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4 / 142 章
字体

第 84 章

鬼缠身(三)困境

扶桑一路快马加鞭,于当天晚上赶到南昌府。

夜半三更不是寻人的好时机,她随便找了家客栈,敲响房门。

说来也巧,扶桑选中的正是谢承安所住的客栈。

扶桑敲了半天,店小二才慌慌张张地跑来开门。

“姑娘住店吗?”他的脸色白得像鬼,牙关不住打战,腰间挂着一枚桃符,“二楼还有房间。”

扶桑瞟了眼店小二的肚子,确定那里十分平坦,紧接着环顾四周。

客栈一楼的大堂摆着七八套桌椅,擦得干干净净。

左手边有两个房间,房门紧闭。

靠角落的那扇门内,断断续续地传出痛苦的呻吟声。

右手边是刷着红漆的楼梯。

扶桑跟着店小二走到柜台前,从包袱里摸出一块碎银子,问道:“店里有人生病吗?怎么不请郎中?”

店小二苦着脸,欲言又止,过了半晌才小声道:“不是病,请郎中没用。”

扶桑正要说话,听见“吱呀”一声轻响。

一个年轻妇人从门内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盆黑红的液体。

店小二连忙迎上去,问道:“老板娘,黑狗血不管用吗?”

“不管用。”妇人摇了摇头,脸上满是绝望,“我在床边洒了一圈,又往他肚子上涂了不少,症状非但没有减轻,还更严重了。”

扶桑飞快地看向半开的房门。

一个男人平躺在床上,上半身被帐子遮挡,看不清长相,肚子高高隆起,浑似怀胎五六个月的妇人。

他的肚皮裸露在外,肚脐四周涂满狗血。

忽然,肚脐上方凸起一块。

伴随着男人痛苦的叫喊,那处的皮肤抻展到极限,变成半透明的颜色,底下的凸起越来越明显,越来越骇人。

那是一只婴儿的脚丫。

扶桑不寒而栗。

她正想走近几步,看得更清楚些,却被店小二拦住。

店小二似乎不愿影响生意,侧身挡在她面前:“姑娘,我带您上楼。”

“我们老板的身子不大舒服,夜里可能有些吵闹,您多担待。”

扶桑不好多问,微微点了点头。

她走进房间,要了一桶热水,洗去周身的尘土和疲惫。

她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总觉得隔壁也有微弱的呻吟声,有一瞬还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扶桑暗笑自己幻听,打了个哈欠,调整姿势,昏睡过去。

第二天早上,谢承安的病情并未好转,反而有恶化的趋势。

他扶着楼梯扶手,吃力地挪下楼,请店小二帮忙雇一顶轿子。

店小二瞧见他的模样,恨不得躲出一丈远,摆手道:“客官,您病成这样,哪个轿夫敢抬呀?您还是自己走着去吧。”

谢承安冷得直发抖,没精力跟小二计较,深吸一口气,慢慢往门外走去。

谢承安好不容易找到一家药店,店里却没有郎中,柜台后头只坐了一个头戴白花的年轻妇人。

妇人略通医理,探过脉象之后,目露悲悯:“公子这是有喜了,快回去准备后事吧。”

妇人的话语过于荒谬。

向来斯文和气的谢承安忍不住露出不悦之色。

他沉声道:“大嫂莫要说笑。我是男子,怎么可能有娠?”

“请大嫂把店里的郎中叫出来,给我诊脉开方。”

妇人冷静地道:“我没有跟你说笑,我相公就是这里的郎中,他刚怀孕的时候,跟你的反应一模一样。”

她抚摸着头上的白花:“半个月后,他就化成一滩脓水,尸骨无存。”

谢承安脸色一变,立刻将妇人的话语和昨日那个摊主的告诫联系起来。

难道说……他已经被脏东西缠上了?

他的肚子里……住着一只恶鬼?

谢承安竭力保持镇定,回忆昨天的一言一行。

除了那三场白事,他并没有遇到什么特别的事。

他就是在那个时候撞邪的吗?

难怪送葬的人群中没有男人。

难怪抬棺材的轿夫对尸体避如蛇蝎。

这不是瘟疫,却比瘟疫更可怕。

谢承安闭了闭眼睛,压住内心的恐惧,对妇人道:“那么,大嫂给我开一剂堕胎药吧。”

妇人有些意外,沉默片刻,说道:“药我可以开,不过,我劝你不要跟它作对,如此还能走得痛快些,少受点儿罪。”

谢承安从袖中取出一块银子,颔首道:“有劳。”

谢承安从药店出来,本打算雇一位车夫,以最快的速度离开南昌府,却发现车马行大门紧闭。

他强撑病体,向路边卖菜的老伯打听,才知道车马行的老板于几天前暴毙,车夫们死的死逃的逃,全都不知去向。

谢承安意识到

他被困在这里了。

他这一生,鲜少为做过的决定后悔。

然而,他在这一刻生出强烈的悔意。

他离开扶桑之后,还是难逃厄运。

那些忌惮和决绝都变成回旋镖,扎向自己的要害。

短短的一段路,谢承安整整走了一个时辰,才回到投宿的客栈。

他的衣裳被冷汗打湿,紧紧贴在身上。

谢承安生性爱洁,此刻却顾不得沐浴,像虚脱了似的倒在床上,环抱双肩,剧烈颤抖。

和昨天不一样的是,他不止冷得厉害,还觉得头痛欲裂。

头顶传来剧痛,好像有人正在用锤子敲打他的天灵盖。

砰、砰、砰……

谢承安痛苦地转过身,咬住枕头边角。

冷汗涔涔而下,他痛到快要昏迷,急促的呼吸中掺杂着含糊的呻吟。

扶桑起了个大早,在外头打听了半日,都没问出谢承安的下落,颇觉气馁。

时近中午,她回到客栈,准备旁敲侧击地了解店老板的“病情”,看看有没有预防恶鬼投胎的办法。

扶桑在一楼没有找到店小二,寻到二楼,经过隔壁时,听见里面传来压抑的痛吟声。

她迟疑了一会儿,屈指叩门:“喂,你没事吧?需要帮忙吗?”

呻吟声顿了顿,没人回答。

扶桑不好破门而入,摸了摸鼻子,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就在这时,她闻到了一抹极淡极淡的沉香气味。

扶桑福至心灵,瞳孔收缩。

她张开五指,用手掌大力拍门,扬高声音叫道:“稷……谢承安,是你吗?你在里面吗?”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