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6 章
缠枝玉簪在阳光的照射下异常通透,簪尾那朵牡丹更是散射着金光。
她拿的是薛适从前送她的那根。
说实话,将玉簪递出去的当下,她就后悔了。
可选择权不在她。
那守卫原本皱着的脸皮,一下就舒展开了。他将簪子收进胸口,咧着嘴道,“东西我收下了,但你这人,还得回去。”
姜岁欢被他的不要脸程度给气笑了,伸手就朝他胸口去夺,“那你还我。“
守卫将她的手重重拍开,“若是你想让我向上呈禀今日之事,那你就拿回去。”
用告状来威胁她。
姜岁欢果然被拿捏住了。
她只得不情不愿地往回走,临了还不忘回头,记下守卫的这张脸。
待姜岁欢回去了,那守卫才双手后背交握,再次对着手下的人慎重嘱咐道
“大夫人放了话,需将出入来往之人都看仔细了,万不能让无令者踏出镇国公府一步。”
“若是不小心将人放跑了,我们这群人都别想好过。”
姜岁欢心事重重地回了芳菊院。
看样子是凌凡霜昨日定下要将她嫁与赵随后,府中才开始加重防范的。
应是有了薛幼淼的前车之鉴,故而这群人打算在婚前对她严防死守,不让再出岔子。
姜岁欢还有些不死心。
她踩着墙边古树,攀着枝干艰难而上。
刚抓握住砖缝,探出半个身子朝院子外的墙根瞧,一股寒意就顺着她的脊梁向上直窜。
芳菊院的墙外竟也全是守卫。
墙边之人个个身形笔挺,五步一岗。密密麻麻地将外圈围满了。
下方有耳尖之人听到了这处的响动,抬头朝古树看来。
姜岁欢赶忙伏低身子,蹑手蹑脚地下了树。
脑中一转,她径自喃喃,“还有一处,或许没人守着。”
穿过繁茂的灌木,她又回到了之前宋序偷送她回来的墙角。
姜岁欢偷偷沿着一块砖缝朝外看,果然无人把守。
心脏骤跳了两下,她从袖口拿出宋序之前给她的那支信号弹。
这几日她走到哪儿,就将这物带到哪儿。
筒壁的铜片都被她用体温捂热了。
姜岁欢滞待了片刻,最终还是下定决心,重重按下底部机关。
霎那间,一团火光从顶部喷出,伴随着一道闷响后,在空中裂出一抹黄光。
天上的烟雾很快消散,不多久就恢复了沉寂。
这是传信成功了吗?
姜岁欢也不敢确定,只得屏住呼吸,关注着墙外的动静。
约莫过了一刻。
突得头顶传来“布谷布谷”的两声鸟啼。
可这处从来都不曾有过这种鸟。
“是我。”
她试探性地朝墙外道了一声。
一绛紫衣袍的男人动作轻巧地翻墙而入,“岁欢
,你寻我。”
瞬时周遭全是少年衣摆间的墨松香味。
不同于宋序见到她时的欣喜。
姜岁欢在一旁眉头紧蹙,满眼忧虑。
她现下什么客套话都说不出来了,颤着睫毛哆嗦道,“子烈,我被逼到无路可走了。”
“为了赵随的名声和国公府的体面,他们竟要让我顶着薛幼淼的名义嫁过去。”
宋序一听这话,脸上也无了笑意,神色凝重地思索了一会儿,语气森冷。
“我道薛幼淼走了这么多日,他们为何不对外公布死讯。原来是存了这种心思。”
姜岁欢胡乱地纠着衣摆,言语间,喉咙发紧,“我出不去了,现下门口和墙外皆是岗哨,他们是想将我困死在这里,直到出嫁。”
“我会带你走”宋序稳住她轻晃的身形,镇重许诺。
“但不是现下。我不能毫无准备的接走你。”
“这样,三日后,还是此处,我来接你。”
“嗯,这般甚好,确实急不得。”她呼吸还是有些紊乱,但也在宋序的承诺下,渐渐平和稳定下来。
今日确实走不得。
昨日回芳菊院后,凌凡霜就安排了四五个丫鬟婆子守着她。
今晨虽说她使了些手段将那几个婆子迷晕,但实际药量下的并不重。
若是她们醒来后找不到她,那追兵即刻就到。
没有万全准备,确实不该逃得这么匆忙。
宋序这小侯爷的身份,背后必然也是许多双眼睛盯着他的。
确实得筹谋几日,才能将后路都捋顺了。
姜岁欢紧闭上眼,甩了甩犯疼的头颅。
再睁开眼时,面前竟多了一把散发着香甜气息的栗糕。
宋序将油纸抱着的糕点放进她怀里,笑着揉揉她的头。
“别愁了。”
“来之前我买了些你从前爱吃的糕点。这量够你吃上三日了。”
“这几日宽心些,待东西吃完了,我就来接你了。好吗?”
