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5 章
女奴拍卖
La vente aux enchères des esclaves femelles
收到视频后的三小时内,沈铨做完了五件事:询问陆冉的航空公司,向中国驻突尼斯大使馆报案,把视频传给在国际刑警组织工作的朋友,通知陆冉的父母。然后在去机场的路上购买了从北京至土耳其的最近一班飞机。
陆冉没有乘坐阿联酋航空,她到达了突尼斯迦太基机场,有出关记录,无进关记录,监控视频没有拍到她出机场。中国到突尼斯没有直达航班,沈铨直飞伊斯坦布尔,那里是连接欧亚非大陆的交通枢纽,再飞到第三国非常方便。他不能确定她在哪,如果还在突尼斯,过去只要三小时。
晚六点整,土耳其航空TK20准时起飞。
长途飞行非常难熬。沈铨与钟尧网络沟通,得知从美国请来的侦探已经着手调查。但以他们办公室里的设备效率,还没破解出来发视频的地址。
十个小时他都没合过眼,一闭上眼,就是陆冉被人按在床上的场景。卡洛斯没有死,他并不意外,侦探把马里酒店爆炸案查了一个月,查出是黑帮Hibiscus所为。但卡洛斯像从人间蒸发,直到现在露面才有调查进展。他后悔的就是因为怕给陆冉增添压力,没有明确告诉她,只叫她宅一点,乖乖的不乱跑,以防瓦德尔家的手下在S国伤害到她。
人算不如天算,还是叫卡洛斯抓住了他的软肋。
当地午夜,飞机降落在伊斯坦布尔新机场。四月的土耳其气温凉爽,夜晚天冷风急,沈铨快步走入候机楼,杂念纷纭,总归是她的一颦一笑。
他怕再也看不到她。
怕到浑身颤抖,眼前发黑,差一点就垮了。
他从到达大厅来到出发大厅,买了烟,在吸烟室找个了清静的位置,戴上耳机。
“视频我看过了。卡洛斯·瓦德尔是Hibiscus的重要人物,和重犯AAA有很大关系,只是因为死亡,我们才没有查他。我们怀疑他父亲把来路不明的财产都转移给了他,十分感谢你提供的信息。Ethan,冒昧问一句,这个女性受害者是你什么人?瓦德尔为什么会把视频发给你?”
沈铨深深吸了一口烟,“Seb,她是我未婚妻,上次Jack在巴马科见过她。我和NCG积怨已久,我给你发这个是我们之间的私人行为,我不会要求你利用公职给我个人谋利。这个视频你可以当成是抓捕瓦德尔的线索——如果你的上级认为有必要。瓦德尔发完视频肯定会转移阵地,所以才这么肆无忌惮,你们要逮捕他,必须抓紧。”
“你跟我还玩这套?你上次不就是借提供线索之名,成功把何塞·瓦德尔送到国际法庭了嘛,真不愧是个奸商。”那边哼哼两声,“这小子可真蠢,急着挑衅你,都不怕自己暴露……我会和我老板说,看他能不能给你提供帮助。哦不,应该说是积极推动我们的工作进展。你等我电话。”
沈铨又打给国内,和钟尧一样正在破解地址中,他只能干坐在这里等。
半夜三点,吸烟室里坐着陌生的男男女女,抽上几根抵挡困意。对面一个七八十岁的美国大爷手持着雪茄和妻子讲电话:“宝贝儿,你什么时候回新泽西?我提前三天买了机票,再过两小时就要飞啦。我想给你一个惊喜,可又想起咱们家coco在宠物医院寄存呢,你腿脚不好,告诉我它在多少号笼子,我把coco接回来,一起等你。亲爱的,我一个月没看见你,可想你啦,爱你哟。”
沈铨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手颤巍巍的,打火机擦了几次点不着。
“你需要帮助吗?”美国人走过来,关心地望着他。
这个年轻人脸色苍白,眼瞳深黑,风衣下的高大身体似乎随时会倒在座位上。他咬着牙,脸颊肌肉绷紧,像是在忍受巨大的痛苦,手指将烟捏得扭曲,扑簌簌落下烟草屑。
良久,沈铨摇了摇头,吞了一片胃药,说:“我也很久没看见我妻子了。”
“喔,你们不会吵架了吧?”
“我把她弄丢了。”
美国大爷似懂非懂地点头,左看右看,“我怎么觉得见过你……先生,你来过新泽西州吗?”
