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 / 17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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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2 章

3月14日 周一 多云(2更)

昨晚我在KTV一直陪着任可可,等到她迷迷糊糊醒来吐了一次才和井秋白架着她一起到楼上的快捷旅馆开了两个房间。

我和任可可睡一间,他自己睡一间。

一整晚,我都在做噩梦,梦里看到阿姐正一脸戏虐地坐在对面的沙发上盯着我,再换一个梦,又看到暨老师抱着姐姐的脖子,正在吻着她的脖子在她耳边呢喃。而阿姐笑得好开心,还在用余光轻蔑地挑衅我。

全身都好痛,犹如被火炙烤,再后来,我被扔进了暗无天日的地窖,而从我看不到的上空,被人赫然扔下了一条红绳。

是井秋白捆着我的红绳。

我手脚并用,顺着绳结攀爬,浑身又冷又热,不知道昏昏沉沉地向上爬了多久,再醒来时,窗外已经是傍晚黄昏,我人正躺在学校的医务室里,左手正插着输液用的针头。

我头疼欲裂,刚抬起手,从门外走进来的任可可就跑过来按住了我的手臂。

她声音充满埋怨和心疼,“别乱动,最后一瓶了,刚换上,等输完就可以回宿舍了。”门外不单有她一个人,井秋白也在,他磨蹭着走进来,一直没看我,不太自然地把手里的暖壶搁在了床头。

任可可眼圈发红,坐在我的床边帮我梳理额前的湿发,“你可吓死我了。明明喝醉的是我,可是谁知道早上起不来床的是你。”

“昨天你来照顾我时晚上淋雨了是不是?天呐,额头摸着跟开水一样,要不是井秋白在,把你一路背回了学校,我都要叫120了。”

“我发烧了?”我抬起右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还有些热。眼眶干涩,头还很沉。

“何止是发烧,你都烧傻了,输液前一直在说胡话。抱着我一会儿喊我阿姐,一会儿用捂着自己的脸说对不起。又哭又闹的。”

“你身体太弱了,下次可不能再着凉了,多危险啊。”

我嘴唇干涩,浑身酸疼,稍微动一动胳膊都能牵扯到太阳穴的痛意。想到昨天的事情,我心脏一阵阵紧缩,于是开口问她。

“你呢,昨天我到朝歌时,你好像都没意识了。”

任可可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她确实不知道昨天在包间里发生过的事情。因此对自己喝多的事情显得满不在意,“大意了,你也知道,我酒量本来很好的!结果喝到一半,有个服务生进来送果盘时一直给我推荐那个杂牌鸡尾酒,说是水果味的,女孩都爱喝,小白说那个度数特高,拦着不让我喝,可是我逞能啊,每个口味都来了一种,一口气喝了五六瓶。”

“之后直接他妈断片了。”

说着,她又俯身爬到我耳边小声捂着嘴巴说:“听说那个叫酒吧失身酒。可惜人家小白是个正人君子,还把你叫来照顾我,早知道不喝那么多了。”

“菜没吃成,还害得你感冒发烧。”

任可可说话时,井秋白一直站在她身后低着头没吭气。

但在场三个人,我和他都知道,我之所以会生病,根本不是淋雨着凉了那么简单。校医如果脱掉我的裤子,肯定还能看到大腿根部留下的血迹,下体此刻隐隐作痛,肿胀难忍,应该是因为黏膜挫伤而发炎了。

任可可还在讲话,我当着井秋白的面不可能再提点她,思维混乱,有些困了,闭上眼睛,又猛地突然睁开问她:“我今天的课……”

话说到一半,我看了一眼井秋白,他逢时抬眼看我,触到他脸上的哀怨,我又快速把眼神飘走。

“别担心了,我帮你请假了。你就好好休息,就算要读博士,也不在乎这一天吧。”

“可我的书包还在图书馆,昨天走得急,没有收。”

任可可满口答应下来,说她现在就去帮我收,新换上的液体大概还有一小时,她正好可以和井秋白去吃点东西,顺便回来给我带饭。

我点点头,任可可已经起身抚平了裙子上的褶皱。

任可可记下了我想吃的东西边往门口走,看到井秋白还立在原地,一动不动,她拉住他的手扯了一下,不太耐烦地说:“走啊,发什么呆?”

余光里,井秋白触电般甩开了任可可的手,掩饰地挠了挠脖子,讲他要先去趟卫生间,然后就疾步走出了医务室,任可可冲我翻了个白眼,小声骂了一句:“尿频男。”

临出门前,等待井秋白上厕所的功夫,任可可又从病床左边绕过来了,眨着大大的眼睛皱眉问我:“对了江芷烟,你在家里还有个姐吗?你不是独生子女啊?我以前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们家有两个孩子?”

我不说话,她又笑嘻嘻地用指头戳了戳我的胸口,“还有,你到底做什么对不起你姐的事儿了?她要骑在你身上打你?”

