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 3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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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做客(3)

那个女人叫杨芸,是他们一个村的,家住的不太远,男人是乡上运输队的司机。水元感觉那个女人好像挺喜欢李名秋,总爱到家里来玩,平日里笑嘻嘻浪里个浪的。因为她丈夫常年的不在家,她又总爱跟村上的男人往来,所以大家背地里都爱骂她。自从张玲不在家以后,那个杨芸便动不动便往家里来,一会给送吃的,一会来借东西,一会找李名秋帮她干什么事,水元每次看到她跟李名秋说话,笑嘻嘻的样子就一阵厌烦。这天李名秋难得的在家休息,水元也没出门玩,在屋子里扎鞋垫,又听到外面喊门。

她一听到那声音就知道是谁了,杨芸最近好像是天天都要到家里来,水元烦的不得了,假装没听到。

她不去开门,只听杨芸把门拍的咚咚的,吵的人心烦意乱。李名秋正在洗衣服,腾不开手,想等水元去开门,哪晓得水元半天没动静,他只得擦了手去开门,喊道:“来了,来了。”

水元听到李名秋答应的声音,气的把鞋垫丢到床上,嘴撅了老高。

她到门口去,看见李名秋站在院子外跟那个杨芸说话。杨芸是个挺漂亮的女人,村里年轻妇女当中,就她长的还算不错了。水元看着她拿了个篮子,篮子里装了什么,要塞给李名秋,李名秋不肯收,两人推来推去的,最终李名秋推不过,只得收了道谢。水元看的一阵腻味,杨芸又大声笑着说:“你还要自己洗衣服啊?你一个大男人会不会洗衣服啊,你媳妇只管她自己,也不帮你洗,真是的。”笑的又大声又夸张,李名秋不好意思的敷衍着,杨芸说:“要不你拿到我家来吧,我洗衣服顺便就帮你洗了,我家水宽敞。”

李名秋连连拒绝,杨芸热情的不得了,简直要从李名秋手里夺衣服了。水元看的碍眼,就徐徐走了出去,往李名秋旁边一站,面无表情的看着。

杨芸看见她,就没再和李名秋拉扯,笑说了几句便高兴的离开了。

水元当着李名秋的面骂道:“这女人有病啊,整天有事没事跑来干什么。”

她这话是故意说给李名秋听的,李名秋也的确听懂了,也没说什么,只道:“行了吧,一个村的邻居。”

水元看到篮子里刚摘下来的红杏,心说,稀罕你家几个杏子。

水元感觉这个杨芸对李名秋有意思,但是她也没放在心上,毕竟李名秋和张玲感情很好,结婚没多久,不可能跟这种女人一块混的。然而到后来,事情的发展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那一段时间,张玲因为张佩林突然重病而不得不在家照顾爸爸,家里的情况很不好。水元有一次放假,到他们家去过,张佩林病的很严重,好像是得了什么肿瘤,竟然下肢瘫痪。张家已经没有水元幼年记忆中那种热闹,冷冷清清的,张玲大着肚子,脸色憔悴的给她爸爸倒水喝药。

水元一直觉得她嫂子模样还是挺好的,然而那天不知道怎么的,感觉她特别黄,可能是因为怀孕的关系,脸上竟然长了很多黄褐斑,感觉特别难看,水元看在眼里,感觉特别震惊,有种说不出来的难受。张佩林坐在床上,腿上盖了个毯子,水元坐了一会,看张玲给爸爸喂了药,又从床底下拿出一个白色的塑料尿壶,伸到毯子底下给爸爸接尿。水元在嫂子的黄褐斑,满屋子的药臭味,还有尿壶的味道里感觉到了一种几乎要窒息的压抑。桌子上放着果盘,果盘里放着苹果,张玲让她自己拿苹果吃,水元感觉那苹果也透着一种令人窒息的味道了。

那天中午,张玲给她煮饭,因为看见了张玲给父亲接尿,她感觉张家的饭也突然变得难以下咽,张玲疲惫而憔悴的脸色给她留下了严重的阴影。

那一天的经历对她的影响很大,她突然不再讨厌张玲了,甚至感觉到了一种难受,还有十分的同情。她想起小时候,张玲家就是富足幸福的代表,甚至她到了张家都感觉低人一等,再看到现在,就深深感觉到世事无常。

她脑子里一直是张玲憔悴的脸,脸上的黄褐斑,隐约的细纹,回到家里,看到李名秋,他的脸却是年轻干净,洁白发亮的,心里就感觉很古怪。

反倒有些怜悯张玲。她心想,要是我变成嫂子那样,又黄又难看,我丈夫还这么年轻,肯定难过死了。

李名秋也在想办法出钱,给姑父买药,治病,有机会也去看他,但是他每天要工作,所以多数还是在林江,而张玲照顾爸爸,便一直没回林江。

水元半个月放一次假。

那是九月份。

李名秋的工作,回家总是很晚的,水元知道,平常都是煮好饭了等他。然而这天不知道怎么了,等到天黑了,李名秋还是没回来。她看着越来越暗的天色,心中有些焦急,心说是不是去别的公社去了,这么晚还不回来,然而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出什么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动了什么念头,锁了门出去找,莫名奇妙就去了杨芸家。

李名秋这天还真就在杨芸家。

下午的时候他跟大队会计一起,在帮队员们称粮,弄到很晚,因为最后一家称的是杨芸家,所以杨芸煮了晚饭,留他和大队会计,还有几个队员吃晚饭。杨芸煮了饭,炒了青菜还炒了肉,菜挺丰盛的,还开了酒。

忙了一天,都累的很,大家都整了酒喝。李名秋不肯喝,杨芸非常热情的给他倒酒,大声劝着,李名秋红着脸笑道:“你们喝吧,我真不喝,我一喝就醉,呆会还要回家呢,没法走路。”

杨芸笑道:“看你那样,大不了喝醉了就在这里睡嘛,又不是没床。”

其他社员也劝:“没事没事,喝一点,呆会走不动给你背回去。”

李名秋还是坚持道:“别了别了,我真不喝,这么热的天,喝了酒难受。”

张芸笑的眉飞色舞,手在他脑袋上拍,说:“没出息的,你媳妇又不在家,没人管你,怕什么。”又拉拉扯扯的劝,弄的李名秋很不自在,当着一众人,很是尴尬,然而又不好意思说什么。他没喝酒,吃了饭,有点内急,便跟杨芸打招呼,借她家的茅房解个手。

杨芸说:“你要上茅房啊?我带你去吧。”李名秋哪敢让她带,连忙说:“不用不用,我自己去。”杨芸就给他指了位置,道:“就在猪圈里,你自己去吧。”

杨芸给他找了个手电,结果那手电光弱的可怜,打开一会就没了电。路上黑灯瞎火的,李名秋第一次在杨芸家上茅厕,又不熟,摸了半天没找到灯,手电筒光又不亮,在臭哄哄的猪圈里摸来摸去,摸了老久,叽的一下,踩到了一堆软绵绵的东西里去。

他踩了一脚的猪粪,恶心坏了,连忙摸出来,在院子边上的桃树上折了根树枝,脱了鞋刮鞋底的粪便。

鞋子上弄的全是粪,裤子上也粘了很多,清理了半天清理不干净。他十分难受,杨芸过来了,看见他,老远叫道:“李名秋,你掉粪坑啦?”

李名秋皱眉回道:“踩到猪粪了。”

杨芸过来一看,笑个不停:“你夜盲症啊,连猪粪都看不到。”

李名秋也没法辩解,只得由她笑。杨芸笑了一下,进屋拿了把刷子来,递给他,又拉着他袖子引他到水管处:“你在这用水刷吧,干擦怎么擦的净。”

李名秋道:“多谢。”

杨芸笑道:“谢什么呀。”在旁边看了他一会,才转身又回了屋。

李名秋清理了鞋上的粪便,回到屋里去,却发现桌子上一个人都没了,只剩下一堆没收拾的碗筷。

李名秋道:“老刘他们几个呢?”

杨芸在慢慢捡碗,道:“这都几点了,都走了啊,还跟你打招呼了呢。”

李名秋没想人都走了,只得道:“哦。”又说:“麻烦你了弄这么多菜,这么晚了,我也回家去了。”

杨芸笑道:“你等一会,我捡了碗,你帮我写几个信吧,快的很。”

村里很多人不识字,李名秋是为数不多几个读过书的,队员们经常会让他帮忙写个对联,写个书信或者别的什么东西,都是熟人,自然要帮忙。时间这么晚,李名秋心里是真有点想回家了,可是又找不到理由拒绝。

他只得道:“好吧。”

杨芸一边收碗,一边笑嘻嘻的和李名秋说话:“听说你老丈人病了啊?”

