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77 / 14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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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77 章

三寸莲(二十一)断肢

破庙荒废已久,到处都是灰尘,慈眉善目的观音像也蒙了一层污垢,变回寻常泥胎。

屋顶结满蜘蛛网,长着褐色花纹的蜘蛛在细细的蛛丝上飞快地爬行,向奄奄一息的小飞虫靠近。

妥娘背对扶桑,捏着尖细的嗓子,哼着香艳的戏曲。

他手持一把十分小巧的玉梳,一下一下梳理着湿淋淋的长发。

保养得乌黑顺滑的青丝像瀑布一样流泻,衬着纤弱的肩膀、窄瘦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任谁看见,都觉得这是个美人。

单青玉躺在肮脏的地上。

她的长发也是披散着的,却比妥娘狼狈得多,发丝沾满泥水,结成一绺一绺,浑身上下全是伤口,有些地方还在往外渗血。

单青玉痛苦地低吟了一声,缓缓睁开双眼。

她回到比噩梦还要可怕的现实中,望着似男似女的妖怪,竭力压住内心的恐惧,哑声问:“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我跟你无怨无仇,你为什么要毁了我?”

戏曲声突然停下。

四周回荡着袅袅余音,低回婉转,缠绵悱恻。

妥娘转过身,用绸带将长发束起,抚摸着手上的伤口,慢慢靠近单青玉。

他的唇角讥讽地勾起,眼底闪过浓烈的恨意:“无怨无仇?”

“你把双脚裹得这么好看,削尖了脑袋往我家老爷的身边挤,还在金莲会终选那天,于众目睽睽之下,恬不知耻地勾引他,你不该死吗?”

“让你活到今日,还算便宜了你!”

他咬牙切齿:“惦记老爷的都该死!都该死!”

单青玉看着妥娘越走越近,只觉毛骨悚然。

她挣扎着坐起身,试图后退,脸上却流露出痛色,似乎使不上力气。

两串清泪像珍珠似的顺着脸颊滑落,她低泣道:“我没有勾引他,是他主动摸我的脚,是他请媒婆到我家提亲的……”

“住口!住口!”

妥娘柳眉倒竖,揪住单青玉的衣襟,重重抽了她一耳光。

“事到如今,你还敢狡辩?你爹娘把你送到别院,为的不就是让你攀高枝吗?”

“老爷一时糊涂,着了你这个贱人的道,你是不是以为你可以一步登天,踩在我们所有人的头上?”

“可你根本不懂我们之间的感情!老爷离不开我,他跟别人都是逢场作戏,只有对我才是真心!”

单青玉忍气吞声,捂着肿胀的脸颊,道:“就算我在无意之中得罪了你,你已经毁了我的清白,断了我的指望,为什么还要大费周折地把我骗到这儿?”

“你……你打算杀了我吗?”

“董娇娇也是被你害死的吗?”

妥娘坐在单青玉的斜对面,掀起她的裙子,脱去绣花鞋,爱不释手地揉捏着那双小小的新月金莲。

他露出狂热之色,和那日看着莹莹缠脚时的表情如出一辙:“杀你还在其次,我最想要的是这一双漂亮的小脚。”

单青玉皱眉道:“什么意思?”

妥娘拉高裤腿,褪去靴子,一层一层解开雪白的缠脚布。

一股恶臭扑面而来,两只正在腐烂的三寸金莲暴露在单青玉的视线之中。

以脚腕为分界线,上方的肌肤还很白皙细嫩,下方却呈现出隐隐发绿的暗红色,接口发黏发湿,淌着黄黄白白的脓水。

几条蛆虫似的东西从脓水里探出脑袋,又一头钻进完好的肌肤中,像是在飞针走线,不断加固那两截断肢,将它们和小腿紧紧缝合。

单青玉惊喘一声,连忙捂住口鼻。

“这是……董娇娇的脚吗?”她连连作呕,终于明白妥娘的真正目的,“你要把我的脚砍断,安在你的腿上吗?”

