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49 章
从夕阳落下,到晚霞消散,夏天的傍晚似乎被无限地拉长了。
万州城的夜晚很热闹,小吃、杂耍、灯笼摊儿,荷花、菱角,还有在叫卖鸡头米的老妪。
只是同谢家治下比起来,似乎还是有点不一样。
是什么呢?
青女想起来了——起码在谢家那边儿,不会有人不知死活地窥探她的行踪。
她也不在乎,自顾自地在街市上闲逛。
香药铺子里在卖薄荷油,还有桂花酿的糖渍梅子,旁边摊铺上有用轻纱拢起来的捕虫网——正适合叫小孩儿拿着捉萤火虫。
更精巧些的,还有银制的玲珑香球,香药点燃了搁进去,严丝合缝地扣上,一点儿灰都不会往外掉。
再转过拐角,还有个卖糖人的……
一个年轻人紧跟在青女后头,走进了那条巷子,进去一瞧,人已经消失无踪了。
他心道古怪,才要回头,忽觉喉头一凉——一把手掌长短的匕首,正抵在他脖颈上!
青女顺势将他往墙上一推,衣袖遮掩住了底下匕首的凶光,冷不丁打眼一瞧,他们像是一对出门游玩的小情侣。
只是那年轻人知道,事情绝非如此。
青女另一只手里边儿还捏着一只糖人儿,一边吃,一边问他:“薛守一让你来的?”
年轻人装糊涂:“这位娘子,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青女瞧着他微微一笑。
下一瞬,喉咙生凉,一股突如其来的疼痛骤然袭来!
他从来没这么害怕过!
只是想象之中鲜血喷涌的画面并没有出现。
他心有余悸地摸了摸喉咙,的确是血液的黏湿感。
咽喉处被割开了一道口子,只是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流血,但是并不足以致命。
“替我给他薛守一一句话。”
青女语气随意,一边吃糖人,一边同他说:“别来挡我的路,会死的。”
……
青女先前称赞薛守一皮囊出色,这话是真心实意的。
之后再跟那盯梢的人说,挡她的路会死的,这话同样也是真心实意的。
只是她没想到,即便她这么说了,薛守一竟然还是来了。
作为万州刺史汪槐名义上的侄女,汪家在后宅里给她收拾了一间屋子出来。
汪夫人很客气地接待了她,还派了两个侍女到他她身边去做事:“五娘有什么想要的,抑或者想办点什么事儿,只管差遣她们。”
青女心说:汪槐也好,汪夫人也好,果然都很识相。
周彦生夫妻俩,真该到这儿来上上课。
结果到了这日午后,侍奉她的一个侍女脸上带着点惊奇之色,来给她传话:“娘子,薛参军打发人来给您送东西。”
青女微觉疑惑:“薛守一叫人来给我送东西?”
侍女悄悄地说:“薛参军这会儿人就在门外呢,说是先前见您的时候有所冒犯,今日特意前来赔罪。”
……赔罪?
青女眉梢微挑,几瞬之后,付诸一笑:“薛守一现下在哪儿?”
侍女低声道:“薛参军此时正在二门之外。”
……
青女名义上是刺史汪槐的侄女,又身在内宅,当然不可能将薛守一这样的外男迎入房中叙话。
所以她选择出去,叫薛守一自己来选一个适合说话的地方。
薛守一很客气地向她示意刺史府不远处的一间茶楼:“汪娘子觉得,那里如何?”
青女从善如流:“可以。”
她答得毫不犹豫。
薛守一因她的毫不犹豫,心下生出了几分钦佩:“娘子不怕我是有备而来,事先着人在茶楼里设了埋伏吗?”
青女瞟了他一眼,右手稳稳地握住了腰间佩剑的剑柄:“我只知道,最多半刻钟,我就能叫那间茶楼鸡犬不留。”
薛守一脸色顿冷。
青女定定地瞧了他一会儿,反倒慢悠悠地笑了起来。
薛守一沉着脸道:“你笑什么?”
“也没什么,就是有点讶异,薛参军破获大案无数,居然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不明白。”
青女笑得很快活,也很邪气:“怀有软肋的好人,就是很难斗过坏人呀!”
