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4 章
谢星煌的甜瓜兜售计划,大获成功!
遵照她一开始的安排,跟陶妈妈兵分两路,小孩儿卖瓜,陶妈妈也卖瓜。
陶妈妈卖得比他们稍微贵一丢丢。
事实证明,果然是小孩儿这边儿卖得快!
尤其是在问价之后,几乎所有人都选择了向小孩儿进行购买。
谢星煌还跟其余卖果子的人学了一招,分别从大果跟中果里头拿了一个出来,洗干净之后切开,有想买甜瓜的人,就切一角叫他尝尝。
甜瓜卖得好快。
之后眼瞧着自己这边的甜瓜剩得不多了,就再去陶妈妈那儿进货,继续之前的计划!
等最后只剩下一些品质相对最差的小号果时,谢星煌觑着时间,果断决定打包一起兜售出去。
陶妈妈还问她呢:“不再等等啦?现在一股脑儿全卖出去,可是会亏的哟。”
谢星煌心里边却有一笔小账:“没有亏的,妈妈,甜瓜本来就是白摘的啊——只是赚得没那么多罢了。”
她说:“虽然会少赚一点点钱,但是我们可以提前回家了呀,值得的!”
陶妈妈颇觉惊奇。
回去之后,又把今天这事儿说给谢夫人听:“我看啊,小星长大以后就算了离了家,也绝不会饿着自己的!”
谢夫人莞尔:“她呀,打小就是个机灵鬼儿。”
又叫人打了水,给这几个小孩儿洗澡。
在外边跑了一天,连尘土带汗水,不赶紧洗个澡,晚上睡觉的时候,人都会粘在被褥上。
陶妈妈往晾衣绳上挂了隔帘,谢道安几个在那头儿,谢星煌自己在这头儿。
这小东西就算是在洗澡,嘴巴也不闲着,还跟谢夫人打听呢:“娘,青青姨上哪儿去了?怎么没看见她呀!”
谢夫人说:“我请她帮我去做件事了——不准问什么事。”
谢星煌忍不住叫了起来:“为什么呀?!”
谢夫人说:“因为这是大人的事儿,小孩儿不能知道。”
谢星煌又问:“为什么呀?!”
谢夫人沉下声去:“谢小星,你再问,我就翻脸了!”
谢星煌听娘这么叫自己,就知道苗头不好,但是……
她悄悄地问陶妈妈:“妈妈,什么叫翻脸?”
她一边问,一边忍不住摸了摸自己的脸:“这不是长得很结实吗,还能翻?”
陶妈妈:“……”
陶妈妈听得乐了,略微琢磨了会儿,给出了解释:“就是不高兴,生气了的意思。”
谢星煌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几个小孩儿挨着给洗完澡,又叫陶妈妈拎着到外头去晒干。
搬了四把小凳子到外头去,从大到小,乖乖地给坐好。
谢夫人叫人拿了篦子来,从长子开始,慢条斯理地给他梳头。
谢夫人爱干净,谢元德爱漂亮,家里头打理得整洁,孩子也都收拾得利落。
出门的时候,头发得梳得整整齐齐,指甲也得剪得干干净净,每回洗完澡,都得正经地篦一篦头发。
这是怕他们在学校里读书,跟别的孩子混杂着,招了虱子回来。
这会儿谢夫人就一边给孩子篦头发,一边跟陶妈妈说:“我先前一直在琢磨这事儿呢,就在城内南北两头,设置两个澡堂子,正好不久之前才动工增建公厕,砖石料子略微分润一些,也就够了。”
陶妈妈道:“现在这时候倒是没什么问题,就怕冬天缺少柴草……”
“不是什么大事儿,”谢夫人笑道:“澡堂子又不是免费的,夏天便宜点,冬天贵一点呗。”
夏日的暖风吹在脸上,热乎乎的。
谢星煌一边晒头发,一边儿好艰难地在掰着手指头算账:“得买花钿,还得买面靥和流光锦,娘和爹爹也得有礼物,陶妈妈、秀秀姨、青青姨也得有……”
谢道安领头,谢道靖跟高高紧随其后,三个人异口同声地说:“我们也得有!”
谢星煌没敢打包票,只能有点心虚地跟他们说:“我再看看,再看看,虽说卖甜瓜是赚到了钱,但也没赚那么多呀……”
要买的东西加起来,起码得有十两!
谢道安笑眯眯地瞧着她,脸上流露出思考的表情来:“我觉得应该差不多了呀?”
又鼓舞她说:“待会儿把存钱罐砸开数数,肯定够了!”
