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预充值一两银子之后,每天能免费领一个小蛋糕的营销策略大获成功。
一两银子,不算特别多,但也不能说是少了。
舍得专门砸出去用来买糕点的,多半都是本地的中产人家。
这种人家对于每日一个免费小蛋糕的供给,其实是不太有所谓的。
但是他们家里的小孩儿喜欢呀!
虽然家里边不缺糕饼点心,虽然那小蛋糕的材料本质上跟别处的没什么区别,但是……
自己去领到的不要钱的小蛋糕,怎么会跟别的一样呢!
谢星煌上学之后,每天就多了一个新任务——跟上学小分队的人一起去桂和斋领小蛋糕!
没错儿,桂和斋就是那家糕饼店的名字。
起初是赶着早晨过去,几次之后,桂和斋的老板程巧姑跟他们有点熟了,知道他们都是早晨吃过饭之后来的,就叫他们中午放学之后过去。
“你们早饭吃饱了,再吃这个,会觉得有点腻的。”
程巧姑说:“以后放学的时候来拿,我估摸着时间开炉,到时候又香又热乎,最好吃了!”
几个小孩儿欢天喜地地应了。
结果等到了上午下课,来领的时候,程巧姑还在他们每个人的纸包里多放了一枚蝴蝶酥:“这是我们店里刚出的新品,你们也带回去尝尝!”
谢星煌几个高高兴兴地谢过她,然后背着书包,一边往家走,一边拆开了手里边还能感受到温度的纸包。
小蛋糕是香香软软的,蓬松得像是云朵。
蝴蝶酥是金黄酥脆的,带有一股独特的焦香气,一口咬下去,嘎嘣一声,满嘴都是香的。
谢星煌没走几步就给吃完了,咂咂嘴,跟高高和谢道靖对视一眼,果断带着两个弟弟又回去买了。
陶妈妈看谢小星带着一大包点心回来,不免要问一句:“哪儿来的啊?”
谢星煌就把事情原委讲了,又拿了一个,踮起脚来,笑眯眯地叫陶妈妈尝:“可好吃可好吃啦!”
陶妈妈问了侍从们价格,不禁感慨一句:“不怪人家叫巧姑呢,的确是心灵手巧,会做生意。”
程巧姑一家是新搬到这里的。
不只是他们家,谢家公开张榜之后,治下如雨后春笋一般,涌现出了好多外地移民。
捎带着就连城里的铺子都多了,迎春酒楼那儿趁机收罗了好些外地的特产。
方玉铭提前一天就跟小伙伴们说了:“明天晚上到我家去吃饭,有田鸡吃!”
这当然不是特产,是酒楼里事先预约了时间,专门要收的。
谢星煌心想:田鸡是什么鸡?听起来有点好吃……
然后就猝不及防地迎来了巨大的人事变化。
……
小一班。
班主任卫廷瑶过来上课,没急着开始讲课本,而是先说纪律:“之前上自习课的时候,总是有同学聚在一起说话,别说是自己班,隔壁班的人都听见了!”
她板着脸,点了几个学生的名:“你们几个,今天晚上把这节课的课文抄写两遍,算是惩处了。”
结果有个小孩儿不服气,嚷嚷着说:“这不公平——谢星煌也说话了,周昌龄没记她的名字!”
周昌龄是纪律委员,专门负责记不守班规的同学名字。
卫廷瑶听得皱起眉来,很严肃地看向了他们俩:“周昌龄,谢星煌,他说的是真的吗?”
谢星煌:(??⊙ω⊙`)!
周昌龄:(??⊙ω⊙`)!
这就是事情的经过。
事后,经班主任卫廷瑶认真调研,反复取证之后发现,纪律委员周昌龄跟副班长谢星煌丧失班级荣誉感和信念感,带头违纪,知法犯法。
当下惩处,剥夺掉了他们俩的班级职务!
谢星煌落马了!
现在没有“副班长”这个前缀,就是普通学生谢小星了!
因这班级仕途的滑铁卢,中午再放学回家的时候,谢星煌就很颓丧。
再拿到每日份小蛋糕的时候,都好像没那么好吃了。
几个孩子在学校里遇上了什么事儿,早早就会有人知会给谢家。
谢夫人跟秀柳知道谢小星因为违纪被撤职了,都没忍住,聚头在一起笑了好半天。
陶妈妈叫她们俩在这儿一口气笑完:“小星回来了可别笑她呀,要是给惹哭了,我可跟你们没完!”
