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7 /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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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7 章

谢道安在家上课,没出门来赶决赛的热闹。

方太太挨着数了一遍,谢星煌、谢道靖、高高、周昌龄、周琦、康永永,一共六个小孩儿,共分一票。

方玉铭虽也在,但毕竟是东道主家的孩子,叫她参与,容易生出是非来,所以就没把她选入评委名单。

其余几位评委知道,也没什么异议。

说实话,想收买这群小孩儿,还不如直接收买他们呢。

跟成年的大人比起来,小孩儿这时候才诚实呢!

底下学徒们在帮着备菜,谢星煌打头儿,一群小萝卜头煞有介事地去检验即将应用在比赛中的菜品。

谢星煌还瞧见旁边筐里边儿有黑色的小豆角。

她没见过,就问负责接待他们的来喜:“这是什么呀?”

来喜瞧了眼,跟她说:“谢小娘子,这是芝麻。”

谢星煌狐疑地瞧着他,眼珠转了转,没说话。

只是趁人不备,悄悄地跟同来的秀柳说:“秀秀姨,我觉得,来喜很可能是被人收买了!”

秀柳:“???”

秀柳真没发现这一点。

她不免惊讶,蹲下身来,悄声问她:“小星,你怎么知道的呢?”

谢星煌很小心地捂着嘴,小声跟她说:“因为那根本就不是芝麻啊——芝麻是黑色的,小小的,长在烧饼上!”

秀柳:“……”

秀柳没忍住,当场笑出声来了。

谢星煌急了,赶忙去捂她的嘴:“秀秀姨,你小点声,叫他知道我们发现了怎么办?那他就不会露出牛脚了!”

秀柳笑得险些坐在地上,一边笑,一边还得纠正她:“是露出马脚啦,小星!”

……

谢星煌几个往厨房去观摩,还真不是白看的。

譬如说高高在看了一圈儿之后,就兴冲冲地跟秀柳说:“娘,你看他们身上都戴着围裙,我明天去上烹饪课,是不是也得有个小围裙?”

他这么一说,一群小孩儿全都接到了提醒,马上就跳着脚叫:“对,我们也得有小围裙!”

秀柳心说:你们才能做几个菜?

倒是搞得这么正式。

再一想,围裙也不需要多少工艺,找块布略微裁剪几下,收收边儿,再给缝几根带子就完了。

当下也就应了:“好,我这就叫人去给你们准备上。”

几个小孩儿都听美了,叽叽喳喳、你来我往地说起大人听不明白的话题来了。

方玉铭不知道从哪儿搞了十几把伞,找了个没被预定的房间,一群小孩儿全都挤进去,先在地上铺了垫子,再把伞撑起来,营造出一片狭窄低矮的空间,然后一群小蟋蟀似的在里头爬来爬去。

周琦跟康永永起初还有点放不开,叫谢星煌跟方玉铭一起拉进去,爬了会儿,又挤在一起窸窸窣窣地说话,脸上的表情也跟着享受起来了。

方太太过来瞧了眼,悄悄地叫秀柳:“别管他们了,小孩儿都这样,自己盖个小房子,往里头一钻,就美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秀柳低笑着同她说:“但是真的很可爱啊。”

方太太聚精会神地瞧了会儿,也笑了:“这倒是。”

等到了决赛开始的时候,还是来喜过来叫人:“参赛的选手们就要就位了,裁判得提前过去才行。”

几个小孩儿真把这当个事儿办了,闻言也不拖沓,马上就从垫子上爬起来,风风火火地往楼下跑了。

外头已经聚满了看热闹的人,再远一点,附近楼阁的高处都在卖茶水票。

能坐在楼上,一边喝茶,一边吃着点心,居高临下地看个热闹,岂不舒服?

也有人注意到了评委席上的几个小孩儿,不免要问一句:“那些小孩儿都是谁?”