薛守一听后并不动气,脸上冷色反倒收敛了起来:“可是你昨晚没有杀掉那个探子。”
青女懒洋洋地道:“众所周知,处理尸体是很麻烦的……”
薛守一对着她注视了几瞬,没再说话。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茶楼,找伙计开了个雅间,入内叙话。
薛守一并不同青女绕弯子,掩上门之后,便开门见山道:“谢氏是有意对万州用兵吗?”
青女心想:他猜出来我是谢家的使节了。
再一想,猜不出来的话,外头那些名头,怕就太浪得虚名了。
她不由得道:“你不怕我将此事告知汪刺史吗?”
汪槐首鼠两端,若是知道薛守一已经猜到了她谢家使节的身份,也点破了这一点,想要收拾手底下的一个参军,想必不算难事。
薛守一很平静地说:“我等了一整晚,你没有告知汪刺史此事,可见娘子的心肠,并不像嘴上说的那样冷硬。”
青女的眼波忽的闪烁了一下。
直到这一刻,她才开始正眼看这位年轻的参军。
薛守一又问了一遍:“谢氏有意要对万州用兵了吗?”
“或许薛参军可以去谢家治下看看。”
青女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说:“只要你不作奸犯科,我保你平安无事。”
楼下有叫卖荷花的人途经,似乎在招徕客人:“买一枝吧,很好看的……”
再远一些的地方,有马车驶过的声音隐约传来。
薛守一目光似乎柔和了几分:“娘子为何而来?”
青女道:“我此行来此,并不是为了什么大计,只是为了来取一个人的项上人头。”
薛守一眉头微皱:“什么人?”
青女自觉这场谈话已经来到了尾声。
她站起身来,打算走了:“该死的人——薛参军或许可以猜一猜是谁。”
房门被她单手拉开,薛守一没有阻止,在她将腿迈出去的同时,青女听到了座椅被推动的轻响声。
薛守一也站起来了。
他语气笃定:“宇文焱。”
……
青女在万州城里盘桓,预备着择机动手的时候,谢星煌已经扎着小围裙,开始上烹饪课了。
自从发了校服之后,家里边儿几个小东西再出门上课的时候,就固定穿搭了。
学生上学,就要穿校服呀,多正常!
本来陶妈妈都看习惯了,结果这日起身洗漱完,预备着要叫小孩儿们出来吃饭的时候,再打眼一瞧,她老人家实在是没忍住,当场就笑出声来了。
“小星,小靖,你们还没开始上烹饪课呢,干什么大清早就把围裙扎上了呀!”
高高从隔壁过来,事先没跟姐姐哥哥通气,一看谢星煌跟谢道靖都扎上围裙了,他也不干了,马上急急忙忙地翻书包:“我也要穿围裙!”
秀柳好生无奈:“你们不觉得热吗?”
谢星煌跟谢道靖异口同声道:“一点都不热!”
大人们听得忍俊不禁,倒是也没再说什么,不就是扎个围裙吗,随他们去吧。
临走之前,谢星煌还专门跟宋姨说:“中午可就不要准备凉菜了哟,宋姨!”
“没错儿,”高高一脸兴奋:“我们去学校学完,就回来做!”
宋姨含笑答应了:“好,我等着你们。”
谢道靖还嘱咐谢元德:“爹爹,你中午记得回来吃饭——有好吃的给你!”
谢元德笑眯眯地应了声:“好。”
如是几个小孩儿结伴,欢天喜地地到了学校,终于迎来了人生当中的第一节 烹饪课。
原材料都是学校这边儿准备的,全都是应时的蔬菜。
豆芽,黄瓜、莲藕、菠菜……
凉拌就完了!
授课的老师没有急着教小孩儿做菜,而是先带着他们辨认和品尝调料,末了,又事无巨细地给他们拆解拌凉菜的步骤。
小孩们三三两两地给分了组,从洗菜做起,紧接着就是择菜,泡发豆皮,清洗蔬菜等必备的步骤。
依照卫廷瑶先前的计划,切菜的活儿不叫小孩儿动手。
可即便如此,对于这群小萝卜头来说,这也是超级有意思的经历了。
要凉拌的蔬菜进行焯水,到达预定的时间之后捞起,过冷水去热,撒一点芝麻或者香菜碎,而后依次加入盐、醋、酱油、香油等调料……
香喷喷,清爽爽!
