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6 章
吴家人原先还闹作一团,只是在意识到这几个年轻姑娘直接跳过了口舌之争、选择拔刀相向的时候,瞬间都被打开了静音开关。
直到郭凤仪的到来,才重新帮他们把语言开关给拧开。
“真是凶狠跋扈,上来就把人打成这样……这事儿没完!”
郭凤仪知道自己与吴家已经接近于不死不休,这会儿岂肯顺着他们的话风往下谈。
吴家人表现得强硬,郭凤仪表现得更强硬:“这是郭家,还轮不到姓吴的说话!”
又毫不客气道:“你们不请自来,还在我家里闹事,对我的亲眷口出恶言,是何道理?你们要报官?我才要报官呢!”
吴舅妈气得鼻孔都大了一圈,正待发作,却听身后郭家大门处传来一声断喝:“这又是在闹什么?!”
谢星煌跟方玉铭都没有回头,二人一左一右,分别去瞧郭大小姐跟吴家人脸上的神色。
郭大小姐几不可见地松了口气。
吴家人脸上不约而同地闪过了一抹忌惮,眉宇间有些不甘,但到底也都忍下去了。
这人是谁,两边为什么都如此敬重他?
谢星煌回身去看,却见来者是个四十岁上下的中年人,作富家翁装扮,眉头紧锁,忧心忡忡。
“这都什么时候了,居然还在内讧,真要叫安州城里其余商户把郭家的产业瓜分掉才行吗?!”
郭凤仪低下头,向他行了个万福礼:“德叔。”
又同谢星煌几个介绍:“这是郭家的合伙人德叔,也是我娘的左右手,这两年跑商队,都是德叔带着人做的……”
紧接着,也跟德叔说:“这是明家的几位表姐妹,途经此地,听闻郭家发生了些变故,专程来探望我的。”
霍光玉悄悄地同离她更近的方玉铭说:“德叔是郭大小姐叫人找来的,郭家姐弟当中,他更偏向于郭大小姐。”
这个德叔不是郭佩文的家臣,而是她的合伙人,又间接地掌控着郭家的商队。
他正当盛年,生意场上远比郭家姐弟更有经验,无论哪一方争到了家产,都必须要倚重他,所以对于郭家姐弟俩而言,德叔是一个说话非常有份量的人。
方玉铭对此心知肚明——德叔跟郭佩文一样,是谢家的人。
他是郭佩文的副手。
相较于其余人要考虑的,德叔要想的更多。
他知道现在郭家的这份家业并不全都是郭佩文置办下的,谢家在其中有很重要的几成股,但郭佩文跟她的两个孩子提过这件事吗?
郭大小姐年长,倒是还有些可能,可她弟弟今年才十岁出头,又有着如狼似虎的外家人,能指望他什么?
可这事儿又不是德叔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因为他们此时身在安州,那安州府衙,就是必然不能越过的一环!
尤其这会儿郭佩文失踪,生死不明,整件事情更是棘手得可怕!
谢星煌自从回过头来,就一直在注意着德叔脸上的神情。
她知道他是谢家的人。
而如果他够聪明的话,应该就能够意识到,突如其来抵达此地的明家小姐,就是谢家为了应付郭家变故而派遣来的特使……
事实上,德叔的确也意识到了。
因为他选择了替郭大小姐送客:“官署的裁决还没有下来呢,别太心急了吧,舅爷!”
吴舅爷显然对此极不满意,满嘴是血地叫人搀扶起来,有心说句什么,德叔的目光已经先一步瞥过去了。
“舅爷,别太贪得无厌了,我可不是大小姐那样好性子的人,在安州待了这么些年,□□白道多少都认识几个人……”
生意做得大了,没有背景是不可能的。
吴家明了此事,不敢再闹,只得认了这个哑巴亏,给吴舅爷擦了擦脸,满腹怨愤地离开了。
他们走了,其余人明显是松了口气。
郭凤仪赶忙近前来谢过德叔:“要不是您来得及时,不然今天这事儿,还不知道该怎么收场……”
德叔叫她起来:“我也是看着你长大的,何必跟我这样客气。”
又说:“现在东家下落不明,底下的人心思都乱了,城里其余几家设法挖人,还有人想截我们的买卖,再过几日,我得往光州去走一趟……”
郭凤仪似乎是接触过这方面的事情,马上就问了出来:“是今春的茶叶出了问题吗?”
