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1 章
虽说吕尚书在来到谢家治下之后,身上的光芒一直都被妻子冯光灿所遮掩,甚至还因为补课事业的滑铁卢,而在教育界声名狼藉……
但是在来此之前,他的确是一举一动都能够影响整个南楚的大人物。
而吕尚书之于他念书的白鹿书院,就更是super star了。
属于是每一个后进的师妹、师弟都如雷贯耳的程度。
李全节比吕尚书小了十几岁,他籍籍无名,背负着书笈到金陵去赶考的时候,吕尚书已经在朝中崭露头角了。
他们是同一个老师的学生,到了金陵之后,李全节就住进了师兄家里。
再之后,学业上也好,仕途上也罢,吕尚书这位师兄都多有点拨。
先前听闻师兄遭到贬黜,即将南下,李全节心内且悲且喜。
悲的是忠贞之士不为天子所用,竟被贬斥出京。
喜的是一别数年,他们师兄弟终于可以摒弃掉书信往来的间隔形式,面对面地对向而谈。
只是他没想到,师兄夫妻二人路遇山匪,不幸罹难,自此之后阴阳两隔,竟然连书信往来,都成了不可求的奢侈之事。
李全节为此伤怀了许久。
这日陡然再见到师兄熟悉的笔迹,他岂能不惊骇狂喜?
书信展开,里头是两张信纸。
一张是他师兄吕中汉的字迹、
“全节吾弟,兄中汉夫妻二人为人所执,盼你相救,切切!”
就这么几十个字。
另一张是一个完全陌生的字迹。
这上边写得就很多了。
大概上的意思就是“李别驾,你也不想你师兄出事吧”?
不想的话,那就于九月初三到某某地来,为安全计,可请薛参军与你同行。
李全节将这两张信纸挨着看完,就知道其中必定有鬼。
不只是因为信中给出的地点不仅是谢家下辖之下,且还是谢家公开进行考举的举办地。
而是因为他师兄吕中汉竟然写信向他求救。
李全节很了解这位师兄的秉性和人品,若是有杀身之祸,亦或者什么危险,他宁可自己出事,也绝不会写信劝诱亲旧过去的。
师兄会写这封信,就说明他其实是想以他的安危为引子,让自己过去看看。
师兄夫妻二人,这段时间难道都生活在谢家那边儿?
现下如此,多半也是为了引诱自己过去。
李全节实在觉得不可思议!
这怎么可能呢?
他怀疑任何人投向谢家,都不会怀疑师兄!
但是眼下的这封信……
思虑再三,李全节终于还是决定去看看。
……
依照信中的安排,李全节没有惊动旁人,只是悄悄地去找了自己的下属,万州司法参军薛守一。
对于他的到来,薛守一实在有些讶异——比自己高了数级的上官深夜来访,对谁来说,都是件稀奇到稍显古怪的事情。
薛家的老仆去泡了茶,送过来之后,便很体贴地掩上了门,将空间留给厅内两人。
薛守一心下疑惑,试探着问:“别驾今日深夜来此,是为了?”
李全节欲言又止,顿了顿,还是先跟他说:“你听了之后,一定不要多想,我没那个意思。”
“……”薛守一更觉莫名,但还是道:“别驾请讲?”
李全节干咳了一声,虽然知道厅内只有自己二人,但还是小心翼翼地压低了声音:“明天你有时间吗?我想让你陪着我去个地方。”
薛守一答得干脆利落:“有时间,去哪里?”
李全节:“……”
李全节舔了舔下嘴唇,尽量像是在说“明天早晨我想吃油条”一样,语气自然,若无其事地说:“去谢家那儿走走。”
薛守一:“……”
薛守一就这么默默地看着他。
“……我就说叫你不要多想!”
李全节扛不住了。
他了解薛守一的人品,所以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当下从头开始给他解释:“我师兄吕中汉,你是知道的吧?前段时间,陛下还为他加了文襄的谥号,其实他没死,他就在谢家那儿!”
