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 12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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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84 章

谢道安又梦到了从前。

其实是个不太好的梦。

他梦见自己似乎是病了,恹恹地躺在榻上,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来。

是为了什么来着?

他自己也记不清了。

但他又很清楚地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可是也不想醒,好像自己已经看过故事的下一页,知道后边会有什么很美好的事情一样。

谢道安倚在软枕上,随手拉开了窗户,才刚下过雪,屋顶上白茫茫一片。

庭院里的雪倒是都被打扫干净了,窗台上不知被谁放了两只雪做的小鸭子,圆滚滚的身子,扁扁的嘴,一脸无辜地面对着他。

外头的冷气循着洞开的窗户涌入室内,他竟也不觉得冷,伸手去捉了只小鸭子托在掌心,忽然间听到不远处有人在说话。

“……妈妈,水是不是放得太多了?”

紧接着就是陶妈妈的声音:“不多,就得要这个比例才好,哎呀,小星,你不要搅,这个是不能搅的……”

谢道靖不知道是从哪儿冒出来的,凑头到窗户边上,悄悄地跟他透露:“谢小星在小厨房里鼓捣糖葫芦呢,也不知道她靠不靠谱!”

谢道安为之莞尔,还没来得及说话,谢星煌的声音就从小厨房的窗户,气势汹汹地传过来了:“谢道靖,你是不是在说我坏话?!”

“大王饶命啊,”谢道靖赶忙告饶:“您就是借小的一万个胆子,小的也不敢说您的坏话啊!”

谢星煌很威武地哼了一声:“你最好没有!”

谢道安倚回到软枕上,耳听着底下两个弟妹斗嘴,嘴角不由得翘了起来。

小星跟小靖明明是双胞胎,却总爱打嘴皮子官司,小的时候还算是势均力敌,有来有往,但是当长大之后,局势就变得一边倒了。

陶妈妈之前还说呢:“我记得小靖小的时候就比小星看起来要小,怎么长大了还是这样?”

倒不是说谢道靖是个侏儒,同龄人里边,他甚至于还是个高的呢。

但是相较之下,谢小星长得更高更快。

她才十三岁,没到真正更快拔高的时候呢,就有七尺(162cm)高了。

青女对于谢星煌这个弟子的身高和发育状况很满意:“习武之人在不走偏门的情况下,当然是高壮为上,同样的招数,体格更强壮的使用起来可比瘦弱的强太多了!”

谢星煌心里有个大侠梦,所以对于习武这事儿,她一直都是很努力的,且天赋又好,很快就把作为弟弟的谢道靖给甩开了。

后者对于姐姐的武力保持了十足的敬畏——打不过,当然就得果断认怂。

只是现在……谢小星在鼓捣糖葫芦啊。

是给他做的吗?

谢道安猜想是的。

正如同秀柳姨从前说的那样,谢小星最会疼人了。

陶妈妈听见两个小的斗嘴的声音,还从小厨房出来看了眼,瞧见洞开着的窗户,又皱眉叫谢道安:“道安,赶紧把窗户关上,本来就生着病,再叫冷风一吹,更不容易好。”

谢道安嘴上应了声,很顺从地将窗户合上了,觑着陶妈妈进了小厨房,却又重新打开了。

他身上只穿着单衣,冬日的寒风吹到脸上,其实稍有些冷。

但是谢道安并不后悔。

因为就在几瞬之后,小厨房的门又一次被打开了。

他倚坐在窗前,看着十三岁的谢小星端着一盘鲜红可爱的糖葫芦,香香甜甜地朝着他跑过来了。

……

“你好像做了个很好的梦。”

谢道安从睡梦中睁开了眼睛,听见身边有道温和熟悉的声音这样说。

他从军帐小榻上坐起身来,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不远处案几上堆积着的公文。

是了。

他现在不是十五岁生着病的谢道安了,他是十八岁意气风发,即将渡河,直入金陵的谢道安!

