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1 章
祭河神(六)惊变
扶桑和谢承安的计划出了一点儿偏差。
谢承安引着船夫朝芦苇荡划过来的时候,由于风高浪急,又赶上倾盆大雨,小船行五丈退四丈,险些被浪涛掀翻。
船夫心生退意,对谢承安道:“公子,今天的风浪比我家小虎祭河神那天大得多,咱们恐怕赶不上了,还是……还是先回岸上,保住自己的性命吧!”
谢承安手提船灯,立于船头。
他的头发被狂风吹乱,衣裳被淫雨打湿,神色不见狼狈,反而有种狠决:“你怎么知道赶不上?快划。”
船夫被震耳欲聋的雷声唬得心惊肉跳,道:“小虎祭河神那晚,我找到他时,龙舟早就被风浪拍碎,其他孩子全都沉了底。”
“要不是他想办法挣断了绳子,抱住一块木板,水性又好,根本撑不到我过去。”
“公子,不是每个孩子都有小虎那么好的运气,你听我一句劝……”
“我夫人还跟那些孩子在一起。”谢承安打断船夫的话,语气变冷,“找不到她,我绝不回去。”
前方的浪尖上忽然腾起一大团模糊的黑影。
谢承安瞳孔收缩,对船夫道:“她们在河中心!”
船夫连忙调转方向,划动双桨,朝黑影的方向接近。
扶桑的声音被风雨搅碎,断断续续地传到谢承安的耳中:“稷生,我们……在这儿……”
孩子们激动地挥舞着手臂,跟着叫道:“我们在这儿!我们在这儿!”
谢承安跪在船头,探出半个身子,牢牢抓住扶桑的手。
她的手上布满枝条,触感粗糙而坚硬,他却只觉得亲切。
“桑桑,你没事吧?受伤了没有?”谢承安摸了摸扶桑的脸,看到她摇头,这才腾出手接应孩子们。
他把一个又一个孩子拉到船上,心里暗暗数着人数。
迎儿懂事地跪坐在扶桑身边,照应着年幼的弟弟妹妹,提醒道:“小心点儿!看清脚下!”
十九个孩子顺顺利利地登上小船,像抱团取暖的雏鸟似的,挤进狭窄的船舱里。
迎儿松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抓住谢承安的手,便听见身后传来骇人的涛声。
一道巨浪掀过,树网上的小人儿消失不见。
扶桑被巨浪压入河中,呛了好几口水,挣扎着浮起来。
她举目四望,看不到迎儿的身影,脸色一变,叫道:“糟了!”
她匆匆看了谢承安一眼,见小船已被狂风推到一丈开外,高喊道:“稷生!你们先去河对岸!我下去找迎儿!”
“桑桑!桑桑!”谢承安连叫了好几声,见她一头扎进水中,拖着繁茂的枝条,消失得无影无踪,表情立刻难看起来。
船夫吃力地划动着船桨,问道:“公子,咱们到河对岸去吗?”
谢承安紧盯着黑漆漆的河面,心里涌起不祥的预感。
他道:“不去,我们在这里等她。”
扶桑在浑浊的河水中胡乱摸索。
她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竭力伸展枝条,结成一张大网,捕捞所有可疑的异物。
破碎的木板、断裂的树枝、大团大团的水草、一只淹死的小羊羔……
扶桑不断下沉。
她潜得越深,河水受风浪的影响越小,显得平静而沉闷。
扶桑甩掉湿淋淋的靴子,双脚灵活地踩动着水流,猛然察觉不对。
河水正朝着同一个方向流动。
似乎有一个漩涡,正在不远处高速旋转,吞噬着所有接近它的物事。
扶桑精神一振,放松身体,感受着河水的流向。
她朝着那个方向游了四五丈,伸手一摸,捞到一只冰凉的小手。
扶桑抱住快要昏迷的迎儿,给她渡了一口气,用力往后拖拽。
她拖不动她。
好像有什么东西咬住了迎儿,无论她怎么使力,迎儿都纹丝不动。
扶桑意识到其中的蹊跷,一手搂着迎儿,另一手摸向她的腰部。
迎儿被套在一个“口袋”里。
口袋收得很紧,几乎摸不到缝隙,触感光滑柔韧,像皮肤底下的筋膜。
扶桑觉得有点儿恶心。
空气即将耗尽,她的胸腔开始隐隐作痛。
她顾不上多想,伸出几根树枝勒住口袋的下半截,另外几根树枝缠在迎儿的腋下,拼尽全力把她从里面拔了出来。
说“下半截”,其实不够准确。
口袋似乎朝着河底无限延伸,又细又长,探不到尽头。
扶桑松开口袋,托着迎儿浮向水面。
她看到微弱的亮光,心下微松,双腿快速摆动。
然而,就在这时,脚下的水流出现剧烈的波动。
那只长长的口袋像巨蟒一般,朝扶桑发动攻击。
它咬住扶桑的枝条,紧接着是双脚、小腿和大腿,转瞬便吞没了她的下半身。
扶桑勉强保持镇定,托着迎儿的树枝迅速生长,把她举出水面。
谢承安只听“哗啦”一声,紧接着,迎儿大口大口呛咳着,朝他伸出双手。
他把迎儿抱到船上,看见扶桑的枝条像软绵绵的水草一样散开,转瞬便不见踪影,晃着迎儿的肩膀,焦急地问道:“桑桑呢?”
迎儿大哭道:“水下有怪物!姐姐、姐姐被怪物缠住了!”
船上的船夫和孩子们全都慌了神。
谢承安咬了咬牙,从腰间拔出匕首,对船夫道:“你们快走!”
他纵身投入河中,沿着枝条找到快要溺水的扶桑,使出浑身力气,刺向缠着她的怪物。
扶桑的意识已经变得模糊。
她昏昏沉沉地漂在水中,试着操控枝条,吸食那只口袋的妖力,却以失败告终。
河底真有河神吗?
它的原形是什么样子?长满触手的怪物?九头巨蟒?
她为什么感觉不到妖力的存在?
扶桑只能努力控制时间的流速,减缓怪物吞噬的速度。
谢承安觉得这次的状况古怪至极,匕首刺进怪物的身体中,犹如刺进一滩烂泥,激不起任何反应。
它好像没有痛感。
谢承安走投无路,拍了拍扶桑的脸,又摸了摸她的腰,示意她“断臂求生”。
她的体质异于常人,就算从腰部断成两截,埋进土里,假以时日,应该也能恢复如初。
无论如何,总比死在这里的好。
扶桑明白了谢承安的意思,捏捏他的手指,表示同意。
谢承安正要砍断扶桑的身体,助她脱困,下方的口袋忽然扩大。
它像一只扎根于深渊中的巨嘴一样,将扶桑和谢承安一并吸了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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