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3 /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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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3 章

两边人在街面上遇到,然后生了口角,这其实是桩小事。

至多也就是治安问题。

但这些人里边儿涉及到了谢家的小姐、建州刺史的公子和万州刺史送到这儿来担当质子的女儿,事情就变得复杂了。

底下的人层层上报,最后禀到了司马秀柳那儿去。

之所以去找她,既是因为她的品阶够高,也是因为她的关系够硬。

这涉案的几人,哪个没点背景?

等闲人真不怎么敢管这事儿。

秀柳叫下属们把涉事的人全都给提到了官署去,就连没在案犯现场出现的梁公子,也一并给传唤过去了。

等这头儿人聚齐了,她挨着一个个地分别询问。

最先问的就是同行的郑玉年跟汪道善。

郑玉年踯躅着,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

汪道善自觉问心无愧,这会儿自是面无惧色:“我跟玉年都有意下场参考,这几日晚上得了空,也一起温书。听说城中有人办了个培训班,还想着去探听一二,哪知道才出门,就遇见那群瘪三在为难一个过路的姑娘……”

“那马车上的姑娘,是玉年的朋友——话说回来,就算不是玉年的朋友,遇上这种事也得管啊!”

秀柳听得颔首,又问她:“你知道马车上的姑娘是什么人,那群寻衅之人又是什么身份吗?”

汪道善脸上浮现出些许犹豫来。

她有些为难:“今日之前,我并不认识对方,听那几个瘪三管她叫玉娇红,似乎是风月场上的名字……”

她抿了下嘴唇,又抬起眼来,正色地同秀柳道:“要不是被逼无奈,谁会愿意沦落风尘呢?不管她是什么人,都不是旁人这样侮辱她的理由。”

再说起那几个寻衅之人来,汪道善不由得撇了撇嘴:“一群阴沟里的小人,帮闲呗!”

“帮闲”是种身份,就是为富贵人家雇佣,陪着玩乐休闲的人物。

她是刺史家的小姐,这种人见得多了。

秀柳听她言语大胆,颇为耿介,心下大生好感,只是脸上不显,点点头,又问郑玉年:“郑娘子,你认识马车上的人?”

郑玉年脸上的神色有些感伤,顿了顿,才低声说:“是玉乔。”

她想尽量平静地讲述的,只是嘴唇张开之后,心里的酸涩好像也跟着涌上来了。

眼眶一热,不由得流了泪出来:“我跟玉乔是同年同月生的,两家相交甚好,所以取的名字相近。”

“我叫玉年,玉乔原本是叫玉娇的,后来他们家又说这个‘娇’字略带柔媚之气,不如改为‘乔’字,南有乔木,喻义更好……”

秀柳微觉讶然:“你们都是读书人家的女儿啊。”

不然不会给女儿取这样的名字。

郑玉年听得难过:“太平年间也就罢了,到了乱时,顶什么用?”

“我们家原先也是有两处铺子的,倒也算是衣食无忧,前些年闹匪患,朝廷派兵驻扎,我才知道官府到底能摊派多少苛税下来……”

“朝廷的兵一来,每家铺子就要摊二十两的接风银子。”

“他们驻扎下来,要驻防费,隔三差五要劳军费,好容易要走了,还要开拔费,就算是日进斗金的铺子,也禁不住这样吸血啊!”

“兵来盘剥,吏来盘剥,就那么一两年,家就空了,结果朝廷又要征兵……”

她说到此处,不禁悲从中来:“我爹爹生着病,行走不便,所以没被征走,只要牵走了我们家的牲畜,又分走了三间房了事。”

“玉乔的爹爹被征兵的人抓走了,官府的人怕抓的人跑,都用枷锁拴着,一队人牵连起来,等到了戍边的地方,十个人里边能活下来三个就了不得了……”

“玉乔的爹爹死在了路上,他们家就只剩下了她自己,有一天我去找玉乔,看他们家的门关着,邻居跟我说,玉乔被她的堂伯接走了。”

“我去找了,她堂伯说已经把玉乔嫁出去了,是个货郎,这会儿早不知走到哪儿去了。”

郑玉年一边说,一边不受控制地掉眼泪:“等我再得到玉乔音讯的时候……”

“玉乔她比我聪明,比我漂亮,老天真是不公平,怎么能这样待她!”

