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3 /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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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3 章

地窟05 在天堂工作的天使

未知

地窟05 在天堂工作的天使

再次看到光亮时,关越还以为自己已经到了阎罗殿里。

睁开眼,模糊的视线中有一簇跃动的火光,暖洋洋地燃烧着。少女正坐在火堆旁,一双手伸在火焰上烘烤着。火光艳艳,照得她面色红润,眼里有星芒子闪着。

鼻尖嗅到的淡淡酥油味,让他彻底清醒过来。

他依然在地下,只是被人带到了岸边。那条水流大得诡异的地下河,还在他身后持续不断地流淌着。水流声空谷回响,荡在这处地下洞窟之中。

洞窟深藏地底,但他躺着的这块平台上方,露天开了一个口,能看到星点子。

有开口,就有从上头掉下来的树木枝杈。

某人很会因地制宜,大概就是靠这些枝杈燃的火。

“你醒了?”兰泽看过来,“恭喜你,你已经到天堂了。”

关越抬眼看去,她气色好得很,似乎没被阴寒的河水伤到。自己身上的衣服已经没了,正团成一团湿漉漉地放在火堆边,而她倒是衣冠齐整。

只不过,她身上薄薄的衬衣也还没有干透,半松半紧地贴在身上,把少女的曲线勾勒了出来。

他看了一眼,没敢多看,避开了视线:“你从河里把我拖上来的?”

兰泽睁着无辜眼睛,摇了摇头:“不是啊。我是在天堂工作的天使,你死了之后,灵魂就飘到我身边来了呢。”

关越笑了声:“古格故城确实出土过葡萄牙文的圣经,但我倒是不知道,你一个藏族人,还信基督教?”

“葡萄牙文?我还以为那是英语呢,怪不得看不懂。”

她低声的一句嘟囔,关越的笑容忽然凝固了。

她知道他在说什么。

84 年古格故城进行第一次文物考察时,考古队在故城一处仓库里的箭镞中,发现了一个藏戏面具。面具的形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不过是一件普通的宗教用法器。可它的内侧,竟然密密麻麻写满了拉丁文字母。

位于中国最西南角的古格,离欧洲可隔着大半个欧亚板块呢。

此事引起了当时团队的极大震撼,从阿里一路送去了北京,让故宫博物院的专家鉴别后,才确定拉丁文的内容是葡萄牙文的圣经。

从前,西方一些藏学学者曾经提出过,在古格王朝末期,曾有西方传教士经过印度来到古格地区,对古格王室进行洗礼传教。但因受到笃信佛教的贵族和百姓们的围攻,基督教并没能在阿里地区传扬开来。

一直以来,因为缺乏史料记载,关于古格王朝的历史众说纷纭,各路学者互相指摘,认为彼此的观点荒谬至极。西方传教一说,更是立不住脚。

但是。

面具里的圣经,成为了这里曾有过传教士到访的最有力的佐证。

面具被发现时,关越还年轻着,对此事没有什么耳闻。直到从拉萨出发来阿里的前一周,他和 84 年那支文物考察队做交接的时候,对方才把这件事的资料交给了他。

这原本不是什么机密,只是知道的人不多,就连关越组里的人都没有几个听说过的。

她又是怎么知道的。

兰泽在他面前摆摆手:“喂,你看我干嘛?”

关越凝视着她眼睛里闪的火光,问道:“兰泽,你的全名叫什么?”

“为什么问这个?不告诉你。”

“那我换个问题。”关越又问,“你出生于那一年?”

兰泽挠挠脸,略作思考后回答:“藏历水龙年。”

藏历的纪年,与汉族农历类似,都是与生肖相结合,只是将子丑寅卯等十二干支换成了铁木水火土五行。

五行十二生肖轮流搭配,一轮就是六十年。

关越简单推算。

今年是铁羊年。下一个水龙年,是二十一年后的西历 2012 年。而上一个水龙年,则是三十九年前的 1952 年。

如果她真的出生于水龙年,那就意味着,她今年也已经三十九岁。

或者九十九岁。

关越依然看着她,似乎想从她的神态里分辨她话语的真实性。

兰泽笑了:“你不信啊?”

“你胡编乱造的次数太多。”

“不信就算了,反正这次我说的是实话。你信不信,怎么信,跟我有什么关系。”

这一次,她倒是没有生气。依然不紧不慢地烤着火,还轻轻哼起了不成调子的小曲。

关越从火堆边捞过那件团成一团的衣服,用力地将上头的水分挤干了,就往身上套。湿漉质感沾在皮肤上,把火焰带来的温度都抵消了。

哪怕是她给他脱的衣服,哪怕这里黑黢黢的,光膀子终究像耍流氓。

他站起来,借着火光去河边看了一眼,上下都望不到别的出口。

兰泽看过去:“你找什么?”

