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0 章
九十 喜得佳徒
洛扶音回到冷清的归情峰,尹试春看到她,便给她披上一件袍子,如今只有尹试春能时时见到,两个人坐在静心亭,洛扶音躺在他腿上,跟他说了会儿话。
尹试春已经放下过往,魔界种种,也愿意跟她聊了,洛扶音聚精会神听着,不一会儿就伸了个懒腰,叫出洛神,搂着小狐狸要睡。
尹试春便把她抱回她的洞府,给她盖好了被子。
洛扶音还是像以前那般爱睡觉,哪怕她根本不需要睡眠。
她如今的识海也没了高楼大厦公园街道,那对于她来说已经相去甚远,洛扶音总算明白连淮川说忘了是什么感觉,几百年了,除了他那种程度的血海深仇,别的可不就淡忘了?
洛扶音的识海成了一片池水,不过称不上冷清,这儿的布局更像是温泉旅馆,里头有屋子,摆着各种各样的纪念品,跟谷子店似的满满当当,外头是冒着热气的温泉,时不时就有毛茸茸的动物来光顾,雪豹狐狸之类的,还有一只石头招财猫,算是帮她守护识海的守护神。连淮川不在,她的识海就没了锁,她只能自己锁上了。
旺财在这看家,洛神飞到乳母身边,一狗一狐狸抱在一起哼哼唧唧,不知道在说什么悄悄话。
洛扶音把衣服一脱,往温泉水里一泡,喝着小酒,别提多舒服了。
本想给自己造境,弄几个美男子来陪同,连淮川却来了。
她以为自己在做梦,便问:“我还没开始造境就出现了?”
他们即便是进识海,也是去他那乱搞,他很少来她的小天地。
连淮川左右看看,他从未见过的怪东西少了,便坐在石头上抚摸洛扶音的脑袋,她头顶还搭了一条毛巾,他便给丢到一边,省得碍事。
洛扶音抱住他的腿,连淮川说:“为师新学的招式,名为托梦。”
“好哇,师父是真的!”洛扶音摇晃他,“我还以为我在做梦呢,您怎么来了?是不是有话要跟我说?”
连淮川说:“为师如今执掌一方风雨,还算清闲,这里有一块寻觅来的宝器,名为通天玉镜,你拿着,想为师了,若能联通,便可以说说话。”
说着将一面精致的镜子递给她,这镜面是玉做的,照不出脸,洛扶音摩挲轻笑:“好,信号好的时候咱们就打视频电话。”
又是胡话,连淮川听得半懂,摸了摸她的脑袋,跟她说:“为师在天宫听到你的哭声,心神不宁,所以别再哭了。”
洛扶音早就不哭了,但连淮川做了神仙不久,一想到她没了师尊照顾,哭哭啼啼,便想方设法要联络她,过来陪她,洛扶音听了,小嘴一瘪,感动得眼睛含泪,她扑到他的膝盖上,说道:“自然,徒儿不会再哭了。”
连淮川这才放心了。
洛扶音问他:“师尊不说在天上也要修行,每天脑子里都是徒儿这点小事,是不是太劳烦您了。”
连淮川却说:“为师想做什么便做什么,与旁人何干?”
他想修行就修行,想下凡泡妞就泡妞,想上班就上班,不想上班就睡觉,洛扶音听得向往极了,跟他说:“徒儿也想当神仙了。”
连淮川欣慰道:“好好修行,早日登仙。你也有几十年没有练剑了吧?”
“您都去天庭了还管徒儿的作业,我就不能玩几天吗?再说练了有什么用?我天下无敌。”
连淮川说:“修真界日新月异,强者如云,你不逆水行舟,迟早被人反超。”
“这也太卷了,我不干,除非您来陪我练剑。”
连淮川真听进去了,有了空闲就下凡陪她练剑,跟她对打,现在他成了神仙,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洛扶音好不容易能跟他打个来回,这回又被按在地上摩擦,纵横江湖百年,洛扶音还没有败过呢,突然输了,才明白连淮川劝学的真谛。
玩也玩了,也该收收心修行了。
此时柳瑾舟已经成了合欢宗宗主,沈玉闲被他调到本部辅佐他,归情峰没了峰主,柳瑾舟有意让洛扶音继承,这也是天意,她拿到宝剑那一刻,就代表她将是归情之主。
洛扶音还没当过官呢,想让尹试春做,尹试春皱眉,拒绝道:“待罪之身,活着已经是师父的恩赐,我怎么能当峰主?”
