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 / 50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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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5 章

地窟07 苍天巨贼

未知

地窟07 苍天巨贼

关越浑身冒鸡皮疙瘩。

他只是猜想,这么好的地下洞窟,古格人既然开凿了,就肯定会拿来做些什么,却丝毫没料到会在这里摸到梵语的痕迹。

在西藏出土的梵语文物、石刻等,数量稀少却精悍,对于早期佛教经典的研究有着至关重要的作用。每多发掘一处梵语,就能让过去尘封着的历史和经典多一条线索。

关越不是考古队的,对考古的基本原理和流程一知半解。

但作为考古者的半个同行,他也知道梵文文物的重要性。

闭上眼睛,他仔细感受着这些文字的数量和规模,以此来推断文字的内容。但黑暗和陌生实在影响了他的感官,加之心情激动,他几乎难以静下心来。

“你干什么呢?”

兰泽突然在身后出现,吓了他一跳。转过身,只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她的身影。

“这里的石壁上有梵文。我估计,应该是古格时期翻译的佛经。等我们出去之后,我联系考古队的人来这里考察。”

兰泽睁着眼睛仔细看着。这里太黑,从洞口有光的地方走光来,她的瞳孔尚未适应,压根什么都看不见。上前一步,伸出手也想摸上去。可除了光溜溜的石壁之外,再没有摸到东西。

关越指导:“手高一点。”

兰泽依言将手太高,但依然什么都没有摸到。本打算放弃了,手背上却覆上了另一只手的温度。

他的手跟他的人一样,大大的一只,完完全全地裹着她,往更高处摸了上去。

一道道石刻的凹槽,在她的指尖下划过。

岁月没有带走沧桑的痕迹,从前的人们曾经在这里留下的东西,尽管经过了漫长时光,却依然字字清晰地藏于黑暗之中。

本以为没人会在乎这些东西的。

她收回了手,不声不响间笑着叹出一口气:“先出去再说吧。再不出去,你那个朋友恐怕真要断气了。”

“嗯。”

她到了火堆边,将燃着的柴火踩灭了,借着天光整理了一番自己的衣服,也去洗了一把脸。

王安林还在昏睡,看样子一时半会儿也醒不来。

关越原本想背着他,折腾了一番,还是选择将他整个人扛在了肩上。怕压着他呼吸,还费力让他的上半身倒悬地更轻松些。

兰泽看他整装待发,又问:“你刚才找到能出去的路了吗?”

关越道:“我没看路。现找吧。总能出去的。”

“你扛着他不方便。别逞强呢,我来找路,你跟紧我就行。”

有了昨天的先例,一听到兰泽要带路,关越的心就紧了紧:“你别忽然消失就好。”

“这么不想我走啊?”

“我怕你又跳河。”

“……傻子。”兰泽低语,“如果不是你追着跳下来,我早就带着这病家伙出去了。”

他笑笑:“你一个人怎么带他出去?游出去?”

“我昨天既然能拖你到岸边,我也能拖着他,从河里游出去。”

她虽然身板不大,可昨天也实打实拖着关越这么个大汉上了岸。王安林块头比关越小得多,关越相信她能做到她所说的。

只是,“我昨天从河里上岸之后都缓了很久,他的烧才退了,你要是再带着他跳河,他的小命恐怕真就没了。”

“啧。”兰泽点点头,“也有道理。但还是我带路,这没得商量。”

话题扯开了一会儿又扯回来了。

他相信,她既然坚持,就有她坚持的道理。之前她说来过这里,说不准还真知道出去的路,肯定比他摸石头过河更靠谱。

何况,他背上还扛着一个人呢。

没有了手电筒,火折子和树枝也难以制成照明工具,兰泽索性放弃了光源,只靠着对这里的记忆走着。

她其实不久前才来过这个洞里。

只是,之前她来这里,只是图这里凉快又清净。每次从山洞里走进,就会一头栽进地下河里,洗得爽快了就顺水流游出去。

水路走得多了,陆路却没怎么走过。

但只要能感受到阵阵阴风里湿润的空气,能摸到石壁上凝结而成的水珠子,她就能知道通往外界的路在什么方向。

很快,顺着石壁延伸的方向,果然找到了一条向上的小路。

关越扛着个人跟在她身后,她本来还想照顾照顾他,怕他跟不上,特意放慢了步伐。没想到他干着力气活也气不喘心不跳,显然没有照顾他的必要。

她忽然想,如果昨天没让他一头撞晕在水里,说不准他自己还真能游到岸边。

或许昨天救他也是多此一举,他还是有点真本事的。

关越默默跟着,可能是心里有事,一路无言,她也没开口再说话。随着小路越攀越上,水流声越来越小,石壁上的水分渐渐稀缺了,她对于方向的判断也变得更加谨慎。

行走在彻底的黑暗里,一切都是未知的、模糊的。

只有身后的脚步声是明确的。

很快,包裹着狭长小路的石壁只剩下了一边,小路的一侧又变成了断崖。那条把他们带到露天洞窟的地下河不再近在手边,而到了遥遥的下方。

关越终于出声提醒:“兰泽,这应该就是昨天那一条断崖路。留着心。”