这话说完,李全节就意识到说错话了,赶紧“呸”了一下:“我不是说他投向谢家了,我是说他很可能是被谢家挟持了……”
巴拉巴拉说了半天,又将自己收到的那封信给他瞧。
薛守一起初听得云里雾里,再看完那封信之后,就明白了:“大概是谢家想借吕尚书为由,引您过去看看吧。”
要不所有人都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呢!
李全节倒也没有强求:“虽说师兄配合地写了信,此行多半不会有性命之忧,但天下哪有十成十的事情?这是我个人的请求,你要是不愿意去,我也绝不强求。”
不想薛守一在短暂地出神之后,竟毫不犹豫地点头应了:“左右我明日无事,出去一趟也不妨碍,再则,不知道此事也就罢了,既知道,怎么也不能坐视别驾独自前往。”
李全节好感动——他就知道,他没有看错人!
……
当天晚上,两人便乔装改扮,头戴斗笠,脸覆面衣,一起骑马出发了。
毕竟他们是朝廷命官,一起往谢家的地方去,当然要有所准备。
这时候天已经黑了,但路上竟然不算黑。
他们无数次遇见背着行囊的旅人,手持火把,或者乘车,或者步行,行走在向前的道路上。
他们当中有年轻人,也有中年人,有男人,也有女人。
李全节还在路边见到了一个领着孩子的中年妇人。
她脸颊上有日晒留下的红痕,衣着简朴,脚下是双草鞋,大概是因为走了太久,已经快要磨穿了。
这妇人似乎是早有准备,行囊里就有准备好的草绳,这会儿就在路边席地而坐,两手灵巧地翻飞着,给自己编一双新的草鞋。
那孩子约莫六七岁的样子,一派天真,捉了只蚂蚱,捏着翅膀给她看:“奶奶,你看它的腿多有劲儿!”
那妇人向孩子笑了一下,说:“是啊。”
李全节勒马停住,去同那妇人搭话:“这位太太,你也是要往谢家去参加考试的吗?我看你是从很远的地方过来的。”
那妇人看了眼他跟薛守一的装扮,觉得不像是恶人,便也就应了:“我们是从蓬州走过来的。”
蓬州还在渠州北边呢。
李全节顿了一下,心觉赧然,但还是问了出来:“为什么会想到谢家那儿去?万一考不中怎么办?”
妇人扫了他一眼,脸上的神色不像先前那样和缓了:“既然有机会,去试一试总是好的。”
她硬邦邦地说:“我们这种平头百姓,跟您这样有派头的老爷不一样,就算是考不上,在那儿卖力气找份活干,去给人抄抄书,也比继续留在蓬州,给人抓壮丁逮去来得好。”
李全节听她语气不善,反倒放下心来,看一眼那干瘦的孩子,又皱眉道:“你自己带着孙辈,蓬州竟然也会去抓壮丁吗?”
那妇人看他没有因自己恶声恶语而作色,语气便再度温和了下来:“不是真的想抓壮丁,是想要敲诈我。我不给胥吏钱,他们就会抓我走,我走了,这孩子无依无靠,就没法儿活了……”
李全节道:“我听你言语,似乎也是读书人家出身?”
妇人用一句话来答了他:“宁当太平犬,不做乱世人。”
她的草鞋编完了,叫了那孩子来,又准备继续上路了。
李全节取了些银钱给她:“我看沿途经常有送人过去的大车,些许几个钱,跟孩子一起赁两个位置吧。”
那妇人默然几瞬,低头向他道了声谢,接了过来。
沿途其实有很多跟她类似的人。
也不是没有投机客,但更多的还是奔赴求生希望而来的人。
李全节陆陆续续地也问了其余一些人,他们的回答都跟那妇人相差无几。
就算是考不中,留在这儿做活也是好的。
来了这儿,就不后悔。
听说出了城之后,再偏一些的地方,谢家还会给分地。
赋税也远比朝廷下辖之处要的少。
进入谢家势力范围之后,他们还见到了一个骑着马出来办事的吏员——竟然是个女人!
这一刻,李全节鬼使神差地想起了自己的妻子。
卢家投敌的时候,她说良禽择木而栖。
知道卢四郎来到自家的时候,她也没有犹豫,将他投到了汪槐处。
那么,如果她身在谢家治下,她也会做出类似的选择吗?
