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0 / 121 章
字体

第 40 章

门外几个人显然没想到里头就两个年轻姑娘,更没想到这两个年轻姑娘的脾气竟然都这么冲。

一时间,全都愣住了。

再回过神来,最先踹门那男人的脸色便很不好看了。

眯起眼来瞧着她们,尤其格外地在容貌出众的游藕汀脸上多看了几眼:“你们是哪家的?年纪轻轻的,竟敢如此出言不逊!”

游藕汀当然不会告诉他自己的身份。

青女是纯粹懒得再开口,只是目光淡漠地在他脸上扫过,确定自己把他给记下了。

关键时刻,还是迎春酒楼的伙计察觉到氛围不对,赶忙过来了:“这位郎君,您几位的包间在隔壁,可不是这间,您堵在这儿,怕是不大方便……”

那男人的同伴一把把他推开,没好气道:“上一边儿去吧,知道我们是谁吗!”

伙计给推得噔噔噔后退了几步,倒是没有打怵,马上就跑到楼梯口那儿,朝底下大喊一声:“老板娘,有人来找茬儿!一群人欺负两个小姑娘!”

这一嗓子喊完,别说是老板娘方太太,底下的人全都抬头瞧了上去。

那几个人一下子就急了:“你别瞎说!”

那女人也火急火燎地说:“你喊什么?谁欺负她们了!”

那伙计也不理他们,瞧着方太太领着人上来了,忙过去领路。

又跟她示意还在门前的几个人:“就是他们,不知怎么,从自己包间里出来,堵在隔壁包间两个小姑娘门口了,气势汹汹的,我过来劝,他们还推我……”

看事情闹大了,几人里头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出面,陪着笑说:“误会,误会。”

又跟那伙计说:“没人推你啊,就是随手那么一带,瞧你说的那个夸张……”

方太太就笑着问他:“那您几位不在自己包间里待着,跑到人家门口来干什么?”

那男人擦了擦额头上冒出来的汗,笑嘻嘻道:“没什么没什么,出来看看,交个朋友。”

方太太瞧了眼那洞开的门:“是里头的人把门给打开的,还是您几位在外头给打开的啊?”

那男人笑道:“方太太,您这话问的,不打开门见一面,怎么交朋友?”

方太太脸上笑意收敛起来:“我们迎春酒楼的确是交朋友的地方,但要交的朋友,也该是知礼节、明进退的朋友。”

“像你们这样几个人堵在人家门口,没经人家允许就在外边把门打开了,事后还堵在门口不走,也不听伙计劝的,不叫交朋友,叫故意找茬儿!”

她叫自己后头的伙计:“去报官,这事儿不归咱们店里管,叫衙门的人来瞧瞧,看该怎么论处吧。”

这话说完,那几人都急了。

不只是不想闹大,更是不想在这个时候把事情闹大。

楼下不只来了许多官面上的人物,甚至于谢夫人本人就在这儿呢!

里头唯一的那女人有点慌乱地出面劝方太太:“真是误会了,方太太,报官的话,也太小题大做了点。”

她上前几步,悄悄地跟方太太示意领头的那男人:“那是谭夫人的亲弟弟——方太太,多少给谭夫人几分颜面吧。”

方太太冷笑一声:“面子都是有来有往的,他在我店里闹事,找我客人麻烦的时候,可没有给我面子,现在倒是又叫我给他面子了?”

那女人没想到方太太竟这样强硬,一时也僵持住了。

那三十来岁的男人见局势对己方实在不利,不得不再出面辩解(颠倒黑白)几句:“不是我们故意要堵她们的门,是她们先出言不逊骂我们,我们气不过,才来要个说法!”

另外几个人纷纷附和:“是啊,是她们先找茬儿的!”

游藕汀勃然大怒:“你放屁——是你们先来砸门的!”

那人没理会她,只跟方太太说:“你看,她现在嘴里还是不干不净的!”

方太太叫他们全都稍安勿躁:“衙门的人马上就来,孰是孰非,自有定论。”

她这边儿说着,底下差役便已经带了人来。

迎春酒楼在本地是个极热闹的所在,常有衙门的差役巡视,尤其今日城内的好些要紧人物都在这儿,官府更是直接在底下设置了人手。

这头儿一喊,底下的人就上来了。

那几个人见势不好,都有点慌了。

又小声去同领头的人,也就是谭夫人的三弟王俊才说:“三郎,方家一点情面都不讲,这回,怕得请你出面才行了……”

王俊才哪能想得到,就因为鸡毛蒜皮大点的事情,竟然会演变成当下这种局面?

