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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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9 章

中元节一结束,本地倒是发生了一桩不大不小的喜事。

冯光灿很正经地给谢夫人下了帖子:“三日后,我在迎春酒楼摆酒,夫人若是有闲暇的话,或许可以赏光,去凑个热闹。”

谢夫人不免疑惑——冯光灿与吕尚书夫妻俩在此,除去寿辰之外,还会有什么事儿需要下帖请客?

倘若说是新近组建起来的义部的事情,那应该是公对公的交际,不会叫冯光灿自己来下帖子的。

展开那请帖一瞧,谢夫人眉梢微挑,由衷地笑了:“喜得贤女,这可是大喜事啊,到时候我一定到!”

原来冯光灿夫妇两个将桂魄认为义女了。

冯光灿之所以下帖给谢夫人,其实也是存了一点给桂魄做脸的意思。

先前桂魄刚刚开始教书的时候,谭夫人便领头下她的面子,虽说之后被自己和谢夫人轮番弹压了,但在此之后,对待桂魄的态度,总也有些微妙之处。

而谭夫人作为本地高级文官的妻室,这种态度,无形当中是可以影响到很多人的。

现下冯光灿将桂魄收为义女,又请谢夫人前去赴宴,对于桂魄的名声,也是一种正向的抬高。

且从她的本心出发,她也的确是很喜欢桂魄的:“真是个很聪明的女孩子,人也勤恳好学,作起诗来,很有些灵秀之气。”

谢夫人含笑说:“这想必多少也有一点卫老师的功劳了。”

冯光灿听得颔首,由衷地道:“桂魄父母早亡,无依无靠,实在是苦,只是叫她遇上了卫家娘子,手把手地教她读书识字,却又是她的幸运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谢夫人跟家里头的女眷说起这事儿来:“那天是休沐,秀柳,青女,你们俩没事儿的话,也跟我一起去凑个热闹吧。”

两人都应了。

谢星煌还记得桂魄:“就是卫老师的那个小姐妹嘛!”

当初她杀到殷家去解救卫老师的时候,也有见过桂魄的。

谢夫人笑着答她:“是呀,就是她。”

谢星煌想着赶个热闹:“那我也去!”

这话才说完,又反悔了:“还是算了……”

秀柳纳闷儿:“怎么又不去了?”

青女也说:“是啊,你不是最爱赶热闹的吗?”

“休沐那天不行,”谢星煌好认真地说:“我跟周琦和怡姐姐约好了,要一起去骑马的!”

众人听得了然——原来如此。

……

而除去骑马之外,谢星煌也没有放弃自己的赚钱大计。

经过她谨慎的观察之后,她发现,家里边儿其实就有一个很大的支出。

即:厨房每天都会有人送新鲜的蔬菜和肉食过来!

之所以现在才发现,是因为谢家的蔬菜和肉食都是预付的,每十天提前结算一次,昨天才刚刚结算完下一旬的!

真是好大一笔钱!

谢星煌就盘算着在这笔钱上动动小脑筋。

她试探着去跟谢夫人商量:“娘,你看,你是跟我更亲呢,还是跟卖菜卖肉的人更亲呢?”

谢夫人瞧着这小东西,心想:这又是在打什么主意了?

嘴上倒是没有迟疑:“娘当然是跟我们小星更亲啦!”

谢星煌就说:“那娘,你把买菜买肉的钱给我,我来替你买,行不行?”

她振振有词地道:“既然有得赚,干什么要让外人赚呀!”

谢夫人想了想,倒也没有拒绝。

略微掐算了一下,就叫陶妈妈去给谢星煌支了一两银子来用。

她跟女儿亲母女、明算账:“小星,论起买肉买菜这事儿,你毕竟还是个生手,所以呢,娘现在就只让你负责咱们家这些人的采购,好与不好,都是咱们自家受着,与外人无关。”

谢夫人从头开始跟女儿说:“咱们家这边儿,负责戍守的府兵就有两百个,外院负责为我办事的,大概有八十个,这些都不需要你管。”

“到了内院里头,除了咱们一大家子跟陶妈妈、宋姨之外,还有在厨房打下手的环儿和福姐,负责洒扫的双喜跟麦穗,乃至于负责洗衣的小荷她们……这些也不用你来操心。”

她把任务人数交待出来了:“你就管着给咱们家和陶妈妈、宋姨买菜买肉就行——你秀秀姨和高高也会过来吃饭,别忘了把他们俩也算上。”

谢星煌就开始数:“娘,爹爹,陶妈妈,秀秀姨,青青姨,宋姨,六个大人,还有四个小孩儿,就算是八个大人!”

