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普兰01 饿坏了的可怜孩子
未知
普兰01 饿坏了的可怜孩子
车到县城,直奔医院把王安林放下了。
札达县的医院,医生和设备都太少,做做基本的检查还行,但对于王安林这样只剩了半条命的病患,医生建议要么送到日喀则去看看,要么索性送出高原,去成都的华西医院治疗。
毕竟阿里地区的海拔太高了,在这种地方,每呼吸一次,都会让人增加一分患高原病的风险。
关越短暂考虑了片刻,借用医院的电话机,先联系了自己的领导,又联系了就在县城的吴主任。
吴主任闻讯,问:“那你们是怎么打算的?”
“我想,把他送去当雄,让他在当雄乘飞机去成都治。”
吴主任沉思片刻,一口答应下来:“小关,你放心,我叫人帮你把人送去成都。你就别亲自出去了,故城目前的进度,还是需要你来操心的。”
关越没有否定吴主任的提议。
在等待吴主任派的人前来的时候,关越跟护士说了几句好话,又往拉萨打了一通电话。电话被接线员接起,层层转拨,最终交给了他从前在自治区文管会结交的朋友扎西尼玛。
他简单地讲明了地下洞窟的情况。
扎西大吃一惊,再三确认了情况的真实性。
关越道:“是真的。我初步判断,洞窟里的石刻应该不止一处。具体的内容是什么,还是需要你们过来考察。我毕竟不是从事这个的。”
“好,好。”扎西喜笑颜开,“我这就组织人过去。兄弟,这样的事,你选择告诉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谢你。”
“这没什么,应该的。”
关越知道扎西想要谢他的是什么。
这些年,在西藏奔波的考古队那么多,大家都想做出点事业、发现点新东西出来,可机会总是有限。一块地盘,你发掘了,别人就得另找地方。西藏那么大的面积,如果缺点运气,没准一辈子都找不到什么有价值的东西。
关越不是这一行的利益相关者,将消息递给他,也算是私心,为了多年的交情。
挂断电话前,扎西还在反复感谢关越,问他有没有自己能够帮忙做的事。
关越想了想,问道:“现在拉萨有能买到奶油蛋糕的地方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扎西有些尴尬地说:“这可能还真没有。但我尽力去问问吧。”
“谢谢兄弟了。”
关越把他的再三道谢还回去。
*
很快,他就在医院见到了吴主任派来的人。是个很年轻的藏族小伙子,戴着副眼镜,一看就是上过学的,汉语也很流利,大约也有编制。
把王安林交给他,关越挺放心。留了个传真号码,让小伙子到成都后传真一下他的病情消息回来。
事办完了,关越提起来的一口气终于松下来。
进医院之前,他把车停在阴凉的位置,又把窗户都摇下来通了风,让车里不至于太热。他从医院里出来时,兰泽已经等了有一阵子了。
她刚才看到关越把王安林背到另一辆车上,猜也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医生说这里治不了吧?”
关越点点头:“送去成都治吧,稳妥点。”
“去一趟成都好麻烦的,要先到日喀则,然后到拉萨,林芝、芒康,再到理塘、康定。你们不嫌折腾吗?”
“他直接坐飞机过去,不折腾的。”
“哦,飞机。”她恍然大悟,“我忘了,现在,你们都有能在天上飞的东西了。不像以前,从扎布让去成都,骑马要一个多月,坐车也要十几天。”
“你还骑马去过成都?”
兰泽一笑,似在回忆当初:“那都是好久之前了。那一路上的事,我都快忘光了。”
明明容貌还是个小姑娘,只有说起从前的事时,她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眉眼弯弯,眼神深邃而幽远,似乎岁月流转,她已经在时光中徘徊了很多很多年。
关越没再问下去。
有些事,他觉得心里明白就好,还不到掰开来细说的时候。
他开车,带着兰泽去了街上一家常去的茶馆吃饭。此时早就过了饭点,茶馆里却仍然有不少喝茶聊天的藏族人。
兰泽的肚子都饿瘪了,两碗藏面下肚,酥油茶也是一杯接着一杯的喝。
关越的胃口本来就大,藏面配上藏包子,两种主食搭配着才勉强吃饱。
邻桌的藏族老爷爷,手上一刻不停地转着转经筒,眼睛却看着他们两人吃饭,一边看,一边露出牙齿笑着。
兰泽看过去,老爷爷就笑得更欢,拿起桌上大块的风干牦牛肉就想投喂给她。
饿坏了的可怜孩子。
兰泽连连说道:“不用了,吃饱了。”
但刚才她狼吞虎咽的样子实在太深入人心,就算明言拒绝,还是抵不过老爷爷的热情。最终,这块偌大的风干牦牛肉跟着兰泽一起,又上了关越的车。
关越看她抱着那块牛肉的样子就想笑,又觉得她确实是招人稀罕的。即使是素不相识的陌生人,也会塞这样一块珍贵的好肉给她。
兰泽则左右为难,不知该拿这块肉怎么办,最终决定带回去交给群培。
医院也看了,饭也吃了,事情也办了,本来是该回扎布让去了的。
但由于某人想吃糖,回扎布让之前,关越又特地去了趟供销社,零零总总买了点内地来的糖果。
她直接征用了关越的外套,穿在自己身上,把两个兜里塞满了糖。红红绿绿的,兜里塞不下的统统塞进嘴巴里。
这件外套和她之前顺走的那件像极了,都是一样的素净的工装。她还埋怨着:“你就不能买点不一样的、好看点的衣服吗?”