再说,本来就是那两个女人找茬儿——平白无故的,砸什么墙?

官府的差役到了近前来,他强忍着不耐烦,自报家门:“我是王俊才。”

差役就叫一起来的人登记下来:“记一下,他叫王俊才。”

又问其余几个:“你们呢,姓甚名谁?”

王俊才:“……”

其余几个:“……”

王俊才不得不说得再具体一些:“你们谭福成谭长史,是我亲姐夫,我是他小舅子!”

差役心下了然,明白这是个颇有背景的衙内。

只是转念又一想,谭长史的小舅子固然不好得罪,但方太太想必是知道他身份的,却还是使人去报官,可见是不打算给谭长史的小舅子这个脸面。

自己这边儿要是退缩了,她岂会善罢甘休?

谭家固然是很了不得,但方家同谢家的关系也很亲厚,真斗起来,未必就怕了谭家。

尤其今日酒楼里还在办事,几位要紧人物都在,自己要是糊弄了事,叫两方当中的任意一方不满意,怕都得吃个排头。

如此一来,倒不如秉公办理,日后再说起来,任谁都挑不出毛病。

想通了这一节,他便没有因王俊才的自报家门而给他什么优待,仿佛没听见谭长史的名头似的,继续催促另外几个人:“你们呢,姓甚名谁,还不报上名来?”

方太太对他的秉公无私微觉讶然,瞧了他一眼,心下微动。

王俊才倍觉侮辱——他都把做长史的姐夫搬出来了,这楞子居然还不买账!

“你是不是没听明白?”

他怒道:“我可是……”

王俊才还要再重申一遍,反倒是三十来岁的王满看得比他明白,拉了这位少爷一把,老老实实地说了名字:“我叫王满。”

另一个男人见状也安生了,自报家门,名叫崔计。

跟他们三个在一起的那女人自称姓窦,单名一个兰字。

差役叫人都给记了下来,末了,又跨过那包间的门槛去,问里边儿疑似被“欺负”了的两个小姑娘:“你们的名字叫什么?也来说说。”

游藕汀见他似乎还算公允,便如实讲了。

她在本地并不算十分知名,众人听了,倒也不觉得有什么。

又问到另一个小姑娘的名字。

青女淡淡地答了:“青女。”

毫不夸张地讲,几乎在场的所有人,全都震了一下。

方太太人一直在门外,并不知道里头的是青女,这会儿听见,才往前几步,跟她搭话:“姑娘先前怎么也不作声?得亏是我来了,得亏我没不管,不然叫你姐姐知道,真得埋怨我的。”

青女听得莞尔:“方太太并不知道房里的人是谁,便肯为我们主持公道,侠肝义胆,难怪生意如此兴隆。”

那四人不免有些心慌——因为他们之前议论青女的时候,并不知道当事人就在隔壁!

此时此刻,他们甚至于不无庆幸地想:幸亏那几句荤话说的是桂魄,不是青女!

不然,今天这事儿,怕就没这么容易了结了。

差役是为数不多的几个不知道“青女”是谁的人。

只是这会儿,听方太太如此言说,也猜到这小姑娘该有个了不得的来历了:“方太太,这位是?”

他客气地询问。

这并非什么私隐之事,方太太便说了:“青女是谢夫人的妹妹。”

差役为之心惊,同时了然地“哦”了一声。

他心想:那这一回,就更是赌对了。

再去看王俊才几人,脸色果然都很难看,低着头,眉宇间隐约透着几分不安。

差役照章办事,先问伙计:“你听见动静,看见他们几个堵在这两位姑娘的包间门口,门也是开着的,是不是?”

伙计点了点头:“是啊,我过来劝,他们还推我!”

王满这时候脸上已经快挂不住笑了,不住地说:“误会了,真是误会……”

游藕汀气道:“才不是误会,你们本来就是来找茬的,踹开我们的门,还让我们跟那个什么王俊才道歉,现在又成缩头乌龟了,我呸!”

那几人心想:那不是因为你先捶墙的吗。

差役也问:“游姑娘,这几位为何到您跟青女姑娘门外来寻衅啊?”

游藕汀倒真是知道原因——因为她捶墙了嘛!

可要是她如实说了,对方肯定会继续追问为什么。

那就得把王俊才一开始对桂魄说的那些污言秽语讲出来才行……

游藕汀很犹豫。

她听人提起过桂魄的出身,也知道她曾在殷家为婢的经历。

今天对她来说,是个很好的日子,她不想让王俊才之流说的那些下流话传出去,毁掉一个姑娘的好心情。

短暂地犹疑之后,游藕汀还是摇了摇头:“上门找茬的是他们,我哪知道缘由?”