谢夫人笑了笑:“也可以这么算。”

又告诉她自己的诉求:“早饭可以吃得简单一点儿,面条、馄饨、饺子、油炸鬼儿,都成,再配点小菜,但是中午跟晚上都得有肉,而且不能少于七个菜,也不能不够吃。”

她特别强调:“如果大家把桌上能吃的都吃光了,这就说明是菜备得少了,知道吗?”

谢星煌好认真地记了下来:“娘,我知道了!”

谢夫人点点头,叫陶妈妈把那一两银子给她。

陶妈妈怕这小东西吃亏,专程跟她讲明白:“铜钱是铜做的,银子呢,就是银做的,银子比铜钱贵,照着现在外头的行情,一两银子约莫能兑个一千三百文。”

一千三百文!

谢星煌听得眼睛都瞪大了——这么多!

她那两张作业免写券,才卖了十文钱!

现在,捧着手里那小小的一块银子,她觉得好重好重。

整整一千三百文呢!

谢星煌又赶紧掏出小本本来,跟陶妈妈打听物价:“现在外边儿卖的肉跟菜都是多少钱呀?”

陶妈妈笑眯眯地给她讲课:“先说肉吧,小靖最爱吃的羊肉,现在要四百文一斤。”

谢星煌开场即被震撼:“怎么这么贵?!”

她算了算,好吃惊地说:“一两银子,只能买三斤多!”

“羊肉一直都很贵呀。”

陶妈妈说:“猪肉便宜,五十文就能买一斤。”

又说:“鸡的话得看份量,寻常整鸡,九十来文就能买到,大的话可能会再贵点,现在是夏天,吃鱼的时候,约莫四五十文一斤……”

说完肉了,又开始说菜:“跟肉比起来,菜可就便宜多了,尤其这会儿是夏天,正是产菜的时候……”

第二天上午,谢星煌最后一节课请了假,照着昨天晚上做的计划,跟高高一起去了菜市场。

说是菜市场,其实是好几条街。

按照兜售商品的不同,划定出了不同的区域。

两个小孩儿叫侍从们领着,才刚到边缘地带,就被这里的繁华和热闹震撼住了。

他们俩在发愣,做生意的摊贩老板们可没有!

两个四五岁的小孩儿,都生得粉雕玉琢的,穿戴不俗,后边还有好几个人高马大的侍从跟着。

另有个年轻美丽的女郎(青女)陪着他们一起……

一看就知道是大户人家啊!

离得最近的老板太清楚小孩儿会喜欢什么了,当下从身后取下了挂着的两头儿粗、中间细的葫芦,拔开塞子,让他们俩看:“太上老君用过的葫芦!大人用来装酒,小孩儿用来装甜水,哪怕只是挂在屋里也好看呀……”

谢星煌跟高高两眼发光地瞧着那只葫芦!

旁边老板默不作声地拿了个色彩明亮的风车出来,也不说话,对着吹一口气,那风车便哗啦啦转了起来。

谢星煌跟高高又齐齐地转头去看那风车!

真,真好玩儿!

头一个老板赶紧报价:“小娘子,小郎君,你们瞧瞧,这葫芦多好看?”

谢星煌的视线又被牵回去了。

她有点心动:“多少钱?”

谢星煌心想:要是三文钱以下的话,那就买两个!

老板笑眯眯地瞧着她,满脸殷勤:“只要三十九文,还不到四十文的价格,就能拿走哟!”

#只要三十九文#

小星大王在课堂上乖乖地表现,认真完成作业,踊跃举手回答问题——六次优秀换来的两张作业免写券,也才卖了十文钱呢!

谢星煌:“……”

谢星煌勃然大怒:“你怎么不去抢!”