结果即便是没人笑话,谢星煌自己也没能克制住,一进门,看见陶妈妈满脸慈爱地来迎她,鼻子就忍不住发酸了。
“妈妈,怎么办呀——我不是副班长了!”
陶妈妈蹲下身去,搂着她,柔声哄道:“没事儿啊,小星,咱们吸取教训,以后上自习的时候不说话了,哪天你们卫老师把这事儿给忘了,咱们还是副班长!”
谢小星吸了吸鼻子,含着眼泪问:“我自己不是副班长了,还能督促爹爹好好干活儿吗?”
……你还想着这一茬儿呢!
别说是谢夫人跟秀柳,这会儿陶妈妈都有点绷不住了。
“能的,能的,”她老人家强行忍住了,说:“小靖一直都不是副班长,他不也在督促你爹爹好好干活儿?”
谢小星心理负担好大:“爹爹要是反过来,说我被撤职的事儿怎么办?”
陶妈妈心想:他要是拿这个跟小孩说事儿,那不得叫人笑死?
只是低头一瞧,谢小星好认真好担心的样子,眼巴巴地看着她,等待着她的答案……
对小孩子来说,副班长的位置被撤掉了,就是天大的事情呀。
陶妈妈就说:“你不跟他说,他不就不知道了?”
“那……”
谢星煌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快要溢出来的眼泪,吸着鼻子说:“那妈妈跟谢道安他们也说说,不能在爹爹面前说漏了!”
陶妈妈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头:“放心吧,包在我身上了!”
谢星煌因有心事,一整个中午都魂不守舍的。
勉强把饭吃完了,放下筷子,又很沉痛地说:“今天是特别糟糕的一天!”
谢夫人:“……”
秀柳:“……”
两个人又是心疼,又是好笑,柔声哄了她两句,又叫她:“去睡吧,下午还得上课呢。”
秀柳说了个她昨天晚上就在盼着的事情,来分她的神:“今晚上不是还要去方小玉家吃饭吗。”
谢星煌勉强振作了几瞬,只是很快又重新萎靡下去了。
她躺在自己的小床上,用毛毯盖住小肚子,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过了会儿,忽然听见窗户被人叩响了。
谢星煌有点疑惑地扭头去瞧,就见谢道安趴在窗户上,悄悄地叫她:“小星,你来。”
谢星煌下意识瞟了一眼旁边床上的谢道靖,看弟弟还睡着,就放轻动作,下床穿上鞋,蹑手蹑脚地出去了。
谢道安领着妹妹到了自己平时跟冯光灿上课的小书房去,把自己刚刚写的大纲铺开给她看:“这个月的月底,放授衣假之前,学校就要考试了。”
他说:“我把小班学过的东西都列出来了,以后每天都带着你练一遍,你好好考,说不定下一次就不是副班长了,是正班长呢!”
谢星煌看着桌面上墨迹还没太干的纸张,心里边热乎乎的,好像是揣了一枚刚出锅的小蛋糕!
只是正班长嘛……
“我还是做个副的就好啦!”
永永在做正班长嘛!
她要是做了正班长,就得把永永挤下去。
她没了副班长都这么伤心,永永要是没了正班长,肯定会更伤心吧……
谢道安笑眯眯地把笔递给她了:“来吧,小星副班长!”
谢星煌将那支笔接到手里,用力地点了点头:“嗯!”
……
方玉铭提前邀约的时候,说的是吃田鸡。
可实际上到了迎春酒楼,吃的又不只是田鸡。
方太太细心,事先跟丈夫说了这事儿:“也不知道小孩敢不敢吃田鸡,记得多做几个菜,要是不吃这东西,也有别的。”
方大宝应了。
结果等小客人们到了方家,康永永知道田鸡不是鸡,而是一种黄褐色亦或者绿褐色皮肤的青蛙之后,果然打了退堂鼓。
“……这多吓人呀。”
高高也有点害怕:“是,是蛤’蟆吗?”