李全节觉得,她不会的。
因为谢家肯让她得到真正的好处——权力。
亦或者说,是比起相夫教子来,更高程度的尊重和认可。
因为一无所有,所以就会对外界漠不关心。
但是当真的拥有了心爱,亦或者说珍爱之物的时候,人是会愿意为此付出一切的。
如果真的在这里有了土地,有了前程,有了尊重、认可和梦想,当谢家也如同朝廷一样向下征兵的时候,底下的百姓也会如同朝廷治下的那些百姓一样纷纷窜逃他乡吗?
李全节知道答案——不会的。
……
虽然早就有所猜测,知道师兄大概率与谢家有所牵扯,但是真的到了约定的那间茶楼,看那张靠窗的桌子上居然就只有师兄一个人在等待自己时,李全节还是大吃一惊!
“师兄,你……”
他无法相信,吕师兄居然真的投向了谢家!
吕尚书叫他看开点:“人要应时而变嘛……”
又很体贴地问两位来客:“饿不饿,要不要吃点东西?”
两个人都给出了拒绝的选择。
吕尚书也不在意,当下起身,叫他们一起:“走吧,我带着你们四处去看看。”
李全节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师兄,只有你一个人吗?没有旁人随从监视我们?”
“想什么呢,”吕尚书很随意地朝他摆了摆手:“现在所有人都在准备考举的事儿,很忙的,哪有多余的人手监视你!”
李全节浑浑噩噩地跟着他出去,瞧着店外熙攘的人流,再去想谢家此时的声势之盛,忽然间心有所悟。
他禁不住摇头苦笑:“难怪谢家如此蒸蒸日上,原来是因师兄在此辅弼……”
吕尚书:“……”
吕尚书真不敢跟他说,自己到这儿之后,主线就是在当家庭教师和家庭煮夫。
且有一半的时间,还被钉在家庭教师耻辱柱上……
吕尚书打了个哈哈:“不说这个,不说这个,走,我领着你们去学校逛逛。”
谢家的学校跟万州城里的学校是不一样的,课程设置得不一样,考试的内容也不一样。
吕尚书显然是在这儿混得熟了,先去找教务处的人要了具体大、中、小三种班级的课表,末了,又随机选了个办公室,要了几份教案给两位来客瞧。
正赶上学生下课,李全节瞧着,他师兄好像还遇上了个熟人?
是个浓眉大眼的小女孩儿,隔着点距离瞧见他师兄,惊奇不已地叫了声:“咦?是马田氏!”
她旁边的小伙伴儿纳闷道:“小玉,你认识他吗?”
小玉好像跟同伴解释了什么,但是李全节没听见——他师兄拉着他离开了。
李全节又惊又奇。
走出去几步,师兄还很不解地回头看他:“为什么那个小姑娘管你叫马田氏,你们认识?”
李全节:“……”
李全节真是满头雾水:“不认识啊!”
他赶紧说:“师兄,我既不姓马,又不姓田的,她怎么会管我叫马田氏?”
他师兄好像是豁然开朗了:“哦哦,也对!”
然后又摸着胡子,眉头紧皱:“她为什么会看着你那么叫呢?好奇怪啊!”
……
李全节在学校里走过看过,再将手头上的几份教案从头到尾细读一遍,就开始明白谢家施政的魅力所在了。
这些天,万州城里在传的东西,他也有所听闻:“我听人说,谢家新通过了一个政策,明年起,这座城里边所有的孩子,不论男女出身,但凡身体可以正常出门的,都要去念书?”
吕尚书被挠到了痒处,一脸的与有荣焉。
他点了点头:“不错。”
李全节觑着他的神色,忽然间为之一动:“莫非,这竟是师兄你的提议?”
“……”吕尚书只得老老实实地道:“不,这是你师嫂的提议。”
“原来如此!”