“知道。”

兰泽随意地用藏语回答着。

这条断崖路,虽然不像刚才在山体里时有着上下左右四面包裹,但也只是缺失了一边。

她像昨天探路的关越一样,一手紧紧贴在石壁,又让身体尽量贴着安全的一侧,再没生出过跳河的想法。

昨天跳河是她生气。想着抛开他,自己也能找到失踪的那人。

但今天,她知道身后这俩人倚赖自己才能出去了。来之前既然答应了他一起进来找人,这里又是她的地盘,该担当的,她责无旁贷。

走在有危险的悬崖路上,就算视力没有任何作用,她也三步一回头,确认一下关越的状态。

反复了几次,关越也感受到了她的目光。

他说:“没事。我就在你后面,不用担心。”

她一撇嘴:“谁担心你了。”

关越失笑,又抬了抬肩上的家伙,调整了一下姿势。

*

山洞规模不算太大,只是因走得谨慎,才消磨了许多时光。

当兰泽一脚踩到了一件衣服时,他们终于到了昨天进来的那条小路。

这是关越昨天跳下水之前脱掉的外套,和之前被她顺走的那件很像,只是前肩上多了块之前她抹上去的颜料。他此时没有空闲的手,外套就自然而然地被她霸占,三下五除二套在了身上。

走到了这里,最危险的路段已经过去了。她也不复刚才的小心,一手甚至悠闲地插进了兜里。

她一摸就摸到了一块熟悉的东西。

甜甜的,香香的。

奶渣子。

饿了这么久,她的肚子早就叫过不止一轮。此时此刻,竟然出现了她的挚爱,手快过了大脑,嘶溜一下就把奶渣子嚼进了嘴里。

但含了一会儿,她才想起来问:“这个奶渣子是我的吧?”

“什么奶渣子?”

“你口袋里的这块啊。现在在我嘴里了。这是我的吗?”

“嗯。”他敷衍着承认了。

“你还说我是贼。”她哼哼了一声,“你居然连奶渣子都偷,你才是贼呢。苍天巨贼。”

偷奶渣子者,十恶不赦!

关越噎住。

先不管“苍天巨贼”是什么称呼,他得为自己先辩解:“这不是我偷的。这是你给我的。”

兰泽满脸都写着怀疑:“骗人。我什么时候给过你这个?”

“……”

他默然片刻。

那天他给她盛汤,她顺手就丢给他一块,被他留在了身上。他没想到会被她发现,更没想到她居然不记得了。

刚才的辩解忽然变得无力,关越笑叹一声:“行。那就是我偷的。”

“老贼。”

既“臭无赖”之后,她言简意赅地给他取了个新称呼。

奶渣子嚼着嚼着,慢慢都化在了嘴里。

路走着走着,也终于见到了光亮。

从小道里重见天日的那一刻,太阳都已经到了头顶。从清晨到正午,这条昏暗无光的路,也就这样一步一步走下来了。

关越和兰泽都在洞口站了好一会儿,才让眼睛重新适应阿里过于残暴的日光。

沿着昨天进来的山沟沟往外走,关越停在山脚的车已经被太阳晒得如烤箱一般。他怕把肩上的人直接放在后座,会让本就病重的王安林病加一等,开门开窗透了许久的气,三人才总算都上了车。

明明昨天才在这辆车上坐着,握过它的方向盘。

短短一天时间,这些事忽然像是上辈子一样,就连开车的手感都生了。

车朝着札达县城的方向一路开去,远处的象泉河在阳光下闪烁着层层的波光,倒映出土林层峦叠嶂的浩瀚。卡美特峰雪山南落路后,飘出浅浅的旗云,越行越远。

兰泽开着车窗,在风里绞着头发丝玩。玩无聊了,她忽然想起来问他:“你说的奶油蛋糕,该去哪里买?”

她还惦记着这个。关越笑了:“内地,尤其是江浙一带,那里已经很流行了。”

“可惜我现在去不了内地。”她颇为遗憾地叹气,“上一次我去的时候,那里才没有这些东西。”

“没事。”他笑笑,“我找人给你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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