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1 /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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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1 章

王俊才这案子,给小孩儿们造成了相当的震动和恐吓。

因为陶妈妈发现,这几天到了晚上,谢小星都不吵着要出去玩儿了。

虽说她本来就反对小孩儿大晚上的出去乱跑,但是眼瞧着谢小星这么乖觉,也不免觉得纳闷儿。

为什么呀?

谢星煌说话的时候,还下意识地看了看左右,然后压低声音,悄悄地跟她说:“我们这儿最近来了个妖怪,专门吃人舌头,我要是出去,被它给抓走了怎么办?”

她真是很担心:“没有了舌头,也就是不能说话了,那得多难受呀!”

陶妈妈:“……”

陶妈妈虽说也觉得这小东西是该少说点话,但是看她这么提心吊胆的模样,到底还是不忍心。

又柔声哄她:“没有的事儿,哪有什么妖怪啊,都是人为的……”

那谢星煌那儿就又有新的问题了:“人为的?那到底是谁干的呀?”

“我哪知道?”

陶妈妈一摊手,说:“我要是知道的话,你娘就叫我去查这案子了,还能分派给秀柳?”

噢噢噢!

是秀秀姨在查这个案子!

谢星煌又趁着吃饭的时候,跑去问秀秀姨:“秀秀姨,那个吃人舌头的案子查得怎么样了呀?”

查的怎么样了?

不怎么样。

秀柳这次回来,其实除了吃饭,更要紧的,是有几句话得跟谢夫人说。

“王三郎身边有几个狐朋狗友,其中有个叫崔计的,跟王三郎的族兄弟王满一样,同他十分相熟。”

“我今日问话的时候,他提到了一件事情……”

谢夫人神色平静,问:“什么事?”

秀柳觑着她的神情,斟酌着道:“还是先前马老师认桂魄为义女那天发生的事儿,王三郎几个在迎春酒楼遇上青女和游姑娘了,期间,发生了点不愉快……”

谢夫人表现得有些吃惊:“是吗,有这回事?”

略微顿了顿,又问她:“当日瞧见这事儿的还有谁?”

秀柳便一一列举了出来:“王三郎那边儿是四个人,王三郎、王满、崔计、窦兰。青女那边儿,是她跟游姑娘两个人。”

“而除此之外,方太太和她店里的几个伙计也瞧见了,还有几个差役,也过去处置过这事儿。”

谢夫人捏着一把折扇,了然地“哦”了一声,又问:“这事儿是崔计提起来的,另外两个当日跟王三郎同行的人提过没有?”

秀柳说:“王满作为王三郎的族兄弟,同他是最亲近的,崔计次之,先前问王满话的时候,他完全没提过这事儿,是今日问到崔计,崔计才说起来的。”

她低声道:“我听他讲这事儿涉及到青女妹妹,就想着来问一问姐姐的意思,好好歹歹,也有个准备。”

谢夫人听得莞尔:“崔计真不是个聪明人,倒是那个王满,还算有些可取之处。”

短短的一句话,其实就已经透露出很多讯息了。

秀柳闻弦音而知雅意:“那,我把这话给按下去?”

“不,”出乎她预料的,谢夫人并没有赞成这个提议,反而叫她继续查下去:“崔计既提出了疑点,你就得去查,再去问问王满,看他能不能想起来什么,也问问跟他们同行的窦兰,乃至于事发当日的其他见证者们。”

她说:“死了一个王三郎不算什么,但他姐夫谭长史毕竟是主公的肱骨,如若明知道青女可能与此事有关,却将线索按下,叫谭长史知道,心里边儿该作何观想?”

谢夫人缓缓地将手中折扇打开,轻轻地扇动了一下:“你不只是要查,还要将此事知会给谭长史,然后大大方方地查。”

秀柳听得心中一动,明白过来:“将此事按下,反倒会叫谭长史没了处置的余地,就得光明正大地揭开,他才好进行表态。”

谭福成对此事会有何观感?

其一,如若王三郎的舌头真是青女割的,他会为了妻弟的一条舌头,而跟谢夫人撕破脸吗?

他不会的。

依王三郎那种四处惹是生非的性子,就算是亲弟弟,谭福成都会烦得不得了,更何况只是妻弟呢。

兴许事发之后,他还会有点窃喜,身边少了个生事的祸头子。

其二,如若王三郎的舌头不是青女割的……

那谭福成就更没必要因为此事而跟谢家生出龃龉来了。

谢家的势力正如同滚雪球似的越来越大,他有周家的前车之鉴在前,是不敢在这时候掉队的。

一旦落后,就很难再追上去了。

尤其在康宗尧出现之后——他实际上其实已经开始掉队了!