差役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又去看对面四个人。

王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附和了她的说法:“我们一开始就说了,就是纯粹想交个朋友嘛,哈哈,可能是声音大了点,叫人误会了……”

差役看两个姑娘没再说话,就知道她们也算是默认了这个说辞,当下便道:“交朋友倒是没什么,就是你们一群人堵在人家门口,还对酒楼的伙计动手,就不大妥当了。”

他看得出王俊才脸上的傲气,所以也没跟王俊才说,而是叫王满:“你们给人家两个姑娘道个歉,再给伙计赔一个月的月钱吧。”

王满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应了下来。

王俊才有点不情愿,只是叫其余三个低声劝了几句,到底低下了并不高贵的头。

事情至此,无论圆不圆满,都算是暂且解决了。

差役带着人离开了,方太太招呼青女:“先前有个客商从这儿途经,弄了些很好看的雨花石来,我原是想着小星要是今天过来,就分点儿给她的,谁承想她今天没来——你晚点儿带回去给她,我都装好了。”

“您有心了,”青女听她提起谢小星,脸上的笑容便显得温和了:“小星最喜欢这种花里胡哨的玩意儿了……”

方太太走在前边儿,青女跟在她后边儿。

游藕汀看她们俩有话说,便也就没有紧随其后,稍微落下了一点距离,不远不近地在后边儿缀着。

王俊才四个人还在走廊里站着,她从前者旁边途经的时候,他预料之外地哼了一声。

“算你识相,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游藕汀猝不及防,惊怒交加地瞪着他。

王俊才叫她这么瞧着,反倒嬉笑起来:“美人儿就是美人儿,生气起来,也是别有一番风味……”

青女在前边叫她:“你还愣着干什么?快点跟上。”

游藕汀气怒交加,有心扇他一巴掌,又怕便宜了他。

到底没再言语,恨恨地咬了咬牙,快步跟了上去。

她走了,窦兰不甚赞同地说王俊才:“事情都了结了,你干什么再招惹她?万一再闹出点什么来……”

王俊才不以为然:“青女也就算了,毕竟是谢夫人的妹子,她算个什么东西,说一句怎么了?”

窦兰知道他的脾气,心下无奈,也没再多说。

谭夫人作为本地高级文官的夫人,多少也是有些耳目的,听人说了这事儿,见了弟弟,不免要问一句:“之前是怎么了,我听说连差役都过去了。”

王俊才嬉皮笑脸道:“姐姐,没事儿,就是个小误会,都说开了。”

谭夫人很疼爱这个弟弟,知道他不着调,不免要劝几句:“你也是成了家的人了,孩子都有了,可别再胡闹了。”

又叫他在外边检点些:“你媳妇儿也是大户人家的小姐,不比外头那些粉头强?你之前干的那些事儿,也太过火了些,崔夫人先前可在我跟前提过好几回了。”

王俊才满口应下:“知道了知道了,我回去哄哄她就是了,女人就是麻烦!”

单就这场宴会来说,是举办得很成功的。

主角们都很满意,配角们也是收获满满。

谭夫人见到了张继盛的夫人,也见到了张家三郎。

谭福成说得没错,的确是文质彬彬的一个年轻人,相貌好,谈吐也不俗。

对于丈夫提及的婚事,她有点心动了。

有心跟张夫人暗示一下结亲的事儿,却听张夫人跟谢夫人说:“这孩子在家的时候,倒是读了几本书,只是没怎么历练过,死读书,不管什么用。”

她试探着问谢夫人的意思:“您要是瞧得上他,叫姚校长或者是祝副校长考校考校,要是还得用的话,就叫他去学校里教教书,总比在家发霉强。”

谢夫人神色赞许:“年轻人是该做做事,才能有所长进。”

就算是应了这事儿。

谭夫人心想:也是。

男人成家立业,应该是一块儿来的,先等张三郎做出点什么实际性的成绩,再去谈婚事才好。

尤其她也听丈夫说过,主公夫妇打算从学校老师里抽调人手,分派到地方上去任职。

如若张三郎果真可靠,到时候丈夫略微发发力,便能把他外放出去。

免得女儿嫁过去了,还得顾虑着怎么跟公婆相处。

谭夫人没看明白,但是庞大夫人跟庞二夫人妯娌俩看明白了。

回去的路上,庞大夫人悄悄地跟弟妹说:“我看啊,张夫人是相中桂魄了,只是拿不准年轻人的想法,所以才想着叫儿子去学校做事,小年轻们相处一下试试看呢!”