关越:“我一大老爷们在乎这个干什么?”
“那你就丑上加丑了。”
兰泽笑着塞了颗糖果进自己嘴巴,当然,也没忘了大方地分关越一手把。
虽然是关越付的钱。
*
回到扎布让时,工作组已经开饭了。
王安林失踪了两天,关越也一整天没有出现过,没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这一天工作组人心惶惶,想找人又没有头绪,好在有老明稳住大家的情绪,才没让组员们乱起来。
众人吃饭吃得正心不在焉之时,关越驾车回到了故城之下。
听到车引擎声,睿子第一个破门而出,看见从车上下来的人是关越,一下就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脱口而出一句脏话:“他娘的,三哥!你去哪里了!可把我担心坏了!”
关越一个头槌过去:“说话能不能文明点。”
睿子已经泪流满面,压根管不着自己的语言系统,抱着关越就哭,还埋冤着:“三哥啊,你要是天黑了还没回来,我就要去县城报警了!你到底去哪里了?王安林呢?你是去找他了吗?找到了吗?”
他问题一箩筐。
在他身后,陆陆续续从办公室里走出来的人也都围了上来,等待着关越的答案。一双双眼睛紧紧盯着,关越短暂思考,简要地讲了讲:“王安林不见了,我去周围找他,发现他在一个山洞里晕倒了。我把他带出来后,送到了医院。救人要紧,我也没来得及回来告诉你。他原本发了烧,但现在已经退烧了,正在去成都华西医院的路上。”
在扎西带人来进行考古勘察之前,他不想事情横生枝节,却也不忍心骗睿子。
所以对于山洞的事,他只是一笔带过,重点放在了王安林身上。
果然,睿子转头关心起了王安林。
“那他现在怎么样?他到底是生了什么病?怎么会晕倒?”
“札达县城暂时没有诊断出病因。但他的血氧含量太低,再呆在高原会有危险,所以让他坐飞机去成都治疗了。”
“飞机啊!那得花多少钱!三哥,我们组的命太苦了啊!你的钱包的命更苦啊!”
睿子号啕大哭,止也止不住,老明实在看不过眼,拉开他让他一边凉快去,叫关越赶紧进屋一起吃饭。
关越在众人的簇拥下进了门。
虽然在县城已经吃过了一顿,但在山洞里呆着的十几个小时实在空乏,车一路开回来,他也已经又饿了。睿子跑前跑后地给他拿碗筷饭菜,就差把饭喂在他嘴里。
群培也来到他身边,看了一圈周围,用藏语叫道:“关组长。”
他是会说汉语的人,平常跟大家交流也只用汉语。但此时,他选择了藏语,关越知道是有不想让别人听到的话,便也更改了自己的语言:“群培大叔,您有什么事?”
“关组长,你这趟出去,是跟兰泽一起的吗?”
“是的。”
“那她回来了吗?”
“嗯。”想起那个在车上抱着牦牛肉吃着糖的女孩,关越浅浅微笑,“路过象泉河的时候,她的马在河边等着她。我把她放在了那里,现在她应该已经回了家。”
“她没给你添麻烦吧?”
“没有。她帮了我很大的忙,我很感谢她。”
“那就好。”
群培松了一口气,也有了笑容。而关越还有想问他的事。
“群培大叔,你是扎布让人,一定听说过很多关于古格的故事。你是否知道,在古格末代国王的时期,曾经有一位叫赞卓的将军,他是当时古格王后的弟弟。”
群培摇摇头,笑起来:“我怎么会知道这个呢?现在我们扎布让村的人,都是从阿里别的地方搬过来的,都不是古格的后代。你们是历史的专家,你们都不知道的事,我们又从哪里能够知道。”
关越也笑笑:“好吧。谢谢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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