洛扶音又说:“让冯师姐做。”
几个人满脸黑线,柳瑾舟问她:“说出这话,你自己都不能信服吧?”
冯灵还做峰主呢,能坐住凳子就不错了,天南地北的玩,根本抓不到人。
洛扶音只好做了峰主,搬到了连淮川的洞府里。
柳瑾舟却没有动连淮川的东西,之前连淮川搬来时,将屋里所有的东西都丢了,只拿来自己洞府的卧榻和桌子,就这么冷冷清清到飞升,柳瑾舟却舍不得,什么都没动,也没在这住过,洛扶音进来,好像连淮川还没离开,他们的小床都原封未动。
洛扶音把连淮川的神像摆在静室,每天上香供奉,怕他饿肚子。
连淮川做峰主的时候就什么事都不做,洛扶音也是如此,打坐修行,时不时飞出去玩,让尹试春帮忙看家,悠闲自在。
洛扶音待着没事就把那个宝镜掏出来叫唤两声,这信号真不好,没几次能连接上的,两个人的时间维度都不同,哪有那么容易说上话?
闲极无聊,洛扶音又把镜子掏出来了,对着它说:“师尊师尊?”
结果居然接通了,洛扶音赶紧跟他说了会儿话。
洛扶音并不知道连淮川刚挨了骂出来。
还不是他从一飞升就拒绝武部司职,什么都不做,挑三拣四,即便是想要罚他,双情一出,就算是神仙也打不过他,到了天上,武力值太高也会被人忌惮,按照他的心意给了他一个办公室的闲差,就管一条小河,偶尔泛滥偶尔干涸,让他把河管好就行。
这下可好,连淮川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河总是平静无波,人间围着这条河都成了一个大聚落,对他感恩戴德,他反而香火更盛了。
这天开会,满天都是神仙,绿豆一般坐在天帝两侧,连淮川到了位置,继续睡觉,他也不是真的睡着了,就是谁也不想搭理,这才闭着眼睛,结果开着开着,就把他叫下来,点名批评。
连淮川还没挨过这种批评,立刻沉了脸色,站在大殿中央,听得眉头紧皱。
“你贪恋凡尘,屡屡下凡,与俗世弟子私通,还将天界宝器留到凡人手中,你可知错?”
连淮川淡淡道:“知错。”
这什么态度,分明就不知!
那管理众仙的神君眉毛一竖,呵斥道:“你挨过天劫,便已洗涤肉体凡胎,抛弃七情六欲,你为何如此贪恋尘间俗世,不思悔改?”
过了好半晌,连淮川才缓缓开口:“本座修合欢心法,男女双修,乃是仙缘之本,登仙之基,并非贪恋凡尘,而是本性如此,天界众仙不及一人心意相通,故而下凡与她修行。”
好家伙,泡妞就泡妞,打炮就打炮,说得这么理所应当,大义凌然!连淮川看所有人都没话说了,这才飞回去,继续睡觉。
他被革了一年俸禄,不过要俸禄有什么用,他从来没花过钱,在凡间时,他的俸禄都是柳瑾舟管的,柳瑾舟给他买什么他就用什么。
自从到了天上,连淮川也好久没喝过茶了。他这天想喝口水,杯子里却什么都没有,只能自己变出水来喝,他除了想念扶音,也非常想瑾舟,便托梦让他好好修炼,早日到天宫团聚,柳瑾舟无奈,不是所有人都能登仙的,一个宗门能万古长青,还飞升一两位仙人,就已经是修仙界翘楚了,柳瑾舟问他为什么突然这么说,连淮川就说,他不会管理钱财,也不擅长那些应酬。
柳瑾舟叹气:“到头来还是要徒儿去天上干活啊!”