方太太笑着跟他解释:“不,田鸡是青蛙,可以吃的,肉质细嫩,比鸡肉还细呢,所以才叫田鸡……”
不管是青蛙还是蛤’蟆,康永永跟高高都觉得这东西很可怕。
他们俩聚在一起小声嘀咕起来,那边儿谢道安、谢道靖跟周昌龄很好奇地围着另一只鱼桶,看里边儿长相不尽相同的群鱼。
方大宝叫人给这几个小孩儿找小鱼竿来:“钓着玩儿吧,待会儿就用这里头的鱼给你们做杂鱼煲吃。”
谢星煌到这儿之后见了方大宝跟方太太,也跟方玉铭的姐姐方二玉打了招呼,数到最后,好像是少了个人?
她想起来少了谁了:“大玉姐姐呢?”
方玉铭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做了个“嘘”的动作。
然后领着小伙伴,悄悄地上了楼。
迎春酒楼最高的三层,只有一半是对外开放的,另一半方家人自己住着。
谢星煌看方玉铭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了,两个小孩儿蹑手蹑脚地来到了方大玉门前,把耳朵往前一凑
谢星煌小小声地问:“她在跟谁说话呀?”
方玉铭拉着她一溜烟跑了。
一直到了楼梯口,才悄悄地跟她说:“方大玉在讲课。”
谢星煌可惊奇了:“大玉姐什么时候当老师了?”
方玉铭挺胸抬头,脸上止不住地笑,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这可就说来话长啦……”
……
田鸡真是很好吃,用毛豆子和盐腌过的雪菜来炒,肉质细嫩得入口即化,毛豆跟雪菜也随之浸润了独特的清鲜。
还有杂鱼煲,一锅炖出来,鱼肉鲜美,豆腐醇香。
方叔叔还在锅边加了锅贴,底部烙得焦焦的,可好吃了!
但是对谢小星来说,今晚上吃饭不是最重要的,方小玉跟她定下的那个约定,才最重要。
……
立秋一过,时节变动,外头就下起雨来了。
这日是休沐,谢星煌叫陶妈妈给找了把小伞,颠颠地准备往迎春酒楼去。
只有她自己去。
谢道安不去,谢道靖不去,高高也不去。
准确地说,是不能去。
“小玉说啦,只有女孩子才能去!”
谢星煌提前一天,就洋洋得意地在家里边儿跟其余人炫耀了:“大玉姐姐跟着非明姨学医,再过两天,就要给人讲课了,只是担心讲得不好,所以叫我和永永她们先去给她当学生,试试效果!”
陶妈妈听得有些惊奇:“这才多久呀,就出师了?不能够吧。”
学医哪有这么简单呀。
秀柳作为本地司马,知晓内情,含笑跟她解释:“是姐姐跟非明姐商议了,先让玉德学了些基础的东西,熟练之后,叫她去给女孩子们讲课,癸(gui)水大概什么时候来啦,长大之后需要有的男女之分啦……”
陶妈妈明白过来,由衷地道:“这可真是件大好事!”
她叹了口气:“我那时候啊,稀里糊涂的,还当自己是要死了呢!”
谢道安几个听得云里雾里:“妈妈,什么要死了?”
陶妈妈“呸呸呸”吐了几口:“别瞎学话,嘴里没个避讳。”
不说别的,谢星煌对于这节课,还是很感兴趣的。
不只是对这节课感兴趣,对于去找好朋友方小玉玩儿也感兴趣。
等到出门那会儿,陶妈妈还问她:“小星啊,你出门上课,还带个小泥坛子干什么?”
谢星煌嘿嘿一笑,就把自己背着的小包包打开,叫陶妈妈看:“妈妈,我要去跟小玉和永永做饭吃!”
陶妈妈打眼一瞧,包里边不只有个小泥坛子,还有几根细细的、剥掉了外皮的小木棍,一小摞风干了的杨树叶子。
谢星煌一脸幸福地给她介绍:“这是我的小锅,我们吃饭的筷子,还有装菜的盘子!”
陶妈妈很配合地“哎呀”了一声,还很小心地伸手过去,数了数到底有几片杨树叶子。
末了,又煞有介事地问她:“七个盘子——你们三个小孩儿,吃七个菜呀?”
谢星煌用力点头:“嗯!”
陶妈妈笑眯眯地摸了摸她的小肚子,嘱咐她:“小星,你少吃点,可不要撑得肚子痛哟!”
谢星煌乖乖地答应了:“好!”
