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4 章
地窟06 兰泽公主
未知
地窟06 兰泽公主
梅朵掀开帘子,看见在马车旁打马走过的赞卓。
不知他在想什么,一副出神的表情。几次出声呼唤,才终于把分心的他叫回了神。
她招招手,赞卓凑到了窗边:“阿佳,有什么事?”
“赞卓。”梅朵问,“我们还有多久的路程?”
赞卓放眼望去,远处的扎布让城堡已然在视线中出现。浩瀚的土林里,古格的子民燃起缕缕炊烟。象泉河畔,也已经有了饮马的百姓。
他回答:“阿佳,再过一刻,我们就到了。”
梅朵旖丽的容颜,此刻愁容满面。惶恐的目光几乎不敢望向车外的任何方向,只能再次放低了声音,与赞卓倾诉。
“弟弟,我实在害怕。倘若汉医给我的药没有药效,回到扎布让后,我还是怀不上孩子,王一定会废弃我的。嫁给王三年了,我唯一放松的时刻,只有这一趟你陪我出来求医。一回到扎布让,想起王,想起他那个厌恶我的女儿,我就害怕。”
赞卓沉默良久,才出言安慰:“阿佳,你忧思过度了。为了娶你,当初王拒绝了和拉达克人的联姻。王不会废弃你的。”
“正因当初,王为了娶我而毁约,我才更担心让他失望。王只有一个公主,如果我不能为他生下一个王子,难道我们的国家,真的要让那个恶魔般的女孩接手吗?”
赞卓再一次看向扎布让城堡的方向。
城堡建成数百年,数百年间,靠着住在山脚的百姓们的供养,山顶的宫殿一间间修筑而起。王住在那里,和他的王后、孩子和朝臣们一起,统治着雪域中的国家。
金玉锦绣,绿松蜜蜡,世间最宝贵的东西,都镶嵌在扎布让王宫的山顶。
那里是古格的天,是扎布让的巅峰,是阿里三围至高无上的权力。
赞卓字字笃定,告诉梅朵
“阿佳,无论将来,坐在王位上的人会是谁,你我永远都能站在扎布让的山顶。每一场法会祭典,我们赤松家族,也永远能够列于王族之中。”
弟弟的话,给了梅朵些许慰藉。
她知道的,弟弟从来不是只说不做的人。自从她成为古格的王后之后,赞卓已经用卓越的战功,为家族争取了更高的地位,就连王也曾称赞他是古格的倚仗。
无论是谁登上将来的王位,只要有赞卓在,赤松家族就不会败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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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也不必害怕那个曾经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继女。
赞卓会有办法对付她的。
车队渐渐靠近城堡,手持十字架的教士马奎斯已等候多时。
梅朵一下车,马奎斯便伸手搀扶住她,在她的手臂上落下一吻:“王后殿下,扎巴德国王已在礼拜堂等候您多时。今天,国王又有一位子侄,将要接受天主的洗礼。”
梅朵虔诚地在胸前比划着十字架。
马奎斯又想与梅朵身后的赞卓将军行礼,赞卓对他却连眼神都不屑给予,越过他,先行走入了城堡之中。
梅朵歉意万分:“马奎斯教士,请原谅我弟弟的愚昧。他难以改变他固有的信仰,但我会努力劝他接受上帝的教化。”
“不必忧心,王后殿下。”
听着梅朵和那个西洋人的对话,赞卓加快了上山的脚步,来到了半山腰的拉康玛波之中。
这座红色的佛殿壁画满堂,正中央大须弥座上,供奉着释伽牟尼的佛像,在酥油灯的照耀下泛着金光。大须弥座后,另外八尊须弥座上,是佛陀的八个弟子。每一尊佛像内,都装藏着价值连城的五宝五甘露,又用五香混合,保证佛像不散不朽,不生虫蛀。
这不是城堡之中最精美的佛殿,可仅仅是这一件佛殿之中的财富,就足以冈底斯山脉外的小国们争抢得头破血流。
他对殿里的黄帽喇嘛深深弯腰,双手平摊见礼,喇嘛对他同样谦恭。
他问:“公主殿下是否和王一起,去了那西洋异端的洗礼会?”
喇嘛摇头:“公主在坦城殿替王忏悔,祈求佛菩萨的原谅。”
“知道了。”
给大须弥座上的佛陀磕上九个头,赞卓就离开了红殿,一路往山上走去。
坦城殿的门口,果然站着公主的几个侍从。
侍从们见到他来,原本想伸手阻拦。可看见他冰冷的面容,又颤颤巍巍地躲到了一边。只有个大胆的女奴站在门外,没有让路的意思。
赞卓轻笑:“我来参拜佛菩萨,你不让我进去,阻挡我对佛的虔诚之心,是想逼迫我成为西洋人的教徒吗?”