李名秋道:“嗯。”

杨芸道:“那你媳妇一个人在那边照顾啊?你干嘛不让你老丈人给你在县城里找个工作,那边多方便啊。”

工作这种事,哪是说能找就找的到的,都是要服从组织安排调配。杨芸的意思,大概以为张佩林在县里很有关系,可以给他调动,然而实际上张佩林哪有那能力,更别说现在人走茶凉,自从退休以后,县上学校领导干部各换了一批人,张佩林已经没有丝毫的力量了,前不久张玲还因为张佩林医药费报销的事跟单位吵了一架。

这种事情,李名秋是无从对外人道的,也没什么可说。因此杨芸的问话让他感觉很不自在,因为他和对方的关系并没有到可以聊这种事的程度,所以他除了回答嗯啊也找不到答复。

他的语气已经透着明显的敷衍了,然而杨芸一点也感觉不到似的,还偏要追根究底,笑嘻嘻的问这问那。她语调总带着一股挑逗的味道,话题也总是往暧昧的靠,各种问李名秋的私事。李名秋同她说了一会,坐的度日如年,突然感觉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

他站起身来,道:“要不我明天有空再来帮你写吧,今天先回去了。”

他动身去拿放在椅子上的账本,挎包,杨芸笑嘻嘻的冲过去,抢先拿到他的账本和包。李名秋意外之下,连忙伸手去夺,杨芸一闪身把本和包牢牢捂在胸口,躲开他的手,笑道:“你在这呆一会怎么了呀,怕我吃了你啊。”

李名秋有些尴尬了,勉强却只能给她陪笑:“你快还给我吧,我真要走。”

杨芸道:“不许走,你着什么急啊,呆会给你煮个蛋花汤喝了再走。”

李名秋笑道:“快别了,我真要回去了,水元在家,八成等我呢。”

杨芸道:“不急,她又不是三岁小孩,自己煮饭自己吃呗,你急什么。”

李名秋道:“我真有急事。”

杨芸把那包抱的紧紧的,就是不给,李名秋着急狠了,硬着头皮从她怀里多,然而这女人也不知怎么的力气大的跟牛似的,两胳膊一搂怀,捂的紧紧的,李名秋一用力,她像是得了快活似的左躲右闪,哈哈大笑,弄的李名秋十分尴尬,只得松了手。

杨芸把他的包往立柜里一扔,小锁锁上,李名秋瞬间脸都黑了。

杨芸还不察觉,或者是很高兴看到他这表情。她按了李名秋在凳子上坐下,道:“让你别着急,我又没说不让你回,你老急什么呀?怕我咬你啊。”

说完跑厨房去煮蛋花汤了。

李名秋坐在凳子上,心头火有点上。好不容易等到杨芸回来,端了一小碗蛋花汤逼他喝,李名秋不喝,跟她要包。杨芸打他脑袋:“让你别急你还急,你喝了这个,我这就给你拿。”

李名秋脸黑的已经相当之难看了,接过蛋花汤。杨芸看他听话了,这才笑嘻嘻的去开柜子给他拿包。李名秋一看她把包拿了出来,连忙放下碗就去夺,杨芸却又跟他开起了玩笑。

李名秋求不管用,再一次伸手到她怀里强夺。杨芸家凳子不够,先前吃饭的时候把桌子挪到床边,让他们坐床,因此床就在饭桌边,杨芸一躲就让到了床上。李名秋是不相信自己一个大男人竟然会被一个女人要挟到,被她耍弄了一晚上,实在也来了气,一定要夺回来。他一时没注意许多,大步跨过去从她怀里硬抢,于是就成了个杨芸躺在床上,他跪在面前的姿势。杨芸突然一把抱住了他肩膀,一通乱亲,手在下边往他胯下抓了一把,一把抓住了他的棍子。

她低笑道:“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呀?”

李名秋被蛇咬了似的,后退了几步,猛一下跳下床,他脸涨的通红,带了怒意瞪着杨芸。瞪了两眼,他觉得自己不应该再在这里白耗了,转身就出门去。

杨芸下了床追他,笑叫道:“哎,别走啊,你不要你的本子和包啦。”

李名秋没理她,杨芸笑道:“那我明天给你送你家里去啊!”

李名秋一声不吭的出门走了。

杨芸倚在门边笑的不行,看他背影。

水元走到了杨芸家外面路上。

那只是一种下意识,她并不真以为李名秋会在这里,但是她还是下意识就来了这里。她刚刚走到杨芸家外面小路上,核桃树那里,就看见熟悉了身影,真的是李名秋。杨芸家紧闭的屋门突然打开了,李名秋匆匆忙忙从里出来,一边往小路上来,一边不住的擦拭自己的脸,好像脸上粘了什么脏东西似的,他走路走的非常急,差点一脚踩空,踢在石头上。水元看到他那一刹那心里一惊,本能的就想藏起来,然而她手里打着手电筒,已经来不及关,李名秋出来就看到了。

李名秋走到核桃树边,看到了黑暗之中,她那张愣眉愣眼的脸。他停住了脚步,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他脸带着一种不正常的粉红,脖子也是红的,漆黑的短发有些凌乱,衬衣的领子松开着,也很凌乱。水元知道,他一向都是很爱干净很注意形象的,从来不会把自己弄成这样。

水元心里有点虚,明明她自己没有犯错,但是看到李名秋这个样子,她反倒虚了,声音明显的小了下去:“你一直没回来,我就想出来找找。”

李名秋皱了眉,口气凶的很:“有什么好找的,我又不是不回。”

他有些不大高兴,绕过水元就往前走,也没有理她,也没有解释。

水元看他独自一人走过去了,心里茫然了一会,突然又涌起了一股愤怒,那愤怒越升越高,随着李名秋越走越远的背影上升到一种顶峰。她上了台阶,直接往方才李名秋出来的那间屋门上去,怒气冲冲的伸手拍门。手还没拍上,李名秋冲了回来,一只胳膊抱住她,紧紧捂着她嘴,将她连拉带拽夹在胳膊下,打劫似的挟持着她往路上去。

水元挣扎了一路,李名秋的手紧紧捂着她的嘴,一直到了家里才放开她。李名秋掏出钥匙开了门,水元先一步进了门,脸上带着红涨的怒意。

李名秋拉开电灯,两人在明亮的电灯光芒中对视了,李名秋脸比先前更红了,几乎已经成了鲜红。李名秋看她脸胀的像个气球似的,往她脑袋上拍了一巴掌:“你没事瞎跑什么?”

他用的力气不大,非常轻,并不会真的打疼她,只是看她跳的厉害,手就想打她一下。水元看他衣衫不整,头发凌乱的样子,不想跟他说话,用力推了他一把,气呼呼的去厨房了。

水元也知道自己冲动了,毕竟她什么都没有看到,那样激动的去大喊大叫,惊动了邻居,让别人听见,传出去会很难听。但是她还是非常生气。

她往厨房转了一圈,饭也吃不下去,又回自己屋里,砰的锁上门。

李名秋一路把夹她回来,累的也喘不上气。他坐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头有点疼,身上猪屎的味道臭哄哄的,

起身去厨房弄水洗脸换衣服了。

李名秋是不会对小孩子解释这种成人的污糟事的,他也没有必要对除了自己妻子以外的人解释这种男女问题,既没解释的必要,也开不了那个口。所以他没有对水元说什么,骂了她一句,就去洗衣服算了。衬衫裤子搓洗干净晾起来,他看到锅里煮好的饭,一动没动,便去水元房间外叫她:“不吃饭了吗?”

水元肚子饿的咕咕叫,然而不想理他。李名秋等了一会没见她答,便道:“出来吃饭吧,我跟你说几句话。”

水元本来不想理他,听到他说要说几句话,又开了门,出来,瞪着他。

李名秋道:“过来吃饭。”

水元想听他要跟自己说什么话,于是坐在桌子前开始吃饭,李名秋坐在对面,瞥了她一眼:“你管那么多闲事做什么?你操的心比太平洋还宽啊。”

水元以为他要跟自己谈心,还惴惴不安的,哪晓得听到的是这句,气的一把筷子撒到他脸上:“日你妈!”