汪道善听得心有戚戚,禁不住一起哭了:“她堂伯真是畜生,这种人就该下十八层地狱!”

郑玉年哽咽着道:“我现在在迎春酒楼做事,前两天,玉乔忽然间来了,我听见她的声音——我一听就知道是她!”

“我叫她,玉乔,她一下子就愣住了,回头来看我……认出来我之后,什么都没说,扭头就走了。”

“我追上去,玉乔不理我,我叫她,她说我认错人了,可我知道是她,我们是一起长大的,我怎么会认错呢……”

她泣不成声。

秀柳默默地递了一块手帕给她,叫人领着她跟汪道善往隔壁去等候消息。

紧接着,又传召了那几个帮闲。

那几个人显然知道碰上了硬茬子,这会儿已经开启了滑跪模式,进门先赔笑,连声说:“误会,误会!”

秀柳忽然间想起了不久之前,迎春酒楼里跟青女发生过矛盾的王家人。

有些男人真是一股模子里刻出来的。

仗势欺人的时候,像条没人性的狗,毫无怜悯之情地撕咬同为人的同类。

等事发之后,知道要糟,理智啊,清醒啊,就全都回来了。

然后不约而同地咬定——都是误会。

闹着玩儿呢。

秀柳没跟他们废话,直接叫人传了那位梁公子来。

她很想看看,这种卑劣的表现是否与出身有关。

梁公子进了门,第一件事就是给她作揖,满脸赔笑:“李司马,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误会,误会!”

秀柳忽然间就笑了。

不是装的,她真是觉得很好笑。

梁公子进门之前,心里边儿其实还很忐忑——自家事,自家知。

他父亲虽然在做建州刺史,但含金量堪比周彦生。

不,甚至于还不如周彦生呢。

好歹周彦生算是谢家的京兆尹,而他父亲真就是个空壳刺史。

不然,也不会火急火燎地打发他到这儿来参考啊。

陡然知道几个同来的帮闲竟然把谢家的小姐给得罪了,他实在是唬得不轻,路上都想好怎么磕头赔罪了。

这会儿看秀柳发笑,似乎并不十分生气,一直提着的那颗心,不由得慢慢地放了下去。

秀柳没有问他知不知道今天这事儿,要是事发到现在,他都没打听明白,那干脆蠢死算了。

由她来开口处置这几个人,那他们大概会很恨她。

可要是叫梁公子来开这个口,兴许恶主与恶仆,会就此反目,窝里斗呢?

虽说她并不介意有几只蚂蚁恨她,但是看狗咬狗,总归是很有意思的嘛。

也是因这念头,秀柳笑微微地问:“梁公子,今天这事儿,你觉得该如何处置?”

几个帮闲战战兢兢地站在旁边,目光哀求地瞧着梁公子。

他们这回,可是给梁公子出气啊……

是他说玉娇红给脸不要脸,总有一天得给她点颜色看看的!

梁公子迎着秀柳似笑非笑的目光,后背上薄薄地生了一层汗出来。

他能怎么选?

李秀柳既问了出来,可见还是要给这几个人一点教训的。

他就算是包庇,难道就能包庇得住?

还会平白地得罪她!

倒不如弃车保帅,多少还能叫她觉得自己是个明理之人。

几瞬之后,梁公子下定了决心,板起脸来,大义凛然道:“我叫你们去请玉娇红,是想跟她做个朋友,以礼相待,你们这群混账东西,都做了些什么?打着我的名号出去欺男霸女,真是岂有此理!”

几个帮闲又惊又怒,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秀柳恰到好处地叹了口气,不无感慨地道:“梁公子,说真的,我还以为你会给这些个恶仆说情呢,真没想到……”

她面带赞叹。

梁公子心里边儿一直提着的那口气,到此刻才终于彻底地松开。

他心想:赌对了!

秀柳又问他:“他们都是你的人,以你来看,该怎么处置才好?”