综合上边两个可能,秀柳只要光明正大地把事情摆到明面上,那谭福成就一定不会让事情发展到无可挽回的地步。

只要他不想跟谢夫人彻底翻脸,那他就一定会让青女跟此事无关的!

谢夫人哼笑一声,目光欣赏地瞧着她:“没白吃这段时间的官饭,长进了不少。”

又摆摆手,叫她:“去吧。”

秀柳会意地应了声,转身往谭家去了。

她本就是长袖善舞之人,在官场打磨了这段时间,再说起话来,更是舌灿莲花。

“事情既涉及到我妹子,我倒想着,是不是得避避嫌才好。只是先前已经开始着手调查,也听了些王家内宅的私隐,再换个新人来,重听一遍,怕于王家的声誉也是有所妨碍……”

她主动提议:“所以我想着,长史不妨派个人与我同行,免得叫我自己去查自己的妹子,倒有些瓜田李下之嫌了。”

谭福成听得一怔:“王家内宅里出了什么事儿?”

秀柳犹豫着问他:“您事先不知道?”

谭福成作为本地长史,先前实际上的第一文官,平日里忙得脚不沾地,上哪儿去知道小舅子家的私事?

他摇头追问。

秀柳便低声将崔夫人说的讲了:“总不是什么体面的事情,传将出去,对尊夫人的声誉怕也不好。”

谭福成本来就烦王家那群人,听完更是火冒三丈。

正如谢夫人与秀柳所想——他才不关心王三郎死活,死了才好!

王家跟谭夫人上门说项,请他出面做媒,让那小子跟崔家的女儿结亲,他想着毕竟是小舅子,崔家又情愿,也就应了。

结果最后搞成这样——不争气的东西,烂泥糊不上墙!

至于秀柳说的派个人与她同行,这事儿他倒是应了。

不是真的不放心秀柳,而是如此一来,他就方便以受害者姐夫的身份,及时地把控案情发展,适时而动。

当着秀柳的面,谭福成着人去请了个名叫李豫的幕僚来。

三言两语同他交待了事情原委,又吩咐他:“不要逾越本分,只听不问,不要干涉李司马行事。”

李豫知道事情轻重,也明白该当怎么操作,当下郑重其事地应了。

秀柳便带着他去了官署,而后又依次传了王满、崔计和窦兰前来问话。

先问王满:“为何崔计供述,王三郎当日曾经与青女、游藕汀发生冲突,但你却从未提过此事?”

王满听得愣住了:“崔计怎么会这么说?那不就是个小误会吗,且也已经解开了啊。”

他连连摇头:“就为了那么点事儿,去把三郎的舌头割了?犯不上,真犯不上!”

秀柳又传了窦兰来:“当日王三郎与青女二人的纠纷,王满跟崔计各执一词,一个说是小事儿,一个说闹得很不愉快,你也是亲历人,你怎么说?”

一个说是小事儿,一个说闹得很不愉快……

一头是没了舌头的王三郎,另一头,是谢夫人的妹妹青女。

窦兰神情变幻几瞬,脸上终于流露出茫然不解的表情来:“崔计……居然是这么说的吗?这,我真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秀柳禁不住同李豫对视了一眼。

后者语气十分确信地说:“看来,一定是这个崔计撒谎了!”

秀柳又使人传了王满来,同时问他跟窦兰:“崔计为什么会把矛头指向青女二人呢,莫非,是他之前就跟她们俩发生过什么不快?”

王满跟窦兰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同样忐忑不安的情绪。

视线短暂地交汇之后,又开始绞尽脑汁地思索,崔计好端端地为什么要构陷青女两个。

王满很快就找到了缘由:“唉,他可能是因为同情刘旺吧……”

崔计姓崔,王三郎之妻崔宜春也姓崔,他们俩是堂兄妹。

王满含糊地提了几句刘旺和崔宜春陪嫁丫鬟的事情,最后说:“刘旺跟那丫头都是崔家出来的,这回三郎的事情,真要说谁最可疑,大抵就是刘旺了。”

他思忖着说:“崔计……或许是想混淆视听,为刘旺遮掩?”

窦兰想出了另一重理由:“崔计可能就是故意想看谢家跟谭长史失和吧。”

秀柳也好,谭福成的幕僚李豫也好,全都精神一振:“这又是从何说起?”