李名秋不屑的冷笑:“我妈在坟里,出门后山就是,你去日吧。”

水元瞪着他:“我要跟我嫂子说。”

水元只是嘴上凶,实际上她才不会跟张玲说什么私密。她那心眼里有分明的界限,李名秋不管做什么,都是她哥哥,是自家人,张玲是外人,她才不会去跟外人那告自家人的状。

水元用一种敌视的目光看着杨芸,手里抱着李名秋的包和账本。她酸不溜溜的嘲笑道:“我哥哥是念过大学的,才不会看得上你这种睁眼瞎子,我嫂子又年轻又漂亮,你一个老母猪,仔都下了几窝了,肚皮都松了,眼馋也没用,脸皮厚死了,人家压根不理你。”

杨芸道:“你骂谁是母猪呢。”

水元恨恨道:“谁纠缠我哥我就骂谁,谁勾引我哥,回头就要烂逼。”

杨芸夸张的叫起来:“妈呀,谁快来听听,亏李名秋还是个大学生,教出的妹妹就是这个德性,满嘴的脏话。”

水元剜眼恨她:“那你也要烂逼。”

杨芸上了火,开始大声的骂起来:“这个小贱货,读书读到狗肚子里去了,说别人烂逼,我看你也是个烂逼,人毛都没长齐就烂透了。”大面积的开始污言秽语,水元随她怎么骂,不卑不亢,十分淡定的哼道:“你不要瞎说,我还是小姑娘呢,我才没有逼。不像你一夹长了三个逼,还要去看妇科病。”

杨芸骂道:“小你妈x的姑娘。”冲上来要扯她头发,教训她。

水元见状连忙跑了,一口气跑回家,冲到李名秋怀里嘤嘤嘤:“她说我是烂逼,还骂我是贱货,她还要打我。”又是捶李名秋肩膀又是跺脚,哭闹个不住,委屈的不行。水元还是个小孩子呢,十三岁的小姑娘,李名秋哪能容忍别人这样骂她,也不晓得是她先去撩别人的,搂着她肩膀,拍着抱着哄了一会,又跟她一起去找杨芸。

杨芸见李名秋来了,一点都没有生气的样子,笑嘻嘻道:“你家水元这么厉害,我哪敢骂她呀,她不骂我我就给她磕头了。你没看她刚才那威风样子,骂的我都还不上嘴,你看我这么可怜,你还要来替她教训我啊。”

水元道:“我说的实话,说实话也叫骂你啊,是你胡说八道骂我。”

杨芸好像一点也想不起方才还跟水元打架似的,对着李名秋又开始挤眉弄眼,拉他袖子,娇笑道:“我哪敢欺负她呀,你看你一声令下,我这不乖乖的了,你要我做什么我都得听啊,你不就是要我给她赔罪嘛,我赔就是了嘛,回头你可不许再生气呀。”

把李名秋挤的连连后退。

水元简直瞠目结舌,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女人,竟然当着她的面还敢跟李名秋拉拉扯扯。李名秋也是从来没遇到过这种人,推开她手:“算了,以后你不要再找她了。”

杨芸这种路数的大姐,李名秋也深感招架不住了,心服口服。他是要脸的人,自认不是对手,也不想再跟她纠缠,拉了水元撤了算了。杨芸还在背后笑:“我找她干什么呀,我要找也找你呀。”

水元气的不得了,一直骂杨芸不要脸。李名秋则是一言不发的,精神有些不大好,心里又想起张玲。

他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张玲了,也很久没有去看姑父,他心里很担忧。张佩林瘫痪在床,张玲又怀着孕,身边没有个能照顾的人,万一出个什么事。可是他还是只能吃了早饭,又去公社做他的工作,别的什么也办不了。

水元跟苏玉琼抱怨,说杨芸的事,苏玉琼压根不知道杨芸是谁,他也不关心。他说:“你不要老是跟我说这些啦,我又不认识,我又不想知道。”

水元爱把苏玉琼当树洞,什么都跟他说,但苏玉琼并不爱给水元当树洞。他只喜欢水元亲亲他脸蛋,笑嘻嘻夸他:“你怎么这么可爱啊。”亲一亲抱一抱,玩一整天都不会腻,除此之外的其他东西,他都不感兴趣,水元说的多了,他就烦道:“你不要老是跟我讲这些啦,这些又跟我没关系。”

他脾气很大,生气了就要甩脸色,水元知道看他不高兴,连忙又哄他:“好嘛我不说了嘛,我再也不说了。”

然后过一会她又开始说了。

苏玉琼脾气相当糟糕,有时候水元也觉得他有很多缺点难以忍受,但是只要看到他的脸,水元就不忍心跟他生气,情不自禁的就想哄他开心。

苏玉琼很缠人,他要水元时时刻刻都要爱他,喜欢他,水元有时候觉得他不像男孩子,像个女孩子。他有一种又黏又腻的感觉,水元觉得他像一条凉凉的蛇,凉凉都,滑滑的,但是不会伤人,也不知道怎么形容。

但是水元还是喜欢他的。

李名秋实在忍受不了这种心慌,过了几天,他去了县里一趟,跟张玲商量,竟然把张佩林接到乡下来了。

水元回到家里,发现家中已经大变样。还没到晚上,下午,厨房里飘出了肉香,李名秋在院子里,给小白菜浇水,看到水元,他道:“你嫂子回来了,我把姑父接过来住一阵。”

水元惊讶道:“啊?”

因为家里只有两间卧房,张佩林来了,李名秋就把水元的屋子让给了张佩林住。水元进屋给张佩林打了个招呼,放下书包,她低着头帮李名秋一块给白菜浇水,李名秋轻声道:“晚上我给你铺一张床吧,将就睡一阵,等过几个月,你嫂子把孩子生下来,再想办法,反正也住不了多久。”

水元小声道:“没事的。”

李名秋点点头:“嗯。”

水元嘴上说没事,然而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的。张玲不在家,她总觉得她和李名秋还是一样的,张玲一回来,她的心就沉郁下来。她安慰自己,嫂子回来,杨芸就不会来纠缠李名秋了,可是她心里还是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看到张玲,张玲还是那副样子,只是肚子更加大了,神色疲倦。

她脸色很黄,身体臃肿,夏天穿着薄裙子,大腹便便。水元看到她和李名秋站在一起,感觉他们一点也不般配了。她看到李名秋挺拔英俊,再看张玲,心中就会情不自禁的生出疑惑,他真的看不出来她现在很丑吗?他真的受得了这么丑的女人是自己老婆,还要一块睡觉吗?她心想,要是我是个男人,我肯定受不了的。

她又想,女人怀孩子都要这样的,我也是女的,会不会以后也变成这样。她联想到这个,心说,我以后一定不要怀孩子,挺个大肚子真的太丑了。

她看见了李名秋跟张玲亲热。

水元也不知道他们没事干嘛在厨房里亲热,大概是因为自己没地方睡,跟他们挤了一屋导致他们没办法亲热。反正那天晚上,她因为口渴,走进厨房的时候,就看见李名秋和张玲都在厨房里。张玲靠在墙上,歪着脑袋笑,李名秋正面搂着她,吻她脖子,手在她胸部,衣服底下抚摸着。

水元突然看到这个画面,感觉十分刺眼,心里说不出的震惊。她心几乎从嗓子眼里跳了出来,脑中一片空白。李名秋跟张玲在那长久的亲吻着,吻一会又笑,李名秋低声笑说了句什么,张玲打了他一下,李名秋又继续说,张玲笑。随后李名秋一边亲吻,一边解开了皮带还有裤扣,张玲手伸到他裤子里去,李名秋哼了一声。

她悄悄的退了出去,回到自己的小窝,感到一种窒息的难受。

她并不是每天都在家的,可是她只要回家,便会看到张玲,看到张玲挺着个大肚子,看到李名秋跟她亲亲热热。她在家里唯一能说话的竟然只剩张佩林了,但是她也不想跟张佩林说话,她没有人说话,一回到家便陷入一种让她厌烦,窒息的氛围。

这一次,她连苏玉琼也感到厌烦了,她对跟苏玉琼玩耍也失去了兴趣。这天,她情绪不好,苏玉琼情绪从来就没好过,两人凑在一起,便突然的大吵了一架,水元再也不想理他了。

跟苏玉琼吵架之后,她有点后悔,因为没了苏玉琼,她连唯一能安慰她的人都没有了。可是想到苏玉琼烦人的坏脾气,每次都要她去哄他,她决定除非苏玉琼主动找她,否则她再也不理他了。然而一个月过去,苏玉琼也没有找她,水元想到他真的没心没肝,于是就真的再也不想理他了。

偶尔见到杨芸,看她对李名秋拉拉扯扯的,水元也没心情再跟她互骂。她感觉一切都很荒唐,这跟她有什么关系呢?李名秋跟张玲结婚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有什么资格不高兴。李名秋跟杨芸狗扯羊皮跟她有什么关系,她有什么资格去跳脚。反正都跟她没关系,李名秋跟她也没一点关系。

随便吧,反正没她什么事。

水元在闷闷不乐中度过了一个夏天,李名秋每日忙忙碌碌工作,张玲在家,扶着那日益变大的大肚子,慢慢腾腾的做家务,照顾张佩林。水元放假回家也不到处跑了,在家帮她干活,她身子重不方便,李名秋不放心,叮嘱水元在家帮忙照顾嫂子,多陪陪她嫂子。

水元在一个夏天里长大了许多,最显着的变化是,她话少了,没有以前那么爱闹。而且皮肤也白了许多,以往一到夏天,她总要晒的黑黑的,可是姑娘长大了知道爱美了,她也开始注重自己的外貌。她夏天也不穿短袖了,到哪里去,总要穿个挡太阳的长衣服,戴个草帽。入冬的时候,她把长头发剪了。

她老早就想剪个短头发,不是那种死气沉沉的,齐整整的妹妹头,是有点碎发的那种,额前又留了几缕散碎的刘海,好像画片里的电影明星。回家的路上,她心里特别兴奋,老是忍不住用手去卷发梢,想把那发梢卷的更翘一点。

美丽以及打扮,对于成长中的少女来说,是非常愉悦的一件事。这种美丽并不针对目的,或为取悦某个对象,单只是对着镜子自娱,便能让人快乐。

漂亮的头发冲散了她心中长久的阴霾,让她感觉振作且快活了起来,仿佛又能迎接新生了。搭着书包,她心中窃喜的往家走,一路上晒着太阳吹着风,每碰到一个人,她心里都特别美。

院子外面,她碰到了李名秋。李名秋穿着干脏活穿的那件黄色旧外套,在给菜地里除草,他抬头看到水元,惊讶问道:“你怎么把头发剪了?”