庞二夫人了然道:“张夫人是个明白人,婚姻嫁娶这事儿,顺其自然吧。”

又说起听了一耳朵的风波:“王家那个三郎,今天又惹了什么事儿?”

裴大夫人“嗐”了一声:“老毛病了,嘴上没个把门儿的,什么轻狂话都往外说,偏家里头爹娘都没了,也没个老人管,谭夫人呢,又一味地溺爱他……”

庞二夫人冷笑了一声:“等着吧,王俊才早晚有天栽在他那张臭嘴上!”

庞二夫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是一种隐含着希冀的美好祝愿。

只是她没想到,就在这天晚上,这话竟应了真。

第二日清早,庞二夫人照旧起身,她的陪嫁侍女慌里慌张地进屋来,悄悄地知会她:“娘子——昨天晚上王家出事了!”

庞二夫人才刚睡醒,这会儿脑子还有点木:“王家?哪个王家?”

侍女小声说:“就是谭夫人的娘家,那个王家啊!”

“他们啊。”

庞二夫人会意过来:“出什么事儿了?”

虽然屋里头总共也就两个人,但侍女还是压低了声音,很轻幅度地张开嘴,小声跟她说:“昨天晚上,王三郎的舌头被人割掉了!”

庞二夫人猝不及防,大吃一惊:“什么?!”

侍女很确定地点了点头:“我听人说,已经请了三个大夫去了,大概是状况不太好……”

……

谭夫人惊痛交加,闻讯赶过去,看到弟弟此时的惨状,险些晕倒在地!

“这是谁做的,官府的人来了没有?!”

又逼问弟妹崔氏:“这是怎么回事,你瞧见行凶的人了没有?你怎么管家的啊!”

崔氏叫人把孩子送回娘家去了,家里头乱糟糟的,人来人往,怕吓着他。

这会儿再对着谭夫人这个姑姐,脸上也没有什么哀戚之色:“没人瞧见行凶的人,是下人看房里边儿灯忽然灭了,进去一瞧,就已经这样了……”

谭夫人盯着她无波无澜的脸孔,怒意一寸寸地浮了上来:“你是死人吗?你丈夫遇上了这种事情,你连滴眼泪都掉不下来?!”

崔氏瞧着她,冷笑了一下:“我就算哭一盆眼泪出来,他的舌头也长不出来了啊!”

谭夫人被戳到了伤心处,惊怒交加,想也不想,便扑上前去,要给她一巴掌!

崔氏寸步不让,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反手把她给推回去了。

谭夫人身边的侍从近前来帮忙,崔氏身边也不是没有自家人,两头儿都闹起来,倒是把正主给忘了。

王俊才毕竟是谭福成的小舅子,他半夜被人割了舌头,性命垂危,不免要惊动官府那边儿的高层。

这种事叫谭福成出面,不免稍显小题大做,到最后,事情还是委派到了秀柳头上。

查案查案,这案子该从哪儿查起呢?

有经年的捕头跟秀柳同行,悄悄地跟她说:“得先问问王家人内部的关系,乃至于王三郎在外边儿有没有仇人才行。”

秀柳便照着这思路开始查了。

最先要问的是夫妻关系。

谭夫人这会儿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被崔氏抓了一把,听秀柳这么问,便冷笑起来:“我看呐,这事儿说不定就是崔宜春勾结外人干的!自己男人遇上这种事,她一点都不着急,竟然还把姑姐给打了!”

秀柳因而知道王三郎与妻子崔宜春不睦,又拿谭夫人这话,去诈崔宜春。

崔宜春竟然也没有反驳,几乎是咬牙切齿地说:“我要是真有这本事就好了!”

崔夫人闻讯匆忙赶来,听这动静,唯恐女儿真给当成嫌犯了,进门就先骂她:“你个孽障,胡说八道些什么?!”

又跟秀柳说:“她是个直肠子,说话不过脑子,司马别当真!”

再一想,又说:“真要说有人恨三郎恨成这样……”

崔宜春叫她:“娘!”

秀柳心知王家内宅里怕有些见不得人的东西,崔夫人肯说,崔宜春却未必肯说,当下就把这母女俩分开,叫崔夫人单独来跟自己回话。

“崔夫人,可不是我吓唬你,谭夫人才刚跟令爱打了一架,她的证词,对令爱可是很不利的……”

崔夫人唯恐这事儿最后扣到女儿头上,当下便同秀柳吐露了实情:“真要说最恨我那女婿的,该是刘旺才对。”

秀柳请她细说:“刘旺是谁,又是因何与王三郎结怨的?”