附近的茶楼上,有人也问出了这个问题。

如若游藕汀在这儿,就能认出来,此人就是先前在街面上帮过她的青年。

“能坐在那儿的,肯定都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啊!”

伙计一边给他添水,一边道:“我听我们掌柜的说,谢家的那对双胞胎就在其中。”

那青年最初发问,只是因为好奇,这会儿听了回答,却是愣了一下:“谢家的那对双胞胎?”

他站起身来,到栏杆前,驻足眺望:“哪两个是?”

伙计讪讪一笑:“谢家的孩子是什么人物,哪里是小人能够认识的?”

青年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

伙计的确不知道谢家的那对双胞胎是哪两个,但是今日来得人这么多,总会有人知道的。

青年的耳力好,目力更好,留神观望,很快就在那六个孩子当中寻到了自己的目标。

真是生得很漂亮的两个孩子。

看眉眼……都是像母亲吗?

他不免心想:难怪都说谢夫人是大美人呢,只看这两个孩子的容貌,便可见一斑了。

……

谢星煌跟谢道靖可不知道有人隔着一段距离在看自己,他们姐弟俩都一本正经地在装大人呢。

其实不只是他们俩,其余四个小孩儿也一样。

方太太准备得很周到——虽说他们六个小孩儿实际上加起来才能投一票,但菜量肯定得够叫每个小孩儿都吃一口才行啊。

所以今天的决赛,给选手提供的菜量比之前增加了一倍。

先前用的是盘子,今天用的是盆儿。

选手们把菜做出来,然后分装到小碗当中,迎春酒楼的伙计将其送到评委们面前,各自打分,最后统一汇总,取平均值。

这六个小孩儿也是各自打分,搞一个平均数出来,再送去跟其余评委一起进行计算。

方太太很明了小孩的心思,没有为了适配他们的身高,而给备上低矮的桌凳,实际上他们六个用的桌椅,跟其余评委们用的一样。

就是座椅上多了个可以垫高的软垫罢了。

这也就导致了谢小星评委就位之后,脚是碰不到地面的。

不过这会儿她也没有什么需要动一动的需求。

六个小孩儿全都严肃地板着脸,一副不苟言笑的资深评委模样。

伙计送了菜品到面前来,才面无表情地点一点头,拿起筷子,夹一口菜来尝。

然后六个人齐齐从椅子上滑下来,猫猫碰头似的聚成团儿,小声跟朋友们议论:“好好吃呀!”

有的说:“我觉得太咸了!”

还有的不高兴了:“有个花椒皮粘在我舌头上了,他没有处理干净,我要给他打低分!”

酱酱酿酿地说完,又若无其事地回到自己的座位前,小猫似的往上一跳,从容地再坐回去。

选手们制作的菜肴一样样地被送到了面前来,谢星煌几个的筷子从头到尾就没停过。

有她从前吃过的菜,也有从前没吃过的,有合乎她口味的,当然也有她不喜欢的。

几个小孩儿很认真地在给打分。

终于,伙计又送了一道菜过来,谢星煌起初以为是土豆丝,再一瞧,又觉得不像。

低头去闻,有迎面而来的凉气,再使劲儿嗅嗅,又有股子酸酸甜甜的味道。

她来了兴趣,夹了一筷子来尝——真的是酸甜的。

周昌龄在她旁边儿,轻轻地惊呼了一声:“是梨丝!”

康永永补充了一句:“还有榅(wen)桲(po),这道菜是冰镇过的。”

谢星煌好喜欢这道菜!

她目光探寻,看向制作者。

是个年轻的姑娘,穿得很简朴,模样秀气,但是收拾得很干净。

满头青丝都用巾帕围起来了,臂间系着襻膊。

周琦问她:“你这里头的梨丝跟榅桲,是用什么拌的?”