水元以为他要说自己,顿时有点支支吾吾:“我就剪了一点点……”见他没有再追问,立刻躲藏进屋子里去了。

她在屋子里照了一下午镜子,蛮得意,又去厨房里帮张玲煮了一会饭。张玲夸她头发好看,水元挺高兴,觉得没什么不好意思见人的了,于是又去看李名秋了,跟他说话。李名秋没有对她的头发发表意见,水元也觉得很高兴,因为她怕李名秋不让她剪头发,会说她。

晚上吃饭,李名秋说:“前天舅姥爷过世了,明天晚上咱们要去吃酒。”

水元道:“舅姥爷死啦?”

水元的舅姥爷,其实跟她家关系也不太亲,不过到底是一家人,死了肯定要去的。所以第二天中午,李名秋便带着水元换了衣服,去舅姥爷家吃酒。

因为舅姥爷算不得是特别近的近亲,不必全家都去,水元和李名秋去就行,所以张玲便没去。她身体不方便,也没法走远路,留在家还要照顾爸爸。

水元很久没有和李名秋这样走长路了。从家里到舅姥爷家,上山过河,要走两个多小时,他们走一会,走的累了,便找个石头坐下休息。虽然是冬天,可是太阳很好,走了一会,便热了,水元热的脱了外套,里面穿着件薄薄绸纱的短袖。冬天里,这个形象的确有点刺眼了,整个人显得特别瘦,比起夏天晒的太阳多,冬天的胳膊也是白白的。

李名秋道:“你别弄感冒了。”

水元道:“我不冷,我都出汗了。”

李名秋后来也感到热了,也脱了自己的夹克。他里面穿着白色的衬衣,最常穿的白衬衣,黑裤子,个子高,身材修长,穿出来特别好看。他把衣服挽在手上,又跟水元要:“我帮你拿着吧。”

水元嫌热,把衣服给他拿。

他们一个走前,一个走后,或者一个左边一个右边,中间总隔了好几步,想要走的近一点,感觉有点奇怪,想要离的远一点,又好像有点刻意,而且全程几乎也没什么话说。这种感觉很奇怪,因为他们从来没有这样过,记忆里,他们走在一起,总是牵着手的,水元牵着他的手,抱着他的胳膊,或者在更小的时候,他背着她,一边走一边玩,时间总是过得特别快,路好像总是特别短,玩着玩着还没感觉到累就到了。

然而这一次却是把水元累坏了,从来没感觉到这路有这么远。她又热,又渴,腿又酸,抱怨道:“怎么这么远啊,以后再也不去了,走的要累死了。”

李名秋道:“慢慢走吧。”

走到舅姥爷家,午饭时间都过了。不过舅姥爷家正热闹着,因为晚上要排席,所以帮忙的人都到了,屋子外面全都是人,菜地旁边堆起了几口简单的土灶,大锅烧着水,妇女们系着围裙,煮饭的煮饭,烧火的烧火,洗碗的洗碗。

李名秋跟水元不用帮忙,他们主要是带张嘴来吃饭的。李名秋进屋子去写礼,水元找了个桌子坐下,桌子上还坐着几个小孩子,水元便跟他们玩闹。

李名秋是大人,自然不会在外面玩的,他送了礼金,在屋里跟众人说话。说了一会,写礼的那人有事离开了,李名秋又顶上,帮忙给其他客人写礼。

水元在外面,见他总不出来,进去看,见他在里面坐上了。里面都是男人,她挺无聊的,只得又出来,自己玩。

席开的早,四点多就开始了。客人们都入座,水元占了位置,等李名秋总不出来,又去看他,李名秋说:“我在这里帮忙写帐呢,要不你先去吃吧,我坐最后一轮。”

水元道:“我一个人怎么坐呀!”

他们两个正说着呢,有人过来,给水元发了一条孝布,让她去前面,水元心说舅姥爷又不是顶亲的,孝布不是儿子孙子辈儿戴的嘛,让我戴这玩意干什么,却又没办法,只能把那粗麻布包在头上,跟着去了外面。宾客中间,堂屋正门口,放着一张大席,一群男男女女包着孝布跪在席子上哭的震天动地,唢喇客们坐了一桌,唢喇吹的齐响。水元要去席子上跪,又有人拉住她说她不用跪,她也不想跪,所以就站在旁边看。一人站在堂屋前,开始唱起了祭文。

那祭文唱的怪腔怪调的,听不懂是念啥,水元听的直起鸡皮疙瘩,席子上的人一通大哭,她姨妈又抱着棺材哭的唱起来。终于哭唱完了,菜在桌上,大家早就等不及了,立刻提了筷子开吃。

客人多,桌子有限,酒席一轮是做不下来,通常要坐三轮。第一轮是远客,远客吃完就走,第二轮是近一些的,第三轮就是自家人,还有帮忙的。当然,第三轮通常也剩不下什么好菜了。

水元想起她小时候,每次去吃酒,吃了第一轮,第二轮她又坐上去吃,第三轮又坐上去吃,被人看见了笑话她。

因为李名秋要坐第三轮,所以她肚子饿的咕咕叫,也只能等着。真是挨的痛苦,好不容易等前面两轮的人都吃完了走了,她才终于拉了李名秋上桌。

对于生活穷困的乡下人来说,吃酒是高兴的事。不管是结婚死人,都是喜事。平常吃着玉米面糙馒头,肉都难得沾一点,可是酒席上总是有肉有菜的,非常不容易。酥肉,糍粑,甜米,龙眼肉,烧白,粉蒸肉,红烧肉,白菜烩猪肉,全都是农村酒席上的常见菜,大盆大盆的摆满桌。水元是不客气的,吃的满嘴冒油,最后一道菜是凉拌粉条,也是她最喜欢的,桌上都是男人,看她喜欢吃,就把那一碗全都放在她面前。水元用那小碗吃了有五碗饭,又去盛了一碗豆腐青菜汤来,喝的浑身舒爽。

吃完饭,李名秋被一群男人拉着去打牌,凑桌子。水元有点烦,不想他去打牌,但是那些亲戚一直拉,李名秋又拒绝不了,只得跟水元道:“你先找地方睡觉吧,不用等我,我跟他们玩一会。”

水元又烦,又扫兴,跟着他们一块去那屋里,李名秋已经被拉上了桌子。一间小屋里凑了两桌子的人,都在打牌,闹哄哄的,又是烟臭,又是酒臭,床上还有两个醉鬼在打吭吭的呼噜。

水元搬了个板凳,坐在李名秋身后,看他打牌。看了半晚上,实在困的不行,她一个表哥看见了,便说给她找床,让她去睡觉。水元的确困的厉害,很想上床,连忙跟着他表哥去了。

表哥给她找了一间屋子,说:“里面床上,铺好了的,将就睡一晚吧。”

水元进去,满是霉味,屋子里黑魆魆的,连个灯都没有,只有油灯。小屋子里还摆了两个床,其中一个床上睡了三个人,也是吭吭的打呼噜,里面床上睡了个小男孩,也不认得是谁。不过水元只想睡觉,也不所谓,小男孩占不了多少位置,床上空的还多,她脱了鞋子,脱了外套,直接上床盖上被就睡了。

李名秋打牌打到半夜,因为晚上喝了酒,屋子里空气又闷,又是烟味,到后来他头痛欲裂,实在不想打了,便找了人帮他顶上,也去找床睡觉去了。水元表嫂见他要睡,便说哪里还有空床,还能挤一挤,便带他去找床。李名秋到了床边一看,水元睡着,还有个小男孩,不过好在床上还有空,便道了谢,也将就睡一晚算了。