老板:“……”

老板完全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一般来说,富贵人家的小孩儿不都是对钱没有概念的吗?

看他们俩这衣着,也不像是会在乎三十来文钱的样子啊……

他迟疑着,试探着问了问:“那您想给多少?”

谢星煌舔了舔嘴唇,同样迟疑着,试探着跟他讲价:“三文钱,卖不卖?”

她还加了一句从陶妈妈那儿学来的讲价技巧:“我诚心要,你要是愿意商量的话,我可以买两个!”

老板:“……”

老板很想骂人,看这是个小孩儿,而且身边还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侍从,不得不颠倒身份。说了句买方常说的话。

“您再去别的地方逛逛吧。”

谢星煌板着脸点了点头:“行叭,那我再去别的地方看看。”

她拉着高高,放慢脚步,慢慢地离开了。

慢慢地走。

慢慢地走。

慢慢地走。

谢星煌忍不住抬起头来,很疑惑地跟作为大人的青青姨说:“他怎么没叫住我们呀?这跟陶妈妈说的不一样!”

青女:“……”

……

虽说陶妈妈教授的讲价技巧并不成功,但她说的物价,其实已经非常靠谱了。

羊肉的价格,猪肉的价格,乃至于鲜鱼和鸡的价格,都跟陶妈妈之前说的相差无几。

谢星煌跟高高商量:“我们得先去买羊肉。”

高高的小脑袋瓜反应得也很快:“因为羊肉最贵,卖羊肉的能找开钱!”

“对,就是这样!”

两个小孩儿边走边逛,瞧着热闹,溜溜达达地到了羊肉摊那儿。

高高有点害怕——因为不远处地上还有被扒开了的羊皮。

谢星煌其实也有点害怕,但是察觉到高高的畏惧之后,她就不能表现出害怕来了。

她是姐姐呀,要保护弟弟的!

她小声跟高高说:“你闭上眼睛,不要看就好啦。”

高高闭着眼睛,紧紧地拉着她的手:“嗯,我不看!”

谢星煌没有急着买,而是站在旁边观察。

也是这种观察,让她意识到,陶妈妈所说的四百文一斤,指的是羊肉。

但羊身上又不是只有肉!

还有羊杂,羊骨头和羊血!

甚至于如果直接买一条羊腿的话,就是三百二十文一斤,比直接买羊肉便宜了八十文!

但是一条羊腿保守估计也得有两斤重,也要接近于七百文了。

谢星煌算了半天账,最后还是花三百文买了两斤羊蝎子,预备着回去熬汤。

此后,又去买了两只鸡,一条三斤重的鲤鱼,还有两斤猪肉。

林林总总地加起来,共计七百文。

剩下的蔬菜,就更简单了。

这会儿正是产菜的时候,除了专门兜售蔬菜的菜商,还有附近有菜园人家,把自家吃不完的蔬菜拿来卖。

豆角,扁豆,茄子、丝瓜、黄瓜,西葫芦……

完全不贵,属于是给点钱就能卖。

谢星煌毫不客气地买了好几篮回去。

临走的时候,想了想,又花了三十文钱,从卖荷花的姨姨那儿买了五朵开得正好的荷花。

娘、秀秀姨、青青姨、陶妈妈和宋姨,一人一朵!

这叫吃人的嘴短,拿人的手软!

等回到家,谢星煌头一件事就是先去分花。

陶妈妈感动得呀:“小星,你不是得攒钱用吗,干什么还买这个啊,我都多大年纪了,戴这个叫人笑话。”

谢星煌振振有词:“妈妈一点也不老,看着就跟我娘一样年轻!”

“……”谢夫人禁不住瞟了她一眼。

但陶妈妈被哄得可开心了:“你这个小机灵鬼儿!”

亲了亲她的小脸蛋儿,又找了个花瓶,很爱惜地把那朵荷花给插起来,放在自己屋子里了。

谢夫人着重瞧了瞧谢小星买回来的东西,略微估算一下,就知道她这一趟大概赚了五百文钱。

至于具体的商品成色嘛……

那就得饭桌上见了。

等到中午吃饭的时候,谢道靖第一个表示了不满:“怎么是羊骨头,没有肉吗?”

