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57 / 7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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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7 章

虎口脱险

L’evasion

丽玛欣喜地说:“你的成交价是一千五百万美金,K先生把你买下来了。这个价格比我预期的要高五百万,你刚才的表现好极了,天赋过人。”

陆冉从不知道自己还能开发这种天赋。

进入书房时,她忽然灵光一现。卡洛斯既然昨天早上拍了她的视频,隔了那么久都没来见她。如果他已经把视频发给沈铨,沈铨回了他,那卡洛斯应该变本加厉激怒他才对。受到从突尼斯出境和抽成的诱惑,卡洛斯同意把她交给K先生,放弃对她的所有权,可难道就这么算了吗?那她也太走运了!

拍卖女奴这么大的场面,卡洛斯肯定不会错过。

也许他会来个直播,告诉沈铨:你女人被卖了。

如果是这样,沈铨会看到她。

如果沈铨看到她,她就可以向他传递信息,至少告诉他她的位置。

一走进新房间,陆冉就飞快地四处打量,玻璃柜里有许多乐器,她一眼就瞅到了一个带有腓尼基文字的。可是腓尼基人遍布地中海,她得告诉他迦太基才行。所以当丽玛让她吃个葡萄,她不光吃,还摆了个狄多女王的名字,这是她能想到最能代表迦太基的人物了,而且只有短短四个字母。

狄多是《埃涅阿斯纪》的女主角,去年圣诞节回家,她在高铁上拿着kindle看这书,后来换了本,沈铨一口报出角色的命运走向,还高谈阔论了一番。她觉得总裁这么博览群书、聪明智慧、文武双全、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肯定对古罗马文学有所了解。

说明了迦太基还不够,这是一个城区,和她所在的salammbo区相邻,她得提示古港口。桌上有条黄绿相间的瓷船,长得有那么几分像迷彩服,那么就是它了,她指了好几下。

这一串动作做完,她满心期待卡洛斯够恶毒,能让沈铨看到完整画面,但沈铨看完了,她又心虚。

她那个葡萄吞得太少儿不宜了。

她那个香蕉吃得太有暗示性了。

她那个奶油舔得太不堪入目了。

她暴露她思想不纯洁的事实了……

不管了,只要他能找到她,让她当着他的面吃啥都行。

丽玛把陆冉带到原来的休息房间,替她理了理裙摆,确定一丝毛病也挑不出来,敲敲门:“K先生,您的东方女孩到了。”

里面有人咳了一声,然后门开了,逆光站着个白袍男人,典型的中东长相,看起来很凌厉,没沈铨凶。

“这是K先生的助手,他会告诉你服务的注意事项。”

陆冉乖乖点头,“K先生呢?”

助手指指卧室,用生硬的英语说:“今晚你属于他,他要你做什么,你就得做什么。”然后带着丽玛离开。

大门在身后关上,陆冉深吸一口气。她觉得自己还能拖个把小时。

头牌嘛,男人会给头牌面子的,小说里都这么写。她要秉持一个头牌的素质,在履行主体义务之前,进行一些有趣的、能引起他注意的、并且可以消耗精力的活动。

但是对她来说这个难度太高了!她总不能向丽玛要一副麻将来打吧……叫她唱个歌跳个舞,她又不会,钢琴也十几年没碰过了,难道要给他表演下厨做饭吗?

陆冉看了眼挂钟,凌晨一点半,拍卖会结束得很早。

她不能在这里干站着,于是故作羞涩地拉着面纱,踩着小碎步撩开客厅和卧室之间的白色帷幔,一股暧昧甜腻的熏香扑面而来。

三米见方的大床上盘腿坐着一个白袍人影,宽墨镜遮住大半张脸,衣领很高,头上戴着阿拉伯头巾。在令她头晕的熏香气味中,陆冉又闻见了他身上浓烈的香水,实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的形象。

K先生透过墨镜端详着她。

陆冉嗖的一下鞠了个九十度的躬,说英语:“您好,我是十八号选手,很荣幸为您服务。”

