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87 章
鬼缠身(六)偏方
谢承安恼羞成怒,甩掉扶桑的手,挪到床铺的最里侧。
他想说
你回来干什么?真打算跟我姓吗?
但他不敢继续跟她赌气。
他怕她真的撇下他不管。
扶桑不明白谢承安到底在想什么。
她侧躺在床上,从背后抱住他,给彼此找台阶下。
“在临江时,你帮我寻找妥娘杀人的线索,还帮我通风报信,我欠了你一个人情,如今到了还人情的时候,你不用跟我客气。”
“你身体不舒服,发一发脾气,掉一掉眼泪,都没什么,我不会笑话你。”
“我不也在你面前哭过吗?你也没笑话我啊。”
谢承安的脊背被扶桑焐得暖和起来,心里也没那么难受了。
他深吸一口气,像昏了头似的,问出以前绝不会提的问题:“你为什么不叫我‘稷生’了?”
是不是在心里暗暗记恨着他,是不是准备彻底拉开距离?
他这几天一直在介意这个称呼。
介意得快要魔怔了。
扶桑错愕道:“你不是害怕我吗?不是不想跟我继续走下去了吗?”
“我再张口闭口喊得那么亲热,也显得自己太没眼色了吧?”
谢承安翻身面对扶桑,恨恨地盯着她的眼睛,真不知道她到底是迟钝还是敏锐。
扶桑识趣地闭上嘴。
片刻之后,她叫了一声:“稷生。”
“……嗯……”谢承安贴了贴她的额头,低声道,“桑桑,对不起。”
扶桑悄悄欣赏着放大的俊脸,不得不承认“灯下看美人”确实有道理。
谢承安的睫毛又长又密,在眼下刷出淡淡的青影,因着病痛的折磨,整个人清减了不少,面部轮廓越发突出,还显露出几分脆弱感。
就像……就像被白雪压弯的青竹。
脆弱得令她生出强烈的保护欲。
扶桑轻轻抚摸谢承安的后背:“没事,我没生你的气。”
“我本来就是鬼嘛,人害怕鬼再正常不过。”
“其实,你那个时候跟我直说就行了,我不会纠缠你。”
扶桑想了想,又道:“不过,你也没自己形容的那么不堪,什么自私,什么懦弱,什么伪君子,也太难听了。”
“梅月的冤屈不是你帮着洗清的吗?朱能想逃出城门,不是你出面拦下来的吗?在桃园村的时候,没有你出谋划策,我能那么快找出真相吗?”
“你没听过那句话吗?‘君子论迹不论心,论心世上无完人。’”
谢承安听得脸热,带着哭腔“嗯”了一声。
他郑重道:“桑桑,我要是能渡过这次劫难,你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以后再也不会提防你,撇下你……”
他加重语气,一字一顿:“桑桑,我再也不想跟你分开了。”
扶桑的脸也跟着烧了起来。
她觉得此刻的氛围过于暧昧,连忙抬手扇风,说到那些小鬼身上:“她们知道互相帮忙,显然具备一定的灵智,说不定能够听懂我说的话。”
“不过,她们的警惕心太强了,又只在宿主死亡的时候露面,很难捕捉。”
谢承安正色问道:“你打算抓住一只小鬼,从她嘴里问出解困的办法吗?”
扶桑点了点头:“我觉得可以试一试。”
“除此之外,我还在想,为什么南昌府有这么多小鬼作乱?她们和男人有什么深仇大恨,以致于非要用残忍至极的手段害死那么多人?”
谢承安低头看向自己的小腹:“我没想到她们的原形都是孩子。”
“不过,无论她们是为了报复,还是为了泄愤,采取这样的手段,都显得很极端,确实像不谙世事的小孩子干得出来的事。”
“有没有可能,她们死的时候也没有多大?”
扶桑眼睛一亮:“她们会不会是夭折的孩子?或者……或者是被父亲抛弃的女婴。”
“这样就能解释,她们为什么只对男人下手。”
谢承安想起一件事:“我刚到这里的时候,无意中听到两个接生婆的谈话。”
“听她们的意思,南昌府已经很久没有新生儿降生了。”
扶桑觉得二人摸到了真相的边缘,提起精神:“我明天朝这个方向打听打听,多找几个接生婆问问,看看这其中到底有什么隐情。”
翌日,扶桑费尽周折,找到一个颇有名气的接生婆家里。
接生婆姓朱,人称“朱大婶”。
扶桑编了个借口,只说自己住在二十里开外的村子里,因着嫂子即将临盆,请朱大婶帮忙接生。
她客客气气地道:“我娘算了算日子,多则半月,少则五日,我嫂子就要发动了,不知道婶子到时候有没有空闲?”
朱大婶正在院子里拾掇猪圈,闻言连忙道:“有有有,怎么没有?等你嫂子肚子疼的时候,你使人过来叫我就是。”
扶桑表现得不太放心:“婶子可别诓我,谁不知道你是南昌府最有名气的接生婆?”
“万一我嫂子生产的时辰和旁人撞到一起,您被他们先行请了去,不是坑害了我们家吗?”
朱大婶露出一个想笑又想哭的表情:“你这姑娘,怎么这般难缠?”
她洗干净双手,拉扶桑进屋说话:“你不知道吗?南昌府已经有一年没添过小娃娃了。”
扶桑惊讶道:“这是为什么?”
朱大婶似乎有所顾忌,摇头不语。
扶桑换了个方式继续打探:“对了,我娘还让我问问您,倘若我嫂子这一胎生的是个丫头,再等多久才能生第二胎?有没有生男不生女的偏方?”
朱大婶大惊失色,连忙摆手:“可不敢动这个歪心思呀!要损阴德,遭报应的!”
扶桑不以为然:“大婶别跟我说笑,您接生的孩子多,见的世面也多,肯定有办法。”
“您是不是怕我们出不起银子?”她从腰间的荷包里摸出两块碎银子,塞到朱大婶手里,“这是给您的辛苦费,我娘说了,只要能让她抱上大胖孙子,她额外准备一份大礼谢您!”
朱大婶捏着银子,苦笑道:“你当我不想赚这笔银子吗?实在是……实在是……唉……”
她打开话匣子:“要是早两年,你问我有没有生男不生女的法子,我会告诉你,确实有一个,而且还十分灵验。”
扶桑的心提到嗓子眼,连忙抱住朱大婶的手臂,撒娇撒痴道:“好大婶,您快告诉我呀!”
“造孽,造孽啊。”朱大婶连声哀叹,“最开始的时候,不知道从谁那儿兴起传言,说是如果生的第一胎是个女婴,后面还会连生三个女儿。”
“要想生下男丁,传递香火,就得……就得把第一个女婴弄死,吓得后头的女娃娃不敢投胎。”
扶桑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亲耳听到真相,还是觉得头皮发麻。
她问:“这法子管用吗?”
朱大婶点点头:“有人悄悄试了试,第二胎真的生下一个带把的小子。”
“大家都高兴坏了,效仿的人越来越多,说法也越来越多。”
扶桑追问道:“什么说法?”
朱大嫂苦着脸道:“有的说必须由亲爹动手,这样就算女儿有怨气,碍着一个‘孝’字,也不敢作乱。”
“有的说女婴死得越惨越好。”
“有户人家第一胎生了个女儿,当爹的不够狠心,用棉被捂死孩子之后,买了一口小棺材收殓,结果第二胎又生了个女儿。”
“他气得不行,把孩子放在铁锅里煮成肉汤,自己一口一口喝得干干净净,第三胎可算得了个儿子。”
扶桑听到这里,终于明白前因后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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