姜岁欢被他逗笑,心中雾霾因着他的举动确实驱散不少。
她小心翼翼地将栗糕包回油纸里。打开腕间挎着的篮子,将糕点装了进去。
宋序温柔地看着她的动作。
在篮子打开的瞬间,自然也看到了里面仓促装入的物件。
姜岁欢也感受到了他的目光,颇有些不好意思地半盖上布盖。
这里面除了几身干净的换洗衣物外,她的所有值钱家当也都在里头了。
不过就是几样便宜首饰。
原先她也是靠偷来的金蟾蜍富过一小阵日子的。只可惜最后都被人换成石头了。
宋序看到了件眼熟之物,他有些错愕地将那簪子拿起,“你还带着它。这是我当年出征前送你的吧。”
姜岁欢见他掏出了那跟红豆排簪,也是立刻羞红了脸。
她连忙伸手抢下,“嗯,今日本来想跑的,自然要将所有东西都带上。”
宋序眼底闪过几丝甜蜜,看向她的眸光也若三月春风。
他动作轻柔地用红豆排簪替换了原本木簪的位置,嘴角扬起温柔弧度,“你戴这个,很好看。”
二人就这样静静地对视着。
突然,树丛外边传来了几声脚步。
宋序耳尖察觉,托着姜岁欢的后腰朝树后闪身,“有人来了。”
姜岁欢有些慌张的伸手抵住他的唇,用气音催道,“那你快先走罢。”
宋序不舍得看了她一眼,翻墙而出。
可饶是他动作再轻,还是发出了些许微响。
“谁在那处,还不出来。”灌木外传来一冷肃男音。
姜岁欢理了理衣身,挎着篮子而出。
在见到来者是谁后,直接愣神。
只见薛适一身朱红朝服,足蹬黑皮皂靴。
衣袍上的金丝云纹无不彰显着其身份之肃穆华贵。
整个人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逼得她不自觉地福身问安,“见过大公子。”
薛适这是刚下朝,怎么会来这处偏僻地方?
可还没等她想明白这个问题,男人直接上前两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她,“姜小姐,你可知婚前私会外男,当何罚?”
他认出了她!?
姜岁欢颇为吃惊地伸手抚面,带下一手姜黄粉末。
她都这样装扮了,他还认得出她?
还有那句婚前私会外男。
所以,他也知道她被逼着代替薛幼淼出嫁之事?
他默许了这事发生?
......
也是,他本就是薛家子。
再说了,他现下根本就不认得她,又怎么会替一个陌生人出头。
她回望着眼前这个对她没有一丝情意的男人,收回了眼中的怨怼。
她确实没有指责他的资格。
但不代表她不能反驳,“大公子此言差矣,有婚约的是薛幼淼,不是我姜岁欢。”
薛适被她一句话刺了回来,眼里倒是多了几分对她的欣赏,“是我口快多事了。”
姜岁欢听着他那不痛不痒的语调,心中也明了,自己同他无话可说了。
“岁欢告辞。”
而她才刚走出三步,就听见男人在身后冷幽幽地开口
“你今日的穿戴,甚丑。”
......
姜岁欢:“!”
她不知的是,薛适嘴上说的是穿着。
可实则眼里死死盯着的,是她头上的那根簪子。
第33章 逢生“若能在半柱香内打动我,我就助……
姜岁欢背对着他,自然看不见他的动作。
只当他真在讥讽自己的穿着。
不禁怒从心起。
他一个可耻帮凶,对她的苦难视而不见就罢了,竟还拿她的装扮取笑。
薛适这矜贵公子怎会懂得她的不易。
若不是急着逃跑,她至于将自己搞得这么狼狈吗?
归根结底,她沦落至此,是被谁逼的?
还不是他们薛家人!
她挺直了脊梁,转过身去,对着男人铿锵有力道,“我如何穿,与大公子何干?”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