那年轻姑娘稍有点紧张:“是加了白糖。”

周琦点了点头,又悄悄地跟小伙伴们说:“我觉得应该给她一个高分。”

她的理由是:“我吃过这道菜,但是做得太甜了,因为用的是蜂蜜,她用白糖调味,反倒是刚刚好——而且方太太早就说了,素菜大赛需要的是日常小菜,能够叫人简简单单复制出来的那种,她这个就很好。”

谢道靖瞧了眼那年轻姑娘不远处的另一个参赛者,也说:“那个人用事先熬制好的熟鸡油拌凉菜,青菜还是用鸡汤烫的,这是在投机取巧!”

众小孩儿义正言辞地附和:“没错儿,这是投机取巧!”

周昌龄又说:“先前那道菜也好吃,但是相较之下,原料不太好找,这就要扣分。”

谢星煌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然后超级严肃指出:“把那个凉拌折耳根的叉出去!”

搞得小星大王一嘴鱼腥味,漱了好几次口才觉得那味道散了!

或许是英雄所见略同,或许真是他们六个给打的高分起到了作用。

到最后,斩获本次素菜大赛第一名的,居然真的是那衣着简朴的年轻姑娘。

也是到这时候,谢星煌才知道,原来她叫郑玉年。

而那道菜,唤作榅(wen)桲(po)拌梨丝。

迎春酒楼既然举办了这场盛会,那就得把宣传效果拉到最高。

怎么拉到最高?

当众发钱呗!

第一名郑玉年,有整整五十两银子的奖金。

倘若她愿意将所制菜品的详细方子出卖给迎春酒楼的话,还有额外的五十两到手。

甚至于她可以选择直接在迎春酒楼入职……

厨师这活儿,还是很能赚钱的。

暂且不说后边这两个,只说最前边那个——单单五十两银子摆出来,其实就足够吸人眼球了。

这种对外宣传的时刻,方家当然不会直接给银票,那多不显眼?

他们给的是银锭子。

整整五十两,摞在一起,搁在托盘里,端到了郑玉年面前去。

酒楼这边儿早就安排好了,获胜者是女性的话,就叫女性评委去颁奖,换成男性的话,就叫男性去。

给郑玉年颁奖的是卖油店的老板一两金。

托盘送过去,言笑晏晏地说几句话。

郑玉年瞧着托盘上的银锭子,一张脸都激动得涨红了。

正常人谁不喜欢钱呀!

一两金看她视线在往底下观众区瞧,目光难掩柔情,顺势一扫,便瞧见了一个年岁与她相当的书生。

那书生也看着她,不胜欢喜的样子。

一两金心下了然,不觉微笑起来:“是情郎吗?”

郑玉年叫她说得脸上一红,低声说:“是我的未婚夫。”

短暂叙话的功夫,第二名跟第三名也已经完成了颁奖。

酒楼的管事充当主持人,对诸多观众做本次活动的结语,伙计们捧着托盘站在旁边儿,预备着在讲话结束的时候撒糖。

一两金察觉到了这个年轻姑娘的腼腆,笑着搭住她的手,叫她大大方方地目视前方。

她不经意间摸到了郑玉年的手。

就那么一下,一两金心里边儿忽然间顿了一顿。

为了验证自己心里的想法,一两金又低头看了一眼。

她确信那是一只标准的厨子的手。

跟这姑娘年轻秀气的模样不同,那只手的掌心覆盖着茧子,尤其是食指跟拇指,明显要比同龄人粗壮很多。

再看她的左手,虎口处也覆盖着粗硬的茧子,颜色较之别处明显更深。

一两金知道,这是厨师才会有的生活痕迹——滚刀块的精髓,就在左手上,这只手要负责发力。

一个叫“玉年”的姑娘,似乎不该匹配一个厨师的身份。

尤其先前在本地,她也没有见过这姑娘……

一两金心下起了涟漪,私下叫方太太:“你待会儿是不是得跟这三个人商量方子跟要不要来你这儿做事的事情?”

