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6 / 121 章
字体

第 76 章

石尚书的最终选择,经由谢家传媒集团大肆宣扬之后,几乎是达到了天下皆知的程度。

在先前一系列舆论积累的前提下,这件事带给天下人的震动,是可想而知的。

金陵天子的惊怒不言而喻,而石尚书在来到袁州之后,也因此得到了最高的礼遇。

石尚书是个聪明人。

也正因为他是个聪明人,所以他没有在第一时间就挤进政治漩涡当中去。

他知道,有心做事的人,心里边往往都有本帐。

底下的人付出了什么,又支出了多少,一清二楚。

他心里边有这本账,谢家一定也有。

自己初来乍到,实际上寸功未建,照妖镜下瞧一瞧,不过是千金卖来的那副马骨,要真是颐指气使,沾沾自喜,那就太把自己当回事儿了。

不仅会让谢家觉得自己轻狂,也会叫底下人和未来的同僚们侧目。

石尚书只同谢元德讨要了一个参谋的职位,官阶不高。

唯一的好处就是可以旁听很多事情——这原本是用来叫年轻人增长见识、历练自我的一个职位。

倒是石夫人跟石娘子,在经历过摸底考试之后,分别被分派去了义部和学校做事。

石娘子从没有觉得日子这么轻快过。

要备课,没关系。

要按时点卯上课,也没关系。

到了月底,领到月俸的时候,她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成就感。

石娘子从前也不缺钱,但这跟自食其力是完全不一样的感受。

晚上回到家里,她不无惊奇地跟爹娘说:“这边的学校跟金陵的完全不一样,好些个我没听过的课程。”

“小班居然还有草药课,我去旁听了一节,好些东西连我这个大人都不知道呢!”

石娘子就是有点惋惜:“可惜我们来得晚了,这会儿都入冬了,外头百草凋零,能找到的鲜活药草也少。”

她说:“培芝借了谢小娘子的笔记给我看,他们上草药课,是跟随着季节来的,会给学生们看鲜活的植株,还会带着他们去药园里考试……”

“一年之计,莫如树谷;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

石尚书由衷地道:“连小孩子上的一节课都能如此用心,何愁大事不成!”

……

让石娘子感慨万千的这节草药课,还是蒋映真、康少隐夫妇俩手把手开创出来的。

前后几乎持续了整整一年,才算完工。

而效果也是十分喜人的。

跟那些大部头的药草典籍比起来,这套由年轻人编纂的教材明显要通俗易懂许多,内里收录的草药,也多半是路边就能见到的。

车前草、芦根、马齿苋,还有紫花地丁!

今年春夏之交,谢星煌学到这一节的时候,觉得惊奇极了。

她哪里能想到,那种小小的紫色花朵,居然也是一味药材,既能清热解毒,又能凉血消肿?

甚至于还可以跟别的草药搭配起来,清除蛇毒!

当年教材编纂出来之后,最先过目的是姚校长,再之后,又经由他的手,将其送到了谢夫人案上。

她因此对蒋映真夫妻俩颇具好感——因为他们是能够静下心来做事的人。

而后又令匠人雕版印刷,刊发之后作为教材使用。

这其实是个费时费力的活儿,因为教材上边不只有文字,也有配图。

谢夫人当初堪称是不计成本地在做这件事。

起初刊印的是黑白色的版本,再之后谢家的版图扩大,工部寻到了通晓套色印刷的匠人,对应书页的示意图,也随之变成彩色的了。

而这后来又衍生出了新的问题。

周怡过去回话:“我们的探子送了消息回来,朝廷治下州郡的书铺,出了好多跟我们这儿内容类似的书,有些还稍微修改了一下,有的干脆就是全篇照抄。”

谢夫人就把当时的户房案首叫过来了:“这难道不是你的失职吗?”

她说:“你要是有能耐把书卖到那些地方去,他们怎么会从别家书铺里买我们的东西?”

户房案首真觉得有点冤枉:“夫人,此事下官倒是有所耳闻,但是……”

他来此之前,知道谢夫人要说的是什么事儿,所以提前叫下属给自己找了一本朝廷那边的盗版书出来。

这会儿户房案首就从袖子里把书拿出来给谢夫人瞧:“您看看,他们用的是最劣等的纸张,油墨还容易晕开,图干脆都糊成一团了,价格低得不能再低。”

“下官就算是把铺子开过去了,怕也争不过他们啊。”

谢夫人心平气和地道:“这就是你想的不够全面了。”

她说:“这些便宜的盗版书,多半都是供市井之人翻阅的话本子,能读懂就行了,买这些书的人对书的质量要求不高,但是其余书呢?”