陶妈妈帮她把伞打开,才要叫人跟着她出去呢,冷不防外头就在这时候有人进来了。
宋丽如心下惊奇,脸上倒是没有显露痕迹,过来传话:“金陵的舅老爷,打发人来给夫人送东西。”
本地没有人知道谢夫人的根底。
先前忽然间来了个妹妹青女,已经很叫人吃惊了,不想这会儿,竟然又来了位舅老爷?
宋丽如自然惊愕不已。
陶妈妈倒是不动如山,点点头,问:“东西呢?”
宋丽如摆了摆手,便有人捧了一只被雨布裹得严严实实的长盒子过来。
陶妈妈接了,同她点一点头,便要往内室去见谢夫人。
走出去几步,忽觉不对。
回头一看
陶妈妈好生无奈:“小星,你不是要去上课吗,怎么还不走?”
谢星煌这会儿对于亲戚关系还搞不太明白。
主要舅老爷这个称呼跟姨母不一样,没有类似于“秀秀姨”这样的同位素存在,给她一个参考。
谢小星实际上是对那只长盒子感兴趣:“这是什么呀,妈妈。”
陶妈妈“嗐”了一声:“还没打开呢,我哪儿知道?”
因这点好奇,谢星煌像条小尾巴似的,紧跟着陶妈妈,一起来到了谢夫人面前。
谢夫人瞧见了,只是也没有撵她,亲自将雨布一层层揭开,终于露出了庐山真面目。
雨布里头包裹的,的确是只长盒子。
但谢星煌想知道的可不是这个。
好在谢夫人也没有叫她久等,揭开雨布之后,旋即便将系在长盒子上的带子解开,轻轻抬手,将其给打开了。
原来是一把刀。
刀鞘上镶嵌着红宝石,出鞘来瞧,刀身黑沉沉的。
谢星煌看到这里,就有点兴致索然了。
刀有什么好看的呀。
爹爹有,庞伯伯有,大京和家里的许多人都有。
但是娘好像对这把刀很感兴趣,端详了半晌,竟然慢悠悠地笑了起来。
谢星煌不明白:“娘,你笑什么呀?”
谢夫人手指轻柔地摩挲着刀身,含笑道:“这把刀的来历,可不寻常——这是韩景武曾经用过的佩刀,韩家的象征之一。”
韩是姓氏,是金陵赵国公府的那个韩。
景武是谥号,且还是顶级武将才能有的谥号。
韩景武是赵国公府的先祖,第一代赵国公。
谢夫人瞧着这把刀,语气里添了点赞赏的感慨:“难为春林了,竟然能搞到手。”
又问陶妈妈:“送东西来的人呢?”
陶妈妈出去叫了一声,很快便有个二十来岁的青年进来回话了。
谢夫人很感兴趣地问他:“你们掌柜的是怎么得到这把刀的?”
那青年毕恭毕敬地道:“回禀夫人,这东西起初是活当,年关祭祀的时候给赎回去,过完年,再当到咱们的铺子里,一连几年,都是这样。”
“去年刚过完年,韩家二老爷给儿子捐官,手头上不趁手,就打起这把刀的主意了。”
“正好那时候韩家老夫人病了,韩二就找了个和尚去念经,说这口宝刀杀伐之气过重,刑克于主,不宜继续供奉,将往年的旧例给改了。”
“先前中元,韩家竟没人再提这事儿,韩二老爷见状,也就安了心,死当在咱们家的铺子里,欢天喜地地换了一千六百两银子回去……”
谢夫人听到此处,不受控制地大笑出声:“一千六百两!”
谢星煌大吃一惊:“这么多钱?!”
她当大贪官的时候,一天也才赚五百文呀!
一两银子是一千三百文,一千六白两银子……
好多好多文了!
“小星,账不是这么算的。”
谢夫人笑吟吟地摸了摸女儿的头:“一千六百两银,买下赵国公府韩家世代积累下来的声名,这笔买卖,咱们赚大了!”
……
方玉德讲课的内容,大概上就是秀柳先前说的那些。
女孩子什么时候来癸水啦,发育的时候,身体会有什么变化啦。
乃至于癸水期间,应该怎么照顾自己的身体,使用月事带。
方玉德今年也才十四岁,去年才刚来癸水,先前跟师傅学后边儿这些,不免有些不好意思。
薛非明瞧出了这弟子的心思,就问她:“你遇上一个受伤了的女孩子,你帮了她,这算不算是积德行善?”