K先生没说话,点点头。

哦,丽玛说他是个哑巴。

这年头哑巴也混得这么滋润。不对,她不能歧视残疾人,这些从贩子手里买姑娘的人全都是罪该万死的渣渣。

陆冉拿出校招面试时的精气神,开始三分钟自我介绍,她这个练得滚瓜烂熟,从本科专业讲到实习工作,充分体现了对客户“高学历会英语”要求的满足,最后以“我虽然不会唱歌跳舞弹琴,菜烧得很不错您要不要试试夜宵……”结尾。

K先生双手抱胸,歪着脑袋,像看一个村里来的傻大妞。他走下地,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英文报纸,指了指填字游戏,递给她一支笔,然后悠闲地躺回床上。

陆冉:“……”

不会吧,还要考英文词汇量?她六级才550分啊!

头牌就这个待遇?

陆冉拿着钢笔,试着离他远了一步,又一步,最后退到客厅的书桌那儿填。

半个小时后,她充分暴露了她英语不行的事实,为K先生一掷千金买个水货暗暗惋惜。要是他找之前那个在他看来有点胖的英国工程师妹子,这题目何至于做得这么痛苦。

她实在做不下去了,又必须拖时间,可拖着拖着就想上厕所。

厕所在卧室里,卧室里躺着K先生。

三种可能,第一,K先生兽性大发,她被迫履行不平等条约;第二,K先生很生气自己买了个假学霸,把她扔给卡洛斯;第三,K先生脾气好,而且一点都不急着享用投资回报,用另一个方式考察她。

人有三急,她憋不住了。

陆冉静悄悄地掀了帘子进来,发现了第四种可能——K先生盖着被子,好像睡着了,一只手垂在床边,白皙修长,形状优美。

她轻轻叫了几声,他没反应,便把报纸放在床头,风也似溜进浴室,锁上门,长舒一口气。浴室很宽敞,有淋浴有按摩浴缸有马桶,找了一圈,还是没有看见能做防身工具用的利器。她怕吵醒他,不敢脱衣服泡热水澡,就躺在浴缸里,外面一有动静她就立马开水龙头,做出洗澡的样子,让他等着。

可能是太紧张,她一合眼,竟然睡了过去,连外面敲门也没听到。

不知躺了多久,朦胧中听到说话声。

“卡洛斯已经上车去拉古莱特港了……”

“楼下刚来几辆陌生的车子,我们得赶紧离开……”

陆冉一个激灵坐起,这个口音,是K先生的助手。她定了定神,外面起了脚步声,她按下门把手,试了几次却打不开。

K先生用钥匙开了锁,又把她反锁在里面了!

房间里彻底没了动静。

陆冉喊了一声,没人应。

她低头,门缝边有一张填字游戏的报纸,上面还有她填的单词,用笔圈出了三个词

Police,Soon,Quiet.

警察快来了,保持安静。

她懵了一瞬,继而激动得一蹦三尺高,K先生难道是警方派来的卧底?

警察怎么会知道这里?是不是沈铨发现她在哪儿了,他是不是也来了?

陆冉的心情犹如坐过山车,由高峰跌到低谷。就算他收到昨天早上的第一个视频,破解地址、报警、找人都需要时间,更何况他在北京!单从国内飞到突尼斯就要花至少十五个小时,要他立刻出现在眼前,简直是强人所难。

她在浴室里踱步转圈,无数个问题盘桓在脑子里,第六感告诉她,尽量不要发出声音,只有耐心等。她把浴室的灯关了,抱膝席地坐在马桶边,目不能视,嗅觉越发敏锐。

K先生来过这里,空气中不仅漂浮着香水分子,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清凉气味,闻着很熟悉。

等了没多久,大概只有十分钟,就有人来了。

是丽玛。

她气急败坏的大嗓门远远传来:“妈的,房门开着,她一定跑远了!快给我找!”

