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5 章
鬼缠身(四)难堪
谢承安一开始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怎么可能听到扶桑的声音?
然而,敲门声越来越大。
伴随着“哐当”一声震响,扶桑以蛮力撞开门板,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谢承安看到那抹暗红色的影子,如同被火焰灼伤似的,急忙挪开目光,蜷缩在床里侧。
“谢承安,真的是你?”扶桑心里一松又一紧,赶到床边,俯身察看他的情形,“出了什么事?你是哪里不舒服,还是被恶鬼缠上了?快让我看看!”
谢承安在猛烈的痛楚中咬住下唇,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你……你怎么在这儿?怎么知道此地有恶鬼作祟?”
“快别问这么多了!”
扶桑强行把谢承安掰过来,发现他的衣裳被冷汗打得湿透,简直像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不由吃了一惊:“难道真被恶鬼缠上了?肚子疼不疼?”
她一边说,一边扯开他的衣带,撩起里衣,在白皙的肚皮上摸索:“能感觉到那东西藏在哪儿吗?”
谢承安没想到扶桑一上来就脱他衣裳,想阻止又没有力气,只能攥紧身下的床单,苍白的脸上浮现红晕。
他虚弱地道:“我感觉不到……只觉得头疼……”
“桑桑……”他走投无路,只能请她帮忙,“我抓了一剂堕胎药,就在、就在桌子上,你能不能帮我……啊……”
谢承安捂住脑袋,疼得在床上翻滚。
“我知道了!我这就煎药!”
扶桑摸不着头绪,只能先行照顾谢承安:“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扶桑始终没有找到店小二的踪影。
听住店的客人说,店小二害怕被恶鬼缠上,偷了几两碎银子,逃之夭夭。
老板娘忙着照顾“怀孕”的老板,没精力打理客栈。
扶桑钻进厨房,翻出一个小药锅,手忙脚乱地煮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连忙端到楼上,喂谢承安服下。
谢承安熬过一波剧烈的疼痛,靠在扶桑的肩膀上,把自己的遭遇言简意赅地说了一遍。
扶桑也把那些商人的描述说给他听。
她安慰道:“你别担心,既然已经知道是鬼怪作祟,肯定有驱逐它们的办法!”
“就算堕胎药不管用,咱们也能找到别的转机!”
谢承安道:“我不明白的是,既然怀的是鬼胎,为什么会头疼?”
他紧皱眉头,似乎又开始发作:“这种疼痛还是间歇性的,时轻时重,方才疼了大约半个时辰,你上楼的时候,不怎么疼了,这会儿又……”
他停住话音,俊美的容颜变得扭曲,挣扎着躺回床上。
扶桑跟着躺下。
她从身后牢牢抱住谢承安,手心紧贴着他的小腹,试图捕捉恶鬼的气息。
除了肌肤冷得像冰,她没有察觉到任何异样。
那只鬼魂像水滴融入大海一般,融进谢承安的身体里,狡猾地藏匿起来。
它正在他的体内扎根。
堕胎药并未见效。
谢承安疼得死去活来,直到黄昏时分,才筋疲力尽地昏睡过去。
扶桑帮他把汗湿的长发解开,脱掉外衣,用布巾擦拭湿淋淋的胸膛,自己也出了一身的汗。
区别在于,她的身子是热的,而他是冷的,睡在床上的时候,仿若一具尸体。
扶桑明白,这次的麻烦格外棘手。
谢承安的身体不算强壮,照这么下去,撑不了几天。
接下来的两日里,扶桑在南昌府四处奔走,打探关于“鬼胎”的线索。
城里办白事的人家越来越多,无一例外都是年轻男子。
值得一提的是,他们“中邪”的症状并不完全相同,死法也各有蹊跷。
有的五内如烧,吐血而死;有的疯癫痴傻,断臂而亡;有的呼吸不畅,头身分离;有的皮脱肉烂,死无全尸……
扶桑越听越觉骇人。
她病急乱投医,从两个驱鬼道人手中各求了一道符咒,又买了几样驱邪的法器,一股脑儿带回客栈。
其实,只要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便能明白
她也是鬼魂之体,她都不怕这些物件,谢承安肚子里的恶鬼又怎么会怕?
不过是关心则乱罢了。
到了第四天的早上,谢承安的疼痛减轻了不少,却开始害喜。
他仅穿一身里衣,伏在床沿,将胃里的食物吐了个干净,直吐到只剩酸水儿,脸色变得黄黄的,看起来着实凄惨。
扶桑见谢承安吐得这么厉害,不敢离开。
她从荷包里取出几片陈皮,给他放在鼻下闻着,开解道:“谢承安,你再坚持坚持。”
“我算了算,这鬼胎和婴儿不同,它们的一个月,相当于婴儿的十个月。”
“害喜一般持续一个月,对你来说,就是三天……”
“够了。”谢承安靠坐在床头,一手紧紧压着被子,另一手伸进里衣底下,按着自己的小腹,“扶桑,你走吧。”
虽然扶桑说她一点儿异样都看不出来,但他总觉得,他已经开始显怀了。
一想到再过几日,肚子就会飞速隆起,他就觉得难堪,觉得耻辱。
谢承安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变成那个样子。
或许是受到鬼胎的影响,他控制不住情绪,失去一贯的冷静,说出伤人的话语:“扶桑,你是真的想帮我,还是在看我的笑话?”
“你是不是恨我连招呼都不打一声,就把你撇在身后?是不是看到我撞上这么倒霉的事,心里高兴得要命?”
“我不需要这种虚假的同情,也不想继续配合你演戏。”
谢承安越说越失态,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扶桑黑白分明的双眸。
“扶桑,我跟你说实话吧,我不否认,我对你有过好感,但我心里终究还是害怕多一些。”
“我害怕你变成怪物,害怕你哪一日对我感到不满,痛下杀手。”
“我照顾你,是因为你对我有用,我撇下你,是因为你威胁到了我的安全。”
“我就是这么一个自私懦弱的伪君子,现在你明白了吗?你可以走了吗?”
扶桑愤怒地瞪着谢承安,双目中喷出火焰。
她抓起自己重金买来的法器,“噼里啪啦”砸在他的身上,骂道:“谢承安,你真是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你以为我不敢走吗?从现在开始,姑奶奶要是再看你一眼,姑奶奶就跟着你姓!”
她放完这句狠话,扭头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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