方玉德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算呀。”
薛非明又问她:“既然如此,为什么一定要等到她受伤之后才能帮她呢?”
“不可以防患于未然,叫她一开始就明白什么容易造成伤害,及早地避开这些吗?”
方玉德听得怔住,继而明白过来,赧然道:“师傅,我记住了。”
薛非明语重心长地嘱咐她:“你要做大夫,就要摒弃掉对男女之事和异性的羞怯,大夫是没有办法选择病人的,你怎么知道来找自己看病的是男是女?”
方玉德正色应了:“是,我知道了。”
薛非明嘴上这么说,只是心里也知道,明白一个道理,跟能够笃行这个道理,完全是两件事情。
毕竟还是个十四岁的小姑娘呢,哪能说上几句,就让她彻底地摒弃掉旧有观念呢。
薛非明就去跟谢夫人商量,打算叫自己这个弟子去学校给女孩子们讲一讲癸水课。
一来是给女孩子们科普些有用的东西,二来,也是借此历练方玉德的心。
谢夫人很赞同她的提议。
现下这世道,平头百姓家里头孩子生得多,养得也糙,很难精细地注意到每一个孩子,尤其是女孩子的变化和心思。
高门大户呢,相较之下算是好一些,但是那些相对封闭的人家,对于癸水这事儿,简直是谈之色变。
不,甚至于不能说是谈之色变。
因为这根本就不能谈。
就连本地的寺庙,先前也有个规矩,禁止正在行经的女子入内。
谢夫人知道之后,就叫人去传了话:“谢家地盘上的庙,我想什么时候去,就什么时候去,办不到,就给我滚蛋!”
那边儿就很懂事地把那条规矩给删掉了。
陶妈妈在家冷笑:“死秃驴,这不是挺会变通的吗。”
那时候谢道靖在旁边儿,还很好奇地问:“妈妈,秃驴是什么?”
陶妈妈言简意赅地跟他形容了一下:“就是头上没毛,还被点了戒疤的光头。”
这会儿谢夫人听了薛非明的提议,当然没有反对的道理。
方玉德马上就要去学校里讲课了,想到底下不乏有她旧日的同窗,心里头不免有些紧张。
思来想去,还是得先抓几个小孩儿来当听众,练练手。
方太太知道薛非明和谢夫人的打算,就跟丈夫商量:“玉德心里边打怵呢,觉得不好意思,咱们是大人,得给孩子鼓鼓劲儿。”
“我叫人去采买一千条月事带,限定一人一条,送完即止,孩子看咱们不介意这事儿,自己才能放开。”
“好,”方大宝很痛快地答应了:“就这么办!”
……
谢星煌到迎春酒楼来听大玉姐姐讲课,其实从头到尾都听得云里雾里。
对五岁的谢小星来说,这些知识还有些超标。
方小玉跟康永永也一样。
真正听懂了的是方大玉跟方二玉的朋友们——她们普遍都超过十岁了。
乃至于不知从哪儿听到消息,专门赶来的游藕汀。
她听得很认真。
补习班的事情,有眉山娘子在忙,游藕汀长日清闲,就盘算着继续自己的老本行,写话本子了。
这一回,她不想写虚构的故事,而是打算以自己为原型进行创造。
这么写话本子,不是因为游藕汀自恋,而是因为她想借助自己的经历和书中那个自己的眼睛,将自己到此之后的所见所得宣扬出去。
在她无处可去的时候,是谢家治下的这片土地收留了她,也庇护了她。
她在这里遇上了很好的朋友,见证了开明与公允,也切身地感受到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始。
她想让更多的,同从前的自己一样身在迷茫当中的人,也得到这份光明。
这就是她给予这片土地,给予谢家的最好的报答。
不只是年轻的女孩子们在听课,方太太跟方大宝也在听。
方玉龄起初看爹爹也在,是有点窘迫的,再一想,又自己释然了。
这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为什么怕人听呢?
再说,她也没有办法保证,自己的听众永远都只有女孩子啊。
最开始开口的时候,方玉龄的声音还有点抖,讲了一会儿,回到熟悉的领域之后,她的语调就开始变得流畅了。
谢星煌在底下看得啧啧称奇,忍不住举起手来了!
方玉德瞧见了,就点了她的名字:“小星,你来说。”
“大玉姐姐,”谢星煌笑眯眯地说:“你现在看起来整个人都在发光哟!”
