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1 章
普兰06 讨价还价
未知
普兰06 讨价还价
乡间路上少有行人,车轧着泥土逆风而过。
老牧人坐在后座,将佛龛紧紧抱在怀里。前面的两个人在说的语言,他一句都听不懂,也想不明白,明明大家都说汉人是妖怪,为什么佛菩萨偏偏包容了这个汉族男人。
他抬眼看看关越,没一会儿又不敢看了,低下眼睛拢紧了胳膊。
透过后视镜,兰泽也看了他一眼。见他安然坐着,又看向一旁的关越。
多学会一门语言的好处此时就显现出来了,在不想让别人听懂的环境下,她选择用普通话问他:“刚才,他都怀疑你是妖怪,你怎么不生气,反倒还想送他?”
“今天,市场里的那个藏族老板帮助了我们,我们也要帮助别人。老人家年纪大了,是从旧西藏过来的,在观念上排斥汉族人很正常。”
她乜他一眼,嘟囔起来:“你第一次抓我的时候,可没这么好的脾气。”
“呵呵。”关越把着方向盘,也问她,“既然你还记恨我之前抓你,刚才又干嘛帮我说话?”
“我哪里帮你说话了。”
“你向他证明了我不是妖怪。”
“那是我可怜他去科迦寺参拜的诚心。错过了你这辆车,他可不一定能等到下一辆车了。”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兰泽信誓旦旦,十分笃定。
关越哪里生得出再去反驳的心思,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只能假装专心地开着车,朝着科迦村行进。
后座的老牧人依然紧张,直到渐渐看到了科迦寺高高竖起的经幡柱,才不再提心吊胆。
也是看到了科迦村和科迦寺里内外聚集的人群,关越和兰泽才默契地同时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藏历六月初四,是佛教中的殊胜日。
释加牟尼在这一天首次于鹿苑说法,初转法轮,是佛教教义传播之始。
每年的这一天,科迦寺都会举行隆重的法会庆典。喇嘛们念经做法事,百姓们带着贡品来到这里,两个国家的信徒一同在寺前载歌载舞。
他们赶了个巧,碰到了庆典。
小小的村落里挤满了人。村中唯一一条硬化了的路面早就被庆典中的人群占据,车在里头寸步难行。关越找了个地方停了车,去后座帮老牧人搬佛龛下来。
老牧人对他的防备心还没有完全放下,一下车,就抱着自己的贡品直奔科迦寺而去。
关越和兰泽手上虽然没有贡品,可寺前欢庆着的人们,下意识将他们也当作了来参加大法会的信徒,高喊着“扎西德勒”,向他们献上了手中的哈达。
关越有些局促地双手摊开,从对方手里接过了这份洁白的礼物,而一旁的兰泽却不然。从献哈达的人手中接过哈达后,她没有戴在自己身上,反倒将它又戴回了奉献者的肩颈。
用手接过哈达,是平辈之间,客人对主人热情的尊重。
而接过哈达后,反将哈达戴回敬献者身上,这是德高望重的高僧或前辈,对于小辈才有的礼数。
站在兰泽面前奉上哈达的人,光从相貌看,已经是能做兰泽父亲的年纪。反观兰泽,一个一身酥油味的小姑娘,做出这样的举动,颠倒了辈分不说,一些人甚至会认为这是种侮辱。
他们懵了,关越也懵了,只有兰泽还笑嘻嘻的。
关越赶紧走上前去,替她打起了圆场:“实在对不住。小妹年纪小,只有节日才会出门,不懂这些礼数。”
献哈达者原本有些生气,听了他的话,心情才平复下来。
他若有所思地看看兰泽,对关越道:“她看着也到了快出嫁的年纪,你应该好好教一教她。”
“哎,你…”
不知是哪个字眼戳中了兰泽,她恼地开口,又被关越不动声色地挡了挡。
这事是他们自己理亏在先,对方不责怪刁难已经不错。关越是不愿意多生事端的,再一次向面前的人道歉:“我会跟她好好说明。”
“嗯,那就好了。”
他欣慰笑笑,拍了拍关越的肩膀,表示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兰泽站在关越身后,有些气鼓鼓的。可关越既然费心在道歉,她又不想让他白费口舌,只能撇着嘴不再说话。
也就在此时,科迦寺内的一声法号长鸣,打断了两人的对话。
他好心告诉关越:“法会就要开始了,大家都会去寺里。你带好你的妹妹,不要走散了。”
“谢谢你。扎西德勒。”
“扎西德勒。”
街上欢庆着的人们,听到法号的召唤,纷纷呼朋唤友,朝着寺中走去。献哈达的男人也和他的同伴离开了,人群喧嚷的街道上,只有关越和兰泽还站在原地。
她嘴巴瘪起来,眼睛也歪歪的。
关越:“这也要生气啊?”
