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谋 (重要)

(271)

小青端坐于妆台镜前，青衣素袖，身姿亭亭，业止伫立在她身后，掌中捧着一缕柔顺青丝，动作温柔而细致。

沉香木梳轻轻穿入云鬓，如水波轻荡，于发间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幽香，梳齿滑过发丝，发出细碎声响，仿佛时光都在此刻放缓了步伐。

烛影摇曳中，镜里映出一人梳发，一人垂眸的宁静画面，俨然岁月静好，风月无声。

忽然有一人破门而入。

李道恒不请自来，靠着门框叩手敲两下门板，脸上带着痞气笑道：“嘿，玄姬大人打发我过来，看看有没有哪里需要伺候。”

“啧。”业止一声冷哼，眼神就像看见厨余桶翻倒，满脸嫌恶。

业止才刚抬脚要走，李道恒却像条滑不熘丢的狐狸，一个侧身便闪过，顺手还抽走了他手上的沉香木梳。

“这东西倒挺精致。”李道恒笑得欠揍，靠在妆台边上把玩梳子，两指夹着梳起摇起，李道恒也跟着摇头晃脑，“欸，别急着赶我走，我可是费尽口舌才争来这好差事，你让我现在回去，怎么交差？”

小青翻个白眼很是无语，“行了，都说别招惹他，你收敛点。”

李道恒啪一生将木梳拍在桌上，还给业止甩个脸色，转头又对小青卖乖，桃花眼微微上抬看着小青，“行吧，都听妳的。”

小青直起手臂将李道恒的脸推开，“夜深了，有话赶紧说，我还要补觉。”

“妳变了。”李道恒低下声听着有些幽怨可怜，“妳以前不这么对我的，那时妳还我摸摸我的脑袋，挠挠我的背，夜里还把我当枕头，我……”

“李、道、恒。”小青特意加重语气，“废话少说。”

李道恒见卖可怜没用，便也收起娇柔造作，食指轻敲着桌面严肃道：“入西海龙宫前，妳让我找的人已经找到了，就在东海上，现在呢？”

入西海前，小青让李道恒去找王将军，希望能透过胡婉儿的消息跟他求个人情，加上将军冢中的救命之恩，请他帮忙解决西海之难。

但听完玄姬的故事后，小青觉得自己是歪打正着，那怕没有人情，王将军也会帮这个忙，毕竟这血海深仇，可不是区区挫骨扬灰能平息的。

解决方法近在咫尺，她却高兴不上来，甚至心里有些期望王将军别那么快来。

小青不自再捏着头发，“王将军在东海有要事，等他办完事再走下步。”

“呀！”李道恒挑眉跳到小青面前，桃花眼中满是打量，“妳怎么知道王将军在东海有事的？”

小青将玄姬与王将军恩怨来龙去脉大略说一遍，听完后李道恒摸着下巴陷入沉思，“如此，便能说通，为何高县令府邸下的‘天道冥契阵’术式会如此完整，我就想这么好的东西怎么可能被销毁，原来不是被毁灭，而是被窃走。”

“玄姬最爱看人痛苦扭曲，只怕高县令易子而食的延寿之法，也是为玄姬取乐所生产物。”李道恒拿起木梳用最尖锐的木柄对着桌子上刻刻画画，字是一如既往的丑，满是鬼画符谁也看不懂，他嘴里念念有词道：“小青业止西行、鬼哭林王将军、锦官城高县令、铅华寺阿紫……”

最后李道恒画个大圈将些人的名字，他弯起眼像是发现大秘密般狡黠一笑，“妳说巧不巧，怎么这些人都串在一起了？”

经李道恒一点明，这瞬间小青表情凝固，天底下哪有这么多的巧合，过多的巧合又何尝不是蓄谋已久的计画？

但小青很快适应这场阴谋，计画又如何，这一切都是她的选择，如果不是她，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小青抢过李道恒的梳子用尾尖画个狗图案，完事了敲两下狗，反问道：“你也在里面，你说巧不巧？”

李道恒也是个厚脸皮的，嘻皮笑脸道：“巧了，这是命中注定，我们必然相见。”

对业止而言不论是不是有无形大手操控，玄姬都必须除，他打断两人眉来眼去说道：“王将军那边怎么说？”

小青在业止说完后接道：“别那么着急，王将军现在肯定在办大事，我们慢点，等他……”

“小青。”业止声音虽是温柔，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坚持，“这次不行，我们说好了，你不想做，我来做，往日都是我顺着你，这回听我一次，行吗？”

小青纠结了会，最后败下阵来，垂头丧气问道：“王将军那边可有说何时能来会合？”

李道恒抽出黑符燃起一簇火苗，烧去桌面上刻横，“如果确定要找他，最快七日后。”

“知道了。”小青字里行间全是气馁。

“你既已确定林明轩魂魄，那我也将啸风收回，龙宫眼线众多，我不方便来找你，之后有事便让啸风来传。”李道恒见小青情绪如此低靡也不想留下来自讨没趣，“那我先走了，有事再吹狗笛。”

“嗯。”小青心情不好不太想说话，简单应了声便绕过屏风进入寝室。

李道恒看着小青的背影有些担心，又怕那木鱼脑袋不解风情忽视小青难过，他开始对着业止无声挤眉弄眼，双臂环胸抱着自己上下摩娑，交互拍了两下肩膀，然后又指着小青，双手合十贴在脸边做出睡觉的动作，然后左手捏成一个圈，右手竖起食指来回穿过那个圈。

他这一大串猴戏，翻译过来便是，小青心情不好，你有眼见力赶紧去安慰，最好的安慰就是肉体欢愉，多做几次心情也就好了。

业止本以为李道恒还有重要的事想说，便耐着性子看完他这串动作，看到最后他的眉头已然能夹死蚊子，天知道他是废多大的劲才忍住不打李道恒的冲动。

业止潇洒转身留下个背影。

李道恒心里念道：好心被狗咬。

李道恒冷哼声甩头就走。

小青面朝下大字躺在床上，显然是正生着闷气很不欢迎业止上床，“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然后小青感觉被子被掀开一角，紧接着向上一包，小青被裹成条卷起，然后业止隔着棉被亲她一下，“这样看不见。”

“你好讨厌。”小青象征性挣扎两下，比起埋怨她口中的讨厌更像是对爱人的撒娇。

“我本就没想过要讨人喜欢。”业止抱着棉被卷轻拍两下，低声哄道：“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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