都说了登仙没什么好的,还不如在凡尘,到了岁数就圆寂。连淮川挨了一顿骂,也有点不高兴,可他不高兴,供他撒气的弟子也没有了,只能背着手在这里,望着九重天阙叹息。
他察觉一道视线正看着他,便侧过头,只见一个华服仙子静静凝望他,而连淮川只看了一眼便回了头。
扶摇上仙是今日才知道他已经得道飞升了。当年连淮川不过是一个炉鼎,天阳圣体,很抗造,怎么都折腾不死,本就是个采补的玩意,她也没有把他当过是自己的弟子,这让她当炼丹炉渣遗弃的东西居然也能得道飞升?真是稀奇。她本以为自己的几个弟子还算很有才干,却不成想,等来了他。
今日听到他挨骂,又听到他这“慷慨陈词”,便觉得有趣,所以才过来打量他。
记忆里,他还是很顺从的,少言寡语,剜出心头血来,也没有皱过眉头,现在却眉头紧皱,不知在想什么。他倒是没脸没皮,她最忌讳别人提及她的出身,他却不以为耻反以为荣。
方才他回看一眼,淡漠无情,似乎并未认出她来,到让她觉得受了几分羞辱。她与他无话可说,便转身欲走。
突然听到一声师尊,她侧首,就见连淮川拿出宝镜,表情松动,冰雪消融。
那宝镜说:“师尊师尊,你在忙什么呀?”
“开会。”他温声回应。
“又开会,天天开会,闲得慌。徒儿想你了,你什么时候下来看徒儿?”
“待为师能下凡时。”
宝镜拉长声音:“啊——那是什么时候啊,我想你。”
连淮川还是耐心道:“若有时机,自然会去见你。乖音儿,好好修行,早日修成正果,才能见到为师。”
“哪有那么简单啊,徒儿的修为好久不动了。”
“还不是你懈怠了?”
“好不容易说上话,您就别批评我了,讲讲情话不成吗,你想不想我?”
“自然会想。”
连淮川慢慢走远了,扶摇上仙听得眉毛高挑,当做看了一桩奇闻,便化成一缕金光消失了。
忘忧谷来信,直接递到了柳瑾舟桌前。柳瑾舟终于寻觅到一个听话懂事的徒弟,在这里帮他分忧,他才有了几分喘息的时间,听说是左千秋的信,便问:“他有什么事,交给药门便好,何必给本座?”
弟子说:“师尊,左谷主特地嘱托要交给您,是和洛峰主有关的。”
跟洛扶音有关?
柳瑾舟打开信件,仔细看了,渐渐露出一些笑意。
“去归情峰,叫她过来。”
弟子立刻差管事去接。
洛扶音听说柳瑾舟有事,立刻就飞过来,一到宗主的内室,就看到柳瑾舟和沈玉闲坐在这,她以为怎么了,赶紧坐过去问:“出什么事了?”
柳瑾舟说:“没什么事,就是告诉你,过两日的拜师大会你得来。”
洛扶音松了口气:“这点事用玉牌说就行了,何必找我来?”
柳瑾舟说:“今天清闲,正好能跟你待会儿,你不愿意?”
洛扶音立刻咧开嘴,露出小白牙,笑呵呵地扑过去,搂着他们说:“真的?宗主大人和长老大人终于有时间陪扶音了?”
沈玉闲叹气:“若不是师出同门,我才不做这长老。”
他把洛扶音卷起来紧紧搂着,重重亲了一口,抱怨:“就在归情峰陪师妹到坐化,何必日夜操劳?”
柳瑾舟睨他:“还委屈你了?”
“自然是委屈的。”说着就开始揉洛扶音的胸脯,洛扶音咯咯发笑,一会儿得了趣味,就跟他到榻上打滚去了。
柳瑾舟托腮看着师弟师妹玩闹,好像回到了多年前在山上伺候师尊的时候了,也忘却凡尘俗事,问洛扶音:“可还有大师兄的位置?”
洛扶音伸出一只小手,精准握住他,柳瑾舟失笑,把她上半身抱住,跟她亲起嘴来。
沈玉闲占着两个不放,他那玩意实则可以收回去一个的,柳瑾舟想分一杯羹他都不乐意,柳瑾舟叹气:“为兄殚精竭虑,劳苦功高,到最后,连个进去的门路都不给。”
洛扶音忙说:“给给给,怎么不给。”
沈玉闲这才不情不愿让出位置。
玩了个舒坦,柳瑾舟先穿衣服起身了,沈玉闲盘在洛扶音身上,用嘴巴咬她的脸蛋,逗她发笑,洛扶音搂着三师兄的蛇身,看柳瑾舟要走,还有些舍不得,握着他的手问:“师兄去哪?”