“我给他戴哈达,他竟然还这样说我?”她很气不过,“别说是他了,就算是他爷爷的爷爷的爷爷,我也会将哈达戴过去。这是我对他们吉祥如意的祝福,他凭什么那个样子?”
“就像那个老人家不了解我们汉族人,刚才那人不知道你,也不知道你是他们的长辈。不知者无罪。”
“他们不知道,那你知道?”
“我什么都不知道。”他笑笑,“唯一知道的是,再不吃饭,中午就要过去了。”
兰泽抬头,天上的太阳的确已经歪了,投在地上的影子也斜斜懒懒地躺着。
“好吧。”
她战略性停止了生气,把心思调整回吃饭的正事上来。
科迦村虽小,可地理位置极其重要,来往的两国人也多,故而茶馆饭店的数量甚至能比得上县城。关越找了一家曾经用过餐的尼泊尔餐厅,要了两个单人份的尼泊尔餐。
这家店做的饭菜,是一种叫做“塔里”的尼泊尔经典菜肴。以米饭和薄饼作为主食,配餐都是小份分装的蔬菜汤、肉汤、咖喱等,兼顾菜品荤素和口味浓淡,吃法也丰富。
做菜的尼泊尔人将两人的餐食端到了餐桌上,收了钱,还给两人免费送了一壶酥油茶。
他的藏语不怎么样,只能简单沟通,没法详细解释送酥油茶的原因。
关越道谢,他也比划出一个合十礼,象征着对佛菩萨的崇敬。
大概是出于今天特殊节日的缘故。
关越看他抽烟,递了内地的香烟过去。兰泽捧着汤碗喝着汤,余光朝他们瞥了一眼。
*
到科迦村,两人原本就是来吃尼泊尔餐的,本没有做去看法会的打算。
兰泽和关越都是大胃口的人,饭吃得美味,就都原样再来了一份。再一次开火备餐,再一次动手吃饭,到了真正填饱两人肚子的时候,法会也已经结束了。
尼泊尔人收拾了他们的餐具,倚到门口看街上热闹的人们。
老的,少的,男的,女的,甚至是猫儿狗儿和牛羊,从各地赶来参加节日的人们从寺庙里鱼贯而出。身揣异宝的摊贩们又开始展露口才,当街做起了生意。提前准备了歌舞节目的表演者们也都聚拢在了一起,身着盛装就要开始。
兰泽和关越一起出了门,走了没几步,她的目光被路边支起的一张桌子吸引。
桌子上摆着的,密密麻麻都是尼泊尔商品。种类和在普兰县交易市场里的那些尼泊尔货差不多,但其中一只木碗的材质在众多的酒器之中独独不同。
兰泽拿起了碗,仔细地看了一整圈,再放到鼻子边闻了闻,木香清淡而悠长。
冷冽的味道配上细腻的油光,她拿在手里就不愿意放下。
她问桌子后的老板:“这是札柏做的?”
老板是普兰当地人,口音浓厚:“你眼光准得很,这就是札柏做的。这些年,尼泊尔的札柏都快砍光了,札柏碗越来越少。这只碗的木材,是从印度进口过来的。”
“我知道这种木材的珍贵。你开个价格,我要了。”
她开口爽快,老板讶异的目光在两人身上都转了转,伸出三根指头报了价。
“三万。”
关越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一个月工资也就三百多块,这么个木碗,就要他不吃不喝干几年?
纵然木材珍贵,做工精细,可要价也不是这么要的,显然把他们当冤大头耍。
兰泽的脸色也黑了下来,想放下东西就走,可又实在想要手里的碗。她朝关越看了一眼,歪着眼睛使了个颜色。
他明白了她的意思,从她手里接过了碗,也接过了话语权:“三百。”
这下,黑脸的变成了老板。他伸手就想抢回关越手里的碗,可关越一躲,他夺了个空。
利润和生意是要靠争取的,老板其实也不想放过这笔买卖。
各退一步,他降价:“一万五,怎么样?”
关越:“两百七十五。”
“一万。”
“两百五。”
“三千。”
“两百二十五。”
关越态度坚决。
“好好好!”老板总算松了口,拍着腿大大叹气,“三百就三百吧!三百块钱,你拿走吧!”
三百块,其实老板还是有赚头的。可兰泽对这碗有眼缘,这也确确实实是好东西,咬咬牙买下来是划算的。
关越掏口袋要给钱,兰泽抢先他一步,挖了几张皱皱巴巴的纸币出来,拍在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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