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6 章
卫廷瑶是个麻利人,心里边儿既有了主意,马上就报到主管课程设置的祝副校长那儿去了。
迎春酒楼举办素菜大赛在本地是件大事儿,祝副校长也有所耳闻。
更别说这其中还有个同学校相关的牵扯——学校里管行政的王副校长,还被请过去当评委了呢!
祝副校长仔细琢磨了一下卫廷瑶的提议,倒是真觉得很有意思。
学生是不能只叫闷在屋子里读圣贤书的,这样只会栽培出空读书的呆子。
比起初为老师的卫廷瑶,祝副校长在教育行业里耕耘得更久,也更有经验:“学校不只是教孩子读书的地方,更是教他们学习做人的地方。”
“咱们学校里的这些孩子啊,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有挑食偏食的,有性格稍显孤僻的,也有拿粮食不当东西的……”
她越想越觉得卫廷瑶的提议可行:“借着这个机会,好好地正一正孩子们的性子,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
谢家还是草创时期——不只是谢家,谢家麾下所有,基本上都在草创时期。
草创时期,建制必然简陋,但也因为简陋,所以做事效率极高。
这是素菜大赛的第二日。
这日清早,卫廷瑶才去祝副校长面前说了自己的提议,等到这日中午放学的时候,各班班主任就已经开完会,回教室去跟学生们公布消息了。
卫廷瑶从班里边选了五个家庭条件最好的,叫他们后天上课的时候,带菜刀和菜板、盘碟等烹饪用具来。
谢星煌当然是那五人中的一个——事实上,中选的五个人全都是她上学小分队里的。
她自己,高高,康永永,方玉铭,还有周昌龄。
谢星煌觉得可新鲜了,跟康永永说:“让我们做菜吗?不是摘花跟果子,过家家的那种做菜吧?”
康永永眼睛亮晶晶的,捂着嘴,悄悄地跟好朋友说:“我之前想去厨房玩儿来着,他们都不让我去!”
两个人都觉得这节烹饪课来得太好太棒了。
谢星煌还觉得好遗憾:“为什么非要等后天才能开始呢,不能下午就来吗?”
康永永比她要务实一些:“做菜的话,需要事先备菜吧?今天下午的话,估计是来不及了。”
又说:“明天是休沐,这么一算,就只有后天才行了!”
而除此之外,卫廷瑶还带来了另一个好消息。
一丈红友情赞助的校服,全部制作完毕,今天就能发啦!
毫不夸张地讲,整个班级都轰动了,尤甚于先前卫廷瑶公布学校即将开设烹饪课的时候!
锦隆布庄的伙计将包裹好的校服搬到了讲台上,卫廷瑶对照着之前留的尺寸的名字,一个个点人,叫学生们上去领。
谢星煌家里边儿有那么多衣服,可是哪一件都没有像这件平平无奇的校服一样吸引她。
终于终于,卫老师叫到了她的名字:“谢星煌。”
谢星煌几乎是迫不及待地离开座位,好开心地小跑着,去把自己的校服给领回来了。
依照学校之前的计划,蓝色的长衫,下边是白色的裤子。
平平无奇的料子,平平无奇的颜色,平平无奇的设计。
但是……
“这多好看呀!”谢星煌可喜欢了!
康永永抱着自己的校服,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小星,今天中午回去,我就把校服给换上!”
谢星煌马上响应:“我也是!”
结果才回到家,就给碰了个软钉子。
这话是陶妈妈提起来的。
起初看谢小星他们带了校服回来,刚到家就迫不及待地跑到房间里换上,出来叫大人们瞧,她老人家还配合着吹捧了两句呢。
夸完之后,又叫孩子们把衣服给脱下来:“布庄给做出来,裁缝摸,搬运的人也摸,之前还不知道搁在哪儿呢,先下水洗一遍,晒干了你们再穿。”
几个小孩儿全都愣住了。
谢道靖像只小蚂蚱似的,急得满地乱跳:“干什么要洗呀!”
高高也慌里慌张地说:“妈妈,校服很干净的,一点都不脏!”
谢星煌紧紧地拢着自己的领子,坚决不脱:“我都跟永永说好了,下午要一起穿校服去上学的!”
也就只有谢道安对所谓的校服不怎么感兴趣,好笑地坐在一边儿,没有作声。
陶妈妈真是拿他们没办法:“算啦算啦,那就穿着吧——晚上回来再洗,这总行了吧?”