谢星煌对于自己究竟攒了多少钱还不甚明确,只是模模糊糊地有个概念——肯定不够买自己想要的东西。
她哪里肯把存钱罐砸开?
那不就功亏一篑了!
她不知道存钱罐里的钱够了,但是谢道安知道。
不只是谢小星在往存钱罐里存钱,他跟小靖、高高也悄悄地在往里头存啊。
谢道安就跟妹妹商量:“要不这样吧,我来跟你换。”
他掏出来一张十两的银票:“我用这十两银子,买你的存钱罐。”
谢星煌又不干了。
主要是谢道安以往留给她的印象实在是过于恶劣——他哪是会吃亏的人呀!
叫他这么一说,她又有点怀疑了。
说不准,存钱罐里真有十多两了?
谢星煌眼珠转了转,心想:“不能跟他换,要是换完了,发现存钱罐里的钱更多,那我不就吃亏了?”
先把存钱罐打开数数看。
要是不够十两的话,就胡搅蛮缠,把谢道安那十两也赖过来!
对,就这么办!
如是等到晚饭之后,陶妈妈给找了块棉布毯子铺在地上,用旧衣服将那只小羊形状的存钱罐包起来,使劲儿那么一敲……
那小羊便四分五裂开了。
家里头几个小孩儿或盘腿,或跪坐,兴致勃勃地凑头过去,开始数存钱罐里边儿到底积攒了多少钱。
谢星煌数到一半儿,就知道不对劲儿了。
毕竟作为存钱罐的主人,她知道自己往里头放了多少钱。
有两百多个铜板,有几块碎银子。
还有张一两的银票。
但是这会儿存钱罐砸开,打眼一瞧,光银票她就看见了好多张。
跟谢星煌一样,谢道安也知道自己跟谢道靖、高高往里头放了多少钱。
现下这么一瞧,也明白了。
不只是小孩儿,肯定也有大人悄悄地往里边儿投钱了。
高高最小,想的也简单,摸到一张银票展开,欢天喜地地给谢星煌看:“小星,这里有张二十两的银票——幸亏你没跟道安哥哥换!”
谢夫人、秀柳、陶妈妈几人互相看了眼,又不约而同地扭头去看谢元德。
这放水就放得太明显了吧?
谢元德有点心虚,悄悄地朝她们摆了摆手:“哄孩子嘛,叫她高兴高兴——难道你们没偷着往里放?”
谢夫人几个又对视了一眼,同样微觉心虚地收回了视线。
最后小孩儿们把钱汇总到一起,因为太多,居然都有点算不明白了。
还是谢道安最中用,来回数了三遍,很肯定地跟妹妹说:“这里一共有九十二两零五十一文钱。”
谢星煌看着面前堆成小山似的钱币,心里边儿热得好像是揣了一枚刚煮熟的鸡蛋。
她好感动好感动:“你们是不是都偷偷地往里塞钱了?”
没有人主动站出来承认。
到最后,还是陶妈妈笑眯眯地去摸了摸这小东西的头,跟她说:“不是所有秘密都一定要被揭开的。”
“好啦,”她招呼小孩儿们:“把这儿给收拾起来,再去洗把脸,该睡觉啦!”
……
姚瑞芳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小星!”
她吃惊极了:“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谢星煌学着爹爹的样子,背着手,作出满不在乎的样子:“对,这是我给媳妇儿的一点心意!”
姚瑞芳看着摆在自己面前的这几只锦盒。
花钿,面靥,还有支很精巧的珠钗。
而除此之外,竟还有一匹流光溢彩的缎子……
姚瑞芳心下感念不已,但还是悄悄地问她:“小星,你送给我这些东西,夫人知不知道?”
“娘知道呀,”谢星煌理所应当地说:“有些钱我还是从娘那儿赚来的呢!”
姚瑞芳从这句话当中察觉出了几分端倪:“这怎么说?”
谢星煌就把自己的赚钱之路一一数给她听:“媳妇儿,我给你买东西的钱,可不是问娘和爹爹要的,是我自己一文文赚来的。”
因是自己媳妇儿,没必要说虚言,她还悄咪咪地告诉瑞芳:“我还趁着给家里买菜的机会,贪污了五百文!”
为着这事儿,谢道靖追在她屁股后边儿,喊了好几天大贪官!
姚瑞芳:“……”
姚瑞芳听得想笑,笑到一半儿,却不由得湿了眼眶。
这样纯粹美好的情谊,谁会不感动呢?
她蹲下身去,平视着自己小媳妇儿的眼睛,很轻柔地跟她说:“那,我可就收下啦?”