梁公子已经被秀柳脸上的赞许之色哄得飘飘然了,当下趁热打铁,不假思索道:“该剥夺他们的参考机会,重打三十杖,以儆效尤!”

秀柳有些犹豫:“是否有刑罚过重之嫌?”

梁公子断然挥手,斩钉截铁道:“原该如此!”

“好吧,”秀柳瞧着他,余光没有错过那几个帮闲眼里的惊愕与怨毒,她微微颔首:“就照梁公子的意思来。”

……

梁公子离开了。

旁边的文书这才有点不忿地开口:“您就这么放过他了呀?”

秀柳手扶着桌面,站起身来:“为什么不放过他?他有什么明面上的罪过?”

路遇玉娇红,这事儿是偶然,并不是梁公子刻意指使那几个帮闲上门寻衅。

就算是死命往下追究,他顶多也就是个挑唆之责。

现在玉娇红平安无事,那几个帮闲不过是寻衅之罪,他这个挑唆的,难道还能受什么重罚?

文书就是觉得不公平。

她也是寻常人家的孩子,所以很能够共情玉娇红的难处和委屈:“只有闹大了,这种人才能受一点敲打,可是真正能有几次闹大的机会呢?”

这居然都不能给他点颜色看看!

秀柳听得莞尔:“所以说啊,有时候善并不能制恶,但是恶可以。”

文书听得一怔,几瞬之后,反应过来:“您是说,那几个帮闲——”

秀柳问她:“你害得一个人挨了几十棍子,还没了前程跟指望,你还会让他继续呆在你身边吗?”

文书果断地摇头,咋舌道:“又不是不要命了!”

“但是这位梁公子会的。”

秀柳淡淡地道:“在他眼里,只有他自己和比他更高的人才是人,平头百姓不是人,玉娇红不是人,帮闲也不是人。”

连人都不是,还谈什么尊严?

虽然我卖了你们,给了你们几十棍子,还断了你们的前程,但你们养好伤之后,还得乖乖地继续伺候我!

“一盆焦炭里,崩进去一颗火星……”

秀柳微微一笑:“但愿梁公子不要出什么事吧。”

……

谢夫人静静地听妹妹说了事情原委:“之后你打算如何处置,就静观其变?”

秀柳往旁边瞧了一眼,见四下无人,才拉着姐姐的手,悄悄地道:“我想请姐姐派人去建州打听打听,这位梁公子究竟是个什么货色?”

谢夫人眉宇间神色微动,面露问询之色。

秀柳从容道:“如若他只是吃喝玩乐,没害过人,那这事儿就静观其变,随他们狗咬狗去。要是他手上已经沾了人命……”

她眼底厉色一闪即逝:“那就设法取了他的性命,栽到那几个帮闲身上。”

谢夫人有些惊讶:“建州刺史要是知道这事儿,那可如何是好?”

秀柳镇定自若道:“不是建州刺史知道这事儿该当如何是好,是他没有教好儿子,约束好家奴,叫他们赶在谢家办大事的时候闹了凶案出来——该是咱们派人去兴师问罪,撸了他刺史的帽子!”

谢夫人目光赞许地瞧着她,像是在注视一颗擦去尘埃,无限光辉的宝珠。

她莞尔道:“就照你的意思来吧。”

……

涉事的几方人里,秀柳唯独没有传唤玉乔。

因为事情其实很分明,从头到尾,她都没从马车里出来,何苦去传唤一个无辜之人,揭人家的伤疤?

现下事情既了了,自有人去打发涉事的人回去。

玉乔都已经做好去见官的准备了,却没想到,都没要自己出面,事情就了结了。

接到通知的时候,她有些不可置信:“李司马没有什么话要问我吗?”

文书瞧着面前的这女郎,为其容色所慑,说话的语气都不禁柔和了下去:“没有了,这案子结束了,你回去吧。”

玉乔几不可见地蹙起眉来。

文书见状,便情不自禁地又说了一句:“你放心吧,那几个人不会再去找你的麻烦了,司马下令,以寻衅为由,统统拉出去打三十板子,没有一个月,他们是起不来了……”

玉乔轻轻地咬了下自己的嘴唇。

这个动作她做起来实在别有一番风情,柔弱之中,带一点婀娜婉约,文书痴痴地看着她,一时竟说不出话来了。

只听见玉乔轻轻地问她:“我来这儿之前,就听说过你们李司马的事情了,那个春梅,现在还在你们这儿住吗?”