方太太理解错了:“怎么着,你想把那位郑姑娘聘到家里去?”

她琢磨着说:“人家未必肯吧,看这模样跟做派,像是读书人家的女儿……”

一两金就悄悄地把自己的发现跟她说了。

又叫方太太:“你商量事儿的时候,叫她把陪她来的人也叫来,就说是帮着一起参谋参谋,她肯定愿意。”

方太太闻弦音而知雅意,依照她的提议而为。

不多时,一两金果然见到了郑玉年的未婚夫。

原来他叫姜兴德。

一两金不动声色地瞧了瞧他的手。

那是一双养尊处优的读书人的手。

她不露痕迹地跟方太太对视了一眼。

方太太读懂了这个眼神,转而又问郑玉年:“郑娘子,你是否有意来我们酒楼做事?你尽可以出去打听的,我们酒楼给的待遇,绝对是最好的。”

郑玉年有些赧然:“方太太,我也不瞒你,其实我并非本地人氏,是因听闻贵地举办这场比赛,且奖金甚厚,所以才来的……”

方太太不以为然:“这有什么?开酒楼本就是要广迎天下客的嘛。你能拿头名,靠的是自己的本事,与籍贯有什么干系。”

郑玉年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只是对于是否要搬到这边儿来,尤且心存犹豫:“这,俗话说人离乡贱……”

她下意识去看自己的未婚夫。

姜兴德也有些拿不定主意。

方太太似乎也不觉得意外,了然地“哦”了一声:“你有这个顾虑,我也能理解,陡然换个环境,谁都接受不了……”

房间的窗户开着,她视线一斜,似乎是瞧见了什么,忙叫了声:“小玉!”

房内几人微微吃了一惊,还没有反应过来,方太太已经站起身来,走到了窗边。

她又叫了一声:“小玉。”

然后絮絮地嘱咐:“我叫厨房炸了小天酥,你去拿了,分给谢小娘子和谢小郎君吃,他们姐弟俩身份不同寻常,你凡事多照顾着点,知道吗?”

外头的小孩儿似乎应了一声。

方太太就摆了摆手,叫她:“去吧去吧。”

这话说完,才回过头来,脸上带笑,跟房里几个人说:“我家里这个皮猴儿,跟谢家小娘子还是同窗呢,谢小娘子跟谢家小郎君知道这回的比赛,还一起来看了个热闹,给当了评委……”

她不无炫耀地道:“不只是谢家的两个孩子,康别驾的孙女跟李司马的儿子也来了。”

一两金会意地流露出羡慕中带着点妒忌的表情来:“你可真是有福气,小玉交了这几个朋友,下半辈子都不用愁了!”

姜兴德听得目光闪烁,低着头,几不可见地舔了下嘴唇。

方太太状似矜持地笑了笑,只是眉宇间的得意之情,任谁都能够看出来。

几瞬之后,她似乎是自觉失态,稍显讪讪地笑了一下,又跟郑玉年说:“郑姑娘,我真是很希望你到我这里来,不一定非得是做厨师,大一点的地方,机会毕竟更多……”

郑玉年举棋不定。

但姜兴德已经定下来了。

他低声同未婚妻道:“玉年,到这儿来其实也好,反正我们在老家那儿也没什么亲眷了,这儿又文风甚重,方太太也是和蔼好说话的人……”

一两金禁不住同方太太对视了一眼——她们都在对方眼底看到了相同的嘲弄。

郑玉年还在犹豫:“爹娘的坟茔都在老家那儿呀,我们走了,他们怎么办?”