他也脱了外套,留着裤子,揭了被子上床。怕挨着水元,他刻意在中间隔了一点,各睡各的。他头痛的厉害,又困的很,躺在枕头上,一会便睡着了。

哪晓得半夜里,床上又多了人,水元他表哥也跑来挤了,李名秋被挤的只能往里面去,迷迷糊糊中便跟水元挤在了一起,她一翻身,便翻到李名秋怀里。

李名秋熟睡中也想不起,习惯性的便抱住了她身躯,将她搂在胸口。

是莫名其妙的就醒了。或者说是没醒,因为他的意识并没有完全的苏醒,但是他能感觉到怀中搂抱的身体,女孩的身体,柔软而芬芳的,呼吸浅浅的,身体不由自主的就起了反应。

被子盖的很厚实,给人一种特别温暖和安全的感觉。他半梦半醒,意识沉沉,习惯性的伸出手,从那暖滑腰间抚摸了上去,寻到那柔软滑腻的胸乳。

水元梦里感觉到一只手伸进了衣服里,她迷迷糊糊的晕了一会儿,脑子里突然就清醒了。她疲倦的睁着眼睛,一时还有些茫然莫名,黑暗里,李名秋的身体搂着她,手在她胸口揉摸。

水元伸手推他,李名秋却突然翻身压住了她。男人的身体沉重,李名秋虽然瘦,但是也有一百二十多斤,水元被这一抱,顿时有些喘不过来气,李名秋的手抚摸她身体,嘴唇吻住了她嘴唇。

他很不一样,很诡异,她吓坏了,头皮发麻,手脚僵紧,胸中擂鼓似的乱响。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她想躲,然而身体已经紧紧的抵着墙,李名秋又紧紧的贴着她,连一寸的挪动都够不成。她无力动弹,被迫接纳了那双嘴唇。

李名秋温柔的一下一下,亲吻她嘴唇,好像在舔舐。他的手在衣服里抚摸着,手指捻着她的乳尖,将那小小的乳果捻的充血发硬,微微挺立,手指轻轻捏着,拇指心揉搓的发热。她就无力动弹了,口中发出哭泣般的一声呻吟。

她刚呻吟出来,猛然又想起床上还有人,顿时闭了嘴,不敢再发声。

他亲吻她,很用力,她闭着嘴,不敢动,也不知道该怎么做。她以为他等一会没有回应便会停下,然而他没有停下,而是越来越激动,舌头也伸了出来,滑溜溜的往她嘴里递,好像她是一只蚌,他在努力的试图撬开她的蚌口。

她最终还是投降了。她像根煮熟的面条一样软了下来,老实的张了嘴。她心跳的很厉害,整个人仿佛要沸腾,头脑里好像发起了高烧,什么也想不起了。她回应起他的嘴唇,主动的递出唇舌,同时伸出胳膊抱他,抚摸他腰。

他的手伸进了裤子里,她刺激的痉挛了一下,猛然夹紧了腿,夹住了他手。

他收回手,又拉着她的手到自己身下。她碰到了那个坚硬火热的器具,意识凌乱,精神松弛,到了这个地步,什么抵抗的力量都没有了,已经到了这个程度,抵抗也没有意义了。她没有再反抗,任由李名秋脱了她的裤子,挤进了她的腿间。非常疼,她感觉到一个硬东西使劲来回的戳着,疼的脸都扭曲了。她心中很奇怪,明明是肉做的,又不是骨头,怎么会那么硬,那么疼呢。她想起从别人那里听来的,说女孩子第一次总是很疼的,所以也强忍着不出声。

李名秋,在一开始的时候,或许是有点意识不清的,因为怀里有个人,身体又有了反应,便习惯性的去抚摸。

他意识不清,但是脑子里大概也感觉到,那并不是张玲。张玲正怀着孕,怀中的身体却是个单瘦轻薄的,他再怎么也不会感觉不出来。可是他头脑迟钝,有点模糊的明白,却想不起那么多。

他感觉到她的颤抖和恐惧,每当他想要深入,她都会呻吟一下。声音细,弱,哀哀的,可怜的像只小猫。

她太小了,他无论如何也进不去,顶了一会儿,他渐渐就清醒了。

她睁着眼睛看着黑暗中,感觉到他停了下来,心中茫然且害怕。下体冰凉凉的,滑腻腻的,不知是什么黏液。

她害怕,只能抱紧他,小心的将身体偎依到他怀里,只有这样她才能安心,她怕他会离去,她必须得抱着他。

李名秋抚摸了她肩膀,手揽了她后脑勺按在胸口,吻了吻,闭上眼睛。

次日醒来,床上已经没人了,她怀疑自己昨夜是做了个荒唐的梦。她下床,穿了衣服,找梳子梳头,去外面,李名秋正跟几个亲戚坐在桌前说话。快要开早饭了,她去厨房里找水洗脸。

早上五点钟。人已经下了葬,没有什么事情,吃了早饭,李名秋便告辞,准备回家了,他们又上了路往家走。

这一路上,他们还是没有说话。对于昨夜的事,李名秋只字未提,他不提,水元更不敢提,她连跟他走在一起都感觉别扭羞愧了,甚至不敢和他对视。

回到家里,张玲正煮了午饭在吃,看到他们回来,道:“把你们的饭也煮上了,快去厨房盛饭吧,走了这么远。”

李名秋笑了笑,哎了一声,回到屋里换衣服,然后便去厨房里盛饭了。水元等他去了,过了一会也去了。

李名秋和张玲坐在桌子前吃饭,说话,水元抱着碗去了磨台边,坐在磨台上,拿个勺子吃萝卜丁蒸米饭,蒸的很香的,里面还有瘦肉丁,她低着头,默默在那吃了一个多小时,直到张玲催她洗碗了,她才吃完,把碗拿回厨房。

下午,李名秋和张玲都在家,她吃了午饭,便去舅舅家,找她小表妹玩了。李名秋跟张玲一块去河塘边洗衣服,傍晚回到家里,水元还没回家,张玲过去问,她表妹要让水元在舅舅家吃晚饭,晚上在舅舅家睡觉。张玲看她们小姑娘关系好,要在一起玩,也就没管她,让她们晚上早点睡,不要玩太久。

第二天,水元便回学校上学去了。

她莫名其妙的跟她表妹亲近了起来,只要放假回家,便去她舅舅家,跟她表妹一起干活,做作业,玩,晚上一起睡觉。白天几乎见不到她在家里,晚上更是从来不在家里睡觉,李名秋难得看到她一眼,就算是看到,说几句话,她就马上跑了,躲的比兔子还快。

张玲说:“水元最近怎么了啊?怎么见了你老躲着躲着的。”

李名秋低着头叠衣服,脸上没有流露出丝毫异常:“咱们家里又没空床,又住不下,她跟小霞一块睡不挺好的。”

张玲坐在床边,一边打毛线,随口道:“你是不是欺负她了啊。”

李名秋听到这句,半晌没说话。

张玲抬起头,惊讶道:“你真欺负她了啊?”

李名秋不耐道:“没有。”

张玲一听他这口气就知道有,道:“你这么个大人,欺负她做什么呀,你是不是骂她了,还是说她什么了?”

李名秋走过来,按了她肩膀,坐在她身后,笑道:“瞎说什么啊,你几时见过我欺负她了?我是那种人吗?”

张玲笑道:“你以为你脾气有多好?一不高兴就冷着个脸,不说话,跟别人欠了你似的,臭毛病。”

李名秋笑,不知道怎么回答。

张玲打毛线,李名秋坐在背后,抱着她肩膀看着。他心里别无想法,也无目的,空茫茫的,只是觉得安静温柔。

他心里偶尔会涌起一种恐慌。恐慌什么,他不知道,他怕失去这样的生活,幸福和快乐来之不易,爱情和婚姻是他梦寐以求的,最为珍贵的恩赐。

他只盼能这样永远下去。

晚上,他搂着张玲,手抚摸着她的肚子。他感觉到腹中胎儿在动,有种说不出的惊喜和激动,那种快乐是无法言喻的,他是头一次感受到那种快乐,足以让他忘掉一切忧郁和所有阴霾。

水元一直没有去找苏玉琼,一直过了两个月,苏玉琼突然来找她,脸色阴郁,上来也不说话,就是一双眼睛死死的盯着她。水元本来就已经做好了再也不理他的准备,然而突然看到他这个样子,却又忍不住怜悯,又去跟他道歉。

苏玉琼生气的甩开了她的手,并不接受她的道歉,过来瞪了她一通,给了她一顿脸色,便又一言不发的走了。水元追了他一公里,在背后劝他安慰他,苏玉琼却脸色发黑,表情冷冰冰,严肃道:“咱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我不会再来找你了,你也不要再来找我。”

水元心情本来就不好,被他这样热脸贴冷屁股的甩了一通脸色,心里也很烦,也不想再低头。哪知道苏玉琼接着又大发作,回家不久,又写了一封十分罗曼蒂克的信来责备她:“你太自私,你的心里只有你自己,我把你当成是最在意的人,唯一的那个人,你却从来也不在意我,因为你有很多朋友,他们都喜欢你,你从来不会感到孤独,所以你也并不需要我,也不在意失去我。”

水元被他说的很惭愧,又去家里找他,给他道歉,不断表明,他在她心里有很重要的位置,苏玉琼才原谅她。

苏玉琼这是老毛病了,也不是第一次这样闹别扭,每次都是水元这样把他哄回来。这是他们怄气最长的一次,足有两个多月,最终还是言归于好。不过和苏玉琼的和好也并没有让水元感到开心起来,她的情绪还是很低沉忧郁。