谢星煌小手一挥,干脆利落:“本来就是给你买的嘛!”
……
第二日清早,姚家人聚在一起吃早饭的时候,瑞芳一出来,所有人都愣住了。
目视着她一路走到餐桌前,坐下去,又拿起了筷子。
姚瑞芳环视周遭:“都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大京好心跟妹妹说:“瑞芳,你额头上沾上东西了。”
姚瑞芳:“……”
姚瑞芳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这叫花钿,你个乡巴佬懂什么!”
大京满脸震惊地看着她,只觉得妹妹好像是叫鬼给夺舍了。
他当然知道女孩子贴在额头的那东西叫什么,只是……瑞芳一向不都对梳妆打扮这事儿不感兴趣的吗?
怎么忽然之间……
还是姚老爹反应得最快。
他老人家瞧了底下没见识的女儿、女婿乃至于孩子们一眼,喝一口粥,而后很懂地说:“这叫女为悦己者容。”
姚剑生听得意动神摇,禁不住同丈夫对视了一眼。
老爷子这话说得在理啊……
大京尤且不可置信:“真的假的?真有这么个人?”
又皱起眉来,开始挑刺:“行不行啊,怎么这么抠门?就只给你买了张花钿?”
刘鼎急得在桌子底下踢了他一脚:“你少说话!”
姚剑生也没好气道:“大京,吃饭都堵不住你的嘴!”
姚瑞芳也不高兴了,白了哥哥一眼,没好气道:“你懂什么?”
又看似语气平淡,实则带着点炫耀地道:“谁说只有花钿了?我才把料子送到成衣铺子那儿,等他们把衣裳做出来了,我再穿……”
噢噢噢!
还有衣服料子!
姚剑生几个太了解自家孩子的脾气了,要真是瞧不上对方,别说是花钿和衣裳料子,就算金山银山,瑞芳也是不稀罕的。
这会儿竟都收了,还预备着要上身……
姚剑生就有点按捺不住了:“瑞芳,到底是谁呀?我见过没有?”
刘鼎也迫不及待地问:“比你大还是比你小?什么时候有空,到家里来吃个饭。”
姚老爹忙不迭地嘱咐:“先别急着往回领,等真定下来了再说,不然以后要是不成,叫左邻右舍瞧在眼里,可不好看!”
又叫孙女:“你得了空,先去他们家坐坐,看看他们家长辈什么样,别不当回事儿,这可是很要紧的……”
三个人,三张嘴,全都说个没停。
刘鼎还忙里抽闲怒瞪了儿子一眼:“你看看瑞芳,再看看你!抓点紧吧!”
又转头叮嘱女儿:“你也别太实诚了……”
姚剑生问:“那后生在做什么啊?在官署里当差,还是自己另有出路?”
姚老爹在嘟囔:“最好别找个当差的,俩人都忙,可不好……”
大京就在这缝隙里深吸口气,说:“我喜欢秀柳。”
姚老爹还在说:“你前程正好,可不能浪费了呀,到时候叫他来操持家里的事情……”
姚剑生深以为然:“听你姥爷的,没错!”
刘鼎也说:“买猪看圈,男方父母也是很要紧的……等等。”
他忽然就反应过来了。
姚剑生跟姚老爹也反应过来了。
姚瑞芳是一直就在瞧着哥哥。
四个人,四双眼睛,震惊不已地看向了大京:“你刚才说什么?!”
大京就很从容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喜欢秀柳。”
饭桌上一片死寂。
忽然间消失了所有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姚剑生才艰难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这……是我认识的那个秀柳吗?”
大京很确定地点了点头:“就是您认识的那个秀柳。”
姚老爹失声道:“——秀柳?秀柳看得上你吗?”
大京:“……”
大京心头挨了一刀,叹一口气,无可奈何地道:“所以她把我给拒绝了啊。”
……
谢夫人私底下也问秀柳:“你跟大京?”
秀柳就知道这事儿瞒不过姐姐去。
主要她跟大京,太容易在谢家碰头了。
秀柳不想躲——也没什么好躲的啊。
“姐姐,”她如实地说:“我现在既没这个意思,也没这个时间。”
赵瑜的事儿才过去多久?
三个月都没有,她没那个闲心再找。
情感上的伤痕,也是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愈合的。
而除此之外……
她太忙了!
更没有多余的时间,去考虑儿女情长。
谢夫人悄悄地问她:“是觉得大京太小了吗?”