关越:“都到夜里了,也不知道王安林出去了没有。要尽快找到他。”

“啊?你没看到他啊?”

“什么意思?”

关越疑惑地回头,就看见兰泽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离火堆十米开外出地上黑乎乎一团影子。

“我把你弄来这里的时候,他就躺在那里了。但他身上好热,我怕他生了什么病,就离他远远的。”兰泽撇撇嘴,“我以为你早就看见了,原来你眼睛这么不好。”

“……”

他眼角不自觉地抽了抽。

兰泽随身有火折子,运气好没被水泡坏了。

关越向她借用了,重新加固了火堆,再把高烧昏迷中的王安林拖到了火堆旁。

兰泽坐得远远的,一双眼睛望过来,看着关越从衣服上撕下来一块布条,又到河水边把布条浸湿了。

他撕布条的动作,跟那天要捆她时如出一辙。

野蛮人一只。

关越则暂时无视了她的注视,专心照顾着王安林。

这傻小子,听了兰泽一句话,就一声不吭来到这里,还掉进了河水里。如果不是运气太好被水流推上了岸,恐怕就要交待在这里了。

但没死在河水里,不代表就脱离危险了。

他身上的温度太高了。山洞里的氧气本来就稀薄,现在又发了这么重的烧,醒不醒得来都是问题,更别谈这样一场毛病对身体造成的损伤。

关越把浸过冰水的布条子放在王安林额头上。

冰川融水,温度刺骨,正好用来降温。

兰泽问:“你打算等他醒了再带他走,还是就这么带他出去?”

关越:“等天亮了再说。他要是醒不来,就背他出去。”

“从哪儿出去?”她饶有兴趣地又问。

“之前我们进来的那条小道,不是天然形成的,是人工开凿的。”他看了眼头顶露天的开口,“既然前人开凿了这个洞,肯定是打算在这个洞里做点什么的。像这样上有天光下为平地的地方,是最值得发掘利用的。他们连石壁都能凿出路来,也一定会有一条路从这里通出去。”

“万一没有呢?”

“会有的。”

关越看向火焰照不到的洞穴深处。

无尽的黑暗将那里重重包裹,似乎没有尽头的洞窟,将一切深藏在地表之下。

他不知到底是哪个朝代的人发掘了这里,也不知从前的人们究竟在这里做过什么。但他相信,在扎布让地区创造了辉煌洞窟艺术的古格前辈们,不会错过这样得天独厚的地方。

这是他作为“行业后辈”的直觉。

处理完了王安林,他坐回兰泽身边。

刚才他粗粗看了一眼,从洞口掉进来的东西里没有能吃的。他随身带的压缩饼干和外套一起留在了之前那条窄道上,今夜恐怕他们要饿肚子。

兰泽满兜子的奶渣子都没带来,连小嚼口都没有,这一夜嘴巴很很寂寞。

“饿不饿?”他问。

兰泽摇摇头。

“那困不困?”他又问。

兰泽点点头:“困。”

“困就睡吧。黑着天,什么都看不到。有什么事都等天亮了再说。”

关越原本觉得,自己在水下撞了那么一头,昏迷过几小时,应该不会犯困。就想着自己守着火堆,让兰泽安心睡一会儿。

但兰泽睡下去后,他还是越来越困。

苏苏

大概氧气实在太稀薄。

她躺在火焰之侧,眼睛没合严实,有条懒懒的缝。长翘的睫毛时不时抖一抖,再翻个身把胳膊垫在脑袋底下,没一会儿呼吸就均匀了。

看她睡觉睡得香甜,关越去河边接了两捧水,想用冰冷的温度刺激自己清醒点,但重新坐回来,一个哈欠又不由自主地打了出来。

他不想让自己睡,可惜就算不躺下,只是这么坐着,眼皮也越来越沉重。

眼睛睁不开了。

意识越来越模糊,脑海里涌入了奇怪的声音,似乎有人在远处呼唤着他的名字。

“赞卓!赞卓!”

马蹄声,风声,交错的人声。越来越清晰的听觉在梦境到来之前先填满了他的大脑,将他一层层裹挟在了声音之中。

强烈的日光一瞬间照亮了他的世界,刺痛着瞳孔,也刺穿了糊在眼睛前的迷雾。

视力和嗅觉几乎同步恢复,他闻到沙子的味道,看到身下骑着的马,和在他和马身边稳稳行驶着的马车。

一只纤细的手跳开马车的帘子,又喊出了他的名字——“赞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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