沈铨胃疼得厉害,只能和他说话转移注意力,“一零年到一四年我在普林斯顿读金融。”
大爷一拍大腿,“上帝啊,真是太巧了!我太太就在那儿当教授,但她和金融没半毛钱关系。虽然她跟教金融风险管理的玛利亚·吉斯教授是顶好的朋友……你参加过什么课外活动吗?我的意思是绘画、艺术之类的。我记性很好,见过的脸不会忘。”
沈铨道:“您夫人是不是阿黛尔·德·莱普西教授?吉斯教授是我毕业论文导师。我只在大三参加过一次莱普西教授举办的画展义卖。”
美国大爷一屁股坐在他身边,肥胖的肚子水波般抖了抖:“天啊!就是她!你等等!”他飞快地翻手机照片,总算滑到一张:“让我验证一下我的记忆力……不对,你不在这张照片里呀?先生,我太太是学校东方艺术协会的理事会成员,当年举办画展,我当评委,获奖的人都在合照里……”
他疑惑地看着沈铨。
“莱普西先生,我没参加颁奖。您应该是查了我的报名表,上面有证件照。”
大爷胡子激动得连胡子都飞起来了,握住他的手,“你难道是那个得了一等奖的QF·S?画红嘴火雀和织布鸟的那个?上帝啊,居然让我在七年后逮到了!你为什么不来参加晚会?我可就想看看是谁画的这么让我喜欢呢。那幅画卖了二十九万,给津巴布韦五所小学添了学习用品,这是一个在校学生的壮举。虽然我看出你不是专业的,但里头的灵性、生命力和天赋,我看得一清二楚。你现在的职业是什么?如果放弃了绘画,那真是太可惜了。”
沈铨想起当年的义卖,那是他唯一参加过的东方艺术协会大型活动,这件事只有钟尧知道。
“那幅画是临摹我母亲的作品,不是原创,所以我没有去领奖。我以前学过画画,但后来遭遇的事情太多,再拿起画笔已经没有纯粹的心境了。自从参加那次活动之后,我就再也不画了。我在西非开了一家电子设备制造公司……”
他语声一顿,公司就快不属于他了。
“只有充满想象力和情怀的艺术家才会在非洲白手起家。”莱普西先生说,“你一定是在那里遇到比绘画更值得拥有的东西了吧。”
沈铨的目光顷刻间变得柔软。
手机响了。
Skype又跳出提示,这一次,是视频对话。
*
陆冉被丽玛从九号房里带出来,去了二楼一间屋子,接下来的九个小时,她守着墙上的老式挂钟度秒如年。
这间房非常华丽,和布满污秽的地下室天壤之别,她以前只在参观宫殿时见过,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咔嚓咔嚓拍照,没想到头一次切身体会,是在这种情况下。
屋子足有五十平米,分为门厅、会客室和卧室三个部分,进门入口铺着花纹繁复的长地毯,贯穿客厅,直达卧室,就差绣着“请您快来上床”几个大字。以地毯为中轴线,客厅里对称地摆着一对银色立柜、两张银质六边形高脚桌,西墙有一张宽敞柔软的紫红色沙发。
这墙不是普通的墙,是由四块长方形大理石镶嵌而成,很像中国园林建筑中的屏风,每块石头上的淡青色花纹如泼墨,旁边还弄了个博古架,摆彩瓷和非洲木雕。从客厅到卧室的隔断做成廊柱式样,两根罗马柱顶着象牙色的半圆形拱顶,数不胜数的几何图案雕不厌精、刻不厌细,被两侧枝蔓形的台灯笼在柔暖红光里,犹如浩瀚星海璀璨生辉。
这个点开灯,是因为屋里没有窗子。除此之外,家具的尖角都包上了海绵,防止犯人自找没趣。丽玛把她锁到这个风格杂糅、带有中式情调的屋里,说明K先生看中她了。
她坐在king size的大床上,盘算着下一步怎么走。沈铨现在知不知道她落在卡洛斯手里?他会不会从视频里找到线索,已经在赶来的路上?
她一定要坚持久一些,再久一些。会有人来救她。
女工送过一次午饭,有荤有素。陆冉没碰饮料,为了保持体力把食物扫荡一空,结果还没吃饱,向看门的人讨了半只鲜嫩多汁的烤春鸡和几个甜橘子,越啃越香。可能是橘子水分太足,上了两趟厕所,很快又饿了,她归结于精神集中,脑力消耗太大。快到六点,丽玛来了。
“K先生看了你的照片,很满意,他喜欢善解人意的中国女孩。但卡洛斯要求你参加拍卖会,让K走流程把你买下来,我们收到的金额分给他四成。熟客预订在我们这里打八折,如果进行拍卖,我认为你的价格还能往上升,所以我答应了。”
说白了就是想多赚。陆冉的身价一下子从四十万欧坐了火箭直线上升,比七百万美金还高,不由暗暗感慨,这个K先生的审美比卡洛斯至少好十六倍。
她继续扮演一个见钱眼开的女人:“K先生是你们的熟客吗?他还有什么偏好?”