陶妈妈因领受了那支荷花的好处,这会儿就乐呵呵地哄他:“小靖,你就当是换换口味嘛。羊蝎子多好吃呀,还能吸羊骨髓,可香了!”

又说:“等到了晚上,再炖一回,羊蝎子就烂糊了,到时候再啃肉,比纯吃炒羊肉好吃多了!”

秀柳也说:“有羊有鸡有鱼有肉,挺好啦。”

谢元德中午在官署那边儿吃,人没回来,晚上到家往饭桌上前一坐,瞧着正对着自己的那盆豆角,就悄悄地跟谢夫人说:“小星真是没少贪啊!”

谢夫人抿着嘴笑。

两只鸡、两斤肉,两斤羊蝎子,一条三斤重的鱼,听起来是不少了,可别忘了,吃的人也多啊。

谢夫人不只是说给谢星煌听,也是说给其余几个孩子听:“生食跟熟食的份量是不一样的,一斤生肉,煮熟了,大概能剩下七八两。”

“一只鸡到了家,要拔毛,去除内脏,鱼也一样,份量都会少的。”

又说:“外头那些说书先生说北边儿胡人烤羊吃,这都是骗人的,一斤肉煮完了能有个七、八两,烤的话,也就能剩下个六、七两。”

陶妈妈补了一句:“油可是好东西,一烤全出来了,谁舍得?”

几个小孩儿听得若有所思。

往常吃完晚饭,该是吃瓜的时候。

只是谢星煌为了压缩成本,直接把这个步骤给简化掉了。

她振振有词:“黄瓜也是瓜,吃起来跟西瓜是一样的,没什么不同!”

谢家其余人:“……”

陶妈妈给洗了一盆儿黄瓜,大人们倒是都很给面子地拿了。

谢星煌悄悄地去跟娘交账,一天入账五百文!

还有点心虚地跟娘说:“别告诉其余人!”

谢夫人点头应了:“好,娘不跟别人说。”

结果人民群众的眼睛都是雪亮的。

交完帐从屋里出去,谢道靖主动替姐姐打开了竹帘。

这时候谢星煌还有点感动呢。

哪知道才刚出去,那可恶的家伙就把手一松,竹帘碰撞在一起,哗啦啦的声响中,大喊一声:“大贪官驾到,统统闪开!”

谢星煌:“……”

秀柳实在是没忍住,一口黄瓜呛在了喉咙里。

高高赶紧给他娘拍背。

谢元德哈哈大笑,谢道安笑得直不起腰来。

青女和陶妈妈等人也是忍俊不禁。

谢星煌又羞又气:“谁贪钱了?我才没有!”

又恼羞成怒:“这事儿我不干了还不行吗!”

采购一事,至此便画上了句号。

……

谢元德此次征战回来,除去昔日的旧部之外,麾下也添了若干个新人。

当日谢星煌叫姚瑞芳带着出去,见到的那个叫张继盛的录事,就是其中之一。

而除此之外,如赵老娘、松良娘子、王家媳妇等一干来人,也给本地注入了新鲜的血液。

新旧之间会有摩擦,也不乏联合。

谭福成因康宗尧的骤然崛起而激发出了危机意识,有意联张抗康,就琢磨着,把女儿嫁到张家去。

张继盛有个儿子,今年十七岁,书读的不错,相貌也清秀。

尤其张家乃是大族,祖辈的积淀在那儿摆着呢。

谭夫人没怎么瞧得上张家:“官位也太低了点吧?七品的芝麻官儿。”

“你懂什么?”

谭福成说:“不要只看当下,要长远地瞧。”

康宗尧公审春梅案后,谭家夫妻二人之间的关系,诡异地达成了平衡。

谭夫人是做贼心虚。

王家媳妇已经被义部那边儿将名字写到了不可用名单当中,而本地之人,谁不知道她倚仗的是自家的势?

她怕落丈夫的埋怨,所以在谭福成面前,不免要格外地恭顺些。

谭福成心里边埋怨她吗?

怎么可能不埋怨!

