少,捎了她一段。
但也就是几十里路。
再远,就不同道了。
傍晚时分,夕阳西下,游藕汀不得不在驿站下榻。
给钱之后进了房间,她先用桌椅把房门抵住,可即便如此,夜里也睡得很不安宁。
她的敏感救了她。
后半夜的时候,外头忽然传来了马嘶声。
游藕汀给惊醒了。
恍惚间,她似乎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宇文家的人!
游藕汀没有任何犹豫,马上就到窗边去,循着她入睡前观察好的路线,慢慢地从楼上往下爬。
到最后还有一点高度,却没有落脚的地方了,她也顾不上,一狠心,直接跳了下去!
或许是她从来不写烂大街桥段的福报——游藕汀没有崴脚!
她没走大门,直接往后边儿偏门那儿跑,到了地方,也不敢走门,翻过那不算高的墙,消失在了黑夜中。
游藕汀逃命似的狂奔,事实上,她也的确是在逃命。
身后似乎有马蹄声追来,她也顾不上什么官道不官道了,看见小路就走,寄希望于能把追兵抛下。
夜色寂静,游藕汀只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那么激烈。
那喘息声沉重得像是旧风箱。
风送来一阵幽微的香气,等等,香气?
她鬼使神差地循着风吹过来的方向看去,这一看,却是原地僵住了!
不远处的树下站着一个人,身量纤长,头戴斗笠。
看身形,似乎是个女子。
再一恍惚,游藕汀又释然了。
就算是鬼,也不会比后边的追兵更可怕了!
她跑了这么久,喉咙又干又痛,嗓子里似乎也有些腥甜,一停下来,这感觉便更加明显了。
只是游藕汀如何也没有想到,那树下的女子竟然主动跟她说话了!
她声音很轻快,脆生生的,像是个十五、六岁小姑娘的声音。
她问游藕汀:“你要上哪儿去?”
游藕汀惊异于她的年轻,喘息几瞬,迟疑着,回答了她:“我要往东南走,去谢家治下的地方去。”
那小姑娘忽然间“啊!”了一声。
紧接着,又问她:“谢元德治下么?”
游藕汀只觉得她来历古怪,做派似乎也有些古怪。
只是这又不是什么隐秘之事,承认了也没什么。
便说:“不错。”
那小姑娘有点高兴地笑了:“我也要到那儿去,我们俩好像顺路。”
身后的马蹄声清晰地迫近了。
游藕汀脸色一变,叫她:“你快藏起来吧,不要出声,他们是来找我的!”
说完,也顾不得再讲什么,便喘息着滑下了路旁的斜坡。
那小姑娘笑着叫她:“你跑什么呀。”
这说话的功夫,那马蹄声已经到了近前。
又过了会儿,游藕汀听见身后的马蹄声停了,紧接着就是质问声:“喂,那边那个,你有没有见到人从这儿过去?是个女人,十七、八岁的样子,穿着男装!”
那小姑娘的声音仍旧是脆生生的:“我见到了呀。”
游藕汀的心一下子就提了起来!
追来的人声音一喜:“在哪儿?快说!”
却听那小姑娘笑道:“你算什么东西,我凭什么要告诉你。”
游藕汀愣住了,那追寻而来的人也愣住了。
那小姑娘的声音仍旧是带着笑的:“我数三个数,你们不走,就要死。”
夜色之中,游藕汀的呼吸停滞了几瞬。
那追寻而来的几人嬉笑起来:“这小妞儿说话还怪辣的……”
“……我就喜欢这种辣的!”
污言秽语不停。
那小姑娘也不动气,声音轻快地在数:“三,二,一……”
游藕汀伏在那处矮坡上手捂着心口,唯恐里边那东西忽然间从喉咙里跳出来。
不知过了多久,她倏然间意识到——没有声音了!
那几个人不说话了!
他们……真的死了吗?
游藕汀有些恍惚。
不知过了多久,头顶却忽然间传来了那小姑娘的声音:“喂。”
游藕汀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一下。
又听见她说:“我叫青女,你叫什么名字?”
游藕汀小声地说了自己的名字:“我叫游藕汀。”
青女叫她:“出来吧,他们不会再追你了。”
游藕汀慢慢地从那处土坡上爬起来,极力控制住好奇心,没有往身后看。
几瞬之后,她忽的反应过来,由衷地道:“青女,刚才……真是多谢你了!”
青女歪着头看了她一会儿,忽的一笑。
又叫她:“走吧,咱们顺路。”
说着,自己向前去了。
游藕汀在短暂地迟疑之后,终于还是鼓足勇气,跟了上去。
青女……其实是个挺好的人。
至少对她来说是这样。
安全之后,游藕汀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你,你去谢家治下,是要投亲吗?”
青女脚步轻快,像只灵活的小鸟。
青女也很坦诚,没有任何遮掩的意思。
她说:“我受人所托,去给一个小孩儿当老师。”
咦?
咦咦咦???
游藕汀一下子被吊起了好奇心!
她看青女似乎并不避讳这件事情,便也就顺势问了下去:“你这么有本事,能给你当学生的小孩儿,肯定也不是寻常人家的小孩儿吧?”
“你说的很是。”
青女抬手扶了扶头顶的斗笠,声音轻快地告诉她:“那个小孩儿是谢元德的女儿,她叫谢星煌。”
作者有话说
一点小剧透,是小星妈妈派来的人~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