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人交战

业止低下头，纤长睫毛如羽影低垂，含着浅笑说道：：“妖精。”

“我本来就是妖精，专门勾你这种不上钩的坏鱼。”小青勾起一边唇角，笑得狡黠而甜腻，抬起手与他十指相扣，“走吧，去找玄姬，赶紧了断这一切，等找到肉舍利，你就跟我回家。”

业止微微颔首，只回一字：“好。”

两人逆势而行，于惊慌失措的人流中踏步上行，直奔那处初见玄姬的大殿，廊柱在战火中鸣咽，远处厮杀声不绝于耳，喊杀震天，血腥与妖气交织如潮。

而此刻的大殿之上，玄姬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狐尾甩得如剑风凌厉，琥珀眼珠几近喷火，“王守义那条老奸夫……怎么可能！不可能！我当年明明亲手封印他了，他不可能出来，绝对不可能！”

她目光骤然一撇，盯上台下战战兢兢的人形鲇鱼，怒喝道：“喂！那个……相思谷的……那个谁来着？”

玄姬一时想不起名字，额角筋脉直跳，语气越来越急躁。

鲇鱼颤巍巍地挺直鱼身，小胡须颤得像吹风里的柳絮：“玄、玄姬大人说的……可是千华寺的……慈悲佛母阿紫……？”

“对！就是她！”玄姬音调拔高，几乎破音，“她现在怎样了？”

鲇鱼急忙从袖中抽出一张卷轴，近得鼻头快贴上纸面，还不忘不安抖着须子：“玄……玄姬大人……一切……”

“你一句话要抖几下？！”玄姬再也忍无可忍，勐地挥出狐尾，啪地一声将那鲇鱼扇得原地翻滚三圈，她抢过卷轴，边看边啐道：“一群没用的东西。”

卷轴阅毕，玄姬脸色瞬间铁青，怒气不加掩饰，“千华寺无事，你抖个什么劲儿！”

说罢，她将卷轴当场往鲇鱼脑门砸去，鲇鱼一边翻白眼一边发出低鸣：“我、我只是……玄姬大人……”

话还没说完，玄姬再甩一尾，将鲇鱼整条拍进地板，只剩一滩发颤的泥状鱼胶抖抖索索地黏在地砖上。

“废物。”玄姬吐字冰冷，转身望向殿门，眼中闪过一丝杀意，“谁！”

殿门半掩，火光映得玉石墙面闪烁如血。小青小心翼翼地从门边探出半颗脑袋，声音细若蚊鸣，颤巍巍招手，“姐……姐姐，是我呀。”

玄姬正冷脸立于殿中，闻声回头，原本怒意翻腾的眉眼在见着来人后稍稍缓和，语气虽未温和，倒也收了几分杀气，“进来。”

“多谢姐姐。”小青忙不迭地推门而入，脚步快得像猫儿，还不忘回头拉着业止进殿，她一面进门一面频频回望窗外，映入眼的是火光漫天、杀声震地，脸上不由染上层焦灼，“姐姐，外头这是怎么回事？”

玄姬眉梢微动，狐尾轻甩一记冷哼：“哼，那个老不死的王守义，就是我曾经与你说过的那个老奸夫，他竟踹开棺材板又爬了出来！”

她语气森然，眼底狐光冷冽，指尖无意轻叩玉桌，宛如屠刀预响。

小青小心斟酌言词，“那姐姐如今打算如何应对？这里怕是待不得了，我听说外面可是有百万金甲兵，不若咱们先行避一避，改日再作打算……”

“避？”玄姬仿佛被什么踩中尾巴，语调骤然拔高，声音锋利刺耳如刃，她勐地回身，一身妖气翻涌如潮，黑纱曳地衣摆卷起气浪，喝道：“逃什么！我玄姬岂是那等缩头缩脑之辈？我既能将他活埋一次，便有本事再让他进第二回坟！”

说罢，她抬起手，两指一勾，姿态傲然，像是唤狗儿来的女王，“用不着逃，我玄姬保你周全。”

她语气坚定，气场强大得几乎令人喘不过气来，尾音压得四周空气都静止下来，“比起那些满口仁义却转身就卖人的伪君子，我说得出，就做得到。”

小青轻步上前，拉着业止在玄姬身侧落座，目光不经意掠过玄姬手腕，忽见那腕上竟缠着一条苍蓝色的小龙。

那小龙虽不过一尺长，然龙鳞剔透润泽，自龙首至嵴生有层层细绒，竟带着一丝说不出的柔弱与稚气，似是被外头杀声惊扰，紧紧缠绕在玄姬玉腕之上，身子瑟瑟发抖，绒毛倒竖如松针。

玄姬眉宇间虽仍染怒意，却也难得露出几分耐心，空出一只手指轻抚龙鳞，“晚照乖，莫怕，三爹在外头御敌，一会儿就会把那些坏人全杀光了。”

话音未落，忽有一股炫白光芒自殿外激射而入，照得殿内玉柱生辉，彷若白昼降临，白光散去，数道强悍气息接连踏入，高台之下，三道身影相继而来，正是其余三位龙王。

最前方那老大方一现身便闷声咳嗽，咳出一口殷红鲜血，气息紊乱如破风之灯，老二与老四神色一变，忙上前搀扶，齐声喊道：“大哥！”

玄姬目光如刃，斜睨台下，“怎么了？。”

老大抬袖抹去唇边血迹，强撑着气息拱手道：“数日前，王守义突袭东海，拦断水脉与信使，让我无法传讯西海，起初并未放在心上，还以为凭我一人便可擒他……谁知，他修为暴涨，手段凶狠，与我缠斗数日，东海折损惨重，尸骨遍野。”

他喘几口气缓过片刻，再说道：“原以为他伤重难行，哪知竟转战西海，我一接获求援讯息，便强撑此身赶来相助……”

玄姬眉头微皱，斜眼扫了老大一眼，语气里多了几分嫌弃与不耐，“行了行了，你这副要死不活的模样，留着也只会碍事，你就乖乖留在这儿，剩下的让老二和老四去处理。”

老二老四当即领命，齐声应道：“是，还请大哥留守龙宫，保护玄机与晚照。”

话落，两人广袖一展，纷纷祭出兵器，身形一闪，已如夜风掠影般消失。

玄姬吩咐下人将老大扶至一旁，取丹疗伤，殿中气息稍缓。

老大吞下丹药，气息稍稳，这才有余力打量周围人影，目光一转，落在坐在玄姬身边的小青与业止身，“这两位是……？”

玄姬一手托腮，懒洋洋地笑了笑，玉指抬起，指了指小青，“她是我认的干妹妹，名叫吕惠，你得喊她一声小姨子，至于旁边那个……”她语气轻佻，眉梢一挑，“是她的男宠。”

老大一怔，旋即露出个人畜无害的憨厚笑容，毫无违和地顺着玄姬的话接道：“小姨子，妳好。”

小青嘴角抽了抽，强撑着笑意点头回礼，“你好……”

她心头一阵五味杂陈：这人还真是憨直得让人下不去手，一句“小姨子”喊得她良心发颤。

想到日后恐怕要背刺玄姬，小青不禁浑身一紧，只觉此刻比坐在刀尖上还难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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