蚌中珠

谢承安垂下眼皮，侧耳倾听。

他也听到了哭声。

“我们过去看看。”谢承安握紧手里的撬棍，踩着“吱吱呀呀”的木板往前走，眼角余光瞥见楼梯拐角冒出几颗怪物头颅。

它们不想放弃送到嘴边的美餐，远远地跟在他身后，耐心等待下手的机会。

谢承安走到发出哭声的房间，抬头看了眼门边的牌子。

水云阁。

房门是虚掩着的。

他用撬棍轻轻推开一道门缝，里面的哭声立刻变成惊叫：“别吃我！别吃我！”

一个披头散发的女人缩在角落里，眼神惊惶，浑身颤栗，手里抓着一枚碎瓷片，以做防身之用。

她脚边有一具男人的尸体，那人的脖颈被咬断，以一种非常扭曲的姿势趴在地上，身上没一块好肉，地上的血渍还没完全干涸，似乎刚死不久。

女人看到谢承安，像是看到救命稻草，胡乱抹了抹脸上的泪水，露出一张姣好白皙的面孔，爬到他脚边“砰砰砰”磕头。

“公子，公子救命！我相公……我相公为了保护我，被怪物们吃掉了！呜呜呜……求公子救我一命，带我下船吧！”

她越哭越伤心，柔软的身子像没有骨头似的靠在他腿上，令人心生怜惜。

谢承安以目光询问扶桑

买珍珠的人，是她吗？

扶桑仔细观察着女人的长相，肯定地点了点头。

谢承安弯腰蹲下，柔声道：“我可以带你下船，不过，你得先把你从楼下买的那一小包珍珠交给我。”

女人抬起泪眼，绝望地摇头道：“珍珠……珍珠已经不在了……”

谢承安微微皱眉：“怎么会不在呢？不把珍珠还给河蚌，就不能下船，这是性命攸关的大事，你不要犯糊涂。”

“真的不在了……”女人抽抽噎噎地指了指梳妆台，那里放着一个白玉臼，“我买的都是米珠，用玉杵磨成珍珠粉，吃到肚子里去了，相公说这样可以润肤养颜……”

谢承安脸色一变，走到梳妆台前，将手指伸进玉臼里刮了一圈，果然摸到许多细腻的粉末。

他小心地把粉末掸回去，放下撬棍，右手摸到腰间，拔出那把匕首。

女人正在哀哀地哭泣，忽然被谢承安揪起来按到椅子上，低头一看，一把锋利的匕首抵在腹部。

她吓得花容失色，大声尖叫起来：“不要！公子饶命！公子别杀我！”

扶桑也吓了一跳，下意识伸手阻拦，手指却从谢承安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她急道：“谢承安，你要做什么？剖腹取珠吗？这一刀下去，她会死的！”

谢承安总是温润含笑的面容上浮现几分戾气，看起来有些陌生。

他耐着性子跟扶桑解释：“她早就死了，这是障眼法。你忘了吗？我们第一次搜索客房的时候，水云阁只有两具烂得连长相都看不清的尸体。”

扶桑道：“可万一她是跟我们一起上船的呢？万一她方才藏在别处，被我们漏掉了呢？”

女人听不见扶桑的话，只觉得谢承安在对着虚空自言自语，心中越发惊骇。

她大哭着在谢承安的手中挣扎，轻薄的衣衫破裂，露出大红色的肚兜和带着体香的柔软身躯，小腹在刀尖下拼命收缩，便是铁石心肠，也得有几分动容。

她颤声道：“公子，公子您就饶了我吧……我愿意为奴为婢，尽心尽力地伺候您……”

扶桑心生不忍，劝道：“谢承安，我们也不确定这包珍珠是不是从珍珠蚌的身体里开出来的，不如先把已经找到的珍珠还给它，看看够不够……”

谢承安摇头道：“来不及了。”

如果不够，那些怪物未必会给他折返的时间。

他担不起这种风险。

谢承安一只手抓着女人的衣领，对她楚楚动人的风姿无动于衷，另一只手握紧匕首，朝着柔软的小腹狠狠捣了上去。

女人睁大双眸，发出一声痛叫：“呃！”

扶桑急得要跳脚：“谢承安！快住手！”

这一瞬，扶桑开始后悔自己跟谢承安同行，后悔尽心尽力地帮他寻找线索。

不过，很快她就发现，女人没有流血。

谢承安在发力之前，将匕首转了个方向。

坚硬的刀把重重撞击小腹，一下、两下、三下……

女人疼得花容扭曲，每次想蜷缩成一团，又被谢承安死死按住，喉咙里逐渐发出“吭吭”的响声。

谢承安沉声道：“把珍珠粉吐出来。”

他将女人捞在怀里，从背后贴紧她，一只手勒住小腹，另一只手平放在背上，规律地一下一下拍击。

这个姿势看似亲昵，却一点儿也不香艳。

扶桑在一旁呆愣愣地看着，只觉得他的手掌不止拍在女人背上，还拍在自己身上，薄雾组成的身躯跟着抖动。

终于，女人“哇”的一声，吐出一滩混合着绿色黏液的粉末。

紧接着，她在谢承安和扶桑的注视下，迅速化为一具白骨。

真的是障眼法。

谢承安把白骨放到地上，用匕首将黏稠的珍珠粉小心地刮进白玉臼中，带上装满珍珠的包袱下楼。

扶桑尴尬地道：“对不起啊，误会你了，我还以为你想杀人。”

“我当时确实有这个念头。”谢承安表现得十分坦诚，“不过你提醒的对，万一呢？”

他转头看向她，恢复了之前的温柔：“扶桑，下次遇到类似的事，希望你还像这次一样提醒我，只要说得有道理，我都会听的。”

扶桑愣了愣，用力点头：“好。”

谢承安回到仓库，把找到的珍珠制品一股脑儿塞到珍珠蚌嘴里，又把白玉臼中的珍珠粉一口一口喂给它吃。

蚌肉上的窟窿被一颗颗圆滚滚的珍珠填满，船身毫无预兆地震动了一下，开始在水面上行驶。

扶桑将脑袋探到甲板上，看到那些绿鱼都扑腾着尾巴往水里跳，怪物们变回寻常大小的鱼虾蟹，跟着跃进河中，不由欢呼雀跃：“谢承安，一切都结束了！”

一只大个的田螺带领着许多指甲盖大小的田螺宝宝，缓慢地往船舷移动，中间停下来看了扶桑一眼，似乎轻轻摇了摇头。

扶桑只眨了一下眼睛，甲板上便空空如也，好像今晚经历的恐怖又离奇的遭遇只是一场幻梦。

珍珠蚌也变小了很多，一只手就能轻松拿起。

谢承安带着珍珠蚌回到甲板，准备将它放生。

扶桑摸了摸坚硬的蚌壳，轻声道：“回去之后保护好自己哦，不要再被人抓住了。”

谢承安唇角微勾，把珍珠蚌往远处一抛。

细小的水花飞溅，一层层涟漪轻柔地荡漾开来。

他仰头看向夜空。

漫长的夜晚即将过去，天色就要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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