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3 /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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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3 章

渣男明天出场

这两晚彻夜难眠的,除了秀柳、谢家人,乃至于赵家婆媳三个之外,其实还有一个人。

花瑞凤。

先前在秀柳那儿的时候,庞二夫人去探望秀柳,见她坐在椅子上出神——其实在那之前,在她听闻赵瑜在老家已经娶妻生女的时候,一种无法言表的阴冷与潮湿,就已经笼罩在她的灵魂之上了。

到了傍晚,秀柳要往谢家去吃饭,花瑞凤跟庞二夫人也就恰到好处地同她道别,各自归家。

花瑞凤回到家里,进门之后站在院子里,一时又有些恍惚。

夕阳照在庭院里的那两棵月季花上,是一种暮气沉沉的金。

她心头好像梗着什么东西,不只是为了秀柳,也是为了她自己。

慧儿隔着窗户,瞧见娘回来了,就爬到窗前去开始咿咿呀呀地叫。

花瑞凤没听见。

慧儿急了,扯开嗓子,喊了一句:“娘!”

花瑞凤给女儿的叫声惊了一下,回过神来,甩了甩头,走进屋里去了。

慧儿像只热乎乎的小熊一样,亲昵又无限依靠地凑到她面前来了。

她的心一下子就柔了,软了,化开了。

只是之前那会儿,心里头到底是在别扭什么呢?

似乎也想不起来了。

等到太阳彻底落下去,花瑞凤的丈夫赵信下值回来了。

花瑞凤瞧着他,他也瞧着花瑞凤,夫妻俩四目相对,他似乎有些欲言又止的意思,好像有点不自在,又好像没有。

她的心倏然间沉了下去。

花瑞凤的心,前所未有地清明了起来。

夫妻两个人都还年轻,原是最亲近要好不过的,只是到了今晚,不知怎么,竟好像隔了一层似的。

晚饭吃得有些沉闷。

花瑞凤放下筷子,抱着慧儿去给她擦洗,收拾完之后,哄着她睡了,叫保母瞧着,自己回房去了。

赵信躺在床上,背对着她,似乎已经睡着了。

花瑞凤推了他一把:“你起来。”

赵信声音含含糊糊的,带着几分困倦:“什么事儿啊?”

花瑞凤很平静地说:“你自己心里明白。”

赵信背对着她的背影僵硬起来。

过了会儿,他到底还是坐起来了,有点理亏,又有点无可奈何:“你这是干什么呀……”

他觑着花瑞凤的脸色,小声说:“在老家有媳妇的是赵瑜,又不是我。”

花瑞凤对着他瞧了半晌,才颤声说:“你其实知道,是不是?你知道赵瑜在老家的时候,就已经娶过妻,也有孩子了。”

赵信一时哑然。

过了好一会儿,才低着头,小声道:“知道又能怎么办?”

抬起头来,又叹口气:“其实瑜哥心里也很苦,他老家那个女人,你也见到了,比他大了四岁呢,粗粗笨笨的。一开始是没法说,时间久了,更不敢说。”

“你看这些年,家里家外的事情,不都是瑜哥在管?什么时候叫秀柳操心过……”

花瑞凤怔怔地看着他,心里的失望化成眼睛里的酸楚,一寸寸地涌了出来:“原来你都知道。”

赵信看她哭了,心头一急,赶忙说:“哎哟,我就是怕你这样,才不敢跟你说呢!”

他也觉得为难:“我没办法啊,是瑜哥带着我出来的,待我又跟亲兄弟一样,处处关照我,我怎么好去拆他的台?”

花瑞凤不作声,泪珠子直往下掉。

失望,痛心,怀疑,还是别的什么?

她分不清了。

赵信手忙脚乱地给她擦泪:“这是别人家的事儿,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说:“我老子娘早就没了,老家也没什么媳妇闺女,你放一万个心吧,快别哭了!”

花瑞凤终于哭出声来了:“我以后怎么有脸见秀柳啊!”

赵信听得哑口无言。

过了会儿,又劝她说:“算我对不住秀柳,跟你没关系。”

怎么可能分得开呢。

花瑞凤没再说话,赵信不住地在说,来来回回都是那几句。

到最后她也听厌了,踹了他一脚,叫他去睡:“别烦我了!”