八年过去,十五岁的高高有了正式的名字,从母亲姓李,名叫茂和,现下正在谢道安军中充当参军。

先前谢道安睡着,他就只在旁边分拣公文,这会儿看谢道安醒了,才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因久坐而稍显酸痛的肩颈:“我看见你起初眉头皱着,等到快要醒过来的时候,又笑起来了。”

“我梦见小星了。”

谢道安与他亲厚,也不隐瞒:“三年前我回袁州养病的时候,她张罗着给我做糖葫芦……”

高高听罢失笑起来:“我还记得这事儿呢,糖葫芦倒是真的做出来了,只是酸得要死,你吃得那么认真,我们起初都以为很好吃呢。”

“说起来,小星好像一直都是跟酸的果子有缘。”

高高随手将一份文书搁到了该分类的那一堆,说起了从前的事情:“之前在老家——不是袁州,是我们一开始长大的那个老家,小星还跟陶妈妈一起种了葡萄呢,结果没等葡萄结果子,我们就搬去袁州了。”

“她一直惦记着这事儿,到第三年葡萄结果的时候,还专程回去了。”

“结果那葡萄也酸得要死,我们想着来都来了,葡萄也是当初辛辛苦苦种的,索性蘸着白糖吃了,哈哈哈哈!”

外头的侍从听见内里的言谈声音,知道少主醒了,当下隔着帘子问了一声:“李参军,草料的账目和仓里的实际数目核对不上,您方不方便过去看看?”

高高很利落地应了一声,跟谢道安点一下头,同时道:“我这就来。”

谢道安笑着朝他摆了摆手,又瞧着高高的背影,若有所思。

他其实一直都记得自己跟妹妹做出的承诺。

他要亲自给妹妹选一个可靠的夫婿,让这妹婿嫁进谢家,好永永远远都不让妹妹跟自己分开。

谢道安在自己身边审查了一圈儿,觉得高高就挺合适的。

高高从小跟他们一起长大,彼此知根知底,性情温柔,容貌昳丽,做事和气又不乏有尺度,且跟小星的关系也很亲厚。

至于比小星小了一岁,就更不算什么事儿了。

周昌龄其实也还行,他人很聪明,相貌也好,同样也是一起长大的朋友,就是家世背景稍微复杂了一点。

但周彦生现在很老实了,估计不敢作妖。

小星要是喜欢的话,倒也还凑合。

庞家兄弟也不错。

庞元明是个正人君子,风度翩翩。

庞元规小时候看起来有点跳,但历练了两年之后,倒也有勇有谋,有几分他父亲的风范,拉到外人面前一摆,也堪称是青年俊彦了。

就是谢道安心里边有点讨厌他——因为他小的时候揪过谢小星的辫子!

要不是君秋姨当时就给了他一个嘴巴子,谢道安非得找过去给他个嘴巴子不可!

对了,说起来,谢小星还挺喜欢君秋姨的。

勉强再给庞元规加一分。

吕尚书家里有个孙子,看起来也还不错……

家里边的其余人,譬如说谢元德跟谢夫人,都没打算早早地把女儿嫁出去,对于选婿这事儿,也不十分热情。

跟谢道安最有共同语言的,还得数陶妈妈。

去年他带着人打舒州,大半年都没回去,好容易觑了个空档,想着中秋回去小住几天。

他紧赶慢赶,甚至于提前了几日将手头的事项了结,带着一队亲随,风风火火地奔赴袁州了。

偏那几日谢小星不在家,也出门去了。

他等了几日,一直到实在不能再拖的时候,不得不动身离开。

谢道安把自己带回去的礼物留下了,陶妈妈还觉得很遗憾:“小星回来不知道得多难受呢,她老早之前就盼着你回来了……”

谢道安心里边其实也惦念着妹妹,只是长大成人之后,情绪内敛,外在上就不再明显地表露出来了。

现下听陶妈妈这么说,他按下心里的失落,笑着转移了话题:“小星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呢,大半年不见,又该长高了吧?女大十八变,应该也更漂亮了。”

之前他打发手底下的人往袁州来送东西,一是替自己跑腿,二来也是叫中枢之地的人见一见舒州新人,两下里增进了解。

其中有个叫孟鹤年的年轻人,是舒州大族出身。

他在袁州见到过小星,回到舒州去同其余人说起,只用了短短一句话,谢公主宛若天人。

这会儿谢道安又把这话转述给陶妈妈听。

谢道靖在旁边听得直撇嘴:“我怎么没觉得谢小星有多好看!”