李全节大为触动:“这样来看,谢家倒真算得上是知人善用……”
吕尚书觑着他脸上的神情,就知道这个师弟这会儿已经有些动摇了。
他请与李全节同行的薛守一自去逛逛:“我们师兄弟说说体己话。”
李全节猜到了他的心意,只是也没有阻拦。
薛守一从善如流,与李全节约定晚点在迎春酒楼见面,便行礼离去。
他走了,那师兄弟二人再说起话来,便要自在随意得多。
李全节叹一口气:“师兄,你在金陵的经历,我也有所耳闻,只是陛下毕竟是天子,年纪又轻,为奸人所蒙蔽,一时不察,也是有的……”
说到这儿,他禁不住问了出来:“师兄怎会到此?我在邸报中看到你们夫妻二人丧命的消息,一整日都没吃下饭去……唉!”
略微顿了顿,又说:“师兄可能有所不知,陛下还为你加了‘文襄’的谥号呢!”
他不说还好,一说起来,吕尚书霎时间火冒三丈:“凭什么给我‘文襄’?以我的功勋,难道还担不起‘文正’?!”
小王八蛋,杀都杀了,居然还舍不得给我个好谥号!
活该他坐不稳天下!
再想起先前师弟问的话,吕尚书冷笑起来:“奸人蒙蔽……哪有那么多奸人?但凡他自己有点识人之明,奸人就到不了他身边!”
他说:“谢元德年纪与他相仿,怎么没看谢元德身边有奸人?还是他自己不行!”
吕尚书到此以来,一直算是处于郁郁不得志状态,又因隐姓埋名,不便吐露身份,这些话还真是没个人说。
这会儿好容易见到了李全节这师弟,是自家人,他就酣畅淋漓地讲了个痛快。
从自己在金陵城内经历的风波,到不得拜相的委屈和愤懑,乃至于被贬出京之后,薛宝竟然派人半道截杀……
“要不是谢夫人及时相助,我跟你师嫂这会儿坟头草都有半人高了!”
他自己越说越觉得没趣儿:“你说,这样的朝廷,这样的天子,你还保他做什么?!”
李全节对于金陵天子,是怀着无限地憧憬和尊崇的。
他可以被蒙蔽,也可以年轻气盛,但是他怎么能漠视薛宝这个阉人,对师兄这样曾经有大功于他的社稷功臣痛下杀手?
李全节为此震骇不已,不可置信:“这,是否是薛宝自作主张?”
吕尚书反问他:“是又如何?”
李全节被他给问住了。
吕尚书瞧着他,继续问:“是谁把薛宝捧到当下这种高位上的?是谁给了薛宝如此行事的底气和权势?都是他!”
“他忘恩负义在先,贬斥我出京在后,哦,然后我被他的狗追杀,差点老命不保,到最后还得我去把这事儿查个清清楚楚,然后再巴巴地凑过去,求他给我主持公道?!”
吕尚书勃然大怒:“呸,凭什么!我吕中汉难道不要脸的吗!”
李全节哑口无言。
吕尚书说都说了,也无谓再去搞什么委婉的修辞:“师弟,你就投了吧!”
他说:“你看看,我这样的先帝托孤重臣都投了,你还有什么不能投的?”
李全节心乱如麻:“师兄,你叫我想想——这不是件小事儿。”
忽的又想起昨日他跟汪槐义正言辞地说的那些话来。
……真是不胜惭愧!
吕尚书也明白,自己师弟的性子就是有点轴,真要是马上就调转方向,殷勤来投,那就不是他了。
如此一想,他也没再催促,只说:“走走走,你好容易来一趟,我请客,咱们去迎春酒楼喝一杯……”
李全节勉强提起精神来,与他说笑。
忽的想起缺了一人:“怎么不见师嫂?”
吕尚书笑道:“她不行,有差事在身,忙着呢!”