赵信又劝了几句,见她不再哭了,这才躺下。

又过了一刻钟,他睡着了。

花瑞凤睡不着。

她靠在墙上,抱着膝盖,不知怎么,总想起刚认识秀柳时候的事情。

那时候她还是个有点土气的小娘子,梳双丫髻,戴两朵红绒花,还神气地觉得自己漂亮得不得了。

直到看到有人聚在一起,对着自己指指点点,才意识到那种妆扮似乎不合时宜。

是秀柳把那些人撵走了,又领着她回家,打开自己的首饰盒,选了两支珠钗给她。

后来她过生日,也是秀柳为她准备了新衣新鞋。

谢夫人教秀柳读书识字,秀柳也教她读书识字。

后来,秀柳跟赵瑜成亲,她时常过去,也因此认识了赵瑜的同乡赵信……

花瑞凤埋脸在自己臂间,无声地痛哭起来。

赵瑜,让秀柳那么痛苦、难堪的赵瑜!

这一切一切,原来赵信都知道!

他眼看着秀柳进了陷阱,但是一声都没吭!

这是她的丈夫……她以后怎么见秀柳啊!

每见一面,她的良心就会被拷问一次。

太痛了。

不,我不能叫自己这样。

不知道过去多久,她忽然间停下了这种自我拷问的痛苦。

我没有做错什么。

花瑞凤心想:错的是赵信,不是我!

当初赵信知道内情,却没有选择告诉秀柳。

但今天她知道内情,是可以选择离开赵信的!

不仅仅只是为了以后可以理直气壮地去见秀柳,也是为了她花瑞凤可以挺胸抬头做人的那些准则。

她不能跟一个这样的丈夫一起生活在一起了。

他可以眼看着一个无辜的女子被骗婚——他不能再继续做她的丈夫了!

这种行为诚然无罪,至多也就是道德上的瑕疵,但花瑞凤自己的生活,并不是只有律令才能进行约束的。

她有弃掷一个不道德丈夫的权利!

……

月娘给谢家带去的那一篮桃儿,成了九九成稀罕物。

不只是因为那桃子又大又红,也是因为那桃子的把儿上都缀着半截桃枝,两片桃叶。

众所周知,带着果叶的果子,就是要比不带果叶的果子好吃很多的!

现在正是吃桃儿的时节,那桃子也新鲜,足有成人拳头大小,又红又肥,还有条纹状的纹路。

陶妈妈虽然不爱吃毛桃儿,但也知道:“这种桃子最好吃了!”

给几个小孩儿洗了,一人一个,叫抱着慢慢儿啃。

她自己搬了把凳子,坐在通风的地方,开始做假领子。

这是近来才有的新风尚,亦或者说,是人适应炎热环境的产物。

天太热了,衣裳内外两层,只是坐着不动,都像是在汗蒸。

如陶妈妈这样呆在家里边不怎么出门的女眷,普遍都穿得轻薄,她是因为上了年纪,相对不那么怕热,宋姨这样的中年人,干脆就是短袖褙子了。

只是到了外头,就不能这样了。

谢元德秉政之后,本地颁布了日常新令,其中就包括了禁止在街道上随地撒尿,乃至于在公众场合下袒露肢体的条款。

寻常轿夫力工之类的,露个胳膊腿什么的倒是没什么,但要是上身全露,那就属于是有伤风化的范畴了。

而到了为官方办事的官员和差役,更是统一规定穿着,不能越矩。

这一点,不只是这儿,朝廷也是这么规定的。

到了夏天,常规来说,就是里衣再加上外衣,两层。

但是今年夏天真是太热了!

所谓上有政策,下有对策,假领子就开始通行了。

外衣领子上给缝上雪白的里衣领子,看起来就跟穿了两件似的,实际上只有一件。

在外头奔走的人得了实际上的便宜,而家眷们算一算账,也觉得方便。

这多省布呀!

而且洗衣服也方便,省不少事儿呢!

锦隆布庄那边儿,一丈红最能抓住时机,马上就推了假领子上市。

妇人们可以穿轻薄的褙子和抹胸,但还有男人不是?