德叔点了点头:“韩节帅的大军现下正驻扎光州,可是还没到采茶的时节。那边的茶商怕随时打起来,都心有不安。”
“又知道东家出了事,也怕郭家这边不够稳当,所以不太愿意继续跟我们合作了,我得去安一安他们的心。”
转过头来,又跟谢星煌几人道:“几位娘子远道而来,又是郭家的亲眷,既到了此地,不妨留下来小住几日,也好跟大小姐作伴……”
谢星煌几人颔首应了。
郭凤仪不易察觉地瞧了德叔一眼,再瞧瞧几位明家表姐妹,心有所悟。
德叔的确猜到了谢星煌与方玉铭的来历,对方既然不愿公开相认,他便就在郭家的前厅里把自己寻到的法子说了:“当下这官司,大小姐还真不一定是必输之局。”
他说:“年前安州才来了个年轻参军,处事公允,人也开明,我听说吴家人花了大价钱去贿赂他,却被赶出去了,竟是不为所动。”
“大少爷姓郭,大小姐也姓郭,尤其大小姐已经成年了,这就是优势,本朝也不是没有过女儿袭爵的先例,或许可以设法打动他,也未可知。”
郭凤仪听得有些意动,霍光玉在旁,已经“咦”了出来:“是庄晋元庄参军吗?”
德叔吃了一惊:“娘子怎么知道?!”
其余几人不约而同地看了过去,眼睛里也是如出一辙的惊奇。
“我之前见过他,还一起吃过饭——不是只有我们俩,是很多人啦,还是我哥带着我去的!”
德叔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松开了一点:“如若有了法子,或许可以请这位娘子代为引荐。”
德叔似乎是很忙,没有在郭家久留,很快便匆匆离开了。
他走之后,郭凤仪才有充裕的时间,坐下来跟不请自来的三位客人叙话。
先跟谢星煌和方玉铭论了年岁,这二人都虚加了一岁,比她大:“那就是两位姐姐了。”
霍光玉有点不好意思:“其实我是蹭着她们俩来的啦!”
郭凤仪含笑道:“娘子不嫌弃郭家简陋就好。”
又问她的名姓。
霍光玉如实答了。
郭凤仪听得十分讶异,不免又问起她是如何同明家姐妹俩相遇的。
霍光玉知道,自己在华府门外拒婚的消息明天估计就能传遍安州城,当下也没有隐瞒的必要了。
郭凤仪由衷地道:“两位姐姐真是古道热肠之人。”
霍光玉深以为然:“是呀!”
谢星煌与方玉铭旁听完全程,欣赏之情油然而生,她们俩不易察觉地对视了一眼,心里边都有了猜测。
郭佩文或许曾经同女儿提过她与谢家的关系。
甚至于此时此刻,郭凤仪或许已经猜到了她们俩就是谢家的使节。
因为她只是简单地问了问她们俩的身份,既没有要求她们拿出什么具体的凭据来,也不曾与她们谈论明家。
事实证明,她们俩猜得很对。
因为就在郭家的侍女毕恭毕敬地将她们请进客房之后不久,郭凤仪便悄悄地过去了。
“请两位姐姐帮我——我要是成为郭家的家主,我对谢家的忠诚,绝不会逊色于我娘的!”
谢星煌并不讶异于她的开门见山。
她只是很吃惊:“你只想让我们帮你成为郭家的家主,但是却没想过让我们帮你找回你娘吗?”
郭凤仪缄默了几瞬,她想过要进行伪装的,只是到最后还是作罢了。
她阴恻恻地笑了一下:“我娘啊,两位姐姐,就算你们把她找回来了,她以后还是会栽在同一个地方的。”
谢星煌与方玉铭同时想到了:“你知道你娘在哪儿?!”