“那些我们这边儿千辛万苦编纂出来的教材,含金量更高的科普书籍,你总是可以卖过去的吧?”

“有心买这些书的人,是不会计较价格的,他们只要货好物美。”

户房案首又有了另一重的愁绪:“夫人,下官也明白这道理,只是朝廷治下各州郡势力林立,书肆生意接近于饱和,我们的人想去开一间铺子,又不惹人注意,这谈何容易……”

谢夫人瞧了他一眼,嘴上没说什么,但心里边已经很不满了。

什么都要我来给你出主意,要你何用?

因这缘故,之后转到袁州去后,她就做主换掉了当时的户房案首,把在渠州当了三年刺史的康宗尧给调回来了。

不过这就是后话了。

当时的那位户房案首回完话后,便行礼离开了,但是周怡留在那儿,所以知道他离开之后发生的事情。

礼房的案首于道隆生等着那位同僚走了,才笑眯眯地同谢夫人回禀:“虽说纸张跟油墨都很粗劣,卖得也很便宜,但归根结底,都是有得赚的……”

他从袖子里把账本拿出来,双手呈上去了:“下官叫底下人从咱们这儿带了些使用过的教材过去,跟金陵收罗去的春宫图放在一起,对外就说是走私得来的,天长日久地积累下去,倒是也结交了些熟客。”

账本第一页夹着的就是名单:“下官以为,能一次又一次地通过走私去购置咱们这儿的书籍,就意味着他们在情感上已经产生了倾向,如到战时,或许可以设法说动。”

谢夫人哼笑一声:“于案首,你可真是滑头!”

于道隆笑而不语。

周怡在旁边且听且瞧,更是赞叹不已。

所有人都知道,六部当中职权最重的是管人事升迁的吏部,其次是管钱袋子的户部。

现下谢家四处征战,又多有水利、城墙修筑之事,兼之清理刑狱,相较之下,礼房就成了看起来最弱势的一房。

可是同样一个公署,在不同的人手里能发挥出的作用是完全不同的。

户房案首管钱,但是他达不到谢夫人的心理预期。

礼房案首主抓礼仪和教化,但是他居然能借教化为由,把手伸到钱袋子里里边去!

于道隆很清楚,谢夫人其实并不在意朝廷治下的书铺盗印己方的书籍,她巴不得朝廷治下的所有书铺都在刊发谢家这边儿的书呢!

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思想和文化的侵袭,哪里是金钱所能比拟的。

于道隆甚至于还做了两手准备:“精品书籍的路线,其实也不好做,越是天下大城,书铺林立,印刷发达,有些铺子盗走了我们这儿的书籍,花大价钱雕版印刷,做的甚至于不比我们这儿差……”

他说:“里头也夹着这些书铺的名单,哪一天打下来了,叫他们双倍补回来就是了。”

自家辛辛苦苦找人编纂出来的书,凭什么叫外人摘果子呢!

谢夫人深以为然:“就这么办吧!”

又叫周怡找人去核对账目:“虽说卖得便宜,但薄利多销,到底也赚到了钱,一分为二,咱们自己留一半,算是人力和租金,再给原著者一半,别叫她们知道这事儿,叫眉山娘子用她的名义送过去。”

周怡领命而去。

因这一回的事情,她对礼房案首于道隆深感敬佩。

之后人员调动,户房案首被外放出去做了州郡别驾——以他原本的职位来看,这其实就是被贬黜了。

而于道隆平调成了礼部尚书。

周怡猜想,如若谢家此后有意拜相,冯光灿必定入选其中,于道隆大抵就是冯光灿之后的第二人了。

……

袁州远比她们来的地方要大,风尚上也有所不同。

其实这也不奇怪——主要是他们之前过得太简朴了。

不说别处,谢家住的地方,叫个不知情的人来见了,还当是个乡间富户呢!

正如同萧何修筑汉宫时所言,非壮丽无以重威,中枢迁移到袁州之后,所有官署的公服都被统一起来了。

而以谢家为首,内外陈设,乃至于侍从们的衣着,也全都更换了一遍。

谢星煌觉得好新鲜:“娘,怎么忽然间给我们做这么多好看的衣服啊!”