除了官场上的,底下不当官儿的,也有一套话术。

瞧一瞧、看一看,这可是当官的老爷们才穿的假领子,买一件回去,出门走亲戚穿,体面又阔气!

还有专门给小孩儿穿的。

他们身上火气重,最耐不了热了。

陶妈妈赶了个大早,给家里头四个小孩儿全都买了。

结果过后又嫌布庄里的料子太硬了,针脚也粗糙,自己得了空,就亲手做。

还问谢夫人呢:“您不给主公做一件儿?”

谢夫人遐想了一下谢元德穿假领子的样子,当时就乐了:“他那么爱美,肯定不要。”

但总而言之,这东西是风行起来了。

……

周家。

大中午的,周彦生撵了几个年轻子弟到外边儿去罚站。

究其缘由,就是因为这假领子。

“俗话说坐有坐相,站有站相,我华夏乃是冠带之室,那就该有冠带之室的样子,瞧瞧你们现在这副德行!”

周夫人倒不觉得有什么:“不就是件衣服吗。”

但周彦生把这事儿看得很要紧:“勿以恶小而为之!”

除了他之外,城内最抵触假两件的,大概就是吕尚书了。

他的反对理由跟周彦生一样。

“圣人是怎么说的?‘割不正,不食’,饮食尚且如此,更何况说衣冠?”

冯光灿懒得管他:“随你,反正热的不是我。”

再看他穿戴整齐,一副马上要出门的样子,又觉得惊奇:“你这成天地往外跑,到底是在干什么?姚家不都把你给辞了吗?”

惹得吕尚书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别从门缝里看人——这容易把人给看扁了!”

冯光灿这下子是真的惊住了:“怎么着,又有人聘你做西席吗?”

吕尚书叫她等着:“我会一雪前耻的!”

说完,就出了门。

吕尚书先去凉饮铺子买了杯加冰的酸梅汤,端在手里,走进了后边茶楼的二层。

才刚开门,姚逢吉就好快乐地迎了出来:“田老师!”

他开始点单:“下次见面,我想吃卤猪蹄!”

吕尚书微笑着说:“好,下次就给你买。”

又问他:“我之前让你背的文章,你都背下来了吗?”

又很警惕地跟这小子说:“要是没背下来的话,就没有卤猪蹄吃了!”

姚逢吉捧着那枚冰块酸梅汤,幸福地喝了一口:“我背下来了呀……”

……

天太热了。

热到什么程度呢——吕尚书都穿上假两件了。

还得小心着别被妻子发现,笑话自己言行不一。

学校原本定了这回休沐开家长会的,因为太热,也暂且给取消了。

就连谢星煌那么爱出去玩儿的小孩,这会儿都安安生生地猫在家里。

或者试图从她娘那儿打开人脉关系:“娘,你认不认识后羿啊?”

谢星煌好生烦恼:“这儿还有个太阳,赶紧让他来射掉吧!”

夏日炎炎,就连生活好像都变得无波无澜了。

赵老娘婆媳三个仍旧住在隔壁,似乎是跟秀柳井水不犯河水。

春梅在外边儿寻了个活计,就是李桂娘先前介绍的那个。

赵老娘叫她别这么辛苦:“外边儿这么热,出去跑什么?怪受罪的,又不是缺那口饭。”

赵瑜的俸禄不算低,至少,养活她们是足够了。

春梅不吭声。

只是私底下跟李桂娘打听学校的事儿:“小燕要是想去读书,得怎么办才好?”

李桂娘有点犯愁:“这……现在入学的话,怕是赶不上进度了吧?”

想了想,又说:“明天我去学校接孩子,问问她们老师去。”

春梅很记挂着这事儿,马上就说:“那我跟你一起去!”

而相较于秀柳这事儿的暂且平息,反倒是花瑞凤跟丈夫分开的事情,惹起了新的波涛。

知道的人都给吓了一跳!

这是为什么啊?

两个人年轻般配,孩子又还小,怎么说分开就分开了?

花瑞凤也好,赵信也罢,对外都没有给出过什么解释。

只说是性格不合,就分开了。

孩子叫花瑞凤带着,赵信出钱来养。

那母女俩仍旧住在现在的宅院里头,赵信自己搬出去住了。

虽说是没有谈及原因,但众人心里边多少也是有所猜测的。

还能是因为什么?