窦兰先问他们:“二位可知道崔彦卿吗?”

秀柳与李豫都摇头。

窦兰便告诉他们:“崔彦卿乃是崔计的堂兄,先前在学校里当老师,就是谢家小娘子所在一班的班主任,因为不修师德,被罢免了,说起来,这事儿好像还跟谢小娘子有些关系呢……”

她没说这其中是否有崔彦卿的影响,只是暧昧其词:“崔计同崔彦卿这位堂兄,感情甚笃。”

李豫恍然大悟:“蓄意扰乱视线,挑起主公和长史的不和,这个崔计真是其心可诛!”

秀柳叫他先别急着下定论:“这只是他们几个的说辞,也去问问迎春酒楼那边儿和差役们,看他们都怎么说。”

到了地方一问,方太太就说:“没什么大事儿呀,起初是有点小误会,把我给吓着了,忙不迭找了差役来,只是最后一问,原是误会一场,也就说笑着散了。”

差役们也这么说:“真要是大事的话,当时就得有人给拘走了不是?”

“方太太,”秀柳还额外地问了一句:“当时是哪个伙计去喊的您?”

“是来喜,”方太太说:“他今天不当差,得明天才来,到时候,我叫他到衙门来给司马回话。”

秀柳摆了摆手:“不必了,我们收集到的证词已经够多了。”

从迎春酒楼离开,她又跟李豫一起去了谭家,将这一日的查案结果悉数告知。

末了道:“看起来,大约的确刘旺做的了……”

谭福成再没提过“青女”的名字,顺势叹一口气:“也是三郎他自己不争气,先作下的孽!”

秀柳陪着他唏嘘了一会儿,见谭福成没有别的吩咐,这才告辞离开。

她走了,谭福成又叫李豫替自己走一趟:“去王满跟窦兰那儿走一趟,送点东西过去,为着三郎的事情,他们俩都费心了。”

李豫了然地应了声:“长史放心,我会安排明白的。”

又试探着问了句:“那崔计?”

谭福成淡淡地道:“心怀不轨之辈,竟然妄图离间我与主公的关系,收押起来,赏他三十板子,关半年再说。”

李豫毕恭毕敬地应了声。

这之后,王满跟窦兰都收到了李豫替谭长史送来的谢礼,以及由他转述的盖棺定论:“看起来,这事儿真就是刘旺干的了。”

王满与窦兰都明了了谭福成的意思,乃至于这句话之下的威慑意味。

尤其是在见证了崔计的最终下场之后。

谭长史不希望在外边儿听见别的风声,尤其也不希望有人到谭夫人跟前去嚼不该嚼的舌头,破坏他跟谢家的关系。

王满与窦兰都请李豫放心:“请长史宽心,我们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凶手是谁?

大抵是不知道去往何处了的刘旺吧。

秀柳细细地问了当日发生在客栈里的事情,捎带着叫人给王满和窦兰的档案上添了一笔,禁止再擢升他们的差事。

这案子也就到此为止了。

谭夫人险些把肠子给哭断,知道是刘旺干的,又回去催促丈夫:“你叫人发海捕文书,赶紧把那个杀千刀的杂种抓回来啊!”

谭福成抚慰她说:“已经贴了,你放心吧,我叫底下人盯着呢。”

谭夫人心绪勉强好了点儿,再想起与崔家的嫌隙来,更觉恼恨:“崔宜春那个贱妇,从头到尾,一滴眼泪都没掉,鬼知道是不是她给刘旺行了方便!”

又冷笑道:“崔计跟她,算是蛇鼠一窝,居然想着把事情牵引到谢家头上,好叫我们跟谢家反目,真是狼子野心!”

谭福成劝她:“还是算了,别再追究了。”

又赶在谭夫人说话之前,道:“不为了别人,也为了孩子,三郎瞧着不大好,他膝下也只有那么一点骨血。”

谭夫人想到此处,方才略有些转圜:“我是看孩子的情面,不然……”

崔家那边儿,崔夫人在经历了起初的心惊肉跳之后,心里边儿其实也是有点为女儿高兴的。

早先把女儿嫁过去的时候,想的是王三郎有个好姐姐,人又年轻,上边老子娘也没了。

自家呢,就在跟前,女儿怎么也受不了什么苦。

哪知道,一个人品卑劣的女婿人选,就已经足以抵消前边儿那许多的优势了。

王三郎这回要是挺不过去,一翻眼儿死了,对女儿来说,也未必不是好事。

她叫女儿:“跟你姑姐好好地说,不为自己,也是为了孩子。”

崔宜春无可无不可地应了,只是心里边儿琢磨着这事儿,颇觉微妙。

她知道割掉王三郎舌头的不是刘旺。

当初事发之后,她为了打消王三郎纳妾的念头,也防范着谭夫人亦或者其余人强按牛头喝水,便叫那丫头做了场戏,装成跳井淹死的样子,让人给抬出去了。

就当是被狗咬了一口,一辈子那么长,为这个想不开,犯不上。

她给了他们一笔钱,叫那对苦命鸳鸯走了。

事情过去快半年了,刘旺怎么可能再回来割王三郎的舌头?