一份凉菜刚刚拌完,小孩儿们就迫不及待地开始品鉴了。
讲究点的还会拿筷子,不讲究的干脆就直接用手抓了。
真,真好吃啊!
谢小星在成为大侠之前,率先成为了一个优秀的厨子。
等到放学之后,小孩儿们也没急着回家,先跑到菜市场上买了一堆便宜菜,亲自拎着抱着,兴冲冲地跑回去了!
谢小星、谢小靖和高高,三位大厨胸有成竹,要给餐桌上添三道大菜!
然后等到中午开饭的时候,谢夫人、谢元德、秀柳等人瞧着桌上的三大盆凉菜,一时无言。
谢星煌还在招呼家里人呢:“娘,爹,秀秀姨——你们快尝尝呀!”
谢道靖跟高高眼睛亮闪闪的,怀着无限希冀,也满脸炫耀地跟他们说:“比肉肉还好吃哟!”
大人们:“……”
谢道安最鸡贼,见事不好,马上大喊一声:“这些凉菜一看就好好吃啊,肯定比肉还好吃,你们不准吃,都是我一个人的了!”
大人们:“……”
但是小孩儿都上当了。
谢星煌可生气了,当下横眉怒目:“谢道安,你怎么这么自私?有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的!”
谢道靖气呼呼地瞪着哥哥:“谢道安,你不准吃我拌的凉菜!”
高高义正言辞地附和:“没错儿,你只准吃肉,不准吃我们拌的凉菜!”
谢道安好难过,神情萎靡:“你们干什么这么凶啊……”
谢小星瞟了他一眼,洋洋得意地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反正你别想占我们的便宜!”
说着,又拿起夹子,挨着给大人们夹了好大一团凉菜过去,热情洋溢道:“吃吧吃吧,吃完了还给你们做!”
大人们:“……”
这天中午,几个大人硬着头皮把那三盆凉菜吃完了。
结果到了晚上,那三盆凉菜就跟鬼一样,重新被刷新在了餐桌上。
谢道安闷头吃肉,唯恐血溅到自己身上。
但是谢元德有点撑不住了。
他试探着跟孩子们商量:“凉菜再怎么好吃,也不能天天吃啊,一天两回,还都是三大盆,这谁受得了啊……”
谢小星不可置信地看着爹爹!
她有种被背叛了的惊痛,不可思议道:“爹爹,这可是我亲手拌的,很好吃很好吃的凉菜呀!”
谢元德:“……”
高高也很不赞同地说:“姨夫,别人想吃,我们还不给做呢!”
谢元德:“……”
谢道靖“啪”一声,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了,皱着小眉头,很严肃地问谢元德:“爹爹,这么棒的凉菜你都不吃,你想吃龙肉啊!”
谢元德:“……”
堂前训父这一块儿。
谢元德听得额头青筋直跳:“谢道靖,你想挨揍是不是?!”
谢道靖心里好委屈。
他倒不是没挨过揍,但之前挨揍,可都是有原因的。
但这会儿就因为给爹娘做了好吃的凉菜挨揍……他不服!
谢道靖自动解锁了某种大人才有的天赋:“爹爹,我这都是为了你好呀!”
谢元德:“……”
谢元德气得脸色发青。
谢夫人瞟了丈夫一眼,再瞧瞧一脸无辜和委屈的儿子,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
她什么也没说,挨着给几个大人夹了一大碗凉菜,认命地叫他们:“吃吧吃吧,都别说了。”
等到晚饭结束,又把三个小萝卜头叫到跟前去,很认真地跟他们说这件事儿:“再好吃的东西,也是会吃腻的啊,你们看,我们家哪天吃过完全相同的菜?”
高高马上就举起手来了。
谢夫人叫他:“高高,你来说?”
高高骄傲地挺了挺小小的胸脯:“姨母,其实我们会做很多凉菜的,完全可以换着吃!”
谢夫人:“……”
秀柳极少见姐姐这样哑口无言,在旁边听得直乐。
谢夫人自己也是又好笑又无奈。
软的说不通,那就得来硬的了:“不管是什么做法的凉菜,不都是凉菜?以后每顿饭,桌上最多只能有一道凉菜,就这么定了!”
几个小孩儿都不高兴了:“为什么呀!”