谢夫人笑吟吟地道:“此一时、彼一时嘛。”

从前是在草创初期,要尊崇简朴,以示与追随者同舟共济。

现在初现峥嵘,就要表现出上位者的威仪来,这是为了震服四方。

不只是孩子们,大人们也兴起了新裁衣衫的风尚。

谢家打头,其余旧时人家纷纷效仿,再出门去瞧,真真是花团锦簇,驷马轩车。

跟随谢家搬到袁州来的诸多女眷,单说财货之丰,没有能胜过庞二夫人的。

原因倒也简单,她娘家有钱啊。

只是庞二夫人虽有钱,但行事上却颇有分寸,谢夫人不喜奢靡,她也不去做那个出头的椽子。

这会儿见主公家里头率先改了风向,才亦步亦趋地跟随上去。

庞大夫人是苦出身,年轻时候没享过什么福,谢家手底下的女眷,多有如她一般经历的。

现下虽富贵了,但对于如何享用富贵,妆扮出富贵之相来,还是两眼一抹黑。

谢夫人就给庞二夫人安排了个差使:“你去眉山娘子那儿坐坐,跟她商量着办份报纸出来,用来叫人开开眼界,讲讲怎么吃喝玩乐,穿衣打扮。”

庞二夫人把这差事给应下了,掉头去了眉山娘子那儿,跟后者提了这事儿,捎带着也是商量能找谁来给帮忙。

眉山娘子在出版业是大资本家,但是对于时尚领域,就不很感冒了。

至于谢家这边儿,多半都是泥里边拔出腿的人,要不就是在小地方窝了好几年,还真是没太有精通此道的人。

时尚这东西,是需要富贵来进行蕴养的。

这会儿有政治觉悟的富贵人在当值,没时间去搞这些,没有政治觉悟的富贵人多半连字都不认识,更搞不了这个了。

眉山娘子思来想去,好半天过去,才从脑海里搜罗出一个人来:“工部有个叫张柔嘉(汪道善)的年轻娘子,说话做事,像是大户人家出身。”

“她有时候赶在休沐过来,穿的是常服,衣裙的配色也好,发髻上的小首饰也好,全都很精巧可爱,你要真是有意,不妨去问一问她?”

眉山娘子居中牵连,庞二夫人同汪道善很快便建立起了联系。

汪道善是个热心肠,平日里也的确酷爱穿衣打扮,只是……

“倒不是我不想帮忙,只是工部那边儿事情不少,而做报纸这事儿,又不是一锤子买卖,我怕耽误了您的事儿。”

庞二夫人给为难住了。

可巧这天晚上礼部的于尚书往庞家去吃酒,席间听她说了这事儿,当即便笑道:“这还不简单?”

“这是夫人交待下来的公事,又不是私务,那位张娘子要真是有心操持这事儿,我写张条子,把她要到礼部来就是了……”

礼部主管这事儿,是对口的。

庞二夫人大喜,又请他别急:“我问过张娘子的意思之后,再跟于尚书讲。”

她再去把于尚书意思一说,汪道善几乎没怎么犹豫,就很痛快地答应了。

对于自己的未来,她,亦或者说整个汪家有着很明确的计划。

现在她年纪尚轻,很难外派出去做地方主官,当下最要紧的,还是积累经验。

三年前汪道善顺利通过了谢家的考举,甚至于还拿了一个名列前茅的序次。

若是普通人,在有充足岗位选择的前提下,多半就直奔吏部去了,但是汪槐跟汪夫人在仔细商讨过之后,还是建议女儿到工部——也就是三年前的工房去。

汪槐开门见山地跟女儿说:“到了工部去,一定是要吃苦的。屯田、虞部、水部,无一例外,全都是要吃苦的。”

“但是苦不会白吃,你做一分,谢夫人眼里,就记你一分辛苦!”

最后一句话,汪槐是压低了声音说的:“我看着三两年间,万州都不会易帜,既然如此,谢家多少也会给我三分薄面,关照你几分,既然如此,你何必去选那个劳什子吏房?”

汪道善深以为然。

她在工房做了三年的从九品主事,带着人去测量过田亩,也上山去考察过牧草,苦是真的苦,学东西也是真的学东西。

回头再去看她当初参与考举的卷子,她都替三年前的自己脸热——怎么会写出这么浅薄的东西来!

工部转了三年,汪道善升了两级,成了从八品,该学的也学得七七八八,她有心想换个地方了。

这回庞二夫人来邀,于她而言,真是瞌睡虫得了枕头。

汪道善愿意,礼部的于尚书也情愿,他再去跟工部的丁尚书说一声,这事儿也就成了。

比起工部的差事来,汪道善在时尚这块儿明显更有天赋。

单说成长环境,整个袁州真没几个比她强的。

汪槐为官虽有阿谀之名,但这也说明他真拿到东西了。

周怡与汪道善同为一州刺史之女,可是刺史之女与刺史之女又有所区别。

汪道善是独女,说退婚就退了,说要到谢家那儿去看看就去了,可想而知,汪槐夫妇有多疼爱她。

汪道善是真正的掌上明珠。

周怡……不说也罢。

总而言之,汪道善在时尚领域的资源,是很得天独厚的。

庞二夫人盘算着得让礼部的于尚书开张条子,再去户部那儿支账——做报纸难道不要钱吗。

汪道善这会儿已经很圆滑练达了:“要什么钱啊,暂时不用!”