姜兴德失笑道:“离得又不算远,逢年过节回去一趟,也不麻烦。”

他柔声道:“爹娘跟伯父伯母肯定也希望我们过得好的。”

这话打动了郑玉年。

她稍显迟疑地点了下头:“搬家可是个大活计啊……”

姜兴德笑道:“哪有那么麻烦?找两辆车便足矣,小件的东西装包起来,大一点的,就地卖出去就是了。”

他握着未婚妻的手,叫她不用担心:“这些都交给我吧,保管万无一失。”

郑玉年听得动容,又是感动,又是不好意思,轻轻地推了他一下:“还有别人在呢……”

方太太在旁边笑吟吟地说了句:“两位郎才女貌,真是羡煞旁人啊。”

一两金主动给姜兴德领了路:“要是搬家的话,得提前赁一处房舍,免得过来之后手忙脚乱。你可以先去茶馆那儿看看,要是没有满意的,衙门门口的布告栏那儿,也有专门赁房子的地方……”

说完,她好像才反应过来:“哦,我忘了,姜公子是外地人,大概不知道路怎么走——小程!”

一两金叫了个随从过来,吩咐他:“这位姜公子打算赁房子,你领着他去茶馆跟衙门那儿都看看。”

转过头来,还很亲近地跟姜兴德说:“别急着定,赁房子之前,起码得看三次才行,白天黑天雨天,这是不能急的事儿。”

她是生意人,且还是个很成功的生意人,一张嘴舌灿莲花,几乎是把姜兴德可能有的疑虑全都给解决了。

姜兴德只觉这回到此是遇上了贵人,忙不迭向一两金称谢,再跟未婚妻叮嘱几句,叫那个唤作小程的随从领着去了。

他走了,之后的话就好说了。

方太太叫人给倒了茶,带着点打趣的意味,问郑玉年:“什么时候成亲呀?”

郑玉年有点害羞:“还得再过两年呢,兴德哥还在读书,有心参考,再则,我爹爹故去一年,还得再守两年……”

一两金脸上恰到好处地流露出一点歉疚和关切:“你们二人的高堂?”

郑玉年摇了摇头,黯然道:“都已经不在了。”

方太太跟着叹了口气,又问她:“郑娘子在老家,就是在做吃食营生吗?”

“是呀。”

郑玉年应了声:“我没什么别的手艺,倒是跟着伯母学过些厨下的活计,勉强维生。”

一两金问了句:“那姜公子呢,在作何营生?”

郑玉年语气里带了点崇拜:“兴德哥在读书呀,他比我聪明,脑袋很好使的,书院的先生经常夸奖他!”

一两金明白了:“你养着他吗?”

郑玉年稍显惊奇地看了她一眼,理所应当地说:“我们是定了亲的呀,互相帮衬,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一两金暗暗地摇了摇头——真是傻姑娘!

方太太觑着这年轻姑娘的神色,笑着责难了一两金一句:“你这就说得不对了,夫妻过日子,哪能这么算计?劲儿往一处使,心往一处想就对了。”

郑玉年用力地点了点头,柔声说:“我待兴德哥好,以后兴德哥中榜,肯定也会对我好的呀!”

等这年轻姑娘走了,一两金跟方太太对视一眼,同时叹了口气。

窗外忽然间传来两道小孩子脆生生的声音:“你们叹什么气啊?”

二人齐齐抬头去看,却见谢星煌与方玉铭正结伴趴在窗台上,好奇不已地向内张望。

方太太问女儿:“其余人呢?”

方玉铭笑眯眯地说:“他们都回去了,小星舍不得我,留下再玩儿一会儿!”

谢星煌还问呢:“那个做榅桲拌梨丝的姐姐会留在迎春酒楼吗?”

方玉铭回味无穷地咂了咂嘴:“她做的素菜最好吃了!”

一两金将这事儿全权交付给了方太太:“事儿我说了,人也要在你这儿,你看着办吧。”

最后朝两个小娘子含笑点了点头,她起身离去。

谢星煌跟方玉铭迫不及待地缠了上来:“什么事儿啊,淑清姨/娘?”

方太太拿这两个小的没法子,无可奈何道:“我说了你们也不懂啊。”

谢星煌跟方玉铭一起催促她:“说说嘛!”