“唉,”李全节听得惭愧起来:“为着我的缘故,怕是误了师兄的公务……”
吕尚书:“……”
吕尚书真不好意思承认,师弟,其实劝降你就是我到谢家这儿之后接到的最大的活儿。
还不到午饭的时候,更别说李全节这会儿心里头乱糟糟的,也没有胃口。
师兄弟两个漫无目的地逛了会儿,李全节忽的道:“师兄,考场设置在哪里?我想去看看。”
吕尚书禁不住道:“这时候是进不去的,你要是不强求,倒可以去外边等等……”
李全节点了点头:“就在外边看看就行。”
……
师兄弟结伴到了考场外——这会儿那周围还戒严呢。
吕尚书沾了冯光灿的光,把守的负责人给了个不大不小的人情,给他们俩找了两个凳子,叫在围栏附近有阴凉的地方坐等。
然后十分殷勤地跟吕尚书说:“田老师——替我跟马老师问好!”
吕尚书:“……”
李全节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陌生又熟悉的姓氏:“田老师,马老师?”
吕尚书:“……”
吕尚书强笑着把负责人给请走了。
李全节还在纳闷儿:“师兄,他刚才说……”
吕尚书火急火燎地一指对面:“看!考试结束,人都出来了!”
李全节叫他这么一打岔,就把自己之前想说的话给忘了。
吕尚书曾经是新科状元,李全节金榜题名时,比师兄差了一个名次,是榜眼。
他们都见证过一个时代人的意气风发,只是此时此刻,再在门外亲眼见证另一个崭新时代的开始,心头则又是另一番滋味了。
李全节知道,谢家这场考举的难度,远比科举要低。
现在这世道,一个能读写,会算数的人,就可以算是人才了。
但是谢家竟然能把这场考举的规模和影响都拓得这么大,于他而言,还是很超乎想象的。
李全节看着鱼贯而出的诸多考生,一时不禁有些恍惚。
……咦?
他刚刚好像看到了一个熟人。
李全节禁不住疑惑地“啧”了一声。
吕尚书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李全节哈哈笑了一下,指给他看:“师兄,那个人跟我的一个幕僚长得有点像……等等。”
李全节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好像真的是我那个幕僚啊……”
吕尚书:“……”
李全节回过味来,霍然起身,勃然大怒:“真是岂有此理!”
吕尚书拉住他:“是不是你认错了?说不定人家是大众脸呢!”
“……”李全节怒道:“他都不敢看我了!他在看谁——嗯???”
视线顺势扫了过去,他瞠目结舌,呆若木鸡!
吕尚书不明所以:“谁呀?”
“咦?”他也哈哈笑了起来:“那个人是有点像弟妹……咦,你怎么不笑啊,师弟?”
吕尚书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了:“不会真是弟妹吧,师弟?!”
李全节:“……”
……
我叫李全节,现任万州别驾。
我现在很生气。
为什么我同时在反贼的地盘上遇见了我的师兄、妻子、儿子和幕僚?
你们在搞一个超棒的party,然后唯独没有邀请我是吗?!
我老婆居然还大义凛然地说“李全节,真没想到你是这种人”,可恶啊,她居然还倒打一耙!
……
李全节现在好想静静。
但是他不能。
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一群人坐在一起,他沉着脸,先问儿子:“凤祚,你怎么会在这儿,你不该在白鹿书院读书的吗?!”
“阿耶,事情已经这样了,我也在这儿了,你再问这些,还有什么意义呢?”
李凤祚一摊手,说:“反正这事儿传出去,不管是诛九族、诛三族,还是满门抄斩,全都能找到你的,原因还很重要吗?”
“……”李全节气得脑子嗡嗡直响!
好儿子,真幽默,孝死爹了!
李全节又看妻子:“你不是回娘家了吗?”
李夫人说:“我娘家贴了一点陪嫁,就把我扫地出门了,这算什么娘家?谢家真给我当官的机会,让我出人头地,你不觉得这才是我真正的娘家吗?”
“……”李全节脑子又开始嗡嗡响了。
他最后问幕僚:“你呢?这也是你娘家?”
“……”幕僚尽量委婉地回答:“可以是。”
李全节:“……”
他儿子李凤祚看不下去了:‘“阿耶,你纠结这个干什么?你看看我们四个人……”
他把吕尚书也一起加上了:“朋党,夫妻,父子,主从,哪个砍头算不到你?你就从了吧!”
李全节:“……”
“啊啊啊啊啊!”
李全节捂着额头,崩溃大叫:“我恨你们,我恨你们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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