他早年穷苦,父母在儿子发达之前就病故了,只有一个弟弟,也因朝廷抓壮丁南征,死在了岭南的瘴气之下。

子欲养而亲不待,能衣锦还乡的时候,老家已经没有亲旧了。

谭家几乎没什么人享受到他身居高位的好处。

但是谭夫人的娘家王家,切切实实地享受到了谭女婿的好处!

本来心里就不大平衡,偏王家那群人还到处惹事儿!

王家媳妇看着就够跳了,在王家那还是个安生的,谭夫人那个四处惹是生非的三弟,他都不稀得说!

康宗尧新官上任三把火,选义部的人,没选上自家夫人,这就已经很尴尬了,偏还有个王家媳妇夹在中间,更叫他在同僚之间倍觉难堪!

谭福成心下恼火,有心发作,只是转念一想,事情已经出了,骂她顶什么用?

再则,他们毕竟也是结发夫妻。

现下他身边虽有了个妾侍,只是他自己心里明白——人家十、七八岁的姑娘,难道是因为看中了自己四十多岁的年纪,才来做妾的?

还不是为了富贵!

但谭夫人这个结发妻子,是真真正正陪着他度过艰难时刻,一起共苦过的。

再看谭夫人这几日低眉顺眼、惴惴不安的样子,显然是受到了教训,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夫妻俩过日子,哪能算得那么明白呢。

他在心里边叹口气,把这事儿解释给妻子听了:“张继盛是七品官不假,可这录事是在主公身边参谋军机的,先前主公率军回程,他就在旁边。”

要真是一个无甚份量的小人物,底下的人能让他挤到主公身边去?

近王则多争,他能过去,又能站住脚,就一定有自己的本事!

谭夫人听得有点心动了。

家世没问题,他老子的官位也没问题,那就是更具体的事情了:“那后生相貌好吗?家里头娘好不好相处,兄弟姐妹几个?”

谭福成就知道第一个:“我倒是见了两回,相貌很端正,至于旁的,就不知道了……”

谭夫人只听说相貌好,就有了七八成的满意,又盘算着找个时机去探探张夫人的意思,最好是见见那后生本人。

结果是刚打瞌睡,就来了枕头。

谢大公子的老师、义部主官马光灿要收义女,广发请帖,连谢夫人都应承了要去的。

谢夫人赏脸,那其余人就不能不给面子,哪怕跟马家那老两口没什么交集,也得去凑个热闹。

谭夫人这里呢,就更有一重得去的缘由。

桂魄是她的老师。

为着这事儿,两下里从前还闹过不愉快。

谭夫人心里边是很不喜欢桂魄的,只是越不喜欢,越不能在谢夫人牵头的时候表露出来。

要不然,之前的亏不是白吃了?

也定了要去赶个热闹。

谢夫人去,康夫人去,谭夫人去,庞夫人去,到最后,周夫人也不得不去了。

不然叫人一瞧,好像显得她已经进不了本地最高贵妇圈儿了似的。

冯光灿起初没想到会来这么多人,甚至于为了待客,得专程在迎春酒楼包下一层楼,只是在心里边儿思忖了几瞬,也明白了。

与其说是来庆贺的,不如说是来社交的。

尤其是以松良娘子和张继盛家为首的两拨人,对于本地上层人家都算得上是陌生,借着这个机会,送一份礼来,就能合情合理地进行交际,多惠而不费的事情。

游藕汀蹭了青女的帖子,也跟着来凑了个热闹。

不时地问一问青女:“那是谁呀?”

又问一句:“那个又是谁?”

她打听人家,人家也打听她。

张夫人跟松良娘子搭伴儿过来,也问后者:“那边儿那两个姑娘是谁?”