“自然要去忙,你们二人玩乐便好。”
说罢便将头发从袍子里撩出来,徒留一个端庄稳重的背影,就这么离开了内室。
这几年的拜师大会,洛扶音都没有兴趣,也不愿意参加,柳瑾舟叫她来,恐怕是找到适合她的弟子了,她便来了。
作为顶流女明星,洛扶音很少出现在这种人多的场合,她已经快要化神,身上气息极盛,有些修为不稳的,看到她就晕了过去,洛扶音自然很享受这种受人追捧的快乐,故意走了正门,听取尖叫一片。
“是洛扶音!二十结丹,百岁结婴,修成天下第一剑的洛扶音!”
洛扶音满脸享受,就差张嘴说:再叫的大声点!
她迷晕一众迷妹,这才飞到自己的位置,作为连淮川最小的弟子,她坐的位置也是连淮川曾经坐过的,从刚才的尖叫声飞出来,坐了一会儿她就觉得无聊了,也有些想要打瞌睡。
她远远看着柳瑾舟,想要飞过去跟他腻歪,但这么多人,似乎也不太合适,便托腮打量着地上的小豆丁们。
都是漂亮的小孩,没有一个差的,真是赏心悦目。
洛扶音突然就看到一片白。
这选秀大会,大家都穿了亮眼又庄重的衣服,偏偏他穿了一身质朴的白,清丽脱尘,黑发高束,露出干净的面容来。
这一看不得了,洛扶音瞪大了眼睛。
感受到她的视线,这人也抬起头,紧接着,他就觉得浑身发烫,几乎要窒息过去。
是元婴修士的威压,那坐在最后的女子姿态懒散,却有一副绝世容貌,光是托腮打量,就有别样的娇憨可爱,但她内力深厚,又让人不敢多看,害怕她身上弥漫的杀气。
洛扶音看出他的不适,想起自己入门时的感觉,便收起目光,却还是忍不住偷偷打量他。
该校验灵根了。
他把手放在法器上,水色澄澈,他是单水灵根。
一抬头,那面容五分似连淮川,三分似柳瑾舟,还有两分,与沈玉闲的冷与执着遥相辉映,唯有他眼下一滴泪痣,让他有了几分独特的韵味,有些脆弱,还有点……骚气。
是左千秋特地留给她的礼物。
洛扶音牢牢盯着他,所有人也都看着她。
这就是洛扶音的天选炉鼎啊!
洛扶音又看看柳瑾舟,他笑了笑,“喜欢就留下吧。”
洛扶音便要了他。
带回归情峰,尹试春看到她带了男人回来,还是个练气期的小修士,一看这张脸,便明白大半,问:“这是你的男宠?”
洛扶音突然扭捏起来:“师兄说什么呢,这是我的弟子啊。”
尹试春皱眉,“你还是个半大孩子,收什么弟子。”
“哪有,我都好几百岁了。”
尹试春看到玉牌,便知道他已经拜过师了,知道覆水难收,便道:“收徒不是小事,你要好生教导啊。”
洛扶音点点头,这么多年相伴,她还是很尊敬尹试春的,便说:“那是自然。”
洛扶音给他介绍:“这是我四师兄尹试春,位同峰主,你应该叫师伯。”
少年握拳,“尹师伯。”
尹试春打量他,点点头,“他身负仙骨,灵脉充盈,好生教导,假以时日必成大器。”
“那是自然,师尊的剑,我要世世代代传承下去的。”洛扶音说,“他叫燕霄,本是忘忧谷养的药引子,左谷主看他资质不错,就引荐他来合欢宗修行了。”
原来是左千秋给她的,那能是什么好玩意?尹试春脸颊抽搐,跟燕霄说:“把你在忘忧谷学的事都忘了吧。”
“师兄这话说的,好像合欢宗教的是什么好事儿似的。”
想起在忘忧谷那些郎君们的手段,洛扶音摸摸下巴,问燕霄:“你也伺候过别人?”
毕竟都这么大了,他已经十八岁了。
燕霄却笔直跪下,抬着手说:“徒儿没有,也从未服药,谷主只说让我在忘忧谷修行打坐,从未教过什么……无用的东西。”
洛扶音这才明白,笑道:“原来是这样。”
左千秋怕她不会养,帮她养大了,能吃了,这才给她送过来。初见左千秋时,绝想不到他是这样知恩图报的人,不过这么多年往来,或许对她也有几分情谊也说不定。
洛扶音喜得佳徒,不禁得意地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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