陶妈妈气得打了他一下:“怎么不好看了,小星可是妈妈我这辈子见过最好看的小娘子了!”

又觉得这么说很难叫谢道安意会到,就又补了一句:“小星跟你们娘年轻时候长得一模一样!”

谢道安在脑海中浮现出母亲年轻时候的模样来,了然地点了点头。

女儿像娘,多么天经地义的事情啊。

一直到晚上众将领一处用饭的时候,谢道安还在回想这事儿呢。

他此次作为先锋陈军于此,身边跟着的基本上都是年轻一代的新人,谢元德给加了道保险,叫老将庞豹跟姚剑生一起给他压阵。

军中没有什么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谢道安端坐在上首,间歇里跟高高和两位老将说几句话,底下年轻人的交谈声也没有停过。

“听说了吗?”

“听说什么?”

“金陵城里出了个大丑闻,卫国公府里的一对堂姐弟通奸,被抓了个正着!”

“什么,堂姐弟?!”

震惊过后,其余人七嘴八舌地议论起来。

有伦理派:“堂姐弟,那不就是一个爷爷的关系?这也太近了点吧!”

有叫人笑话派:“以后怎么出去见人啊!”

还有你们太大惊小怪派:“这有什么,堂姐弟而已,文姜跟兄长齐襄公私通,汉厉王与姐纪翁主私通,这些可都是手足至亲!”

前边两个派系一败涂地:“哎呀,这可真是……”

谢道安无关痛痒地坐在上首,心想:这些人好无聊。

又想:骨肉通奸,好畸形。

什么人会跟自己的手足骨肉发展成这种关系?

这些年间,谢道安逐渐开始接触各种要务,对于母亲同卫国公府的关系也有了简单的猜测。

这时候不免心有轻蔑地想:那么个腌臜贼窝,难怪会有这种事情!

……

谢星煌出门在即,最舍不得她的就是陶妈妈了。

她老人家往谢星煌房里转了一圈儿,末了,叫人收拾了两口箱子出来:“别看这会儿开春暖和了,再往北走走,还是很冷的!”

谢星煌又是感动、又是无奈:“妈妈,我长大了,很结实的,哪儿那么容易生病呀!”

惹得陶妈妈唉声叹气起来:“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你还小,不知道保养的要紧,等年纪上来就知道啦……”

一老一少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呢,忽听外头传来一阵熟悉又急促的脚步声。

几瞬之后,谢星煌的房门被人敲响了:“小星,是我!”

谢星煌同陶妈妈对视了一眼,两人脸上的神色都有点讶异——是方小玉!

真正叫谢星煌纳闷的是,小玉是知道她的出门计划的,之前她也去找小玉道别了,这会儿专程赶来……

门帘一掀,十六岁的方玉铭出现在了她们二人面前。

她的身量不如谢星煌高,但是也相差无几了,更要紧的是,同样是习武之人,她的体态明显要比谢星煌健美。

谢星煌是青女的弟子,方玉铭是薛非明的弟子,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当然也经常切磋比试。

谢星煌败多胜少。

青女还怕谢小星气馁呢,结果她还反过来宽慰青女:“是我不如小玉,不是青青姨你这个老师不如非明姨!”

谢小星把自己开解得很好:“我读书的天分强过小玉,而小玉习武的天赋要强过我,这很公平啊!”