松良娘子便同她说了:“那位年纪小一些的,名叫青女,是谢夫人的表妹,另一位是青女的朋友,游家娘子,名叫藕汀。”

张夫人听得面露了然:“早就听说谢夫人有两个妹子,原来这位就是青女。”

她莞尔道:“游姑娘可真是个大美人儿。”

又不动声色地去瞧康夫人。

同样是新近出现在上流社交圈子里,但康夫人的表现却很平和舒展,见了人,便温声打个招呼,寒暄几句,极少表露出探寻来。

张夫人看得心有所悟。

难怪人家康家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呢。

游藕汀明了人心,也悄悄地跟青女说:“好些人私底下打听你呢。”

旁的都不重要,谢夫人的妹妹这个身份往外一摆,无往而不利。

青女不耐烦听这些,也懒得跟人交际,四下里瞧了瞧,见没自己什么事儿,便要上楼去躲个清静。

游藕汀见状,便陪着她一起上去了。

不能把朋友单独甩下呀。

酒楼的伙计送了新鲜的果子和茶饮过来,便关上门,将空间留给了她们俩。

青女不爱说话,懒洋洋地往榻上一躺,自顾自地想事情。

游藕汀知道她的性子,也不在意,推开窗户,兴致勃勃地瞧着楼下往来的行人。

外头响起了脚步声,紧接着是说话声,有男有女,进了隔壁。

两人起初也没在意,过了会儿,听隔壁人说起话来,才意识到,原来对方也是冲着今天这热闹来的。

起初说话的是个男人:“今天这阵仗可真够大的……”

另有人附和:“是啊,那个桂魄,也算是走了运了,原先就是个丫头,现在居然也这么风光了。”

游藕汀听得眉头微蹙。

因为她听出了第二道声音主人的身份。

是王家媳妇夫家的人,似乎是叫王满,之前她们抵达此处的时候,游藕汀曾经隔着一点距离,见过他一次,也听过他说话。

她心想:那最开始说话的是谁?

那头儿几个人还在说话,嬉嬉笑笑的,不知怎么的,竟然扯到了青女身上!

“我要是还没娶老婆,我就去娶青女,赵瑜那是自己不争气,换成我,当了主公的连襟,怎么不得赚一个司马来做!”

游藕汀听得皱起眉来。

“拉倒吧,就你,娶青女?”

另一个人哈哈大笑:“我看啊,三郎你连那个桂魄都够呛能娶到!”

最开始说话的男人啧啧了两声,忽然间压低了声音,兴奋又猥琐地问其余人:“我听说,那个桂魄从前是殷家三少奶奶的丫头,你们说,她跟殷家三少爷睡过没有?”

几个人恶俗又下流地议论起来。

最后还是有个女人嬉笑着说:“好歹避避人吧,这儿还有个女眷在呢……”

几个男人起哄起来:“我看你是吃醋了吧!”

那女人娇笑起来。

游藕汀气得锤了下墙!

真恶心!

只是捶完之后她就有点后悔了——因为那房间里的声音一下子就消失了!

过了会儿,就是门被打开的声音——那几个人出来了。

游藕汀大惊失色!

这这这……

她菜菜地有点想逃,但现在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出去的话,不得被撞个正着?

游藕汀胆战心惊地想:他们不会过来吧?

才刚这么想完,门就被人从外边儿踹开了。

一个男人的声音气势汹汹地响了起来:“刚才是谁在敲墙,敲什么敲?!”

游藕汀:“!!!”

游藕汀深吸了口气,鼓足勇气,打算站出来与他唇枪舌剑一番,而青女就在这时候懒洋洋地开口了:“到我这儿来。”

游藕汀如释重负,赶紧灰溜溜地过去了!

又小人得志(?)地去看外边的不速之客。

是个男人,相貌寻常,约莫二十五、六岁的样子,神态倒是很张狂。

他后边有个跟他年纪相当的女人出来打圆场:“算了算了,别跟她们计较……”

又叫里头的两个姑娘:“三郎不是小气的人,你们道个歉,好好地跟他说说也就是了。”

让我们给他道歉?!

游藕汀气死了:“我们为什么要道歉?捶墙怎么了,这墙是你们家的吗?呸,我还嫌你们恶心到我的耳朵了呢!”

青女叫她:“你别说话。”

“……”游藕汀欲言又止,只得暂且停口。

青女转头去看门口那男的,淡淡地道:“敢砸我的门,找死吗。”

游藕汀:“……”

那男的:“……”

青女尤且没有满足,视线往旁边一瞥,又说那女的:“教我做事,你也找死吗。”

游藕汀:“……”

那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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