有时候夜里,她会忍不住的哭。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哭什么,单就只是难受胸闷,压抑,胸口堵着一块巨石,吐不出,说不出,甚至不知道是从何而来。她痛苦了就必须要哭,哭了发泄出来,她能够舒服几天,心里好受许多。

然而一看到李名秋,一看到张玲,看到他们在一起,吃饭,说话,做事,甚至什么都没有,他们只是普普通通说着家常事,她胸中那块无形的巨石就又开始慢慢团聚,越来越大越来越沉,一直把她压迫的喘不过气,想要发疯。

入冬,她生了一次病,发烧咳嗽。李名秋要带她去看病,她很固执,很冷漠的拒绝了他,并且用了很难看的脸色和冷淡的话语,把李名秋逼的无话说,一直沉默了半个小时,仿佛是极抑郁,极痛苦的样子,这让她感觉到了一点报复的快感,并且心情好了许多。

李名秋去医生那里买了药回来,又亲自拿盅子给她倒了水,把药包给她打开,分好。水元远远看见他在分药,就起身跑去找小霞玩了,不要吃他的药。

这些微薄的怜悯,跟他带给自己的痛苦相比,太微不足道了,丝毫也不能让她的痛苦更少一点,她厌恶。

她和苏玉琼玩,李名秋见了,让她少要跟苏玉琼来往,她终于像得了机会似的,跟他大吵了一架:“我就要跟他来往,关你什么事,苏玉琼喜欢我,我也喜欢他,你少要多管闲事了。”

李名秋声音也高了起来:“除非你不在这家里住,不要靠我来养活,你只要在这家里住,我管你就不是管闲事。”

他激动之下拽住了她胳膊,脸涨的绯红,水元尖声道:“我爸爸妈妈把你养大的,你给我拿钱是应该的,你住的房子都是我爸爸的,你没资格管我。”

他们在厨房里大吵,张玲听见了,过来劝,拉了水元肩膀:“水元,怎么这么跟你哥哥说话,有你这么说话的吗。”

水元道:“是他要来说我的!”

李名秋道:“你想说什么?所以我不是你哥哥,不该说你不该管你?”

水元气急败坏的抓头发了,疯子似的叫道:“我妈有病啊!当初为什么不嫁远一点!非要嫁在家门边上,搞得我舅舅家这么近,我都不想回家了还要天天看到你,还要天天听你说说说。”

李名秋听到这句,脸色都变了,张玲正要劝,水元又抱着脑袋乱揉,崩溃的大叫道:你们把家里都占了,我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自己屋子都没了,我都没有说话了,你们还要怎么样!”

这话一出,不光李名秋,连张玲都愣住了。她尴尬又局促,不知道该怎么反应,李名秋两只手捧了脸用力的揉搓,仿佛要将脸皮搓下来。张玲因为大晚上的,水元气冲冲跑出去了,怕出什么事,也不敢干看着,连忙出去追她。她走到院子后面,李名秋跟了出来,拉住她,道:“你在家里呆着吧,你又不方便,我去找她,你在家里等我。”

张玲没办法,只得扶着腰,看他出了院子。她回到屋里,她爸爸躺在床上,明亮的灯光里操作收音机放卡带,听见他们吵,问道:“又在闹什么呢?”

张玲道:“李名秋跟他妹妹呢。”

女儿是嫁出去了的,张佩林也知道住在别人家里不方便,其实他也不愿意在这里来长住,只不过因为张玲怀孕才不得不将就。他道:“等你们两个孩子生了,我就回家去了,也不给你们小两口添麻烦,还是你们两个好好过吧。”

张玲道:“爸,你说什么呢,名秋他不是那样的人,你还不知道吗。”

张佩林道:“我晓得,只是你们两个要过日子,不是容易的事。他是娶了媳妇,又不是进了咱们家,只要他对你好就行了,我也不能给你增加负担。”

张玲是张佩林在桥上捡回来收养的。一般人家,捡男孩还常见,谁会捡女孩呢,张佩林自己有亲生的儿子,却捡个女孩回来,还把她抚养长大,当做亲闺女疼,从来没有因为她是女孩或者是捡来的偏心过。张佩林妻子死的早,张玲从小被父亲抚养大的,跟父亲感情很深厚。她坐在床边,抱着爸爸的肩膀道:“你不要说这样的话,咱们是一家人,李名秋读书都是你在管他,他敢没良心,他不是那样的人,他很关心爸爸。你看你自从来了家里,他每天工作,下班还亲自照顾你,一点怨言都没有。”

张佩林叹道:“他一个人不容易,又要挣钱养家,又要管家里这一堆事。”

张玲道:“这是他应该的。”

父女俩说了一会知心话。张玲又出去院子看,想看李名秋回来了没有。

水元像条疯狗似的横冲直撞,李名秋追上去拽住了她胳膊:“水元!”

水元使劲挣脱他。

李名秋攥着她,声音嘶哑:“你嫂子现在怀了身孕,姑父又生病,你就不能体谅一下吗?你这样又吵又闹跑出来,你嫂子还有姑父看见了都要多心,我回去怎么面对人家,不要闹行不行。”

他口气几乎有点恳求的意味了。水元道:“我没有要闹,是你先说我的,谁让你不许我跟苏玉琼在一起。”

李名秋烦躁道:“你跟他在一起做什么,我跟你说了你们不合适,你才几岁,你先把你的书念完再想这种事成吗?”

水元骂道:“你有病啊,我只是跟他做朋友,我又没说现在要结婚,我还这么小谁要想那种事,都跟你一样。”

李名秋道:“那你在闹什么?”

水元心里充满了恨意。他为什么可以这么无动于衷,好像什么都没有做过,张口闭口都是张玲,他既然那么在乎张玲,为什么又要对自己做那种事呢?做完之后又像没事人一样,说她,跟她讲大道理,他凭什么这样对自己。她想到就厌恶他,厌恶的想要发疯。

她挣脱他的手,继续往前横冲直撞,一边冲撞一边哭了起来,李名秋一把拽住她,将她拉到怀里抱住:“我不说你了,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只是随口说一说,谁知道你反应这么大呢,我以后不说你了,跟我回去吧。”

她是那样的幼稚,像个小孩子,一句不好让她发作了,暴躁了,一个怀抱又让她一下子投降了。她伤心,难过,感觉受到了伤害。要是在外面,受了外人的伤害,她可以回家,向他寻求保护和安慰,可是伤害她的那个人是他,她就不知道到哪里去寻求保护和安慰了。因为除了她,也没有人能保护她安慰她,她最终还是只能回到他的怀抱。她趴在他胸口又无助的哭起来了。

他从来没有感受过这样强烈的歉疚,心脏好像被用力撕扯着,可是他说不出一句安慰或者道歉的话。他希望她可以忘记那天晚上的事情,因为他做错了,糊里糊涂,干了错事,对不起他的妻子,也对不起水元。他庆幸自己当时尚有理智,没有犯下真正的大错,还有挽回的余地。他只希望这事永远不要被提起,不要再去招惹她,不要再跟她接近,时间一久,她也就渐渐的忘了。

可是她显然是不肯忘记的。

九点多,李名秋跟水元一前一后的回了家中。张玲正在院子外面焦急的等着,水元看到她,叫了一声嫂子,也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吃饭。她回屋里拿了睡衣,便去舅舅家找小霞睡觉了。

张玲跟李名秋询问水元是怎么回事,李名秋有些疲倦。他心情很糟糕,然而无法对任何人说,尤其是张玲。这种感觉很不好,但是他并不是第一次经历,他是个经常会有秘密的人,也喜欢了藏着心事,只要这样慢慢过去。

对于李名秋和杨芸的事,水元其实是不甚了解的。一个是因为她在上学,只有放假的时候才回家,李名秋平时又在公社,她很少见到他。而且张玲也在家中,她觉得杨芸脸皮再厚,也不敢当着人家老婆面勾引人家丈夫的,所以自从张玲回到林江,她就几乎将杨芸这人忘却了。有时候在大队开会遇到,她也装作不认识,冷着脸,连招呼也不打。

寒假里,她见到杨芸的丈夫。

杨芸的丈夫叫张继德,这人也不知道是做什么的,听说好像是在乡上开车,反正水元好像从来也没见过。水元对杨芸的丈夫是没啥兴趣的,但是不知道怎么的,自从张继德一回家,她就经常听到村上议论,说张继德两口子打架,议论中总提到李名秋,好像说这两口子打架是因为李名秋。水元觉得这谣言很荒唐,再仔细一听,好像又说的不是李名秋,而是张继成。张继成是张继德的同堂兄弟,张继德常年不在家,杨芸好像是跟这人有什么苟且,反正水元是听人说的,她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十四号这天,李名秋正在大队,跟村干部们一起,给各生产队派发种子,农具。不知道怎么的就跟张继德起了冲突,张继德突然一拳头打在他脸上,将他打了个鼻青脸肿,鼻血横流。

水元当时也在大队,提着个黄漆小桶,拿着刷子,在墙上刷大字,帮大队写宣传口号,听到打谷场那边吵闹,连忙过去看,就见张继德跟李名秋在地上扭打成一团,滚的浑身都是灰。张继德一边朝李名秋脸上挥拳头,一边大骂李名秋勾引他老婆,旁边好几个人在拉也拉不开。水元血涌上脸,冲上去帮李名秋,推张继德,扯了男人头发拽,嘴里乱骂道:“你不要打了!不要打了!”