想了想,又说:“也不小了,十八岁,你成亲的时候,还没有十八岁呢。”
秀柳倒也不跟她说虚言:“我不嫌他小,十八岁,刚刚好。别说我今年才二十三,就算是四十三,五十三,我也想找十八的。”
谢夫人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
秀柳也跟着笑了:“姐姐知道我的,我就是喜欢漂亮的。”
当初看中赵瑜,就是因为他相貌生得好。
同时,秀柳又有点顾影自怜:“本来也是呀,我这么漂亮,找个漂亮的怎么了?”
谢夫人深以为然:“这么想就对了!”
……
谢星煌不只是给媳妇儿买了东西,因突如其来的预算增加,使得她一下子阔绰起来了,家里边所有人,她都给买了东西。
秀柳听说这事儿的时候,倒是不觉得意外。
她一直都知道,小星是个会体贴人的孩子。
吃晚饭的时候,谢星煌捧着礼物盒给她,还嘱咐一句:“秀秀姨,你跟高高的礼物都在这里头,要等回家再拆哟!”
秀柳笑着应了声:“好。”
高高按捺不住,一直在悄悄地问:“小星,你给我买了什么呀?”
“不说不说不说,”谢星煌神神秘秘的,在卖关子:“等晚上回去,你就知道啦!”
高高又开始缠磨秀柳:“娘,你快点吃,吃完了我们赶紧回去拆礼物!”
秀柳也是从小孩儿的时候过来的,明白孩子的心情,匆匆忙忙把饭吃完,便同姐姐、姐夫辞别,带着孩子回隔壁去了。
盒子上系着丝带,她要去找剪刀。
先前在隔壁的时候急的是高高,现在他又不着急了,还反过来说她:“娘,你干什么这么急?”
他抱着那只礼物盒,像只小熊抱着蜂蜜罐一样,坐在地上,慢腾腾地开始解丝带的结:“这个蝴蝶结系的多好看?剪坏了就太可惜了……”
秀柳神色温柔,笑眯眯地瞧着他。
礼物盒被打开了,高高惊呼一声:“哇塞!”
秀柳坐在旁边儿椅子上,瞧不见盒子里的东西,就笑着问他:“是什么呀?”
高高兴冲冲地举起了手里的东西:“这是小星给我准备的礼物,一块金锁!”
一枚金锁……
秀柳心里头骤然一热,脸上的神情也随之顿住了。
她对于自己的那份礼物,隐隐地有了猜测:“那给我的……”
高高嘿嘿一笑,美美地举起来给她看:“是两支金钗,上边还有很好看的花花哟!”
那金钗在烛火的映照下熠熠生辉。
秀柳的心柔软得像是一池春水:“小星这孩子呀,最会疼人了。”
……
周怡忽然间如同宋丽如一般,也到谢夫人身边来做事了——这事儿实在是叫很多人都吃了一惊。
因卢家的退婚,周彦生只觉得颜面扫地,却没想到,后边儿竟然还有更加令人恼火的事情发生。
听了妻子转述的那席话之后,他火冒三丈:“她自己不检点,被人给退了婚,到最后,竟然还能怪到我们头上来?”
“我是错了,”周彦生脸色铁青:“最错最错,当年我们就不该把她给生下来!”
周夫人心里头其实也恼火,只是到底不如丈夫狠心:“事情都已经出了,你再说这些还有什么用?还是想个法子,给她找条出路,才是正经。”
周彦生拂袖而去:“我是罪人,我把她给害了,我哪能管得了她?随她自生自灭去!”
周夫人又气又急,但也不能真的撒手不管。
思来想去,终于去跟女儿说:“我写封信给你外祖家,你到那儿去躲躲吧,找个差不多的人家嫁了,多少也是条路子……”
周怡看着母亲,只觉得心都冷了:“都这样了,您还打算叫我继续嫁人呢?”
“这也不行,那也不行,你到底想怎么样?!”
周夫人在女儿这儿受气,在丈夫那儿也受气,这会儿终于出离愤怒了:“给你找了正经的好人家,结果被退了婚,你以为这是什么好名声?!”
她真是恨铁不成钢:“怎么会有你这么不知好歹的孩子呢!”
周怡怔怔地看着她,两行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娘。”
她怀着最后一丝希望,跪到周夫人面前去,抱着她的腿,哭着说:“娘,我想,我想跟丽如一样,去谢夫人手底下做点事情,你觉得,这是不是也算一条门路?”
“你是不是鬼迷心窍了!”
周夫人勃然大怒:“好好的路给你规划出来了,你不走,非得去做那些离经叛道的事情?我是你娘,我还能害你吗?!”