“是啊,”文书下意识地答了:“她在月娘那儿做事呢,之前还报了名,想考女狱……”

玉乔缄默了很久。

她站起身来,由衷地说:“我见过很多沽名钓誉的人,满嘴仁义道德,实则满腹肮脏,但你们司马言行合一,是真正的君子。”

……

郑玉年跟汪道善一起在外边儿等着。

等谁?

等玉乔。

好在这时候天气没那么热了,不然在太阳底下站着,还真是有点扛不住。

过了一刻多钟,玉乔终于出来了。

汪道善第一次见到她,不由得愣在当场。

她见过的美人其实不少,但玉乔仍旧让她失神了。

郑玉年几乎是迫不及待地迎上前去了:“玉乔——你没事吧?!”

玉乔很冷淡地瞟了她一眼,撑起伞,娉娉婷婷地往门外停着的马车那儿去了。

郑玉年愣了一下,赶忙追上去,又叫了一声:“玉乔!”

这一回,玉乔回头了。

“郑玉年,这些年不见,你怎么还是这么蠢?”

她不耐烦地说:“你叫我,我不理你,就是不想再跟你有什么牵扯的意思,一定要我清楚明白地说出来,你才能懂吗?”

郑玉年怔住了。

她两手局促地搓着衣角,不知所措地看着面前熟悉的少年旧识。

汪道善打抱不平,禁不住道:“你漂亮怎么了?再漂亮也不能这么说话啊——玉年很担心你的!”

玉乔冷笑了一声,扫了汪道善一眼,又同郑玉年道:“你还是多担心担心自己吧。”

她说:“那个姜兴德,我一眼就能看穿他是个什么玩意儿,你被他耍得团团转,还茫然不知呢!”

郑玉年嘴唇嗫嚅了两下,小声说:“玉乔,你不要这么说,兴德哥不是那种人……”

玉乔很确信地说:“他是。”

她伸手一指旁边的汪道善,嗤笑道:“你的兴德哥这会儿一颗心都系在她身上呢,跟人家这位金枝玉叶比起来,你算什么?”

这下子,不只是郑玉年,汪道善的脸色也变了。

她实在惊愕:“你——你知道我是谁?”

玉乔脸上有一闪即逝的悲哀。

她登上了自己的马车,掀开帘子坐进去之前,最后跟汪道善说:“因为只有出身大贵之家的女子,才敢在那时候站出来仗义执言。”

帘子放下,马车辘辘向前。

玉乔离开了。

……

谢元德晚上刚回家,就被神气十足的谢小星给炮轰了。

“爹爹,你是怎么做事的呀!”

谢星煌两手插腰,洋洋得意地道:“今天要不是我,你手底下的喽啰,可就要闯大祸了!”

“……”谢元德先纠正她:“小星,喽啰是坏蛋手下的人,你要说‘属下’。”

然后才是好奇:“出什么事儿了?”

谢星煌攥着一只饭勺,严肃地同他讲述了今天自己经历的那件事:“他们几个人欺负一个女孩子,真是太坏了!”

想一想,又赶紧使劲儿吃了一大口饭。

嘴巴里鼓鼓囊囊,含糊不清地说:“我要早点长大,长得又高又壮,这样就不需要叫别人替我打坯蛋了,我自己来!”

谢元德听得神色微变:“建州梁家啊……”

谢星煌还在对着他指指点点呢:“爹爹,你好好做事吧,看你手底下的喽啰,都是些什么人啊!”

她可孤芳自赏了:“我是副班长,手底下也有好些个同学,就没有这样的!”

谢元德:“……”

谢夫人跟秀柳、青女都抿着嘴,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

谢元德暗吸了口气,笑眯眯地说:“小星,爹爹出去忙了一天,可想你了,待会儿爹爹来喂你吃药,好不好?”