“不错……”妥娘从袖中抽出一把锋利的短剑,在她的脚腕处比比划划,“我尝试过好几次,最终发现,在女人完全清醒的时候取走双脚,保持的时间最久,走路的姿势最自然。”

他残忍地笑道:“不然的话,我哪能容你活到这个时候?”

腐烂的断脚和扭曲成新月形状的小脚紧贴在一起,画面诡异而恐怖。

妥娘扣住单青玉的右脚,高举短剑,凌空斩落。

千钧一发之际,扶桑破窗而入,叫道:“住手!”

她飞扑到妥娘身前,握住他的手腕,使出浑身力气,往斜下方压去。

短剑失去准头,砍向腐烂的右脚,脚腕断了一半,臭烘烘的污血四处飞溅。

与此同时,一直在示弱的单青玉也从身后抄起一块破瓦,砸向妥娘的额头。

白玉般的额头赫然出现一道可怖的伤口。

妥娘被二人激怒,提起短剑刺向扶桑,恨道:“我和她之间的恩怨与你无关,你为什么要多管闲事?”

扶桑不愿暴露自己的能力,险而又险地躲过妥娘的攻击,一把扯断他的右脚,塞到单青玉怀里,叫道:“青玉妹妹,躲远些!”

单青玉抱着软绵绵的断脚,心里怕得要命。

她想起这只脚原是董娇娇的,勉强压住恐惧,将脚紧紧压在心口,狼狈地在地上打了几个滚,躲到角落。

扶桑这才腾出功夫回答妥娘的问题:“人命关天,怎么叫做闲事?这天底下的不平之事,我都要管!”

她竭力拖延时间,不断引妥娘说话:“我倒要问你,为了那么一个糟老头子,把自己变成这么男不男、女不女、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到底值不值得?”

“你真的觉得蒋修平喜欢你吗?还是在自欺欺人,不敢面对真相呢?”

“你闭嘴!老爷当然喜欢我!”

妥娘失了一只脚,行动变得不大灵便,连砍几次,都没伤到扶桑半根汗毛,气得花容扭曲:“老爷亲口说过的,他说我最合他心意,最让他省心!”

“他愿意冒天下之大不韪,把我接进府里,抬成姨娘,还不够说明他有多在意我,多离不开我吗?”

扶桑讥讽道:“男人上下嘴皮一碰,什么好听话说不出来?怎见得他只跟你说过那些甜言蜜语?”

她话语如刀:“他把你抬成姨娘,是因为你扮女人扮得好,又给自己裹了小脚,还因为你死缠烂打,他怕你把他养戏子养兔儿爷的事宣扬得人尽皆知,只好哄着你。”

“你胡说!你胡说!”妥娘不顾脚腕传来的疼痛,把扶桑逼到墙脚,衣裳从后心裂开,身体里钻出几十条手臂粗细的黑色蠕虫,“老爷之前不接我进府,是因为我没有裹脚,他不好跟夫人交代。”

“我不怪他,只怪我自己,我裹得太晚了,裹得太晚了呀!”

“我要是早点儿裹脚,要是裹出一双独一无二的三寸金莲,就不用眼睁睁看着老爷把一个又一个贱人娶进门,更不用到处寻找合用的小脚,把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

蠕虫像黑蛇似的绞住扶桑的脖颈,缠住她的身体,不停收束力道,挤压得骨骼“咯吱”作响。

妥娘紧盯着扶桑的脸,眼中杀气毕露:“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可惜,你生得这么美,如果缠了小脚,不知道有多好看。”

“扶桑妹妹,谢公子那么宠爱你,你很得意吧?”

“你以为谢公子就是真的喜欢你吗?等他考取功名,迎娶正妻,他后院的妾室不会比我家老爷少,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不……我差点儿忘了,你没有以后了。”

妥娘把扶桑举到半空中,目光扫过不停挣扎的天足,脸上满是厌恶:“你知道得太多了。”

他操控蠕虫进一步收紧,打算一鼓作气,绞杀扶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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