又补充一句:“不只是衣服,等晚上回来,你们全都得洗澡!”
谢星煌这才高兴了,又美美地开始跟家里人炫耀:“娘,你还不知道吧?后天我们就要上烹饪课啦!”
她摸着自己的两条小辫子,有点发愁:“我现在不仅仅是一个高手了,我马上还会是一个很会做饭的厨子,哎呀,我到底干什么才好呢?”
谢夫人:“……”
……
谢家人聚在一起吃午饭的时候,迎春酒楼那边儿,素菜大赛的初赛第三轮比拼,终于告一段落。
再到下午第四轮比拼开始,中午有一个半时辰的休息时间,也好趁机避开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
游藕汀最爱赶热闹,这会儿当然也在。
有哥哥来喜的关系在,她在这儿算是半个观众、半个员工,不只是可以蹭酒楼的果盘吃,来喜还悄悄地去后厨给她拿炸丸子吃。
游藕汀又是感动,又是心虚:“这……不大好吧?”
“没事儿,老板娘知道的。”
来喜叫她放心:“我们的亲戚过来,都可以吃,每天有专门的份额。”
游藕汀放下心来,一边嚼嚼嚼,一边由衷地感慨:“方老板跟方太太真是大好人,难怪能把生意做得这么红火。”
先前王三郎寻衅的时候,方太太毫不犹豫地站在了她们这边儿,已经足见人品贵重。
这会儿又知道,她对待自己店里的伙计也这么好……
“是啊,”来喜也说:“你别看我年轻,之前在不少地方干过活儿呢,再没有比我们老板跟老板娘更好的人了!”
他说着,脸上不由得带了几分希冀的神色出来:“我还在背我们酒楼的四时菜谱呢,老板娘说了,他们打算开分店了,等我背得流利了,场面上也跑熟了,就叫我到新店那边儿做管事……”
游藕汀好替他高兴:“真的吗?哥,那你也太厉害了吧!”
来喜嘿嘿傻笑了几声,又有点不好意思:“现在就只是说说,还没有最终敲定呢,你不要跟外人说……”
游藕汀自无不应:“放心吧,我的嘴很严的!”
素菜大赛暂时结束了,但迎春酒楼的忙碌才刚刚开始——到午间饭点了,还有的忙呢。
游藕汀上午吃了一肚子东西,这会儿远没到饿的时候,跟哥哥来喜辞别,自己盘算着回去睡个午觉。
天好热,喝个冰饮吧。
嘿嘿~
从迎春酒楼走出去没多远,她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可怕的喉咙混响。
“he——tui!”
游藕汀:“……”
游藕汀骇然回头,发现一团恶心的浓痰正落到了自己脚边,差一点就得沾到自己的裙子上!
再一斜眼,一个六十多岁的干瘦老头儿,正若无其事地瞧着她。
游藕汀霎时间怒从心头起:“你干什么呀,满街都是人呢,怎么能乱吐痰?”
她叫那老头儿看自己与痰的距离:“你差点儿就吐到我身上了!”
老头似乎是没想到她会跟自己搭话,倒是楞了一下,很快又皱起眉头,一脸老气横秋地说:“这不是没吐到你身上吗?小题大做。”
“怎么就是小题大做了?”
游藕汀气坏了:“你既不该在前边有人的时候吐痰,更不该不看场合地乱吐——你找块手帕啊!”
老头胡乱摆了摆手,说她:“行了行了,我没注意到前边有人,不是成心的。”
游藕汀的较真劲儿上来了。
她非得跟这老头儿掰扯明白不可:“什么行了行了,你随地吐痰本来就不对!这大街是你一个人的吗?恶心不恶心啊,有痰回自己家吐去!”
游藕汀声音不小,老头儿给震得耳朵嗡嗡响。
他有点茫然地捂着耳朵,瞧着她。
有路人打这儿经过,就见一个年轻姑娘气势汹汹地叉着腰,面前是个干瘦的小老头儿,表情看起来……好像有点可怜。
“这是怎么了?”
路人试图和稀泥:“姑娘,你少说两句吧,谁家里都有老人……”
游藕汀火冒三丈:“你知道什么呀就过来说话,他差点把痰吐我身上!”