谢夫人挥挥手,撵他们洗脸洗脚去:“哪有那么多为什么?赶紧洗洗睡吧!”
这事儿暂且就这么过去了。
只是第二天到了学校里,一群心里头憋着火的小孩儿聚到一起,又说起这事儿来了。
除了谢星煌上学小分队的小孩儿,班里其余人,乃至于其余班里的小孩儿也都有着类似的经历。
谢小星觉得可不公平了:“干什么不叫我们做凉菜呀?明明很好吃的!”
谢道靖深以为然:“凭什么叫大人决定吃什么?一桌子菜,就只有一道是凉菜,怎么不是一桌凉菜,只有一道热菜?”
周琦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语气成熟又沧桑:“这些大人啊,都被惯坏了,一点都不懂事!”
方玉铭想起了先前凉菜大赛那天,周琦说的话:“凭什么只有大人要求小孩儿?我们也可以回去要求大人呀!”
一群小孩儿听得眼睛发光:“是呀!”
……
好容易煎熬到晚上放学,谢星煌背上书包,叫上同班的高高,火急火燎地跑回家了。
谢元德还不知道前方有什么东西在等着自己呢,隔着门听见几个孩子回来,还在发愁:“不会又要去拌凉菜吧?”
陶妈妈探头往外边儿瞅了眼,又惊又奇:“哎,怎么都没往厨房去?”
谢元德松了口气:“热乎劲儿散了呗。”
又眼瞧着女儿书包都没摘,进了门就往自己跟前跑。
他也不说话,笑眯眯地向前一伸手,谢星煌再顺势往前一扑
谢元德轻轻巧巧地把这小东西抱到自己膝上来了,再掂一掂,又有点感慨:“好像又重了一点啊,小星!”
转而跟陶妈妈感慨:“小星刚出生的时候,就比小靖要壮实,过了几年,姐弟俩吃喝上也没什么分别,这会儿瞧瞧,还是她更结实。”
陶妈妈当着谢星煌的面儿蛐蛐她:“小靖有点空就躺着,哪能跟小星比?她一天到晚使不完的劲儿……”
惹得谢小星气呼呼地叫了声:“妈妈!”
谢元德听得笑了,看女儿头顶的辫子松动了,又帮她解开,用手指简单地梳了几下,重又给扎起来了。
谢星煌坐在他腿上,眼珠子滴溜溜地转:“爹爹,你现在管着多少人?”
谢元德也没多想——小孩儿想一出是一出,多正常?
他随口说了句:“爹爹也不知道了,又没有正经地数过。”
谢星煌马上批评他:“爹爹,你这个主公当得不好,我只是个副班长,还不是正的,但是都知道我们班有多少个人!”
谢元德:“……”
谢元德失笑道:“这能一样吗?你们班总共才几个人。”
谢道靖像只虎视眈眈的秃鹫一样,抱着手臂站在旁边儿,这会儿就很严肃地在他身上啄了一口:“爹爹,你不要笑,数不清手底下有多少人,是能力的问题,嬉皮笑脸,就是态度的问题了!”
谢元德:“……”
谢元德盯着这个混账东西,真不笑了。
但是笑容转移到了陶妈妈的脸上。
谢星煌还在问:“爹爹,你现在手底下有多少地盘儿?”
谢元德将目光从儿子脸上收回来,随意地回答了女儿的问题:“几个州郡吧,怎么了?”
谢星煌坚持问他:“到底是几个?”
谢元德:“……”
谢元德真觉得这俩孩子今天有点古怪了。
他忍不住问:“你们打听这个干什么?”
谢星煌跟谢道靖异口同声道:“好奇!”
……行吧。
谢元德想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儿,就答了:“五个州。”
谢星煌跟谢道靖对视了一眼,然后说:“爹爹,你要为了全家人,再努力一点哟!”
小孩儿一本正经地说大人话,也怪可爱的。
谢元德为之莞尔,挨着给揉了揉两个小东西的头,笑吟吟地应了:“好,就算是为了你们俩,爹爹也会好好努力的!”
这边儿一大两小在说话,外边儿高高还在等秀柳下值回家。
秀柳从官署回来,隔着老远,就见他蹲在地上画圈圈,还当是遇上了什么事儿,赶紧快走几步过来,柔声叫他:“高高——怎么一个人在这儿呀?”