有人说了什么,她又吼道:“那就是个骗子!他打给我们的钱是假的,他黑了系统!我敢肯定他和中国女孩串通好了……”

陆冉出了一背冷汗,就算她此刻出去,凶恶的丽玛也不会信任她。一旦起了疑心,人贩子十有八九会杀人灭口。

丽玛的声音渐渐消失,可另一个人朝浴室走来,越来越清晰的步伐让陆冉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咔嚓……”

钥匙孔生锈,开锁是个困难的力气活。

陆冉屏住呼吸,人影映在对面瓷砖上。

女工看到浴室里一片漆黑,打开灯,浴缸帘子和使用前一模一样,架子上挂着的毛巾也没动过,粗粗扫了眼就关上门,赶时间,没有再锁。

陆冉觉得她这辈子做好事积的德全都用在了这一刻。

确认屋里没有第二个人,她轻手轻脚地出来,脱了高跟鞋往床底一踢,一鼓作气贴着墙壁摸出房间。

二楼的走廊上没有摄像头,然而就是有摄像头,她也不能在此止步了——她看见一楼的大门是开的!

清晨的阳光从门外射进来,照得大理石地面彩色花纹绚丽生辉,陆冉望着那束自然而明朗的光束,全身的血液都燃烧起来,她忍不下去了,她再也不要在这种不见天日的鬼地方待了,她要出去!

陆冉冲到走廊尽头,扒着窗户向外看,百米远的地方就是车水马龙的大街,生气勃勃,行人如织,这景象太亲切了。

她蓦地转身,笑容凝在脸上。

“陶瓷娃娃,你要上哪儿去?”

卡洛斯!

幽灵般冒出来的男人站在她面前,目光如毒蛇的信子,舔过她每一寸肌肤。

他不是已经去港口了吗?

这比丽玛找到她还让她恐惧,牙齿打着颤,背部贴紧窗户,手脚无处安放。

卡洛斯轻而易举地勒住她的脖子,陆冉呼吸困难,两眼发花,拼命挣扎着,他毫不费力拖着她走下楼,愉悦至极

“这会儿没人在意我们,那个吸血鬼去应付便衣警察了,不要惊慌,他们经验丰富着呢。小姐,你晚上的表现可是让我大开眼界,我做梦都想着你,你说是不是上帝的旨意?就这么凑巧,我还没找你,你倒自己送上门了。”

他略松手,陆冉得以呼吸,刚吸一口气脖子又被掐住,脸憋得通红。卡洛斯玩了几次,心情越来越好:“我记性差,半路想起来还有几张收据落在这。你猜我十分钟前听到了什么?K先生可真是个人才,把丽玛都骗得团团转,我自然也不敢再信他的司机,暂且先在这待上几晚。哦,顺便告诉你,丽玛刚刚把你转手给我了,不要担心会惹怒她。”

视线变得模糊,她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手,企图让自己保持意识,等到卡洛斯终于把她扔在一张床上,她扒着床沿大咳,眼泪沾湿了被子。

她又回到了阴暗的地下室房间,虽然比九号房干净,靠墙放置的各式道具也足够叫她胆寒。卡洛斯没有给她喘息的时间,伸手一捞,咔哒一声,陆冉双手被铐在床头。她疯了般踢蹬,卡洛斯不耐烦地坐在她双腿上,一百五十斤的体重让她的腿骨断裂般痛,他皮带也没解,拉下裤链,摆弄两下,转身扬手给了她一巴掌:“安分点!”

陆冉的脸被打得一偏,卡洛斯粗鲁地扳正,从裤袋里掏出手枪,“看清楚,是我在上你,这一切都拜你男人所赐!”

胸前一凉,长袍剥落。他扯下她的头纱,快速在她纤细的脖子上缠了一圈,打了个死结,手中收紧,脸上是看戏的快乐。陆冉双手被固定住,呼吸全由他掌控,双眼爆发出剧烈的恨意,卡洛斯喜欢看,他不能更高兴了,大脑皮层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兴奋度,细小的电流游遍四肢百骸,带来无与伦比的快感,他捏住她光裸的肩膀,把枪口塞进她的嘴,猛地伏下身。