太不合常理了。

崔宜春回想起堂兄崔计的供词来,当日跟王三郎产生过冲突的青女……

只是事情已经敲定,有头有尾,她又何必再去多生事端呢。

王三郎有这个结果,对大多数人来说,都是件好事。

……

先前方太太托青女给谢星煌带了一匣子雨花石,谢星煌见了,别提有多喜欢了!

先找了口陶缸放上,把水倒进去,又琢磨着弄点漂亮的小鱼来养。

陶妈妈提醒她:“你的钱得省着点花呀,小星,别忘了,你不是要攒钱买缎子吗?”

谢星煌赶忙说:“妈妈,我没忘!”

忽的想到另一件事儿,又嘿嘿笑了起来:“娘说了,我们家在城外有几座庄子,那儿种着甜瓜,等休沐那天,我可以去摘,摘完之后卖到的钱,全都是我的!”

“是吗?”陶妈妈还是刚知道这事儿,不过这并不妨碍她给这小东西捧场:“不过小星,你知道怎么卖瓜吗?”

谢星煌脸上有短暂的茫然,很快又轻快起来:“虽然现在还不会,但是我可以学!”

她不只是嘴上这么说,实际上也是这么做的。

再等到下了课,就约上方玉铭跟高高,三个人一起去先前买菜跟肉的那条街打探行情。

这会儿正值盛夏,正是吃瓜的时节,只是西瓜多,甜瓜少。

方玉铭家里边儿是开酒楼的,很明白问价的必要性,挨着几个摊儿打探了一下价格,心里边就有谱了。

集市上的甜瓜基本上都是按斤称的,品质的差异导致了价格的两极分化。

那种只是拿在手里,都能闻到甜香味儿的,一斤要二十文钱,甚至是更高。

那些要一口咬下去,嚼几口才能尝到甜味的,价格就只比黄瓜贵一点,三五文钱就能买一斤。

谢星煌好疑惑:“既然甜的瓜卖得更贵,为什么他们不去种这种瓜呢?”

谢夫人很耐心地告诉她,同时也是告诉底下的几个小孩儿:“种瓜是需要时间和人力成本的,而且也并不是说同样的种子种下去,最终都能结出相同品质的果子来。”

她还用谢星煌先前种下去的蜀葵打了个比方:“譬如说你那两棵蜀葵,它们就更喜欢松散的沙地,瓜也有自己喜欢的土地啊。”

“而除此之外,还要考虑到浇水、施肥、捉虫、日晒,等瓜藤长出来之后,还要摘心打顶,去掉多余的瓜……桩桩件件,普通人都很难做下来的。”

谢星煌好崇拜地看着她:“娘,你怎么知道这么多?”

谢夫人笑眯眯地道:“因为娘看过很多书啊。”

她跟这几个小孩儿推荐:“就在书架上摆着,等你们再大点,认识的字多了,很应该看看农书,了解稼穑之事的。”

几个小孩儿好认真地把这事儿给记下了。

谢夫人无意叫这几个小孩儿真的去做什么买卖,只是想着借这个机会让他们上上课,了解一下市井民生。

相较之下,陶妈妈就不关心那么多。

谢道安平日里虽然总爱对着妹妹使点小坏,但关键时刻还是很靠得住的。

知道她要去卖瓜,早早说了,带上谢道靖和高高,四个人一起。

“单谢小星自己的话,才能提几个瓜啊。”

陶妈妈疼孩子,想着外头天热,别给晒坏了,先去买了四顶小帽子预备着给他们戴。

再想了想,又都给准备了一副手套:“可别划着手。”

等真到了那天,又任劳任怨地跟他们一起出门。

青女叫她在家歇着:“您老人家出去凑什么热闹啊,放心吧,我跟着呢。”

陶妈妈不肯:“你年纪轻轻的,哪知道怎么挑瓜啊!”