方太太就三言两语地把事情给讲了。

而事实证明,她们俩果然也不懂。

谢星煌想了想,理所应当地说:“他们是好朋友呀,要是能帮到好朋友的话,做厨子就做厨子嘛!”

方玉铭还承诺说:“小星,你这么聪明,以后读书的时候要是没有钱的话,我也可以做厨子来养你!”

谢星煌好感动,眼睛亮闪闪地看着她:“小玉!”

方玉铭笑嘻嘻地道:“好朋友就是要互相帮忙的嘛!”

方太太叫她们俩给逗乐了,笑完之后,心念微动,又问谢星煌:“小星,如果供朋友读书的代价,不是做厨子,而是少一只手呢?”

谢星煌吓了一跳!

她下意识地低头瞧了瞧自己的小胳膊,然后犹豫着摇了摇头:“这,这就不行了吧……”

方太太又问她:“如果小玉供你读书的条件,是要少一条手臂,你会愿意吗?”

谢星煌瞪大了眼睛:“这怎么行呢?手臂可是很重要的!”

她很慎重地想了想,然后说:“为了供我读书,我自己少一条手臂的话,还可以考虑一下,但是叫朋友少一条手臂,那就不行了……”

谢小星忽然间发现了盲点!

她醍醐灌顶:“他干什么不自己供自己啊?!”

方太太含笑点了点头,又同这两个小孩儿解释这件事情:“酒楼里做事的人,厨师的月钱是最高的,四个来喜赚的钱,才能勉强齐平一个厨师。而能赚钱,就意味着辛苦。”

方太太叫来喜去后边儿请了位师傅过来,叫这两个小孩儿看他的手,虎口和掌心处的茧子,格外粗壮的手掌,乃至于手臂手背上被热油烫到之后留下的痕迹。

“姜兴德是个男人,郑玉年是个姑娘,他比人家高,比人家壮实,却能够理直气壮地叫人家卖力气养他,成全他的理想。”

方太太语气肯定地说:“这种付出都能同意的男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星煌马上举起手来了:“我让娘把这个坏蛋赶出去!”

方太太笑得有些无奈:“人家现在也没做错什么事儿啊,靠未婚妻养着又不犯法,凭什么赶人家走?”

秀柳从外边儿进来,捎带着好奇地问了一句:“赶谁走?”

谢星煌跟方玉铭还趴在窗户上,一人一句,迫不及待地把事情给说了。

“秀柳,你说我跟一两金是不是太多管闲事了?”

方太太真有点犹豫:“说到底,这也是人家郑姑娘自己的事情。”

秀柳瞧了她一眼,却摇头道:“怎么会?掉进坑里去的人,巴不得事发之前,有个人及早拉自己一把呢。”

方太太微觉失言——她知道,秀柳这会儿说的或许不仅仅是郑玉年,也是她自己。

她有些歉疚,秀柳看出来了,不禁哑然失笑:“我自己都敢说,你怕什么?”

方太太看她豁达,也跟着笑了:“我就是怕郑姑娘事后埋怨我狗拿耗子。”

秀柳云淡风轻道:“那说明这姑娘不知好歹,一个不知好歹之人的话,何必放在心上。”

方太太瞧着她,神色微动。

秀柳……真是跟之前不一样了。

从前的秀柳真像是春日里的一株柳树,恬淡温柔。

而现在的秀柳,已经显露出类似谢夫人的峥嵘了。

言谈举止之中,都有一种大权在握之后的举重若轻感。

真好。

方太太由衷地道:“怪不得男人都想往上爬呢。”

“往上走就对了。别听他们瞎说什么高处不胜寒,要看他们做了什么。”

秀柳哼笑了一声:“嚷嚷着高处不胜寒,那也没见他们下来啊!”

作者有话说

猜猜看小游遇上的青年是谁马上要开新地图,以及添新人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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