而谢星煌之所以会输,其实也不是因为她太弱,而是因为方玉铭太强。

方玉铭是他们这一代人当中武艺最出众的那个,去年中秋前夕,谢道安匆忙回来的几天里,还跟方玉铭比试了一场,竟然不分胜负。

这对于明显要比方玉铭高,且还年长两岁的谢道安来说,其实就等同于输了。

现在再来一次他们八岁时候的模拟比试,还是当初的那些人,这回,估计绿组就很难取胜了。

因为在限定范围之内,个人勇武的超高强度,是很难被其余原因拉平的。

薛非明的武功胜在刚猛,大开大合,而青女的武功胜在灵活机巧,富于变通。

方玉铭跟谢道安打平之后,方玉铭回禀过师傅薛非明,又开始跟在青女身边学习。

薛非明猜到了青女,亦或者说谢夫人的意思——她们想栽培方玉铭做青女的继任者。

而薛非明自然是乐见其成。

这回方玉铭是背着包袱过来的:“小星,我们今天下午就出发,一起往安州去。”

谢星煌跟陶妈妈都吃了一惊。

陶妈妈是吃惊于方小玉也要跟谢小星一起出远门。

谢星煌吃惊,是因为她知道安州地处于瑗水之北,而谢道安此时正陈军瑗水南岸。

换言之,安州是朝廷的地盘!

方玉铭说得言简意赅:“安州的情报首领失踪,现下生死不明,我受命去查探此事,夫人让你跟我一起去。”

安州与韩本中大军驻扎的光州毗邻,战略位置不言而喻,双方此时临水对峙,情报机关骤然失灵,实在是一件不容忽视的大事。

谢星煌知道事态紧要,马上就说:“不用今天下午,我们马上就出发!”

……

“安州的情报首领姓郭,名叫佩文。”

“她从前是安州某个官员的妾侍,那个官员辞世之后,官员的妻子带着家里其余人回了老家,而她被分到了一笔钱,带着女儿,留在了安州。”

“这之后她凭借那笔钱盘下了一间茶楼,又因为长袖善舞,善于经营,将那间茶楼做得有声有色,也因此引起了我们的人的注意,之后设法将她吸附了过来。”

“茶楼越做越大,之后又改成了酒楼,生意愈发红火,这期间她又成了一次婚,生下了一子,只是这任丈夫没两年就病逝了,她自己带着两个孩子在酒楼里过活。”

“大概半年以前,郭佩文身边多了一个年轻的男人,他叫孔达,郭佩文对外介绍,说他是自己的表弟,还留他在酒楼里做账房。”

“七天以前,洛州那边有一笔款子途径安州,由她中转,就在这之后,郭佩文和她口中的表弟孔达,乃至于这笔款子,一起失踪了……”

“款项倒还是其次,但是夫人忧心安州那边的处境。这件事究竟是郭佩文携款潜逃,还是有心人蓄意设计、栽赃嫁祸,安州的情报机关是否已经彻底暴露——这才是我们此行要查清的问题。”

往安州去的路上,方玉铭同谢星煌提了安州城里发生的变故:“我们此次前往安州城,用的是金州明家的身份,这是郭佩文第一任丈夫的家族,也是她长女的同族之人。”

谢星煌警觉道:“郭佩文跟孔达一起失踪,但是她的两个孩子都还在那儿是吗?”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这件事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方玉铭摇头道:“郭佩文跟两个孩子的关系都很冷淡。假设真的是卷款逃走,不带走他们俩,也是有可能的。”

两人轻装简行,骑马出发,日夜兼程,两日一夜后,便顺利抵达瑗水南岸。

她们俩此时身处的鄂州,已经是谢家治下,方玉铭这两年没少跟着薛非明和青女东奔西走,对于各处情报机关的设置已经非常熟悉了。

这会儿先带着谢星煌进城,置办了两份金州的户帖和路引,休整一夜之后,结伴渡河往安州去了。

……

安州城。

午间时分,华府门外张灯结彩,鞭炮大作,震得人耳膜轰鸣作响。

另有华府的侍从在外边撒喜糖,周围看热闹的大人小孩儿,一窝蜂地涌过去,挤成一团。

二月的春风吹动了大门两侧悬挂的红绸和彩带,那明艳艳的红色轻柔地摆动着,很喜庆,很好看。

周围人议论着这近来战争阴霾之下,安州城里少有的热闹。

“这新娘子的嫁妆也太寒酸了,之前霍大奶奶过门的时候,嫁妆从街头一直排到街尾,这还没完呢!”

“听说新娘子姓霍,韩节帅的义子、那个勇不可挡的霍无咎,就是她的亲哥哥!”