她叫上庞二夫人一起,先去袁州城里的首饰铺子和成衣铺子逛了一圈儿,有看得上眼的,就叫主事的来说话。

问明白价钱、产地等要素之后,回去连夜写了一份方案,第二天投给于尚书看了。

不用户部的钱,找对应的商家要赞助——我们又不是白要的,也会给你们做推广啊!

再说,谢夫人创办这份报纸,当下最要紧的目的就是叫那些没怎么享受过的女眷们外在上进化成贵妇人,知道主公夫人这种精准投放的广告,转化率会有多高吗!

于尚书从头到尾看完,又问她:“怎么防止后来人钻空子,以此前例来敲诈商家?”

汪道善也想好了:“签合同,照单办事,能转化多少生意出去,收对应比例的好处,童叟无欺,一并写在公文里。”

于尚书看她的眼神很欣赏。

他很麻利地签了字:“就照你的意思来办!”

……

汪道善将这件事做得很漂亮,且还对谢夫人最开始的命令进行了一些小小的修改。

她没有一开始就去做报纸,而是去做了技术含量相对更高的画册。

原因也很简单:“一开始我们要面向的市场其实很小,头版的画册,我只打算做一千份。”

这样的数量,专门去找人雕版,且还是做混色雕版,未免太把钱当纸烧了。

还是画册更好。

比起雕版来,统一标准,找人来画一千本册子,相对就要简单很多了。

尤其汪道善明了谢夫人的心——谢夫人最惋惜痛恨的,莫过于有才之女埋没于世了。

那些个高门大户里头,其实有很多诗赋俱通、书画双绝的女子,只为红袖添香,亦或者自娱自乐,实在是太可惜了。

第一版画册大获成功。

成功到什么程度呢,如果能带一本去学校,并且在课间的时候装出若无其事地样子打开翻看,那你毫无疑问就是班级里的光!

不算厚的一本册子,同时囊括了男女居家、外出两套穿搭,大到衣服的材质和纹路,小到腰间的一个挂饰,耳环的形状和颜色,全都搭配得清楚明白。

其中还有男子幞头的具体结法,适合的胡须形状,乃至于女子的冬季妆容,风帽和昭君套的选择。

而除此之外,还对应着当下的季节,提出了冬季搭配色乃至于相对百搭款的靴子和背包,乃至于卧房的布置和窗帘、门帘及床帐的颜色搭配问题……

生意人最会办事了。

汪道善还不清楚那一千本画册到底有用没用的时候,定向投广的那几家铺子的老板就亲自带着礼物上门去了。

主要是画册送的太有针对性了。

官宦人家的女眷,乃至于自己做了官的女人,哪有手里头没钱的?

既然有钱,又有机会改变形象,那何乐而不为呢!

汪道善在工部兢兢业业地干了三年活儿,赚的名声都不如这几天多。

这会儿出去一说,好些人都知道礼部有个张主事,差事办得漂亮,审美也好。

这甚至于还衍生出了旁的枝节来——任夫人相中汪道善了,有意选她当儿媳妇。

……

这天任家设宴,谢星煌也去了。

任家的家主任光奎现下在做户部侍郎,在袁州本地,任家也堪称是家喻户晓的门第。

如果说石尚书、吕尚书这样的属于金陵朝廷的新贵,那任家就是标准的老牌世家了。

随便举个例子,任家祖上出过三位宰相。

而任夫人之所以相中汪道善,当然也是有原因的。

汪道善能力出众,容貌不俗,身家背景虽不可考,但是能栽培一个女孩儿读书,可见起码是中等人家。

现下再知道这个女儿对于衣衫首饰的搭配如此得心应手,就该知道,必是大户人家出身。

任家的大少奶奶对于公婆的意向有所耳闻,还有些不情愿——她都跟娘家人说好了,想把堂妹嫁过来的。

怎么眼见着就差临门一脚了,又冒出来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张柔嘉?