方玉龄听得一愣,旋即心头一热,由衷地笑了。
这堂课除了生理知识之外,还涉及到了一些额外的安全知识。
譬如说女孩子尽量不要跟陌生男性接触,认识的男性亲戚也要有所防范,尽量不要单独共处。
根据衙门那边儿出具的数据显示,侵害行为的施加者,很少是完全陌生的人。
犯人与受害人,多半都是八竿子能够打一打的那种关系。
甚至很多,血缘关系都不会太远。
方玉龄看出来那几个最小的孩子都没怎么听懂,当下特意嘱咐了几句她们能够听明白的:“小背心跟小裤子底下的地方,除了自己的娘亲和姐姐、姨母之类的至亲,不能叫外人摸的。”
“要是有人这么对你们,一定要及时地告诉家里人!”
这句话谢星煌几个都听懂了,当下乖乖地点头:“知道啦!”
方太太看课上得差不多了,顺势留了这群孩子吃饭:“今中午做的是酒酿鸭子和夹沙肉,还有牛肉芋头烧肥肠,你们一定得尝尝!”
酒酿鸭子跟夹沙肉,还有牛肉芋儿烧肥肠……
几个小孩儿欢天喜地地叫了起来:“好哎!”
……
酒酿鸭子多少掺杂了些酒气,牛肉芋儿烧肥肠是蜀地的做法,对于小孩儿而言,相对有些辣了。
相较之下,还是软糯的五花肉片跟甜香的蜜豆沙一起蒸制出来的夹沙肉最讨小孩儿喜欢了。
谢星煌喜欢吃辣,从盘子里夹红油油的肥肠吃,一边小猫似的吐舌头,一边儿极为赞赏地跟大宝伯伯说:“香香臭臭的,真好吃!”
方大宝哈哈大笑:“肥肠就是这个样子的嘛!”
他们一群人在这儿吃饭,外头来喜来叫方太太:“眉山娘子来了。”
这会儿正是午饭的时候,有客人来,当然不算是稀罕事儿。
外头有管事和账房在,无需方太太和方大宝诸事亲力亲为。
只是眉山娘子与方太太有些交际,来喜见她过来,免不得要知会方太太一声。
小孩儿们跟眉山娘子不熟,自然无甚感觉,继续快哉快哉地干饭。
而方太太也没去多久,不到半刻钟功夫,便回来了。
方大宝有点好奇:“没留眉山姐吃饭?”
方太太“嗐”了一声:“她就是过来说句话,说完就走了。”
又嘱咐丈夫:“你下午记得再去做一坛泡菜,多放仔姜和豇豆,这会儿天热,姚家没有专门的地窖,做这个不如咱们趁手。”
方大宝心细,略微想了想,就明白了:“是居仁要回来了吧?我记得他最喜欢吃泡菜缸里的豇豆了。”
方太太笑着应了声:“是啊——真要是他们夫妻俩吃,眉山姐就不好意思来说这个话了。”
方玉铭听得好奇,就顺嘴问了句:“居仁是谁呀?”
方太太随口告诉她:“你知道姚校长吧?就是你们学校的校长——他跟居仁是父子关系。”
方玉铭大吃一惊:“姚校长都那么老了,他爹爹还活着呢?”
方太太:“……”
方太太不得不用最言简意赅地形容进行解释:“居仁是姚校长跟你眉山姨的小儿子。”
搞得方小玉好疑惑:“有这个人吗?”
她看谢星煌。
谢星煌好认真地想了想,不大确定地说:“没有吧……”
她又看康永永。
康永永更是摇头:“我也不认识!”
“你们哪儿认识他啊。”
方家夫妻俩被这几个小孩儿给逗乐了:“那几个年轻人一起出去求学,都是几年前的事儿了,你们那时候才多大!”
谢星煌听到这儿,一下子就来了兴趣:“外出求学?”
方玉铭跟康永永也好奇不已地瞪大了眼睛。
方太太挨着给她们几个夹了菜,又跟她们解释:“这事儿是夫人拿的主意,说年轻人得出去走走看看,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
谢星煌好生向往:“等我长大了,我也要去!”
方玉铭跟康永永迫不及待地接了上去:“我们一起去!”
几个小孩儿眼睛亮闪闪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从前彼此诉说过无数次的惆怅,又一次涌上了心头。
“当小孩儿真不好——我们什么时候才能长大呀!”