高高乖乖地站了起来:“我在等娘回来。”
秀柳笑着牵起了他的小手:“小星呢,怎么没跟你一起?”
这俩小的成天都是秤不离砣的呀。
高高慢慢地说:“小星跟小靖在屋里跟姨夫说话……”
秀柳的心,因这句话而漏跳了一拍。
她有点担心——高高是看小星跟小靖在跟爹爹一起玩儿,所以想爹爹了吗?
她心下踯躅,脸上还是笑盈盈的:“那你怎么不去跟道安哥哥玩儿?”
高高摇了摇头:“我有点事儿想问娘。”
秀柳有些忐忑:“什么事儿呀?”
却没想到,高高问了一个完全出乎她预料的问题:“娘,你现在还在做那个……”
他想了想,才记起来:“那个司马吗?”
秀柳没太懂这孩子的脑回路。
她有点不明所以,但还是笑着答了:“是啊,娘还在做司马,怎么了?”
高高又问她:“司马上边儿,是不是还有更大的?”
“……对。”
秀柳虽然不解,但还是很详细地给孩子解答:“司马上边儿,还有长史,谭福成谭长史,你不是见过?长史上边,就是别驾,永永的祖父,现在就在做别驾。别驾再上边,还有刺史呢。小龄跟小琦的爹爹,就是刺史。”
高高仰着脸看着她,没说话。
秀柳实在摸不着他的脉:“高高,怎么了呀?你没听明白吗?”
高高忽然间好无奈地叹了口气。
他说:“娘,我在学校里读书的时候,可是很认真的哟——你在公廨里上值的时候,也要认真一点!”
秀柳好生茫然:“……我很认真了啊。”
高高听得眼睛一亮:“娘,那你明天能当长史吗?”
秀柳:“……”
高高皱着小眉头,催促似的晃了晃母子二人牵着手:“娘,你干什么不说话呀!”
秀柳:“……”
……
遭受致命拷问的,不只是谢家的人。
本地跟秀柳官阶齐平的另一位司马郑秉钧,也在接受来自小女儿郑燕来的风暴。
郑家不算是什么大家族,但男男女女地加起来,也有二十几口子人。
这会儿天气又热,晚上吃完饭,一时半会儿地睡不着,就聚在一起打麻将。
郑秉钧打,郑夫人也打。
郑燕来今年六岁,跟高高并不同班,但是却鬼使神差地跟高高思维共振了。
她也问父亲:“爹爹,你都做了这么久的司马了,什么时候能再升升官啊?”
郑秉钧真是秀才遇见兵,有理说不清:“这是我想升就能升的吗?”
“爹爹,你多去上司那里表示表示啊!”
郑燕来就给他出主意:“明天早点去,给人家扫扫地,擦擦桌子,倒倒水什么的……”
郑秉钧:“……”
郑夫人抿着嘴在旁边儿偷乐。
结果郑燕来一扭头,又瞧见她了:“娘,你在学校上课的时候,也得积极一点,好好表现,说不定哪天你就校长了呢?”
郑夫人也不笑了:“……”
她没在学校教书,但是在义部那儿挂了名,给女眷们授课。
郑燕来看看爹,再看看娘,真是无限忧愁:“也不是小孩儿了,怎么都不把前程当回事儿呢!”
郑秉钧:“……”
郑夫人:“……”
夫妻俩板着脸,叫她:“你赶紧去睡吧,明天还得上课呢!”
好容易把这个小坏蛋给撵走了,夫妻俩还在嘀咕呢:“真是倒反天罡,小孩儿开始教大人做事了!”
瞅一眼时间,看差不多了,赶紧去前院那儿跟兄弟和妯娌们一起打麻将。
袖子往上一撸,屁股往下一坐,夫妻俩都发狠了,忘情了。
打到一半儿,忽然觉得有点不对。
郑秉钧目光四下里一扫,忽见女儿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过来的,这会儿正站在不远处那棵柿子树下边,小手背在身后,一脸失望地看着他们夫妻俩。
郑秉钧:“……”
“玩儿,你们俩就玩儿吧!”
郑燕来哼了一声,摇摇头,痛心疾首地走了:“等官位出来,你们就知道好歹了!”
郑秉钧:“……”
郑夫人:“……”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