“我不知道。”
郭凤仪脸上的神色忽然变得很疲倦:“但是我能猜到——一定跟孔达有关。”
孔达,也就是跟郭佩文一起失踪的那个人。
“我娘她做事果决,当断则断,但就是有一个非常要命的缺点,二十岁的时候是这样,三十岁的时候是这样,四十岁、五十岁大概还是会这样——她执迷于被男人爱。”
郭凤仪注视着方玉铭:“你们有没有想过,为什么当年我爹死了,明家会允许我娘带着我离开?”
她自己揭开了答案:“因为我爹实际上并不是我爹,而是我的祖父,我是我娘跟她名义上丈夫的长子偷生的——她觉得那个男人真的爱她。”
“而她唯一还算是聪明的地方,就是没把一切指望都放在那个男人身上,所以最后她带着我全身而退了。”
谢星煌在旁,忽的道:“只是这一个例子,是不足以让你说出前边那些话的吧。”
郭凤仪冷笑了一声:“离开明家之后,我们母女俩开始相依为命,过了两年,日子好起来了,我娘的老毛病又犯了。”
“我那个弟弟的爹,比她小八岁,相貌好,是个书生,只是屡试不第,我跟她说你玩玩就算了,不要动真心,输一次还不够吗?”
“她说我年纪轻轻的太偏激,很快就嫁给他还,有了孩子——你们不知道吧,我那个弟弟,一开始是姓吴的,他才不姓郭!”
方玉铭听得心头微动:“我听说那个吴书生没两年就死了。”
郭凤仪忽然间笑了起来:“所以我说我娘有时候很蠢,但是该果断的时候又很果断啊。”
“吴书生跟她的婢女偷情,说已经忍了她这个老女人很久了,打算给她下点药,神不知鬼不觉地除掉她……这个计策其实不错,所以我娘用了。”
谢星煌明白了:“那个孔达?”
郭凤仪禁不住露出了烦躁的表情来:“她简直是疯了,快四十岁的人了,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一样,老天给过她两次机会了,她还要跳下去第三次,我不管她了,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
方玉铭注视着她,忽的道:“是你娘给吴书生下药,送他归西的吗?”
郭凤仪回望着她,神情确信,还带着一丝不明白她为什么会这么问的讶异:“不然呢?”
方玉铭笑了笑,没说话。
谢星煌暂时对于郭家的过往和这母女之间的关系不感兴趣,她叫郭凤仪:“说说那个孔达。”
“我只知道孔达的姐姐是我娘从前认识的人,他的老家闹灾,活不下去了,就跑到安州来了。”
“我娘从前跟他姐姐的关系不坏,这会儿在安州又大有名气,他就试探着找过来了。”
“我娘很念旧情,找了个师傅带他,他也算是争气,慢慢的,在我娘身边得了脸,就这么熟悉起来了……”
谢星煌问她:“你觉得孔达是个什么人?”
郭凤仪眼珠转动,很认真地想了想,却没有回答,而是说:“我觉得这件事挺奇怪的。”
“孔达好像不想要钱——我娘失踪之前,没有从家里和柜面上支钱,这说不通。”
“除非,”郭凤仪说:“孔达猝不及防地暴露了某个秘密叫我娘知道,不得不将她灭口,亦或者说,他一开始就是出于钱以外的目的来接近我娘的。”
谢星煌知道,郭凤仪是跟一笔不算小的款子一起失踪的。
孔达图谋的会是这笔钱吗?
即便如此,他出现得也太奇怪了。
如果他不是为了这笔钱呢?
除了钱之外,郭佩文身上值得被图谋的东西……
是谢家在安州的情报机关!
电光火石之间,她脑海里忽然间冒出来一个念头:“郭小姐,孔达的姐姐是你娘的熟人——这个熟人跟你娘是在什么地方认识的?”
