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2 章

回到北京，盛夏到晚秋的这段时间，日子飞一样的过去。昨天还在穿短袖，今天就换上了毛衣。

有一首歌说“离别总是在九月”，也不尽然，起码对于学生来说，九月是一年的第二个开始，冷暖更替的季节孕育着新的故事。

她陆续有文章被接收，虽然不是大刊物，但一切在稳中有序的推进，这学期pip下周三出发东京，这周五梁斯翊才拿到签证。

已经十月中旬了，空气变得干燥，树叶页开始泛黄、脱水、在早秋的凉风里摩擦出低沉的沙沙声。朝阳区热闹，使馆区总是很静谧，梁斯翊总共就来过两次，大路上几乎看不到人。

她的手机铃声在这片安静里便显得刺耳。

“喂。”

梁斯翊拉开出租车后门，弯腰钻进去，手机隔着冲锋衣帽子贴在耳朵上，“ 别给我寄了，我真不要，我说过很多次了我吃了胃疼......行吧，随便你嗯，忙，挂了。”

挂断后，她望着亮马桥的夜景发了会儿呆，拿起手机给秦江雪打电话。

“吃樱桃么。”梁斯翊开门见山道。

对面沉默一秒，接着很轻地笑了，“阿姨又要给你寄过来？”

“嗯，亲戚今年种的，在山上熟的晚，”梁斯翊连生气都懒得生了，无奈叹道，“我说了我不吃，她非要寄。” “因为贵啊，阿姨觉得是好东西 但每年都给我吃了也不大好，要不我回个礼，你帮我转交一下？”

“用不着。”

说完，梁斯翊连打两个喷嚏，她问司机师傅能不能关上车窗。

“感冒了？”秦江雪那边的背景音忽然变得嘈杂起来。“来食堂了，稍等，我拿个耳机”

“没，今天风有点大。”

“下周三几点的飞机？我去送你。”

“一大早，不用了，怪折腾的，这次还有两个老师也一起去。”梁斯翊这次留了个心眼，只告诉他自己几号走。她又想起上次支教坐飞机去乌市，前一天晚上她正在宿舍打游戏呢，秦江雪消息发过来，问她航班信息什么的，

她腾不出手打字，直接发了张行程单的截屏过去，结果第二天一大早，秦江雪出现在宿舍楼下。

那是梁斯翊人生中第一次坐飞机，他在车上只说要送送她，她以为是送到首都机场安检口，结果一送就送到了当地机场。

这一趟他带着梁斯翊，把怎么取登机牌怎么托运怎么过安检怎么找登机口都教明白了，中午一起吃了顿饭，在机场附近的超市给她买了水果，下午他就坐飞机去了上海。

两个人全程保持社交安全距离，连肩膀碰到一起这种接触都不曾有过。除了其中一段航程。

那是在山脉上空，气流极度不稳，她紧张得盯着舷窗一言不发，他的手从毛毯下伸过来握住她的手。

“那周二有空吗？我请你吃个饭，给你送行。”

梁斯翊笑了，车窗外的霓虹流光折进眼睛，“搞这么隆重干嘛，不用，四五天就回来了。”对面也跟着笑了，“那你给我个理由吧。”

“什么理由？”

“能见你的理由。”

电话的这头和那头同时沉默了，彼此都知道对方是什么意思。

“再等等 可以吗。”路灯暖黄的光晕在她侧脸晕开，梁斯翊下意识捏了捏手机，说，“等年底，那时候我的offer应该就下来了。”

“那时候，我们再好好聊一聊.......我的意思是除了感情，我们也可以聊些别的，职业规划，未来发展什么的，我们总不可能当一辈子学生，你说对吧。”秦江雪答应。

离开北京的这天，是个好天，梁斯翊对着手机里的航班号，抬头看国际出发的LED大屏，一行行找登机口。

Departure---北京

Arrival却是世界各地的城市，伦敦，巴黎，莫斯科，圣地亚哥……她听说过的，没听说过的，机场好像哆啦A梦的任意门，一个个安检口后面，联通着整个世界。

而她和世界，原来只有一张机票的距离。

*

“池总，您这两天有什么安排？”她接到要回国的消息很是突然，来不及申请私人飞机的航线，便订了民航的舱位。洛杉矶飞北京，直飞的航线那么多，他却指明让她订东京中转的。

降落东京前一个小时，叶闻笛最后check了一遍邮箱和日历，确认在东京没有工作上的业务，于是降下商务舱隔板，主动问道。

池庚垚这次回国，一个是为了给韩景屹当伴郎。老伙计从洛杉矶潇洒到三里屯，小布尔乔亚主义和独身主义的旗帜高举小半辈子，最后结婚其实也就是家里一句话的事。

另一个是看看生病的池老太爷。池庚垚从不参与科宁集团的任何经营活动，对分家产也没有多大兴趣，他不像其他人盼着爷爷早死，老人见一面少一面，他只求心安。

“没什么安排，自由活动。”男人回道。叶闻笛懂了，这就是有私事的意思。

“那跟您商量个事儿成吗？”叶闻笛此时顶着一张素颜，头发睡成了松散的丸子头，眼睛倒是亮了亮，试探问道。她这样子倒让池庚垚莫名联想起某个人。

他放下手里的书，端起手边酒杯，语气竟也不自觉轻缓几分，“什么？”

“我大学时候的好朋友在东京工作......您看我能不能住她那里，她好像是住南青山那边，离您的酒店比较远，但您有事找我我保证立马赶到 ”

“嗯，去吧。”男人爽快点头。

他能有什么事，叶文笛是他秘书，又不是给他当保姆的。

酒店在东京站附近，洗完澡出来，窗外是夕阳下富士山朦胧的淡影，光线在岛台玻璃杯的冷水里晃动。抿了一口，合着浴袍仰躺在床上。

是他的失误，他忘记给叶闻笛说换一家酒店了。 之前每次来东京都是住这里，没觉得有什么异常。现在却觉得不好

太安静了。

五十不在，池湘宁不来他家蹭吃蹭喝了，叶闻笛也不会因为工作上的事给他打电话。嗯，她也不在。

她不在很久了，几个月，她一条消息都没发给他，即使微信没有了，但还有短信，邮箱，都21世纪了，只要她想联系他一定有办法的，不是吗？

家里的监控显示，她一共去过他家两次，都是半夜三四点来的，背着她那个丑的要死的黑色电脑包，一进门就打开电脑，困得走路都踉跄了才把电脑充上电去睡觉。

以他对她的了解，绝对是因为害怕回宿舍把室友吵醒，所以才来他这里。又好气又好笑。

倒时差很累，但一想到她，他又睡不着了，把杯子里的水喝完，换了身衣服出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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