“难怪呢!”

谢星煌乔装打扮之后,跟方玉铭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真是看热闹——安州城里的婚嫁风俗,跟袁州那边儿截然不同,她们俩看得还挺新奇的。

吹吹打打的乐声中,新娘子的花轿到了门外,喜婆招呼着华府的人给备了火盆,另有侍女搀扶着头蒙盖头的新娘子下轿。

方玉铭两手抱胸,看得冷笑:“这是要跨火盆,寓意着烧掉新娘子身上的晦气,嫁做人妇,重新开始,狗屎规矩!”

谢星煌深以为然:“没错儿,狗屎规矩!”

旁边几个同样看热闹的人用异样的眼光瞧着她们,这二人也满不在乎。

华家有侍从在这儿维持秩序,也听见那话了,只是瞧着她们俩装扮不俗,也只是说了那么两句,不愿赶在这时节闹起来,便也就忍了下去。

那边新娘子叫侍女搀扶着跨过了火盆,便在华府门前站定了。

侍女松开了她的手,重又将先前新娘子的花轿里抱着的宝瓶递还给她。

谢星煌等了会儿,觉得时间好像有点久了,可华府的正门仍旧是关着的,新郎更是不见踪影。

她心下纳闷儿:“是出什么事了吗,怎么没见到新郎人?”

旁边有人瞧着她们俩,了然道:“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

谢星煌下意识同方玉铭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道:“这怎么说?”

不只是她们俩觉得不解,新娘子霍光玉也觉得不解。

今天是她成婚的日子,新娘子天然就是众人视线的中心,她到了夫家门外,下了花轿,跨过火盆,怎么还不见新郎,连华府也是大门紧闭?

霍光玉怀抱宝瓶,站在门外,即便隔着盖头,也能感觉到来自四面八方的审视的目光。

她有些不自在,还有些烦躁的恼火,眉头皱起,禁不住问喜婆:“怎么还没有动静?这还要等多久?”

“新娘子到了夫家门外,要在外边等两刻钟,去掉从前闺中的骄横,学着谦恭地侍奉舅姑,然后大门才能打开——这是我们安州的风俗。”

华府门外,看热闹的安州人这样同谢星煌两个说。

谢星煌与方玉铭听罢,几乎是同时骂了出来:“什么狗屁规矩!”

“这不就是欺负人吗?!”

谢星煌柳眉倒竖:“程门立雪等的好歹是名满天下的程颐,且他还是杨时跟游酢的老师,那等等也就罢了,怎么着,你们安州随便捡一个新郎出来,就都是程颐啊?我呸!”

方玉铭同样嗤之以鼻:“新娘子骄横不骄横,我是没看出来,就知道你们安州的男人,真该好好学学什么叫谦恭了!”

她们俩这个地图炮开得有点广,周围围观的安州男人几乎全都恼了。

“……你们是外地人吧,年纪轻轻的,这怎么说话的?!”

谢星煌轻蔑地扫了他们一眼:“你们敢干,还怕别人说呢?”

“新娘子嫁到夫家去,到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没有人帮她也就罢了,还在进门之初,就给人家这么大的下马威,真是……”

一声厉喝震得所有人耳膜轰鸣:“真是欺人太甚!”

方玉铭下意识扭头瞧谢星煌。

谢星煌又惊又奇,拉着她看向华府门外:“方才那句话,可不是我说的!”

是新娘子说的。

霍光玉起初被拉到华家门外,见正门久久不开,新郎也不见人影,还当是华府遇上了什么变故,听不远处两个姑娘愤慨议论,才知道事情缘由。

不是华家遇上了什么紧急的情况,而是华家遵守安州本地的风俗,蓄意把她晾在门外,好杀一杀新妇的锐气!

霍光玉大为光火:“华家把我当成什么人了?!”

她一把揭掉了头顶的盖头:“还没进门呢,就踩到我头顶上来了,王八蛋,想拿捏我?这个破婚,不成也罢!”

作者有话说

文中风俗与具体地名并不对应,特此说明,以及——直到现在,国内某些地方仍然保持着这个风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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