秀柳那事儿的余震呗!

别忘了,赵信跟赵瑜可是同乡——赵瑜早就娶妻生女的事儿,赵信会不知道?

秀柳知道之后,专程去找了花瑞凤,才刚进门,都没来得及张嘴呢,就被后者给拦下了。

“你什么都别说,”花瑞凤道:“我不是为了你,也不是为了旁的什么人,我是为了我自己。”

她要活得理直气壮,要对得起自己的良心!

秀柳也就什么都不说了。

谭夫人知道了,连连说她糊涂:“年纪轻轻的,脑子就昏了,为了别人家的事情,把自己一辈子的大事给毁了!”

学校里管行政的窦老师是她拐着弯儿的亲戚,在那儿听见了,就哼一声,说:“人家才不糊涂,清醒着呢,为了给秀柳表忠心,丈夫都不要了,换夫人在秀柳的位置上,感动不感动?!”

谭夫人豁然开朗:“哎哟,你不说,我还真没想到!”

又到外边儿去鼓吹起这一套说辞来。

结果预想不到的,竟被周夫人给撅回去了!

“论迹不论心,赵信虽非君子,可骗的毕竟不是她,即便如此,也能割袍断义,可见是刚烈之人。”

周夫人倒很欣赏花瑞凤:“谭夫人,你还是多积积口德吧。”

周彦生是世家大族出身。

谭福成是底层胥吏出身。

又因为周彦生占据着本地文官之首的生态位,而谭福成在谢家的支持下,实际上是掌权的第一文官,所以一直以来,两家其实隐隐地都有点不对付。

尤其近来周家在逼宫事件之后,遭遇了史诗级削弱,谭夫人再对上周夫人,便有底气得多了。

这会儿周夫人不给她面子,她也绝不给对方脸面。

当下嗤笑了一声,凉凉地道:“哎哟,真是高风亮节,之前也不知道是谁骗小孩儿没骗成来着,这会儿搞得人家都不敢登门了!”

周夫人对着谭夫人怒目而视!

为什么不反驳?

因为谭夫人都说中了呀!

此后几次见面,都是明枪暗箭,彼此争锋,彻底结下了梁子。

谭福成知道这事儿,只是没怎么放在心上。

周彦生也听了一耳朵,只是同样不怎么在意。

长女周怡的婚期近了,送嫁的人选名单却还没有最终敲定。

他正在琢磨这事儿呢,外头忽然间投进来一道影子。

周琦探头探脑地在外边儿张望。

周彦生看得笑了,叫她进来:“行事要大方自然,瞧你这样,以后嫁出去了,叫婆家笑话。”

周琦选择性地忽略了这段话,只问他:“爹爹,我最近乖不乖?”

周彦生瞧着她,了然道:“你还是直说想要什么吧。”

周琦又支支吾吾地不肯说。

周彦生就笑吟吟地开始猜:“你有老师教你弹琴了,是不是?想要架古琴吗?”

见女儿摇头,他又猜:“那就是想出去玩儿了?现在不成,太热了,等下了雨,我带着你去城外庄子里住,叫人领着你出去摘蘑菇……”

周琦还是摇头。

周彦生又猜了几个,却都不中,搞得他疑惑不已:“那你想要什么啊?”

周琦看着他,有点忐忑地说:“爹爹,我想学骑马,你就答应我吧,我真的很想学!”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件事不准再提。”

周彦生的脸色一下子就冷了:“出去!”

周琦还要缠磨:“爹爹……”

周彦生一掌拍在案上,厉声道:“我让你出去!”

周琦的眼睛红了,不甘心地看了他一眼,扭头走了。

周彦生憋了一肚子气,回去跟周夫人说:“看你把这丫头给惯的!我就说不应该叫她去那个什么学校,你非跟我拧着来,这会儿好了,按下葫芦浮起瓢,没完了!”

周家的女儿们没有去学校里就读的。

他们有家学。

但是周琦在家里待不住。

谢小星都去上学了,她要是不能去,以后还怎么抬得起头来?