又一指地上那团痕迹,叫和稀泥路人:“你这么善解人意,倒是给擦干净啊,就带了一张嘴在这儿哔哔哔,顶屁用!”
干瘦老头儿没想到会遇上这么泼辣的小姑娘,尤其这会儿周围还围拢了许多人上来。
他少见地有点脸红,小声说:“丫头,对不住,我之前真没注意到前边有人……”
和稀泥路人脸上也红了:“这……这是误会了,你不要这么凶嘛。”
这就算是凶了?
游藕汀还准备更凶呢!
也就在这时候,旁边忽的有个人走了过来,什么话都没说,只是弯下腰,拿帕子将地上的痰痕揩净了。
三个人全都愣住了,然后齐齐看了过去。
游藕汀的眼睛不由自主地亮了一下!
其人身量高大,着一身玄衣,头戴斗笠,腰间佩刀,俊气得像是出鞘了的刀锋。
他语气平淡,先跟和稀泥的人说:“不怪这位姑娘,的确是这老爷子险些将痰吐在人家身上,之后又胡搅蛮缠,这位姑娘才生气的。”
和稀泥的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啊,噢噢噢。”
那青年又提着那老头儿的衣襟,将他拎了一下,转向游藕汀面前,言简意赅地叫他:“给人家姑娘道歉。”
老头儿脸都涨红了,顿了几瞬,到底是低下头去,老老实实地说了句:“对不住,对不住……”
游藕汀的心,这会儿已经不在老头儿身上了。
她不由自主地夹了夹嗓子,声音清甜地道:“以后不要这样啦,老爷子。就算是前边没人,随地吐痰也是很坏的呀。”
“……”老头儿有点诧异地看了她一眼,好生窘迫地应了声:“成,我知道了……”
游藕汀没再理他,拨弄了一下头发,笑吟吟地谢那青年:“还没有向郎君道谢呢……”
那青年随口说了句“小事”,然后将手里边那块帕子揣到了老头的衣襟里:“长个教训,以后别乱吐了。”
老头儿木然地感受着胸前突如其来的物品感。
再回过神来,举目去看,那青年却已经飘然远去了。
……
庞家人都觉得,今天晚上有什么变得不一样了。
到底是什么不一样了?
一时半会儿的,好像也说不出来。
就是觉得古怪。
如是将饭吃到一半儿,庞二夫人忽然间想明白了。
老爷子平日里最爱说话了,今晚上怎么一声都不吭?
真是见鬼了。
家里边其余几个人也觉得纳闷儿。
更见鬼的事情还在后边儿。
晚饭吃到尾声的时候,庞老爹忽然间清了清嗓子。
庞虎、庞豹两家四口人一听这动静,马上就不动声色地停止了咀嚼的动作。
静待花开。
但是花居然没有开。
庞老爹默默地离开座椅,走几步到门外去,很文雅地吐在了手帕上。
然后又若无其事地回来坐下,继续吃饭。
庞虎夫妻俩震惊不已!
庞豹夫妻俩呆若木鸡!
啊???
这……老爷子不会真被鬼上身了吧!
四个人,全都没有说话,攥着筷子,瞠目结舌地瞧着庞老爹。
硬生生把庞老爹给看恼了:“都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又没有饭!”
庞虎实在是好奇极了:“爹——你刚刚,怎么出去吐痰啊?”
庞老爹:“……”
庞老爹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臭小子,我在自己家里,想干什么就干什么,轮得到你管?”
庞虎:“……”
其余人:“……”
四个人维持着僵硬的姿势,攥着筷子,瞠目结舌地继续瞧着庞老爹。
庞老爹真是要烦死了:“你们吃不吃啊?没完了是不是?”
四个人:“……”
庞豹瞧着他老爹,忽的福至心灵:“爹,你是不是出去乱吐痰被人骂了啊?”
另外三个人会意地看了过去。
庞老爹:“……”
庞老爹恼羞成怒,一巴掌拍在儿子后脑勺上:“就你有嘴!!!”
……
第二日就是休沐,谢星煌早早地穿戴整齐,预备着要往迎春酒楼去当评委了。
结果却临时发生了一个不大不小的意外。
周昌龄叫人来给她送信:“小星,你们去玩儿吧,我今天临时有点事,去不了了。”
谢星煌好纳闷儿:“小龄他有什么事儿呀?”
谢道靖有点担心:“不会是生病了吧?”