谢小星副班长脸色顿变,支支吾吾,神情闪烁:“这,这个……”

糟糕,小事不妙!

……

回去的路上,郑玉年跟汪道善谁都没有说话。

到最后,还是汪道善忍不住问了出来:“你说,玉乔说的是真的吗?”

这显然是在说姜兴德的事情。

万万没想到,在她印象里,一直都温柔到带着点懦弱的郑玉年,居然没有怎么迟疑,就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汪道善惊愕不已,匪夷所思道:“你点头——是说你觉得玉乔说的是真的吗?”

郑玉年又点了点头。

汪道善太吃惊了!

因为她知道郑玉年对待未婚夫姜兴德,是怎样的痴心和爱护!

虽然她也从方太太的态度当中察觉到了几分端倪,但之前也犹豫着不敢明说,疏不间亲啊。

但是玉乔就说了那么一句,她居然就信了?

汪道善由衷地道:“为什么你觉得她说的是真的?”

“因为……”

郑玉年忽然间哭了:“因为玉乔就是很聪明啊,不像我,一直都蠢蠢的,从小到大,她选的都没有错过。”

汪道善一时无言,过了会儿,才递了张帕子给她:“没事儿,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满天下最不缺的就是男人了,没了姜兴德,还有别的呢!”

“……我不是哭他,我是哭玉乔啊!”

郑玉年哭得更凶了:“她那么聪明,那么敏锐,想逃都逃不了,只能被迫沦落风尘,她这些年心里该有多苦多痛啊!”

“我情愿她像我一样,蠢一点,呆板一点,或许会好过一些……”

汪道善心里边儿“轰”地一声巨响。

她看着郑玉年,看着这个出身平常,容貌平常,性格也庸懦的女子。

汪道善忽然间自惭形秽。

……

这日清早,周怡去回禀消息的时候,谢夫人还在跟谢小星来回拉扯。

谢夫人的意思是,叫谢小星今天最后再吃一天药,吃完了明天去上学。

谢星煌的意思是,她已经好了,今天不吃药了,三天之后再去上学。

谢夫人生给气笑了:“好了怎么不去上学?还再玩三天,你想得美!”

谢星煌用小手比划了一个很小的范围,振振有词:“基本上好了,但是还有一点点虚弱,要再养一养。”

谢夫人冷眼问她:“养一养的话,是不是乖乖地躺在床上,哪儿都不去啊?”

谢星煌:“……”

谢星煌强撑着解释:“不是的,非明姨都说了,得多出去走走,透透气,才能好得快!”

谢夫人懒得跟她掰扯了,一扭头,问周怡:“什么事儿?”

周怡轻声回了:“您还记得玉乔吗?”

看谢夫人微微颔首,这才继续道:“她今天去官署报名了,要参加之后的考举,只是……”

周怡略微顿了顿,才继续说:“衙门那边的人,把她给回绝了——因为她的出身。花瑞凤花参军在那儿,因为这事儿跟人吵起来了,闹得不小呢。”

“吵架是好事儿,”谢夫人语气平淡:“能把隐藏起来的问题给揭出来。”

揭出来,才能解决问题。

她说:“再等等吧,不用急。”

周怡毕恭毕敬地应了声:“是。”

谢夫人又扭头说谢小星:“别看了,没有两全其美的好事儿,既不喝药,也不上学,你真敢想!”

谢星煌忽然间叹了口气,像个小大人似的,说:“娘,我们俩各退一步吧,别闹了,传出去让人笑话。”

“……”谢夫人叫她这语气给逗笑了。

再一想,索性折个中呗,喝一天药,明天休半天假,别让这小坏蛋在这儿缠磨自己了。

谢夫人就应了:“行吧,那就各退一步。”

眼瞧着谢小星眼睛“锃”一下亮起来了:“那我今天就不喝药了,明天玩一天,后天再去上学!”

谢夫人:“……”

谢夫人心头火起,她暗吸口气:“谢小星,你知道什么叫各退一步吗?”

谢小星两手插腰,神气十足地在地上退了一步。

然后叫她:“娘,你站起来走一步试试,你一步是不是顶我两步?”

谢夫人:“……”

谢夫人气得脸色发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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