郭凤仪不假思索便答了出来:“明家啊,孔达的姐姐曾经在明家做过婢女。”
谢星煌心里边生出来一个猜测:“郭小姐,你娘失踪之后,有没有什么人忽然上门,想要帮你?除了我们一行之外。”
郭凤仪苦笑了一声:“我娘在的时候我总怨她,但是等她失踪了,才知道她应付黑白两道的人有多辛苦。”
“其实是有人想帮我的,安州长史的堂弟有意娶我做续弦,当然,以后有了孩子是不可能姓郭的,也就是变相地借娶我吞掉整个郭家罢了。”
方玉铭低声道:“你觉得这事儿是官府的人做局?”
谢星煌轻轻地揉着自己的太阳穴,眼睛里闪动着异样的光彩:“这事儿比我们事先预想的还要复杂,但是我好像有点摸到门道了……”
……
这晚谢星煌三人就在郭家安置,才刚敲过子时的梆子,郭家的门就被人紧急扣开了。
是德叔。
他顾不得隐藏身份了,见到谢星煌与方玉铭,便开门见山地道:“吴舅爷死了,官府的人知道您几位跟他发生过争执,大概马上就要往郭家来了!”
几人大吃一惊!
谢星煌问:“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这就不清楚了……”
德叔说:“我们在衙门里安插的人知道了这消息,紧急报过来的!”
“您二位——要避一避吗?”
谢星煌与方玉铭不约而同地摇了摇头:“不必。”
德叔脸上急色一闪即逝,也就在这时候,一行人执着火炬,照破夜色,叫郭家的门房陪着,直往此地而来了。
“明家女何在?官府问话!”
方玉铭有意向前,只是被谢星煌给拉住了。
她向着方玉铭微微摇头,主动站了出去。
走在最前边的官府中人着深绿色圆领袍,仪表堂堂,神色冷肃,只是目光在触及到谢星煌时,竟也不由得波动了一下。
即便是乔装改扮,遮掩住了原先的面容,她也仍旧是个光彩照人的美人儿。
庄参军叫这容色晃了一下眼睛,略微顿了几瞬,才道:“是明家娘子吗?这里有些事情,怕要问一问娘子。”
谢星煌彬彬有礼道:“请讲?”
庄参军道:“你今天午后,是否同郭家舅爷发生过争执?”
谢星煌承认了:“是生了一点口角。”
庄参军哼了一声:“怕不只是口角吧?”
谢星煌马上改口:“其实是互殴,他打我,我还击了。”
庄参军定定地注视着她,忽的道:“吴舅爷死了。”
谢星煌变了脸色:“怎么会?真是让人吃惊啊!”
她表现得滴水不露。
庄参军不得不进入下一个话题:“明娘子,今日晚饭时分,你在哪里,有人与你一起吗?”
谢星煌马上就拉了好几个人出来——郭凤仪、霍光玉,都是现成的人证。
霍光玉第一时间站了出来:“庄参军,我们一直都在一起,没分开过。”
庄参军有些吃惊,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她:“霍娘子?今天不是你……”
他知道今天是霍光玉成婚的日子。
霍光玉回答得很简练:“发生了一点意外,婚事作废了。”
庄参军目光在谢星煌三人身上扫了一遍,若有所思。
深夜寂寂,又一团火光在夜色之下,迅速往这边挪动来了。
谢星煌听到了夹杂其中的哭声,那团火光越是临近,这哭声就越分明。
终于终于,那团火光与哭声一起到了近前。
“……姐姐,你再怎么恨我,也不该对舅爷痛下杀手,他也是你的舅爷啊!”
十岁出头的郭少爷跟吴家人站在一起,几乎哭成了泪人。
郭凤仪马上也哭了起来,她哭得远比弟弟悲恸:“小弟,你怎么会这么想我?我是你在这世间最亲的人啊!”
她声泪俱下:“舅爷走的时候人还好好的呢,怎么回去之后,竟就没了?难道是有人想以此构陷我,离间我们姐弟之间的关系吗?真是令人不齿!”
郭少爷的哭声马上就顿住了。
他哪知道该怎么继续往后演啊!