送信的人低声告诉他们:“我们小公子倒是没病……”
但是周彦生病了。
不只是身上的病,也是心病。
做父亲的病了,这时候儿子还高高兴兴地出去玩儿,瞧着总不是那么回事儿。
所以捎带着,周昌龄也就不好出门了。
谢星煌还不怎么懂人情世故,这会儿就觉得好惋惜:“今天刚好是决赛呀——小龄爹爹病的真不是时候。”
陶妈妈听得失笑,又转过头去,目光探寻地去看谢夫人。
谢夫人察觉到了,不咸不淡地道:“叫大京去走一趟吧,送点东西过去,算是聊表心意。”
再多的,就不会有了。
……
有些事情真就是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从前姚剑生病的那一回,其实只是小恙,养了两天就好了,但谢夫人乃至于本地诸多要紧人物,几乎全都亲自去走了一趟。
只从官位来看,姚剑生绝对没法跟周彦生相比。
但是今时今日,周彦生病了,且也的确病得有些严重,但谢夫人却没有来。
许许多多官场上的同僚及其家眷也没有来。
就跟谢家一样,打发了个管事来问候一声,聊表一二罢了。
与姚剑生那一回相比,岂不叫人心惊!
周彦生这一病,周家的几个孩子,全都侍奉在近前。
周琦跟周昌龄年纪都小,指望不上他们干什么活儿,在这儿的最大意义,就是百无聊赖地坐在这儿充充场面。
人一旦病了,身体与心就会一起虚弱。
周彦生艰难地转动脖颈,四下里看了一圈儿,大抵是没找到想看的人,脸上不由得浮现出一层蜡黄色的失落。
周夫人问他:“你看什么呢?”
周彦生默然了一会儿,才低声问她:“小怡呢?”
他知道女儿在谢夫人那儿当差,但今天不是休沐日吗?
他这么一问,周夫人也沉默了。
过了会儿,声音很轻地开口:“她这会儿才刚开始当差,要忙的事情太多了,我就没让人跟她说这事儿。”
周彦生读懂了她的表情:“你说了,但是她不肯来,是不是?”
周夫人就没再说话。
周彦生慢慢地把头靠回到枕头上,双目有些无神地说:“孩子的心,永远比父母的狠。”
周夫人仍旧没作声。
但是周琦听不下去了:“爹爹,你装什么可怜呀,之前不是你大声嚷嚷着要把姐姐关起来饿死吗?姐姐可没说要把你关起来饿死!”
周彦生:“……”
周夫人不轻不重地在小女儿胳膊上拍了下:“混账东西,胡说什么呢。”
“干什么打我啊?”
周琦气呼呼地嘟囔起来:“爹爹能做,我不能说?你们大人真虚伪!”
周夫人:“……”
现在周夫人也很尴尬了。
周彦生瞧着小女儿,心里边并不十分愠怒,更多的是凄凉:“我们都是为了你们好……”
周琦向来胆大,听爹爹这么说,她也就继续讲了:“但是我们不想要这种好——你们给的好,其实一点都不好!”
周彦生怔怔地看着她:“我锦衣玉食地把你们养大,早早地给你们寻个好归处,这还不好吗?”
周琦现在也处于以自我为中心的年纪,尤其因为姐姐这会儿开始当差,她羡慕得紧,得了空就悄悄地溜过去,还学到了很多云里雾里的新词儿。
她一本正经地说:“爹爹,你以为的是你以为的,不是我们以为的!”
卢家上门来退婚的事情,周琦当然是知道的。
先前三房的堂姐笑话姐姐,周琦还跟堂姐打了一架呢!
她去问姐姐,姐姐也很耐心地跟她解释了这事儿。
周琦就说:“爹爹,卢家人不是看不起姐姐,是看不起你。”
这小孩儿说起话来,就跟锥子似的,一下一下,直往周彦生心口上扎。
“姐姐就算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贤良淑德得跟列女传上的人物也不顶什么用——她爹爹顶用,才是真顶用!”
周琦早早地领悟到了婚嫁市场上的真理:“男婚女嫁,不是挑新郎新娘,是在挑对方的爹跟娘,你好好争气,比姐姐争气管用一万倍!”
想了想,还举了个现实当中的例子:“不然之前娘为什么要骗谢小星给周昌龄当媳妇儿?还不是看上了人家的爹!”
周琦想不明白:“怎么到自己身上就不懂了?”