女奴不敢抬眼看他,就连声音都在抖:“将军,公主也在殿里。”
“公主在,我就不能进去了吗?”
“将军…”
女奴还想阻拦,可终究没敌过心里的惶恐。抬眼对上赞卓的目光,终于腿软地往旁边走了一步。
赞卓推门而入。
酥油燃烧,佛香萦绕。
坛城殿里,佛像之前的蒲团上,跪着这个国家最尊贵的少女。
她身上流淌着从天神之子聂赤赞普一脉相传的血脉,她的祖先曾经征服了整片雪域,她的家族,如今统治着偌大的古格王朝。
“舅舅。”少女淡淡开口,“你好大的胆量。这是坛城殿,只有王室的血液,才被允许在这里流淌。”
赞卓的嘴角挂上冷笑,缓缓走到了公主的身后。
他同样跪下,跪在她的身旁,俯下身,撩起她的一缕发丝,在鼻尖轻嗅。
离开数日,再次回到她身边,她身上的酥油甜香依旧。
“王室的血液?”他开口,呼吸如羽毛,蹭过她纤细的脖颈,“我只知道,你的血液,曾经与我的血液交融在一起。我的公主,那我是否有资格和你一起跪在一起?”
少女腰板笔挺,并不因他的靠近而动怒,只是闭着眼睛。
“你放肆了,舅舅。”
“是吗?”
赞卓放下了她的头发,手指微蜷,从她的耳后轻抚,在她的面颊稍作停留,便抓着她的下巴,将她的脸扭到了自己面前。
手指的力道不容反抗,少女也终于睁开了眼睛。
她于象泉河之中诞生,那双眼睛里,闪烁着象泉河面上的光芒。
“小外甥女,这才叫放肆。”
赞卓抬着她的下巴,吻上了她的嘴唇。她不曾挣扎,任凭他撬开自己的齿关,长驱直入。
少女的味道被他侵吞入腹,香甜柔软。她感受得到,他身上的越来越热,手里的动作也越来越多。
粗糙大手从她的领口钻入,越来越向下。终于,在即将覆上她最柔软的地方时,一点疼痛叫停了他的动作。
佛前的酥油灯,爆了灯花。
赞卓松开了她的下巴,垂眸看向了抵在自己胸前的那把藏刀。
她的手,握着镶嵌着九眼天珠的刀柄,已将刀锋刺穿了他的衣裳,刺进了他的皮肤之内。
下手又狠又准,赞卓玩味一笑。
“你长大了,兰泽。”
*
关越从梦中醒来时,洞口已经有了微微的晨光。
他枯坐了片刻,看着熟睡在自己身侧的兰泽。
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的道理他不是不懂。在梦里见到她,他其实并不意外。
可昨夜的梦,真实令他心中发寒。
盛大的王宫,欧洲的传教士,红殿中尚未被偷窃走的佛陀大须弥座,都那么清晰。
而梦中那个公主,更是与他此时身边的女孩,拥有着同样的名字和容貌,甚至连身上那股淡淡的酥油味,也与她身上的别无二致。倘若他闭上眼,几乎还能感受到与她缠吻时的躁动。
梦里的种种,几乎都不能被称之为梦境。
倒更像是一段尘封着的回忆。
关越只恨自己身上没有一根烟,情绪也就没有了出口。
有些事,他不是没有自己的猜想。可这些猜想对于他而言,实在太难以接受。
从前他一而再再而三地安慰自己,都是巧合,都是幻觉,都是他想得太多。但当线索一次次摆在他的面前,他知道,有些事就算不信,也得信了。
兰泽在熟睡在自己的身侧,而火堆另一边的王安林也已经退了烧,只是还没有醒来。
他又去冰冷的地下河边洗了一把脸,才回到兰泽身边。
她还是没有醒。
不知道在她的梦境里,会不会出现他的身影。
吱吱叫声突兀地在洞口响起,一只飞鸟从外边飞了进来,在空中转了几个来回,便朝着关越尚未探索的洞穴深处飞去了。
沉浸在昨夜梦境的关越,思路被打断,顿时没了再想下去的心思。
他借着天光,想趁地上的两个都还在睡梦里,自己先去找找出去的路。
可他刚走到光照和黑暗的交界,伸出手在石壁上抚摸探路时,竟然摸到了人工刻划的痕迹。
这里离洞口垂直正对的区域距离太远,微弱的亮度让他难以靠肉眼看到刻画的究竟是什么。他索性放弃了自己的眼睛,只用手轻柔地在刻画的痕迹上抚摸。
这是石刻,刻的是文字。
关越乍一摸,摸到了几乎每个文字都会有的上平线,以为它是藏语。但仔细地又摸了几个,才感受到和藏语的区别。
石壁上的文字,不是藏语。
而是梵语。
人们管它叫做——神的语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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