吴家人见状急了:“谁会用性命去构陷人?人死了可就什么都没有了——”
一片纷扰之中,忽然绽出来一声断喝:“肃静!”
喊话的是庄参军:“案情尚未明朗,不必急着早下定论。”
他冷眼瞧着吴家人:“你们可以什么证据,证明这事儿是郭家娘子做的?”
吴家人一时语滞。
庄参军遂冷下脸去:“既然没有证据,怎么能贸然登门问罪?还不退下!”
吴家人有些瑟瑟,郭少爷却忽的仰起脸来,愤然道:“可是庄参军,我姐姐正因为遗产的事情跟我对簿公堂,舅爷因为支持我,而跟姐姐水火不容,姐姐的表姐妹今天下午跟舅爷动了拳脚,这也是真的,即便如此,她们也没有任何可疑之处吗?”
“退下,”庄参军很平静地注视着他,说:“不要让我再说第三遍了。”
郭少爷脸上好像凭空地被打了一耳光,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庄参军收回了视线,又转向谢星煌:“明娘子,我这儿有些疑惑,还得问一问你。”
郭凤仪冷眼瞧着弟弟和吴家人狼狈离开,心下毫无波澜,那边儿谢星煌答得更是滴水不露。
户帖是真的,路引是真的,这两样都是真的,那她不就是真的?
短暂的交谈结束,庄参军点了点头,起身打算离开,临走之前嘱咐一句:“这几天还请不要离开,如若案情有需要的话,我会再来登门。”
谢星煌应了声:“好。”
庄参军最后朝她微微颔首,转身将要迈出门槛的时候,郭凤仪叫住了他:“庄参军!”
她眼眶含泪,犹豫着、小心翼翼地问:“有我娘的消息吗?”
庄参军回过身来,脸上的神色柔和了一些:“如果有令慈的消息,我会第一时间使人来告知娘子的。”
郭凤仪深深地向他行了一个万福礼,又亲自送了他出去。
霍光玉由衷地道:“这姐弟俩,真是高下立现。”
谢星煌同方玉铭对视了一眼,笑而不语。
……
第二日上午,庄参军又往郭家来了一趟。
这一次,他的态度比起昨晚,明显要客气许多,尤其是对待谢星煌二人。
郭凤仪对此心有猜测:他应该是知道昨日明家姐妹俩同霍光玉的渊源了。
只是在客气之外,庄参军语气里又存了几分警告的意味:“郭家与明家不通消息数年,两位娘子不辞辛苦,长途奔波,只为来见一见儿时曾经的玩伴?这恐怕太牵强了些吧。”
“庄参军,你不懂。”
谢星煌一本正经地说:“我们女孩子都是很长情的,为了见一见相熟的伙伴,跑多远都不嫌远。”
庄参军:“……”
庄参军不得不把话说得更加明白一些:“明娘子探望完童年伙伴之后就会回家,而不是跑到什么别的地方去吧?”
谢星煌好奇怪:“庄参军,你在说什么呀,别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啊?”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面前原本一脸严肃的庄参军好像趁人不备,迅速地瞪了她一眼:“就是逆贼谢家那边儿!”
谢星煌睇了他一下,笑问道:“庄参军,谢家可是国贼,你为什么觉得我们会往谢家那边儿跑?”
庄参军沉默了。
谢星煌道:“我听说过一些庄参军办过的案子,老实说,大多数都办得很漂亮,但是也有一些涉及到上层人物的,最后都不了了之……”
庄参军张口欲言,谢星煌抬手做了个打住的姿势:“我没有谴责庄参军的意思,你已经尽力了,但是……”
她语气柔和:“已经尽了人力的庄参军有没有在深夜里拷问过自己的心,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庄参军冷冷地道:“明娘子,就凭你刚才说的这席话,我就可以把你拘到安州牢狱里去!”
“不要了吧,”谢星煌好无辜地说:“我是看你为人可靠,才交浅言深的呀!”
庄参军深深地看着她,抿了下唇,什么都没说,转身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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