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2 章
地窟04 奶油蛋糕
未知
地窟04 奶油蛋糕
山洞里的小道越走越窄,阴气也越来越重。
关越块头大,走在前面,硕大一个挡在路上,走走停停看着两边的石壁,碍着了兰泽的路。她轻轻啧了一声表达不满,前头的大块头就转了个脑袋过来。
“要不你走前面?”
他没有挑衅的意思,但兰泽显然误解,眼角一扬反问道:“你以为我怕吗?”
关越笑了:“那你走前面吧。”
他自觉靠边,把路给她让出来。但两壁之间站一个人已经很逼仄,两个人的交汇就更加困难。
兰泽几乎是挤着关越过去的。
水亮的眸子盯过来,似在警告他不要有什么多余的动作。他低着头凝视着她的动作,鼻尖轻动,她身上淡淡得酥油香在擦身的一瞬格外清晰。
终于过去了,她还没罢休,将手平摊在关越面前。
“怎么了?”关越问。
她一脸嫌他笨的表情:“手电筒。我来开路。”
“行。”
让人走了领头,就要乖乖交出手电筒,他在这点觉悟很高。
兰泽这才满意了。
她不想再给他东张西望的机会,步伐在狭窄过道里越走越开,丝毫不顾及身后男人因体型而艰难的步伐。
关越没了手中的光照,只能靠前头传来的些许微光,和手上一路摸过去的触感,来判断石壁上是否有人工刻画的信息。
从前传来的少女的脚步声回荡在山洞之中,光源在她手上摇摇晃晃,和身影一样轻快。
他知道自己跟不上兰泽的脚步,想着这样的山道里,进出也就这么一条路,也没担心她会丢了,就这么慢悠悠地跟着。可不想,一转眼之间,前边的脚步声突然停了,光照也消失不见。
他开口:“兰泽?”
没有回应,只有回音。
“兰泽,手电筒没电了吗?”他又问。
这一次,依然没有她的回答。
流水声衬托得这条小道愈发死寂,刚才她有意无意制造出的那点动静,一下子落空得太快,像从他心里扒下了一块肉似得空落了。
原本他的手只是放在石壁上作为触摸的感受。
但现在,在没有光亮的情况下,一双手成为了他探路的唯一保障。
他知道兰泽只能从这条路往前走,并且这么短的时间内,肯定不会走远。大概率就是小丫头又皮痒了,想做些把戏出来吓唬他。
但大概率也只是大概率,没有百分百肯定的事,就意味着她有可能遭受了危险。
不知是山洞里微薄的氧气作祟,还是逼仄的环境所挤压,关越只觉得心跳得越来越快,也越来越慌。
他一路向前摸索着,两臂分开在两侧,先于身体感受前路。
忽而,向前探出的双手同时摸到了路的尽头。
这是石壁的终结之处,坚硬的墙体中断于此。手再向外,从两面的拐角摸出去,左手只能摸到虚空的空气,而右手却又探到了与窄道同样材质的墙体。
他放低重心,蹲到了地上,继续缓慢地向前挪动着。
身上的凉气在缓慢移动的过程中骤然猛增,他知道自己大概已经走出了那条窄道,来到了另一种地形环境下。但在黑暗之中,他不能轻举妄动,只能用手在地上向前探,感受着前路的状况。
与两侧墙体一样,正前方的路在前边被中断,伸手出去够不到底。
倒是右手边一路摸过去,仍然是坚硬的地面。
他大概地有了判断。
这是一处拐角,从山外一路通到这里的窄道,在这里向右拐了弯。但拐了弯后,窄道不再是两侧都有壁,而是一面临石壁,一面如悬崖山路般临空在巨大的落差之上。而在峭壁之下,哗啦的水流声,应该来源于一条水量巨大的地下河。
就在他沉浸在对地形的构思之中
“嘿!”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吆喝,一个身影忽然从拐角后跳了出来。手电筒的光从下而上照亮了她的脸,光影作用下,俊丽面容也像个凶恶的鬼怪。
她跳出来的那一刹,关越的心都停跳了一拍。
刚才,他有多谨慎,想得有多认真,此刻他就有多慌乱。
本该脱口而出的一句斥责,在她把手电筒的光往他脸上照时,被他憋回了肚子里,只用深深的吸气调整着呼吸。
兰泽用手电筒照了一圈他的脸。
虽然他愣了一瞬也很好玩,可终究没看到预期中的大惊失色,有点失望。
“你是不是以为我抛下你跑了啊?”她问。
关越没有说话,在逆光中注视了她片刻。在黑暗中的手突然抬起,一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一手从她手上强硬地拿回了手电筒。
她压根就没反应过来,回过神时,手电筒已经在他手上了。
她本来就没尽兴,这下更不满:“喂,不是说好了我走在前面的吗?”