张继德很快被几个下伙子拉开了,水元连忙把李名秋扶起来,看见他头发衣服上全是灰,脸上发红,鼻子下方流了很多血。她掏了手绢替李名秋擦脸擦血,气的脸红脖子粗,冲张继德叫道:“你挨疯狗咬了是吧?你自己老婆你自己不管好,跟别人喊打喊杀干什么。你老婆自己不要脸,非要纠缠我哥,我哥压根就没搭理过她,你发什么神经病。”

李名秋接过她的手帕,擦了鼻血,突然冲上去,照着张继德的脸又是一拳,众人都只管拉张继德,没人注意他,于是他这一拳结结实实打在张继德脸上,也是打的鼻血横流。众人看见了忙又拉他,然而哪里拉的开,两人缠在一起,又在地上你一拳我一拳翻滚起来。

因为在场的人多,所以他们并没有打多久,便被再次拉开了。李名秋鼻青脸肿,白衬衣成了灰衬衣,他大步轩昂,沉着脸去大队院子里洗鼻子下的血,水元后脚跟着他,帮他拍身上的灰。

李名秋对着水龙头洗了脸和鼻血,捂着鼻子,站在那好半天,又洗了好几次,鼻血才止住。水元拿个手帕替他擦头发,李名秋拨开她手,声音低哑道:“别擦了,呆会回家去换洗。”

水元尴尬道:“你怎么跟嫂子说啊。”

李名秋皱了眉,心情无限糟糕,声音也很难受:“先回家吧。”

李名秋不愿意将这事跟张玲说,然而晚上回到家中,张玲就已经听说了,而且知道了他被张德海打是因为他跟人家的老婆来往。张玲对此感觉很复杂,一面她相信李名秋不会做对不起她的事,看到他回到家眼皮红肿颧骨青紫,十分心疼,一面因为无风不起浪,自己的丈夫惹上这种事,她又感觉很丢脸。

她不好责怪什么,只是拿热帕子替他敷脸上的伤。她心里是有点难过的,但到底是个性情温和的人,也不发脾气,只是低声嗔怪道:“你怎么招惹上这种人啊,这种事情,先前也不跟我说。”

李名秋抱住她肩膀,闭上眼睛,心里有种说不出的难过:“对不起。”

张玲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李名秋道:“对不起。”

张玲听到他这个语气,心里一咯噔,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认识了,提心吊胆的轻声道:“你怎么了?”

李名秋抱着她,抚摸着她肩膀,一言不发。张玲意识到了什么,推了他一把:“你难道真的跟那个女人来往了?”

李名秋默不作声。他没有和杨芸来往,他跟杨芸没有一点关系,可是他的却是做了对不起张玲的事,他无法否认。他要怎么说呢,说他没有跟杨芸来往,他只是跟水元发生了事情?

他无法辩解,只是沉默,然而张玲看到他这个反应,却以为他真的跟杨芸发生了关系,整个脸都顿时变色了。

其实张玲在林江村,早就听说过李名秋和杨芸的闲话,知道一些闲碎,但是她相信自己的丈夫,觉得他不是那种人,李名秋怎么可能跟杨芸那种女人混,她是完全不信的,以为是那些人乱造谣言。她见过杨芸,也知道杨芸老爱跟李名秋涎脸,拉拉扯扯的,李名秋从来不理的,她认为那是杨芸的一厢情愿,没有一点怀疑,也没问过李名秋。

直到现在,她感觉到一阵不可置信以及荒唐了。她放开李名秋,胸中好像被什么堵塞住,心跳也加快了起来。心跳了太快了,她有点害怕,因为腹中还有胎儿,她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手抚摸着大肚子慢慢在床上坐下。李名秋扶着她的手,张玲推开他,努力调整着呼吸:“是爸爸生病,我回县里那一阵?”

李名秋坐在床上,有些失魂落魄:“我没有做那种事,没有乱来。”

张玲道:“那你哪里对不起我了?”

李名秋再一次答不上来,他茫然了一会儿,心里很多念头,没有头绪,怅然道:“对不起,我不该告诉你。”

张玲听到这句,冷笑了一声:“你是不该告诉我,你该继续这样瞒着我。”

李名秋道:“对不起。”

张玲不想再跟他说话,拉开被子躺上床。她行动艰难,李名秋想扶她,被一把推开了:“你离我远一点。”

张玲一晚上没有跟他说话,第二天态度也仍然是冷冷的,她大着个肚子在家里到处走,李名秋要扶她帮她,她也不接受,态度冷漠的推开他。李名秋心里十分后悔,却又没有办法再解释。

水元见李名秋跟张玲明显的在冷战了,心里有点不安,以为是因为自己,但是这种可能性很低,李名秋怎么可能跟张玲说,所以她也只是不安。

李名秋跟张继德打架那件事过去,水元还以为大家会议论他跟杨芸,没想到这件事很快就被另一件轰轰烈烈的大事盖住了。有一天早晨,他们起床,听到大队到处在说,张继德杀了人了。

他们都到大队去打听消息,才得知昨天半夜,张继德拿了把枪,到了同村的张继成家,开枪打死了张继成。

他杀了张继成之后,又去了杨全生家要杀杨全生,但是因为惊动了人,杨全生醒来了,侥幸逃过了一劫,现在张继德已经跑了,大家都说他是躲进了山里。大家开始议论纷纷,挖掘起了张继德跟张继成还有杨全生等人的过节,挖掘的结果是,这是一桩情杀事故,张继德杀的都是传言中和杨芸有暧昧关系的,张继德能为此杀人,想来这些传言不是传言,而都是真的了。张继德杀了张继成曾经放话,说要把村上跟他有仇的全都杀了才肯自首,而现在张继德跑了,大家开始提心吊胆,回忆起自己和这人有没有发生过什么过节,同时议论起村上还有谁谁谁和和杨芸乱搞。

大家质问杨芸,杨芸只是在家哭的跟嚎丧似的,完全也是吓的没了魂。

水元听到这个事,吓的浑身都发毛了,想起李名秋跟杨芸的事,还有前不久李名秋跟张继德打过架。张玲也吓的晚上不敢睡觉,不知道怎么办才好,半夜里点着灯,又是哭,又是跟李名秋发脾气,要回家。李名秋一脸的倒霉样,也真是无话可说了,晚上不敢睡觉,把门锁的紧紧的,跟打仗似的,把李建民那杆枪放在桌子上,从早上坐到天亮,听到外面一点动静就要毛骨悚然。白天,村民们暗暗搜寻张继德的藏身处,议论来议论去,听说昨夜张继德去了谁家,吓得后背心发凉。一直熬了三天,县里来了武警,搜寻一整天,找到了张继德藏身的山洞,经过长时间的劝降无效,在一天一夜后将其击毙了。

张继德被打死了,张玲悬了几天的心放下来,开始跟李名秋大发脾气,打开柜子,收拾东西要回家去。李名秋不断的劝阻她,张玲气的给了他一巴掌。

张玲到底还是没回成家,她大着肚子怎么回呢,而且还有张佩林。她跟李名秋吵了一架,肚子感觉到隐隐作痛,有点立不住,李名秋见状,吓的赶紧把她扶上床,张玲躺在床上,脸色煞白,想继续挣扎,然而很快也没力气了。

接连几天,张玲身体在断断续续出血,出的也不多,只有很少的量,弄在内裤上,不太明显。但是她很害怕,过了几天,出血越来越多,她告诉了李名秋,李名秋连忙带她去乡上卫生站。

半个月后,张玲生下了一个死婴。是死婴,而且是个男孩,特别小的一个,李名秋看到的时候心都凉了。

死婴儿被烧成了灰,埋在了山上,毕竟是肉,烧起来还是很费劲的,烧了一个下午才烧干净。李名秋独自烧了婴儿,回到家里,感觉身上充满了一种令人恶心的味道,好像进了一回焚尸炉。他洗了很久的澡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李名秋虽然有点难过,但是难过的程度有限,毕竟那是一个死婴,不会说话不会笑不会动,也没有感情,只是一团死了的肉,都不能算个人。他最担心的是张玲,怕她受不了这个打击。

张玲躺在床上哭的不停,白天哭,晚上也不睡觉。李名秋请了半个月的假,在家陪她,每天给她煮饭,端到床上,白天也呆在家,哪里也不去。很快到了新年了,本来是一年最高兴的时候,此时也没有一点高兴的气氛。