……
蒋映真听女儿老生常谈,当时就哼了一声:“你们呀,是身在福中不知福,长大了烦恼才多呢!”
她倒是觉得女儿往迎春酒楼去听的那节课很有意义。
又问女儿:“就只讲了癸水的事情吗?”
康永永想了想,又补了一句:“玉德姐姐还说,不能让陌生人摸我们小背心和小裤子底下的地方,要是有人摸,要跟娘和爹爹说!”
蒋映真摸了摸女儿的头,深以为然:“这些话都是金玉良言,永永,你得记住呀!”
又琢磨着这节课其实可以再加点内容。
等女儿回房去了,她跟丈夫商量:“其实不只是癸水,房事也可以讲一讲,免得真要上轿的时候,两眼一抹黑。”
康少隐听妻子这么说,脸上就微微地红了。
蒋映真原本没觉得有什么的,看他脸红,自己也跟着羞起来了。
她成婚之前,对那些事儿一无所知,还是出嫁前夜,娘拿了一本春宫图过去,神神秘秘地叫她自己看。
……那么粗糙的画风,能看出个鬼来!
结果真到了洞房花烛的时候,两个人都稀里糊涂的,这个不懂,那个也不会。
折腾了好几天,才顺利圆房。
他们俩算是八竿子能打一打的亲戚,少年相识,彼此有情,现下回头想想,才会觉得生涩和甜蜜。
但是换成寻常夫妻,头一回见面,都稀里糊涂的,不定会出什么事儿呢。
蒋映真是个风风火火的性子,说干就干,马上就去找婆母康夫人了。
她的想法是,可以专门找几个已婚的妇人进行培训,专门给临近婚龄的女孩子进行科普教学。
康夫人听儿媳妇说了方家那个女孩儿要去学校授课的事情,当时就说:“谢夫人真是开明人物。”
再听了儿媳妇的提议,也颇觉赞许:“是个好主意。”
她心里边是存着一点野望的。
正如同先前公审春梅案时张夫人的所思所想——她怎么就不能也加入到义部当中去了?
……
方大玉上的那节课,真是很管用。
大一点的女孩子明白了癸水是怎么回事,又该如何应对。
小一点的孩子,也对于可能有的侵害,大大地存了警惕之心。
跟谢星煌一样,康永永也是桂和斋的忠诚客户,每天雷打不动地去领一个小蛋糕!
这天赶上康少隐带着她出门听书,快回家了,她才忽然间想起来——今天的小蛋糕还没领呢!
康少隐就叫人赶着车过去,不只是领了小蛋糕,还买了程巧姑推荐的新品。
桂和斋离迎春酒楼不远,这父女俩回家的时候,就得途经迎春酒楼。
康永永在这边儿跑得很熟,掀起车帘瞧了眼,很确定地跟爹爹说:“前边就是小玉家!”
康少隐含笑应了一声。
马车再往前走了一点,康永永忽然间激动起来了。
她往窗户外边探了探身体,小手围在嘴边,大声喊:“小玉!”
康少隐听见楼上有个小女孩儿也在喊:“永永!”
他让车夫停下,好叫这两个小朋友说说话,又让女儿往后一点:“永永,不要把身体探出车外。”
康永永稍微往马车里退了退,又大声喊:“小玉,你去我家玩儿吧,我买了新糕点,我们还可以跟小猫捉迷藏!”
方玉铭在楼上大声问:“你爹娘都不在家吗?!”
康永永大声回答:“我娘在学校,我爹爹在家!”
康少隐笑吟吟地听两个小孩儿喊话,这会儿还觉得很可爱呢。
方太太听见动静——因为她们俩喊得太大声了——也出来招呼他:“康老师,你可是稀客呀,进来坐坐吧。”
康少隐笑着摆了摆手,还没来得及说话呢,楼上方小玉就以一种震耳欲聋的声音对小伙伴表示了拒绝:“就你爹爹在家啊?!那我不去了,万一他摸我怎么办!”
康少隐:“……”
方太太:“……”
康永永楞了一下,想一想,又大声说:“也是!”
康少隐:“……”
方太太:“……”
康永永没察觉到周围气氛的古怪,兴冲冲地跟好朋友摆了摆手:“小玉,那我们明天见啦!”
方小玉也笑眯眯地跟她摆手:“永永再见!”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