“我年纪大了,经不起吓。”
关越随口给了解释,就用手电筒向四周照去。正如他刚才所判断的,他与她现在所处的位置,正是从窄道到断面的拐口。
脚下的路宽只有几十公分,但凡体型大点的人横过来走,就有一脚失足的断面上摔下去的风险。
而在峭壁之下,是一条浩荡的地下河,湍急地奔流而去。
兰泽瘪着嘴巴,嘟囔道:“你才几岁,就说年纪大了。”
关越的手电打在了她面前的地上,不让强光直照她的眼睛,但微弱的反射足以照亮她的表情。
他问:“那你几岁了?”
“跟你有关系吗?”
“有。”
“臭无赖,跟你有什么关系!”
兰泽又生气了。
她每次生气都这样,鼓鼓的。但也总是气不久。
关越轻笑,拉着她的胳膊,把她拉到了自己身后。他重新掌管探路权,手电远远照着眼前的路。
在光亮所及的地方,他勉强能看清前边的路是沿着石壁开凿的,但没法瞧见路的最远处通往何处。这里的漆黑被造化做到了极致,只要没有手电筒的光亮,伸手连五指都看不见。
关越说:“你要么跟得紧一点,要么拉着我衣服。”
兰泽:“不要。臭的。”
“……”
看来是还没消气。
他怕她再闹失踪,或是真遭遇危险,纯当哄孩子也要把她哄好:“你听话,拉上我衣服,等我们找到了王安林出去了,我叫人从内地带奶油蛋糕给你吃。”
身后气鼓鼓的人瞬间两眼放光。
“奶油蛋糕?就是小说里的那种奶油蛋糕?”
“嗯。”
“甜的?”
“甜的。内地的小孩小姑娘都喜欢吃。”
在他说这句话之前,兰泽的心情已经好转。但“小孩小姑娘”五个字一出口,她的巴掌肉就又鼓上了,说话也带了点咬牙切齿:“你才小孩小姑娘。”
说罢,她走在关越身后,抬手给他的腰心来了一拳。
力道不大,但这人实在是太硬梆梆的了,他倒是没反应,她竟然手疼。
于是更加吹胡子瞪眼。
关越实在想不通这一拳的来历,也不知道她的气为什么总这么说来就来。嘴角噙了点笑意,他说:“行,你不是小孩小姑娘,你是个大老爷们。走吧,大老爷们,咱们得快点找人去。不然就没奶油蛋糕了。”
兰泽盯着他的后背,越想越气。
倒不止是为了“大老爷们”的称谓。
她又不傻,刚才他提到奶油蛋糕,摆明了就是想哄她。可她也没说什么,无非是不轻不重地捶了他一拳,他就又拿奶油蛋糕威胁她。
摆明了就是说出口的话想耍无赖,压根就不是真心给她买吃的。
哪有这样的。
她抬手又想打一拳,想着手疼,还是算了。
可终究气不过。
“你自己找人去吧!我不跟你玩了!”
她撂下一句话,关越就感受到身后有动静了。以为她会转头顺着原路返回去,提前离开这阴森森的山洞,压根就没想到,她竟然蓄了力,企图从断壁上往下跳。
他从极大的震惊中缓过神来的时候就已经晚了。
一双幽怨的眼睛短暂地瞪了他一眼,随后衣袂飘动,她一跃而下,纵身跳进了那条地下河里。
她下坠的速度很快,像闪电似的。
扑通
身影被溅起的水花所掩盖,原本一个活生生的人,短短片刻,就又在他面前上演了出大变活人。
很多事没有办法用逻辑判断,尤其面对兰泽的时候,关越活了这么多年积累起来的对世界的认知和理性总是会失效,只能靠情感推动的那份直觉行事。
总是来不及思考的。
他没有丝毫犹豫,脱了身上累赘的外套,将手电筒往下一丢,也跟着跳了下去。极致的黑暗之中,光在空中飞舞晃荡。转眼一瞬,光和他一起钻进了水里。
冰川融水,冷得像有把刀子在刮骨头,又像把千万根银针同时塞进了血管里,心脏每一次跳动,都要刺痛着身上的每一寸皮肤。
寒冷落在他身上,越过了冷热的知觉,直截了当地变为了痛感。
他在疼痛之中,混乱地寻找着兰泽的身影。
防水的手电筒暂时还未因进水而报废,澄澈的光打进水和浪花里也变得混沌微弱。他很快浮出了水面,呼吸进第一口空气后,又喊,
“兰泽!”
扑腾之间,他已随着水流向下淌了一大段距离。渐渐沉底的水电筒的光芒越来越稀微,直至再也不见。
男人的声音回荡在幽深的地下,穿过水面,钻进兰泽的耳朵里。
她压根就没想过他会跟着自己跳下来。
她知道自己这个玩笑有点大了。
这么湍急的水流,如果他运气不好一些,刚才跳水时脑袋磕到了石头,可能当场就一命呜呼了。哪怕侥幸能在水面上扑腾着浮起来,但他不熟悉这条地下河的水势,也很难再找到一个上岸的地方。
就因为她跳下来了,他也跟着跳下来?
她是生他的气,那他是为什么?
傻子。
只会做傻事。
兰泽远远地看着在黑暗流水中寻找着自己的他,又潜入了水下。
水流将关越撞向了河边的岩石崖壁,他的眼前彻底一片漆黑。
迷迷糊糊之间,有一双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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