食堂-1

照常上学之后的日子并没有什么不同。

写题，听课，备考。

动脑子就会饿得快，然后在最后一节课的时候开小差，什么都听不太进去，只想着中午去食堂到底吃什么。

第三节历史课下了，上午还有一节才到午休。

徐姮在整理比初中时候多出一倍的笔记，书上写不下了，还要往书页里贴笔记纸条。

去厕所回来的吕君妍敲了一下徐姮的课桌。

徐姮疑惑地抬起头来。

吕君妍平常很少说话，高中开学到现在，一直独来独往。

她的同桌剪着整齐的短发，戴着一副暗红色镜框的眼镜，看起来非常安静内敛。

可是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却非常自信。

只要是吕君妍主动举手说的，那绝对是已经算好了的正确答案。

这会儿上午的阳光从窗那边反了一下，徐姮还忽然看不清那镜片后的眼睛，吓了她一跳。

虽然她们在同一个寝室，但徐姮还是没有那种和她处熟之后可以随便说话的感觉。

吕君妍面无表情，说话的语气和她的表情一样，没什么起伏

“你哥找你，在外面。”

徐姮点点头。

原来连吕君妍这种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好学生都知道自己有一个在一班的亲哥了。

但她并没有习惯性地往走廊那边的窗户看去，而是直接起身，往教室外面走。

仿佛她知道只要她去看徐渚，就一定会对上他的目光。

她已经开始重新适应哥哥的习惯了。

也渐渐妥协了身旁时不时会有他在。

走出教室的徐姮一下就从走廊上三三两两全都穿着校服的人里认出了徐渚。

他的双手正揣在校裤的兜里，背靠着走廊，透过绿植斜着照来的阳光只照着她能看见的这半边。

修剪清爽的头发上也映着光，发色这样看起来已经不是纯黑了。

明明所有人都穿着一模一样的校服，男女的款式都没有任何区别，但她就是能一眼看到他。

哥哥的沉默似乎让他和这个年纪的所有男生都不一样。

甚至徐姮还去瞥视他的睫毛，大概是因为他在光下微微眯眼的时候很漂亮很醒目。

可是哥哥好像比她要更先看到她。

徐姮顿了顿。

在他们对上目光的瞬间，她陡然变得非常直接。

不叫“哥哥”，也不叫他的名字，像要打发他似的，只问

“干嘛？”

他们之间隔得很远。

远到明明需要像这样说话了还留有供别人从他们之间从容穿过的距离。

就算是陌生人搭话，似乎也不用刻意隔这么远。

所以当有人经过的时候，会被别人若有若无地打量。

徐渚同样没有向徐姮走近。

仿佛知道她现在是一只惊弓之鸟，所有的靠近可能都会被她理解成别的……

那种意思。

他自若地回问妹妹

“第四节课下了一起去吃饭吗？”

徐渚并不是用的那种一定要徐姮去做这件事强势语气，只是在询问她而已。

这听起来像是很合理很普通的话题。

但徐姮一听见就非常笃定地认为这是来自徐渚的要求。

而且是以他哥哥的身份。

即使他并没有挑明。

她不相信徐渚不知道她有斐霏这个朋友，她们好到去食堂回寝室上厕所等等所有的事都会让徐姮选择和她一起做。

简单来说，似乎只会在周五放假时等她回家的哥哥来找她的次数变多了。

甚至就连吕君妍都记住了她哥是谁。

最开始是那次痛经之后，他给她送过一次备用药。

徐姮起初并没有想太多。

现在才意识到他当时没有在家里的时候提醒她带着，而是到了学校专门来找她一趟，这样以不容她拒绝的方式，当着别人的面来好心送给她。

以至于现在得寸进尺，而且是暴雨那晚之后。

他想和她一起去食堂吃午饭。

他们小时候确实是什么事都在一起做。

午饭这种习以为常的小事根本不用说。

现在的他或许会止步于儿时的那种普通的亲密，或许远不止于此。

因为他们之间又有不能和所有人说的共存秘密。

即使徐姮曾理想地希望徐渚能还给她一个能让她无所顾忌去依赖的哥哥。

但仅限于在她需要他的时候。

仅限于哥哥绝对不会做那些让她脸红心跳到坐立不安的事的时候。

也许她真的对徐渚太过严苛。

但她相信哥哥是心甘情愿并乐在其中的。

正因为他一直纵容着她，他会一直追着她，他有求于她。

所以她才如此。

徐姮撇嘴，装作没兴趣又冷漠的样子，拒绝道

“我和斐霏一起，你不要坐过来。”

然后走回了教室。

不知道放在哪里的手做作地插回衣兜里。

不知道走去哪的自己转到教室门后面视而不见地看这周排的值日表。

一直在砰砰乱跳的心直到斐霏走过来找她才慢慢缓了过来。

斐霏的语速很快，噼里啪啦快到徐姮没法去想别的。

然而她只是在说她中午想吃刀削面，让徐姮陪她去。

明明早上她信誓旦旦地说过要去打饭的窗口吃小酥肉。

徐姮只随着斐霏的话而讪讪点头，最后温柔地回

“吃什么都可以啊。”

这句话说完才想起来。

她绝对不会在斐霏面前，或者汤昳时面前，乃至普通的同学面前摆出刚刚那种表情的。

也绝对不会用那种听起来就非常刻薄的语气说话的。

难道哥哥做错了什么吗？

某种懊恼又不知所措的情绪让徐姮的耳廓在发烫。

脑海中瞬间闪过一些她拒绝回想的漆黑画面。

只要她看见哥哥的样子。

只要她听见哥哥的声音。

甚至夜晚在做梦梦到他之后。

就会不可自控地去回想，如此静默却又只想在脑内尖叫着的一遍又一遍。

“月月，你帮我选——”

“到底是吃刀削面还是小酥肉……我好纠结啊。”

徐姮出神地盯着斐霏的脸，嘴里还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柔和语气，说

“吃面吧，很久没去了，就去呗。”

然而此刻脑袋里所有在主导着她的想法还是停留在了不久之前在走廊上见到的哥哥。

她扭头就走了。

哥哥会怎么想呢？

会不会觉得现在的她其实很不可理喻？

徐姮下意识地往走廊看去。

……哥哥已经不在那里了。

要不要对他好一点呢？

毕竟就算是普普通通的兄‎妹，也绝对用不着像这种和仇人说话的语气。

她确信自己不恨徐渚，也不讨厌他。

甚至需要他。

那为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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