要死要活地缠磨了很久,才换得周夫人松口。

有一就有二,这回学校征集骑马意愿的事儿,她就想着效仿前例。

只是这一回,连周夫人都不帮她了:“骑马有什么好的?牲口身上一股臭气,女孩子叉着腿坐在上边儿,粗鲁,也不雅观。”

周琦固执地说:“我就要学!”

谢小星都学!

周夫人说她:“你姐姐也没学,不也好好的?”

周琦气道:“那就叫姐姐跟我一起学!”

周夫人恼了:“够了,你爹爹说得没错,你真是给惯坏了!”

她叫人领着小女儿出去:“别让她在这儿缠磨我了,烦死人了!”

周琦怔怔地看着她,只觉得前所未有地委屈:“娘!”

她哭着喊了出来:“你干什么不帮我啊!”

周夫人看女儿哭了,又有点心疼,语气也跟着软了:“我怎么不帮你了?我要是不帮你,你连学校都去不了!”

周琦完全没听进去这句话。

海洋一样汹涌的委屈淹没了她。

她放声大哭:“你怎么这样啊……爹爹欺负你,我站在你这边,哪怕你做坏事,你不讲理,我也站在你这边……我,我把你当成我最最最宝贝的人,可你一点都不在乎我!”

童声稚语,却戳人心。

周夫人听得心头酸涩,眼眶也有点湿了:“我哪里不在乎你了?我要是真不在乎你了,才不管你呢!”

周琦气得大哭:“你帮周昌龄那个小娘养的,你不帮我!”

周夫人真是委屈:“我什么时候帮周昌龄了?他怎么能跟你比呢!”

这是她自己肚子里出来的呀!

周琦红着眼睛瞪着她,好失望、好生气地说:“周昌龄那个小娘养的能学骑马,我不能!你不帮我,我还不如小娘养的!”

周夫人脑子里“轰”地一声响!

“你——”

她失声道:“你怎么会不如周昌龄呢?你是我的女儿,是正室嫡出,周昌龄只是个庶出……”

周琦就咬死了一句话:“他能学骑马,我不能!他死了的娘也没出来跟爹爹哭闹,什么都不用做,他就能学骑马!”

她气死了:“正室嫡出有什么用,反正不能学骑马!”

周夫人愣愣地看着她,好一会儿过去,才说:“老一辈的规矩就是这样的……”

周琦拼尽全身力气,向她喊了出来:“什么狗屁规矩,我才不理!”

……

校场后边儿的草坡上,谢星煌早早地到了,找了个阴凉地方坐下,等她媳妇儿上完课之后,到这儿来跟她约会。

前两天才刚下过雨,这会儿天没那么热了。

她起初还坐着呢,再后来,索性直接躺下了。

姚瑞芳过来一瞧,看她头发上还沾着草籽儿,不禁给逗笑了。

再一细想,又很感动:“你不要来这么早嘛,怪热的。”

说着,一只手给她扇风,另一只手从袖子里取出来一串香木做的风铃。

不会响,但是先天就是轻淡宜人的木质香气。

谢星煌受宠若惊:“给我的嘛?”

姚瑞芳含笑点了点头:“是呀!”

谢星煌好喜欢!

收下那串风铃的同时,还凑过脸去,在媳妇儿脸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啵”的一声,好响。

两个人鬼使神差地都笑了起来。

谢星煌就很宝贝地收起那串风铃,开始跟媳妇儿说自己最近几天的经历:“瑞凤姨开始教我们打算盘了,娘说了,等我学得熟练了,就让我来管家里的账!”

又说:“住在隔壁秀秀姨那儿的那个小燕,好像也想去上学,就是她还不认字,去不了,哼!”

最后说的也是最要紧的:“媳妇儿,我跟你说个小秘密!”

姚瑞芳很配合地把耳朵凑过去了:“什么呀?”

谢星煌小小声儿地说:“我也有师傅啦!”

姚瑞芳:“?”

姚瑞芳问她:“什么师傅呀?”

谢星煌说:“前两天,月姨去我们家,给带了好好吃的一筐桃儿……”

姚瑞芳:“……”

她忍不住心想:不是要说师傅吗,怎么忽然间跳到桃儿上了?