周彦生怔怔地看着她,脸色苍白,久久无言。
他沉默了很久,就当周夫人和周围人以为他不会再说话的时候,他却忽然开口了。
“出去玩儿吧,我这儿没什么事了。”
他叫两个最小的孩子:“听说迎春酒楼在办素菜大赛,小龄原先不是还说了要去当评委的吗?去吧。”
……
周昌龄原先说是不来了。
可是真的到了迎春酒楼之后,他又来了。
不只是他,周琦也来了。
谢星煌隔着一段距离瞧见,又惊又喜:“小龄!”
她一路小跑着过去了:“你不是说不来了吗?”
秀柳在后头叫她:“小星,你慢点跑。”
周昌龄觉得好难形容自己过来的整个过程。
思来想去,他终于说:“我爹爹看起来病得不太重,就叫我们出来玩儿了。”
周琦还在生气呢,不是生周昌龄的气,是在生爹爹周彦生的气。
她觉得爹爹对姐姐太绝情了。
这会儿听弟弟这么说,就哼了一声,说:“才不是呢,他是被我戳破,害羞了,才让我们出来的!”
谢星煌几个不免要问:“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周琦就气哼哼中带着一点小小的得意,把事情给说了。
她可是很厉害的——把爹爹说得哑口无言了!
秀柳这个大人在旁边听着,都有些讶异于这小娘子的敏锐。
谢星煌比她还小两岁,远没到接触真正的婚嫁之事呢。
听周琦把利害关系剖析得这么明确,不由得心生崇拜:“你好厉害啊!”
旁人这么说,周琦肯定不会放在心上,但说这话的,是一直跟她作对的谢小星呀!
虽说她们现在也是好朋友了,但是听谢小星这么说……
还是好得意呀!(*^▽^*)
只是在得意之后,周琦心里边儿又不免有些怅然:“我爹爹就不如你爹爹争气……”
再看高高和康永永,也说:“也不如高高的娘亲和永永的祖父争气。”
她很崇拜地瞧着秀柳,由衷地说:“秀柳姨,你真是好厉害啊!”
登临高位之后,秀柳听过很多褒赞,看过很多笑脸。
但哪一句,哪一张面孔,都不如今日这句话触动她,更不如今日看见的这张脸孔真实。
秀柳没有谦虚,而是落落大方地向她莞尔:“小琦,多谢你。我以后会更厉害的。”
周琦无限向往地看着她。
小孩子对于秩序和等级,是很敏感的。
因是真心把他们当成朋友的,所以周琦无意识地打开了大人们的潘多拉之盒:“永永,还有小玉,你们得督促着爹娘好好争气呀!”
她叹了口气,语重心长地说:“我爹爹看着是够呛了,你们得叫爹娘引以为鉴,不要走他的老路——爹娘不争气,孩子就要倒霉。”
最后作出总结:“不争气的家长,都不是好家长,让孩子脸上无光!”
秀柳:“……”
在场的小孩们当中,康永永是最乖的那个。
所以这会儿也是她犹豫着说:“这……这是不是不太对呀。”
康永永细声细气地说:“为什么说一定要争气才是好家长呢?只要疼小孩儿,在意小孩儿的想法,那都是好家长。”
“什么呀,才不是呢!”
周琦是在竞争和鸡娃环境中长大的,真实的生活过往反过来塑造了她此时此刻的价值观:“小孩儿也是很辛苦的呀!”
她掰着手指头,一句一句地历数爹娘鸡娃语录:“我们做父母的,干什么不是为了你们?”
“你不考个好成绩,我们出去见了外人,怎么抬得起头来?”
“看你写的这手烂字,我的脸都叫你丢光了!”
“叫你好好地学东西,是为了谁?是为了我吗?不都是为了你自己!”
“还有逢年过节的时候——你这孩子,这是你姨姥呀,你怎么忘了?大大方方的,来叫人!”
她气呼呼地说:“我那么多亲戚,哪认得过来?什么姨姥,根本就不熟!”
“除此之外,还有好多好多!”
周琦越说越生气:“凭什么啊,他们大人只会要求小孩儿做这做那,我们怎么就不能反过来要求一下他们了?”
这……
一群小孩儿听得若有所思。
这真是很有道理啊!
旁听了全程的秀柳后背发凉:“……”
总感觉有什么了不得的事情要发生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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