她劝婆婆:“婚嫁都得知根知底才好,这个张娘子来路不明……”

任夫人没理会她。

他们夫妻俩虽钻营,但眼光却很毒辣。

自己的幼子不成器,考朝廷的科举不中,考谢家的科举,只过了初试,却没有通过复试。

夫妻俩往来合计着,想给小儿子寻个可靠的妻室。

门第低一点也没事儿,只要人才出众即可。

任夫人私底下跟丈夫说:“女人跟男人不一样,能生育的年纪和次数都有限,一旦生了孩子,就相当于给了投名状,不会再有异心,你尽可以去栽培她……”

任光奎也盘算着:“是官宦人家出身,能习惯咱们家的规矩就成,至于旁的,就无需太过计较了。”

谢星煌对于大人之间的热闹不感兴趣,叫青女领着到了任家,隔着一段距离瞧见自己新交的朋友石培芝,就蹦蹦跳跳地迎上去了。

石娘子到这儿来扎下根之后,录户籍的时候,就把女儿的姓氏给改了。

现在不叫秦培芝,而是叫石培芝了。

“看,我的指甲!”

谢星煌自己撕了纸之后卷成筒,插在手指头上,用以模仿长指甲。

她甚至于还偷偷地用娘的胭脂,给这长指甲染了色:“那本画册上的人也染了指甲,就是这个颜色!”

石培芝仔细看了看,不由得皱起了小眉头:“我记得画册上的颜色还要再深一点来着……”

谢星煌叫她说得自我怀疑起来了:“没有吧?”

周琦刚跟周夫人一起到这儿,自己背着手慢慢地走过来。

听她们俩这么说,还很嫌弃:“你们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呀,都多大了,还玩这种过家家的游戏!”

她今年十岁,感觉自己已经跟大人没有任何区别了。

谢小星怎么还跟个小屁孩似的!

谢星煌马上就戳穿了她:“别以为我没看见,你打了耳洞,之前还戴耳环呢!”

周琦一下子就支支吾吾起来:“这不一样!”

谢星煌跟石培芝异口同声地道:“就是一样!”

任家的八娘子奉命来接待这几位贵客,打眼瞧见谢星煌手上套着的做工粗劣的纸指甲,就不易察觉地撇了下嘴。

再转过脸来,又笑盈盈地叫人去自己母亲房里找找:“我记得娘有一副指甲套,是象牙磨的,拿来给谢小娘子玩儿,倒是正好。”

谢星煌受宠若惊:“真的给我吗?!”

任八娘子含笑点了点头:“真的。”

……

侍从往任夫人房里去,正赶上任夫人在跟汪道善说话:“你之前领头做的那本画册,真是叫人爱不释手,实在是费了心力的……”

汪道善免不得要同她客套几句。

任夫人笑语盈盈,又问了几句之后,才将话题扯到了汪道善身上:“张娘子是什么时候入仕的?”

汪道善如实讲了:“三年前。”

任夫人听得面露赞叹:“你这么年轻,却已经算是官署里的老人了,三年前谢家刚刚开创考举,你竟就去了,如此胸襟魄力,实在令人心折!”

任夫人没有提婚事,她知道跟一个年轻得志的姑娘说婚事,会让对方心生抵触。

但是如若她能够表现出恰到好处的开明和智慧,这姑娘就会出于对同类的亲近和同性年长者的孺慕,主动地飞蛾扑火。

汪道善也的确觉得这位任夫人慈和且开明。

她虽然聪明,但毕竟还是太年轻了。

但命运毕竟是站在汪道善这边儿的。

因为当汪道善从任夫人这儿离开以后,就遇上了任大奶奶跟她的娘家妹妹。

任大奶奶当然没说什么难听的话,甚至于她还夸汪道善了呢。

“我早就听人说,礼部有位张娘子既美貌又能干,人见人爱——我那时候还不信呢!”

任大奶奶这么说着,笑吟吟地搭住了她的手:“今日一见,竟全信了,我要是个男人,我肯定也喜欢张娘子这样的姑娘!”

她这话里头其实蕴含了一点阴阳怪气的意味,但是很轻微,不知前因后果的人,很难猜到。

汪道善因先前与任夫人说得投契,见了任大奶奶,脸上还带着笑呢。

这会儿听她说完,脸上的表情就垮下去了。

任大奶奶有点不易察觉的小傲慢,汪道善心里边还住着位小公主呢!

现在她心里边的那位小公主感觉被冒犯到了。

汪道善毫不客气地从任大奶奶手里抽回了自己的手:“男人喜不喜欢我不一定,倒是肯定会喜欢大少奶奶这样善解人意的!见了个姑娘,就赶紧替男人揣度一下喜不喜欢……”

“呸,”汪道善横眉冷对:“我管他们喜不喜欢!”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