只是跟自己的小媳妇儿幽会了这么久,她也很适应小孩儿的思维跳跃了。

当下就很配合地问:“然后呐?”

谢星煌继续说:“那筐桃儿可好吃了,我们吃完了还想吃,娘就叫人去问月姨,那些桃儿是从哪儿来的?”

姚瑞芳心想:师傅还不出场?

就听谢星煌继续说:“月姨跟我们说了,陶妈妈跟宋姨就领着我们去摘桃儿了。”

“再然后呢?”

“那里有一棵特别高的桃树,我感觉比天都要高了,上边儿也有桃儿,但是我们摘不到。”

“后来我又回去,想再看看,结果瞧见青青姨在那儿,嗖一下,像只小鸟似的,就飞起来了——她把最上边的那个桃儿给摘下来了!”

青青姨?

姚瑞芳心想:是谢夫人新来的那个妹子,青女吗?

她问了出来。

谢星煌用力地点头:“是呀,就是她——她是不是好厉害?!”

姚瑞芳明白了:“原来是青青姨收你为弟子了?”

谢星煌很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叫她小声点儿:“不要叫别人听见,青青姨不让我跟别人说!”

姚瑞芳超级可靠地点了点头,把她搂到自己身边来,悄悄地道:“我们这么说,肯定没人能听得见!”

谢星煌靠着她,用力地点了下头:“嗯!”

……

等谢星煌再回到家,已经是日暮时分。

谢道靖很纳闷儿地问她:“谢小星,你上哪儿去了?”

谢星煌神气十足地瞟了他一眼:“不告诉你~”

谢道安蒙冯光灿教授,最近正在上插花课,捧着一只插好了的花瓶从她跟前路过,还使坏在小妹妹耳朵旁边悄悄说:“你去校场了。”

谢星煌就跟被扎了一下似的,神情警惕地盯着他!

谢道安叫她:“跟我来。”

自己往前边儿走了。

谢星煌犹豫了一下,不怎么想跟过去,又怕谢道安把自己的小秘密给揭破。

思来想去,只得不情不愿地在后边跟着。

院子里的竹荫下摆了石桌石凳,谢道安将那瓶花摆在了石桌上,又叫妹妹:“愣着干什么,坐啊。”

谢星煌好生奇怪,左右瞧了瞧,见谢道靖和高高在玩双陆,没注意到这边,才悄悄地问他:“你怎么知道我去校场了?”

“哼,”谢道安笑了一声,到她身后去,轻轻解开她的小辫子,开始帮她摘头发上的草籽儿:“我有火眼金睛,谢小星,你就没有能瞒过我的!”

……

青女名义上是谢星煌一个人的老师,但实际上,就跟冯光灿名义上是谢道安一个人的老师一样,当授课开始的时候,其余几个小孩儿也会来旁听。

谢星煌因见识过青女的本领,所以捎带着也无限地拔高了自己的未来预期。

第二天大清早,起床预备着在院子里上课的时候,她就很深沉地跟谢夫人说:“娘,我可能要成为一个高手了。”

谢夫人:“……”

谢夫人看了一眼这个才到自己大腿的小孩儿,配合地惊叹一声:“是吗?小星,以后娘再出去,遇上什么麻烦,你可得保护娘啊!”

“嗯,”谢星煌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我会的。”

青女讲的第一节 课,就吸引到了几个小孩儿的注意力。

别说是小孩儿,连陶妈妈这个上了年纪的,都搬了把凳子出去听了。

青女问谢星煌:“学武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谢星煌聚精会神地想了想,然后大声说:“耍大刀!”

青女:“……”

青女又去看年纪最大的学生谢道安。

谢道安思忖之后,试探着道:“……扎马步?”

不想青女又摇了摇头。

她没有卖关子,直接跟他们说了答案:“是怎么正确地挨打。”

“可是,”谢星煌不可置信,身上就跟生了一万只虱子一样难受地扭动起来:“可是我是要成为那种超级厉害的高手的呀!”

青女瞧了她一眼,好正经地告诉她:“成为超级厉害的高手的第一步,就是要学会正确地挨打。”

谢星煌:“……”

谢星煌好生忧郁:“这跟我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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