“你们俩关系不好是吧?算了,不想说也可以不说。”

任可可走后我又做梦了。

额头高烧过后的热度像是的滋养回忆的温床,我在黑暗中潜行了几步路,就发现自己回到了越城的家。

那年我十六岁刚升高一,江芯蕊二十六岁已经从医科大硕士毕业,正式在父亲工作的医院里任职。

她名义上还没从家里搬出去住,都住在二楼,我们的卧室只有一面墙的距离,但是我已经越来越难见到她。

急诊轮班令她的作息日夜颠倒,一个月休息的四天里,她也很少回家看我。

任可可说错了。

从小到大,我和姐姐都非常亲密,虽然段女士更爱她,但我觉得,只要江芯蕊多爱我一点,那我们的人生就是公平的,我不可以要求太多。

甚至有时候我会认为相比于姐姐,大我十岁的江芯蕊才更像我的小妈妈,我没缺失过母爱。

她给我扎头发,搭配衣服,辅导功课,和我一起上下学,甚至就连严奥把我欺负哭了,也是她去扯着那个混蛋的耳朵训斥他。

为了照顾我的感受,她连高考都没有出省,就选了和父亲一样的学校念。

但自从她读研之后,我们的关系就渐渐淡了。

我总是给她发信息,写每日上学读书的心得和小作文,讲班级上女生搞小团体那些琐事,她却很少回复,我迫切地想要知道她生活中的新鲜事。但是她已经不愿意再跟我分享那些自己心里的秘密了。

她的身边都是光鲜亮丽的准医生,她不愿意带着我去参加他们之间的活动。

即便我非常想要快点长大,进入大人的世界。但我还是步步落后,直到她工作时,我已经快要被她彻底抛弃了。

所以,在又一次她说好会回家辅导我的数学作业,却临时因为急诊耽误时间那次,我从阳台翻入她的卧室,偷走了她藏在床下的的日记本。

在她的日记本里,我找打了她逐渐疏远我的原因。

她恋爱了。

确切来讲,是她从读研起,就开始暗恋一位和她一起读医科大的学长。

至今,我还记得她是怎么描写她告白学长成功后,他们第一次在帐篷里过夜的。

我知道他们的那次露营,是她的毕业旅行,我求了好久,想和她一起去,她都以我的学业为借口,板着脸不同意,我赌气两天不吃不喝。但她很决绝,还是和她的朋友们一起开车自驾去了青海大环线。

他们在西北看大漠孤烟直,我在南方家里以泪洗面。

日记里,就在过路甘南美丽的湖尕海湖旁,一行人当晚支起了帐篷。不料夜里突然狂风大作下起大雨,阿姐躲在自己的帐篷里捧着没有信号的手机瑟瑟发抖,开始有些后悔没有带上我作伴时,蔡有书冒着风雨拉开了她的帐篷。

他清瘦,英俊,金丝眼镜上沾着雨滴,怀里揣着保温壶,给她送来了发热贴。

帐篷外是一片陡峭和寒冷,但帐篷内,阿姐的身体在蔡有书的抚摸下变得柔软和滚烫。

那是阿姐的第一次性体验,两个人都对这次被意外催生的亲热没有提前准备,蔡有书得到允许后,熟练地无套进入。但她不害怕,她很高兴自己在疼痛中可以和暗恋多年的学长肉贴着肉,感受对方肉欲的形状和温度。甚至她对蔡有书兴奋时的每一个律动和叫骂的粗口都感到欢喜。

她像是虔诚的信徒,很高兴自己向心爱的人献出自己的童真。

因为那一刻起,伤口裂开,血渍被撞击带出,他让她的灵魂开出了花。

她不再是一个小女孩,她成为了有血有肉的女人。

她才懂得,以往自己小心翼翼的人生是多么的贫瘠。

乖乖女的人生注定不完整。

阿姐在日记里近乎详尽地描写了初夜时自己的全部感受,不像我,喜欢赤脚在乡下的海边戏耍,她从小就热爱文学,张恨水,徐志摩,张爱玲。

可能就是因为每一次假期回乡下探亲时,她都肯静静坐在沙滩上读那些言情小说的缘由吧,我读着她的日记,竟然也感同身受,像是进入了她的内心世界。

她哭泣,我也哭泣,她湿润,我也湿润。

她对蔡有书的描写,足足用光了四本日记。直到我躲在被窝里读完她和蔡有书的爱情史,她的心跳住进了我的身体里,我也爱上了蔡有书。

可是蔡有书和我之间不可能有结果。

我升高二那年,蔡有书同我唯一的阿姐订婚了,他成为了我的姐夫,我父母的半个儿子。

梦里我深吸了一口气,又想到了暨老师,有妻子的暨老师,井秋白口中注定跟我没有结果的暨老师,悲伤是一条河,一点点后背冲刷,渐渐没过我的身体。

我呼吸困难,知道自己在做梦,仿佛溺水之人挥动双手试图从这场回忆中醒来。

五感中的两感已经恢复了,我听到走廊外有轻微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好像是任可可回来了,可我的眼皮黏着胶水,嘴巴亦是,想要醒来,活动身体,但虚弱的精神不允许。

是传说中的鬼压床吗?

来人渐渐走到我的床边,矗立了一会儿,拉上了隔帘,衣料悉索,好像是在脱外套,等到床边的被褥下陷,他坐在我身边,伸手从额头摸到我的锁骨。直到胸部,还没有停止的意思时,我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人并不是任可可。

甚至不是任何同性,他是个彻头彻尾的男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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