以往过年蒸包子,蒸馒头,煮魔芋,点豆腐,今年也做,可是冷冷清清的,没人笑的出来。三十的这一天,李名秋跟水元一起去上坟烧纸,钱完纸回到家煮年夜饭,本来舅舅家让过去吃年夜饭,李名秋因为张玲不方便,也拒绝了,只让水元去她舅舅家吃,他在家中跟张佩林还有张玲一起过节。烧了一桌菜,又开了一瓶酒,跟张佩林喝了半杯。

张玲跟李名秋吵了几次架,孩子死了,她很伤心,然而她感觉李名秋一点也不伤心,既没哭过,也没见他难受,就见他每天煮饭洗衣服,安慰自己,张玲见他还有心情安慰别人,大概真的不是很伤心,像她伤心坏了,只管自己哭,哪有心思安慰别人。她想起之前的事情,情绪烦躁,便跟李名秋发脾气。

李名秋并不跟她争吵,只是一味的退让。张玲知道自己只是因为心情烦躁在无理取闹,但是无法控制,隔几天发作一次,一会好一会坏,反正日常。

过年,水元搭个小书包,到处去走亲戚。每年她必去的,除了舅舅家,便是她弟弟那里,她有个亲弟弟,生下来不久送了人,离的挺远的,一般很少往来,不过过年的时候总要走动一下。那个男孩子叫合生,已经有十岁了,长的非常像李建民,圆头圆脑的挺黑,眉眼跟水元也有几分相像,一副聪明相。

这孩子很调皮,被他父母溺爱的不像样。他养父母重男轻女,自己生了一个女儿,不喜欢,疼这个收养的儿子,他从小被父母宠溺,欺负姐姐欺负惯了,在学校里也特别凶,擅长打架皮肤小同学。男孩子们剪着短头发,头顶常常有个旋儿,乡下有个说法,说头上的旋儿越多,越厉害,一般的孩子头上长一个旋儿,合生头上长了三个旋儿,头顶一个,后脑勺两个,他爸妈从小就夸他长了三个旋儿,多么多么了不起,以后长大了多么多么厉害,这孩子长大了就成了个牛魔王,乃是班级里的恶霸,水元不喜欢他,跟他也没有什么感情。小时候有一次过年去他家玩,被他用个砖头把头砸破了,又总是被他打,水元因为是姐姐,不能还手,就很讨厌他。

水元觉得这孩子不好,被他爸妈教坏了,一点都不尊重人,喜欢欺负女孩子。不过这次去,发现他长大了很多,虽然还是有点恶霸,但是比小时候懂事多了,他竟然对水元好了起来。

刚到了那家,这孩子跟几个小孩正在竹林那边看杀猪,见到她也没啥反应,水元问他:“你爸妈在家不?”这孩子对她爱答不理的:“你自己去找呀!”

水元早就习惯了他这种样子,也不当回事,去了家里,合生的父母,她叫姨,叔,给她拿来花生瓜子吃。她跟姨叔坐在火边说了半天话,感觉无聊的很,合生跑回家,拿了一根香在火上点,再用香拿到外面去点炮仗。水元听见外面孩子吵闹,合生跑进跑出的,玩了一会,好像是注意到她了似的,问她:“你要不要跟我去放炮呀?”

水元早过了玩炮那个年纪了,不过对于合生的邀请有点受宠若惊,她答应了,跟合生去放炮。有不认识的小孩问道:“你是谁呀?你是他们什么亲戚呀?”水元不知道怎么回答,合生道:“这是我姐姐啦!连我姐姐都不认识!”

合生不是他父母亲生的,大家都知道,他自己也从小就知道,没什么说不得的。水元突然听他跟人说她是他姐姐,还有点讶异呢,合生从来都没叫过她姐姐,见到也总是“喂”“你”的叫。

血缘或许真是一种奇妙的东西,水元在姨家呆了三天,跟合生的关系突然好了起来。晚上要睡觉,合生还帮她抱被子呢,白天还邀请水元跟他一块去山上挖折耳根鱼腥草,他话很多,很活泼很闹,不欺负人的时候还是挺可爱的,水元第一次觉得他还是有些优点的,没那么讨厌。当然,他对他家里那个姐姐还是动不动就横眉立目,大呼小叫的,对他爸妈也是一如既往的高兴了撒娇,不高兴了就横眉立目,大呼小叫。

水元一方面因为自己得到了他格外的优待而有些受冲若惊,一面又感觉他这样对自己的姐姐和养父母有点太不好。可是看到他那个姐姐对他百依百顺,一句重话都不敢说,他那爸妈被他骂的满脸堆笑,十分幸福,一点没有不高兴的样子,她又觉得自己没法说什么,有些不自在,也就不自在着吧。

三天之后,她要回家,问合生要不要去她家玩。以往每年离开前,她也总要邀请合生过去玩,合生总没兴趣,不过今年却意外的答应了,要跟她去。

虽然合生是收养的,不过张萍李建民都死了多少年了,那边家里除了水元年纪小,还有个养子李名秋,而且当着家,合生的父母因此也并不担心宝贝儿子会回到李家去,被抢走之类哦,因此也不反对合生跟那边来往,只当是多个亲戚罢了。所以合生要过去玩,他妈赶紧给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背上书包。

合生他养父母都是农民,比普通的农民家里好过一点,至少他从小没挨过饿,没穿过破衣服,每天能吃一顿白米饭,过段时间能够吃一次肉。不过李名秋工作以后家里条件好了许多,所以水元穿的比他要好一点,衣服书包都是新的,他虽然没有补丁,不过是旧衣服。

合生是第一次来李建民家。虽然水元每年要去看她弟弟,不过李名秋是不会去的,因为合生是水元的亲弟弟,不过跟他没有血缘关系。不过合生到了家里来,他却必须要好好招待了。他从来没有见过李建民和张萍的儿子,这样一见,发现他是个模样挺整齐,挺聪明的男孩儿,而且带着一股牛劲儿,水元叫他牛魔王,李名秋感觉非常贴切。

合生从来没来过这里,据说这里是他亲生父母家。他对水元是很熟了,不过还不认识李名秋,乍一看是个男人,又看家里还有个坐月子的女人,还有个瘫痪老头,感觉怪怪的。不过幸好这三个人都是统一的温言软语,笑盈盈,好脾气,接触了一会,便感觉还挺舒服。

张玲跟李名秋说,合生第一次来,让他带合生去给买衣服。李名秋自然知道的,第二天吃了早饭,便带水元和合生一道去赶集,给他买了一身新衣。

合生在这边也玩了三天,水元发现他在家大呼小叫,像个小皇帝,在外头还挺有礼貌,跟李名秋,张玲,张佩林都挺好的。水元陪他大队到处玩,玩了三天,回家之前,李名秋给他拿了五块钱。五块钱是一笔巨款了,可是因他很少来,而且他是李建民跟张萍的儿子。

李名秋看到合生,想起了许多久远的往事,再看水元,深深感觉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十年就过去了,明明记忆中还是个肉团,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而记忆中的水元不也只是个咬着手指,会流口水的小娃吗,什么时候长这么大了呢?他想起她偷吃人家的桃子差点被药死,送去卫生站洗胃,老感觉那是前不久发生的事,但是细细一算,有点可怕,那几乎也是十年前的事情。

好像从他读高中,读大学开始,时间就加快了步伐。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一晃眼就过去了,都没什么感觉似的,他老觉得自己还是个青少年的模样,而实际上,他已经有了工作,有了妻子,做过了一次父亲了,他的妻子刚刚生了孩子,躺在床上坐月子。

张玲在家养了几个月,渐渐能下床。六月份的时候,张佩林回了县里,张玲同父亲一起,也回了县里,她要回供销社去上班。李名秋想要留下他,可是他也找不到理由,只有送她回去。

张玲回了县城不久,有个叫王智的人,帮忙找关系,给张佩林联系了医院,还热心的找了个护工。七月份的时候,李名秋去县城看了张佩林,看见他状态很好,病情有了很多起色,而张玲身体也完全恢复了,又回到了苗条的身形。

那个王智,李名秋是认识的,和他还有张玲都是同学,读书的时候仿佛对张玲有好感。李名秋听说他曾经追求过张玲,具体是什么情形,他不知道,也没有关心过。大概因为他和张玲发展成恋爱关系,是张玲先主动的,所以他从来没有关心过有谁追求张玲,就算是有,也不会放在心上。此时骤然听说是王智帮的忙,心里有点隐微的惊讶。

不过他还是没有多问,听张玲说了以后,便说要买点礼物去王智家感谢一下人家。

“晚上去买点水果吧。”他说。

而张玲,告诉他这件事,本来内心很忐忑,怕他会误会或者不高兴,都有点不敢开口,哪知道他这样平静,松了口气的同时,又感觉有点失落。

晚上,他们夫妻用网兜提了水果一起去了王智家道谢。王智夫妻俩倒是挺热情的,李名秋跟老同学还喝了一点酒,吃了一通晚饭,才连谢着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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