千钧一发之时,后心抵上坚硬的管状物。

卡洛斯抽出手枪,慢慢直起身,嘴角弧度自嘲。

他太投入,忘了关门。

陆冉暴露在空气中的皮肤微颤,待卡洛斯咬牙切齿地被迫解开手铐,衣衫不整地站起身,露出身后人苍白的面容,她以为自己在做梦,噩梦中的美梦。

而后,泪水开闸,哗啦冲出。

那个人就站在一米外,黑眸沉静。

像一束黑暗里的光源。

“走。”

“沈铨……”她好容易才让声带抖动,沙哑不堪,小心翼翼,生怕他是她在绝望中制造的幻觉。

“走!”他重复,全副注意力都在卡洛斯身上。

陆冉顾不上遮掩身体,从床上蹿起,蹒跚走了两步,惊呼出声。

沈铨没有枪。

抵在卡洛斯背部的,是一只手电筒。

他怕他对她开枪,所以没有扑上来。

陆冉的惊讶和后怕没有逃过卡洛斯的眼睛,他感到背后的东西往前送了几分,贴合越密切,越能察觉到异样。就在陆冉跨过门槛时,他一个转身扣动扳机!

沈铨避得快,这一枪打在墙上,白漆纷纷震落。卡洛斯看到他手中的东西,心知被骗,眼神一厉,对着他连发几枪。

陆冉知道沈铨必定不会单独来此,拔腿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喊警察,可地下室的走廊半个人影也没有。就在求援无助时,一道白影从楼梯上跳下来,飞也似从她眼前晃过,冲进房间。

陆冉以为那是卡洛斯的手下,她再也走不了,她不能看着沈铨为了她死在这里!她跑回去,还没到门口,就听到里面呯呯的枪声,卡洛斯和白袍人互相射击,打得好不激烈。

沈铨靠在门边,手肘处的白衬衫渗出鲜红,他携着陆冉疾步出去,喝道:“回来做什么?还不快走!”

陆冉被他拽出十米远,脸上犹然震惊:“那是K先生!”

沈铨冷冷道:“让他死在这里最好。”

这时楼梯处跑来几个穿制服的人,手里都握着枪,为首的与沈铨擦肩而过时,点点头打了个招呼。

“Seb?”

“是我,从摩洛哥过来的。”那人带着警察们冲进屋,嘀咕:“你面子真大。”

陆冉抱住沈铨不撒手,哭得都要抽过去了,把头往他胸口埋,两只脚愤愤跺着:“你怎么才来……我好怕……你知不知道我都快死了……他们欺负我!沈铨,他们欺负我……”

“冉冉,不怕,我在这……不怕,我来了……”

沈铨心头剧痛,紧紧搂住她的腰,一遍遍亲吻她的脸颊,他的嘴唇冰冷,她的脸也冰冷,一样的没有血色,可两人的心渐渐暖起来。他把她按在怀里,深深嗅着她的气息,24个小时的担惊受怕终于画上了句号。他失去的那根肋骨回来了。

很快,四个戴着突尼斯星月袖章的警察叔叔架着卡洛斯和K先生出来,K先生的白头巾掉了,露出一头略长的黑发,墨镜仍挂在脸上。他衣领发皱,下颌线条十分秀气,陆冉睁大泪眼,突然感觉这个角度有点眼熟。

“这两个人交给我们就行了。”那个叫Seb的警察小哥说。他法语口音很纯正。

“这是塞巴斯蒂安,我们都叫他Seb,他爸爸是我在巴黎时的上司。”沈铨低头对陆冉道,而后抬起手拦住突尼斯警察:“这个人是我公司的员工,是我让他来这里救人的。”

不仅是警察们,陆冉都惊呆了,他说——公司员工?

花了假的一千五百万买下她,让她玩填字游戏,又告诉她警察马上就来的K先生?

Seb眉头一皱,“就算是这样,他也要被带去问话。”

沈铨近前两步,一把扯下K先生的墨镜,看清他面容的那一瞬,陆冉张大嘴,一个字也没发出来。

“结束了,你就自己回D市吧。”

他面色淡淡,揽着陆冉往楼梯上走。

陆冉听见一声嘶喊。

“沈铨!你为什么要这样!”

黯淡的灯光下,那人的神情痛苦不堪,可五官她熟得不能再熟。

谢北辰。

他就是K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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