又怕这几个小孩人小,拎不动多少瓜,卖不上价格,自己挎着个大篮子去的。

青女又是好笑,又是无奈。

谢家城外的庄子有专人打理,那片瓜田长势十分旺盛。

陶妈妈怕那几个小孩儿不会选瓜,把没熟的给摘了,就叫他们别动:“我来摘,你们给往外拎。”

青女听得乐了:“他们能听才怪呢!”

哪有小孩儿不喜欢摘瓜这种活动啊。

陶妈妈再一看,果然见那几个小东西全都是满脸的跃跃欲试。

她没法子,就叫他们:“选大的,发黄的摘,知道吗?低头闻一闻,很香很甜的那种才能摘!”

几个小孩儿响亮地应了声,又小狗似的蹲下,不住地在瓜田里摸摸嗅嗅,力求选出最好最甜的瓜来。

夏天虽热,但有事在做的时候,那热也就暂且地避到别处去了。

一老四少全都挎了篮子在臂间,每一只篮子都是满得不能再满了。

青女半抢半夺地从陶妈妈手里边儿接过了她的篮子,叫人赶了马车到庄子门口,预备着一起进城去。

也是一直到这会儿,小孩儿们才觉出热来。

陶妈妈又挨着给擦汗:“等卖完瓜回去,咱们痛痛快快地洗个澡……”

后边儿有急迫的马蹄声传来,车上几个人都没在意,毕竟这处庄子本就坐落在城外,毗邻官道,有车马途经,都是寻常。

谢道安却是神色微动,抬手示意弟妹们:“嘘。”

谢星煌、谢道靖,再加上高高,三个小孩儿马上就乖乖地捂住了嘴。

谢道安将车帘掀开了一条缝隙,不露痕迹地向外观察。

由后而来的马蹄声逐渐变得清晰,终于到了谢家的马车近前。

短暂地交错之后,又迅疾如风地往前飞驰而去了。

谢道安脸上的神色有些古怪。

青女问他:“怎么了?”

谢道安抬起眼来看着她,很认真地说:“是朝廷的人。”

马车里的人全都变了脸色。

陶妈妈禁不住道:“道安,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见过官军用的马蹄铁,也听过那种马蹄铁踏在地上的声音。”

谢道安说:“刚才途经的那几个人骑的马,用的都是朝廷军用的马蹄铁。”

陶妈妈听得有点不安,立即就打消了卖瓜的想法,叫卫戍们戒备,又吩咐说:“咱们马上回去。”

谢道靖急了:“为什么呀!”

“可是,”高高也好着急地说:“可是我们还没有去卖瓜呢!”

陶妈妈心说傻小子,主公三个孩子都在车上呢,哪能冒这个险?

跟他们说:“那集市就在那儿,又跑不了,你们怕什么?明天再卖也一样啦。”

谢道靖跟高高就像是两条被捉上岸的大红鲤鱼,不甘心地在车厢里扑腾:“到时候瓜全坏了!”

关键时刻,还是谢道安笑眯眯地说:“今天我们不去卖瓜了,我们去办件大事——跟上去,看看那几个人到底是干什么的,要是他们使坏,就都给抓起来!”

陶妈妈下意识就想要劝阻,青女就在这时候给她使了个眼色。

她会意过来了,故意犹豫着说:“这,这可是很危险的事情啊,小靖,高高,你们俩敢去做吗?”

青女也说:“不然,你们还是照原定的计划去卖瓜吧?”

那两条大红鲤鱼又开始扑腾了:“不,不卖瓜!要去抓坏蛋!”

“好吧好吧,真是拿你们没办法。”

陶妈妈只得勉为其难地叫赶车的侍从:“走吧,我们回去把瓜放下,马上就去抓坏蛋!”

谢星煌两手抱在胸前,看看那两个被糊弄住了的小屁孩儿,再看看不动声色的谢道安,几不可闻地哼了一声。

谢道安察觉到了,扭头去瞧她。

谢星煌就悄悄地在他耳边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糊弄人,哼。”

谢道安也悄悄地跟她说:“别声张,到时候我们俩一起去抓坏蛋,不带那两个小的。”

谢星煌听得眼睛一亮!

又怕他骗自己,将信将疑:“……真的吗?”

谢道安就近朝她耳朵里吹了口气。

好痒!

谢星煌捂着耳朵,气呼呼地瞪着他!

谢道安哈哈大笑,笑完之后才向她伸出拉钩的小指来,很确信地跟她说:“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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