周怡的心都碎了。
她太绝望了。
周怡放声大哭。
周夫人脸上有转瞬即逝的不忍。
“小怡,你为什么呀!”
她想不明白:“你做事不能只看当下,丽如现在是风光了,以后呢?本朝开国以来,虽然也有过女官,但都不成规制,说不好以后如何的呀!”
“你找个正经人家嫁过去,做当家主母,生个一儿半女,下辈子就稳当了……”
周怡毫无千金小姐姿态的坐在地上,抬起遍布泪痕的脸,问周夫人:“娘,你倒是找了个正经人家嫁了,你倒是当家主母,你有好几个孩子,儿女双全,你过得顺心吗?”
周夫人急道:“我哪里不顺心了?!”
周怡问她:“那你跟昌龄一个小孩子置什么气?那你为什么容不下阿耶的那些妾侍?”
“你也是熟读四书五经的人,可阿耶从没有跟你探讨过这些,他宁肯教一个不识字的丫头写大字,红袖添香,也懒得跟你说话,你真的顺心吗?”
周夫人气急败坏,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个狼心狗肺的东西!”
她气怒交加,眼眶子都红了:“我生养你出来,就是为了叫你说这些话来戳我的心的?”
周怡脸上挨了一下,不哭反笑:“娘,你选的好夫婿,你养的好女儿——你看,让你下辈子多稳当!”
周夫人头疼欲裂,看着女儿,好像是看到了一个怪物。
她在这儿待不下去了:“疯了,你真是疯了!”
她不敢再去看女儿的眼睛了。
周夫人逃似的离开了。
……
谢夫人原先与周怡约定五日之后再见,可实际上,压根没到第五天。
第三天,她就往谢家去了。
周家当然不会放行,是她的妹妹周琦伙同保母,将她装扮成侍女的模样,悄悄地给带出去的。
周夫人知道,但是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地默许了。
孩子有自己的路要走,随她去吧。
谢夫人瞧一眼周怡的形容,就大概猜到发生了些什么。
“游姑娘这会儿自己赁了一个院子,一个人住着有些空,她也想找个人分担租金,你要是情愿的话,我当个中人,你们俩一起合租吧。”
周怡郑重其事地谢过了她,又不禁面露苦笑:“您是不是早就猜到会这样了?”
谢夫人听得莞尔,不答反问:“还回去吗?”
周怡摇了摇头。
她前所未有地坚定:“不回去了。”
……
周家发现家里头少了个大活人,而谢夫人呢,从头到尾,也没有要叫周怡遮掩行踪的意思。
周彦生叫妻子:“你去谢家问问,这算是怎么回事儿?哪有不跟做父母的说一声,就直接把人家孩子给拐带走了的道理?”
又沉着脸,有些烦躁地说:“按倒葫芦浮起瓢,小怡不叫人省心,小琦也这样,这么大的事儿,她都敢擅作主张,保母们竟然也跟她一起胡闹,都得好好敲打敲打了!”
周琦今年才七岁,能使唤动保母,但是放大小姐出门这种事儿,保母是一定会悄悄地回禀给周夫人的。
也只有得到了周夫人的默许,保母才敢那么做。
落子无悔,周夫人不想管了。
她累了。
“你想问谢家,那就自己去问吧,孩子大了,要自己飞了,咱们拦不住,那就随她去吧。”
周彦生在妻子这儿碰了个钉子,心下怫然,再看她也是一副精疲力尽的样子,几次张嘴,到底都没能说出什么来。
到最后,还是他自己寻了个时间,客气又恭敬地找上了门来。
从前谢夫人见了他,会推掉日程安排,陪同叙话,但是这会儿再见到周彦生,就只有一杯香茶,至多一刻钟的闲话时间了。
她开门见山地问:“周刺史今日来此,有何贵干?”
周彦生的姿态也放得很低:“小女顽劣,跟家里生了些口角,竟来叨扰夫人了……”
谢夫人平铺直叙地说了结果:“从今日起,周怡就是我的人了。”
周彦生没想到她会这么说。
一点遮掩,半分委婉都没有。
他一时失神,不由得皱起眉来:“这……”
“我知道你想要个解释,但是我懒得说。”
上位者有保持沉默的权利,不需要长篇累牍地进行解释。
谢夫人漠然地笑了一下,瞧着他,很平静地道:“事情就是这样,周刺史,你还有别的想说吗?”
周彦生口齿艰涩,为之默然。
良久之后,他终于站起身来,有些艰难地回了句:“……回禀夫人,没有了。”
谢夫人淡淡地将视线收回,端茶送客:“周刺史,你慢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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