“他是熟客介绍的,第一次来,说要身高一米六左右、胸不要太大、没有体味、皮肤要白的女人,亚洲的最好。对了,他是个哑巴,哑巴的偏好我也不清楚,都是他助手在提要求。按以前的惯例,中东客人都喜欢床上花样多的,希望你不要让他扫兴。”
原来有两个人在跟卡洛斯谈。陆冉没脸没皮地瞎吹一气:“我有一任男朋友是印度人,瑜伽大师,我进修过。”
丽玛很满意这个上进的货物:“我可要把你好好打扮打扮,卖个好价钱。拍卖会十一点开始,我们有五个小时准备。你还要进行体检,我们的宗旨是健康安全,不卖有病的。”
乖乖,果然是行业龙头组织,北非良心企业。
说干就干,她拍拍手,让两个抬着大篮子的女工进房,开始准备工作。
陆冉先被上下其手摸索了一番,抽了管血查传染病,还做了阴道肛门指检,她从来没做过这个,屈辱和疼痛让她差点哭了,一遍遍告诉自己要忍。那个哑巴把她带回中东,只要他不把她弄晕,或者坐私人飞机,她在机场总有机会报警。她要表现得很乖才行。
她想着亲朋好友和沈铨的脸,把眼泪逼回去。女工把她带去昨天的浴池洗刷,就跟拿刷子处理泥坑里的小龙虾似的,洗完第一遍放掉水,露出池底褪色的马赛克画。
“马赛克”是古罗马人用彩色方形小砖块拼成的图画。突尼斯是迦太基王城所在地,这个公元前8世纪建立的文明古国在公元二世纪被罗马帝国所灭,成为阿非利加行省,留下了大量马赛克遗作。直到现在这种艺术形式还被突尼斯居民喜爱,用作地板、墙面的装饰。
陆冉对艺术很感兴趣,即使心绪低落也不由多看了几眼。这张画年头太久,被水泡得模糊不清,隐约能看见一群穿长袍的人捧着篮子走到一个大脑袋跟前,大脑袋戴着月亮头饰,篮子里不知道装着什么,漏出一片红色。画面的中央嵌着黑白相间的鹅卵石,就是这东西昨天硌她的脚底板。石头摆成一个反过来的感叹号,上面的圆点中央画着几道杠杠,陆冉觉得有点眼熟,想了半天没想出来。
她也没空想,女工在她皮肤上涂满了树脂,然后使劲揉搓她的头发,做了个五星级酒店里一百第纳尔一小时的头部SPA。团伙下血本投资她,精油祛除疲劳的效果一流,陆冉甚至有点享受。然而下一秒她就享受不起来了,“嘶拉”一声,她疼得嗷嗷叫,树脂是用来褪体毛的!全身的毛除了头发眉毛睫毛和隐私部位,都要褪。
接下来几个小时,陆冉沉浸在皮肤红彤彤过敏一般的刺痛中,终于折腾完毕,开始试衣服。她就没指望这里提供的衣服不露点,但事实上比她想象的要好。为了照顾中东风俗,丽玛给她挑了一件金红相间的软缎长袍,绣着大朵玫瑰,然后用头纱把下半张脸朦朦胧胧地遮起来,露出一双水汪汪黑溜溜的眼睛,在镜子前一看,真有那么点窈窕神秘的阿拉伯美人风情。
丽玛欣慰地点头:“看来我的眼光一如既往地好,你就该化淡妆。跟我去会场吧。”
深夜,海边的大宅黑沉寂静,从外头看,与其他废弃的老屋没有两样。
谁也不知道,里面某处正在如火如荼地进行一场罪恶的盛宴。
今晚拍卖的货物共有十八个,依次进入一个安装着许多高清摄像头的房间。一掷千金的买家分散着坐在另外几个房间里,通过平板电脑观看每个货物的资质。为了保护客户隐私,货物和买家在买卖敲定后才能见面,买家也遮着面部,互相看不见。
丽玛和团伙老大盯着电子计价器上不断往上跳的数字,兴奋得满面红光。第一个艳丽性感的乌克兰女孩很快被买走,这个国籍很受买主欢迎,有人出到了一千万欧元。第二个黑白混血姑娘就差了些,五百万欧元,第三个,第四个……一直到第十六个,都以三百万以上的价格成交。
丽玛特意把陆冉放在最后一个,作为为客户着想的职业经理,她不想让K的出价太高,让对方产生不愉快的购买经历。所以为他合理规避了十七个竞争对手。当然,只有出手大方如他的客户才有资格让她维护关系。
卡洛斯以为给了她三百万出境费,就可以仅花区区四十万叫她抓个人吗?这么点钱,打发叫花子呢!
可卡洛斯不这么想,他觉得四十万已经够给丽玛面子了,已经给了三百万,那就应该赠送买人服务。那个被中国人玩过的女人值几个钱?玩死了都不可惜。
当第十七个女孩的影像和数据出现在他的屏幕上,他遗憾地摩挲着出价器的手柄。因为K承诺明天就送他走,今晚他不买货,只是来凑凑热闹。这个俄罗斯女孩的模样身材堪比国际名模,柔顺的长发披在肩上,深绿的眼睛迸发出一股坚韧不屈的光芒,衬着脸上一道红色的伤痕,显出楚楚可怜、又带着几分野性的美,让他想狠狠摧毁。
他拿出经过特殊处理的手机,打开Skype,用摄像头对准平板电脑,嘴角挂着玩味的笑容。
主菜之前要来个前餐才行,不然把人吓得心脏病发作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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