“他也是个苦命人。”

崔夫人叹了口气:“宜春身边有个陪嫁的丫头,跟他是打小就认识的,两个人很要好,偏我那女婿……唉!那丫头想不开,就跳了井,那之后,刘旺也不见了……”

又抬起眼来看着秀柳:“真说谁会干这事儿,那估计就是刘旺了,毕竟他也在这府里待过几年,内外都熟悉得很。”

秀柳心里一阵厌恶,再一想,又觉不对。

要真是刘旺的话,有杀王三郎的机会,怎么可能只割他的舌头?

就算不取他的狗命,也得顺道阉了他才对!

割掉舌头这种行径,倒像是因为他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而对他施加的教训。

秀柳从崔夫人这儿问完话,又去问崔宜春。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在外边做什么,不会跟我说,我也懒得管。”

崔宜春冷若冰霜:“司马要是真想知道什么,还是去问王满吧,他们俩成天秤不离砣,王俊才有什么事儿,王满保准知道。”

……

王俊才的事儿,王满真是基本上都知道。

也正是因为基本上都知道,所以他现在胆战心惊,惶惶不可终日。

王家姐弟四个,谭夫人居长,下边还有三个弟弟。

王大郎小的时候给饿死了,没能长成。

王二郎就是王家媳妇的夫婿。

王俊才行三。

兄弟俩起初是住在一起的,后来王俊才娶妻崔宜春,兄弟俩也就顺势分了家。

当然,就王家那点家底,其实也没什么好分的,主要是崔夫人心疼女儿,想让女儿跟女婿分家单过。

王俊才跟崔宜春,是标准的政治联姻。

崔家是老牌家族,王家是后起之秀——其实不怎么秀,主要是看中了谭夫人这个王家女儿。

起初一对新人倒是热乎了一段时间,只是日子久了,性情爱好都不一样,就很难再和睦共处了。

尤其在出了那丫头的事情之后,夫妻之间的关系,更是降到了冰点。

王家兄弟两个,谭夫人更偏爱幼弟,主要是王二郎性情木讷,不怎么会说话,王三郎那张嘴却跟抹了蜜似的,有心哄人的时候,说起话来天花乱坠的。

王满跟王家兄弟和谭夫人共用一个太爷爷,血缘还不算太远,看出谭夫人宠爱幼弟,便混到了王三郎身边去,成了他的跟班儿,有时候也帮他参谋点什么。

他知道王三郎的秉性,贪财,好色,嘴花花。

最后一条格外容易得罪人,只是因有个好姐姐,没碰到硬茬子的话,倒也没什么人跟他撕破脸。

但是……

王满胆战心惊地想:就在昨天,王三郎才刚刚碰了个硬茬子啊!

这事儿会跟那个青女有关吗?

他心里边儿揣测着,只是不敢说。

叫他怎么说?

一旦说出来了,岂不是在指证谢夫人的妹妹割了谭夫人弟弟的舌头?

不管事情究竟如何,两家都是要翻脸的。

他这么个小人物,夹在中间,会很难做。

尤其这会儿查这案子的就是谢夫人的另一个妹妹秀柳……

思来想去,王满只能说:“我也不知道。”

他神情疑惑:“三郎一向与人为善,从不跟人结怨,谁会对他下此狠手呢?”

……

“是我干的。”

事实上,事发之后,青女第一时间去将此事知会给谢夫人了。

谢夫人听完,也只是薄薄地流露出一点讶然来:“为什么呢?”

“因为我这个人睚眦必报。”

青女很平淡地开口:“他的话伤到了我的耳朵,那我就割掉他的舌头。”

谢夫人瞧着她,若有所思地应了声:“原来是这样。”

青女说:“如果这件事会让夫人为难的话,我现在就可以离开这里。”

谢夫人脸上的讶异,要比先前听说她割掉了王三郎舌头时真切多了:“谁要赶你走了?你可是我的妹子,我不发话,没人能让你走。”

青女也有些诧异。

她顿了顿,才说:“夫人不会觉得我喜怒难测,凶狠嗜杀吗?”

谢夫人摇了摇头:“你跟游姑娘素昧平生,却肯护着她一路来此,单凭这一点,我就知道你再坏也坏不到哪里去。”

青女脸上的神情稍有点不自然地停滞了一下。

谢夫人瞧着她,忽的莞尔一笑:“我方才不说话,只是在想,如若你愿意承担起来的话,或许我可以将一些暗地里的人手交付给你,让你替我去做一些见血的事情。”

她注视着青女的眼睛,目光灼灼:“你愿意吗?”

青女回望着她,由衷地道:“我愿意。”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