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一 居家能手

燕霄在归情峰也有几天了。

他住的洞府非常杂乱，里面什么都有，他不会仙法，便一一收拾整洁，收拾半天才明白，这里曾经是洛扶音的洞府。

到处都是女儿用的小玩意，光是丢的耳坠子都能捡出一箩筐。

床上也是乱糟糟的，毯子、褥子、被子，什么都有，厚厚一摞。

里头有池子，可以洗澡，在往旁边走，一个石室，里面有个石床，应当是打坐修行用的。

燕霄从小就被教导要听话懂事，便默默收拾着房间，把地面擦得锃亮，等洛扶音来了，看到里面焕然一新，还笑着说：“你真是家政小能手啊。”

燕霄有时听不懂洛扶音说话。

他也从不敢看她，高高的低着头，她又是个矮个子，低头也能看到她的半张脸。

洛扶音的模样娇俏美艳，总是带着骄傲自得的笑容，看起来比他的年岁还要轻，像十六岁心气高的小姑娘。

可她居然是他的师父。

忘忧谷中，他也听侍奉过她的郎君说过她的传闻。

大家对她评价极高，都说她温柔至极，对每个人都很好，有的人甚至抢着去侍奉她，回来之后就魂牵梦萦，像是中了邪一样。

燕霄尚未看出她这方面的魅力，他只知道她很漂亮，也很活泼。

收拾完屋子，燕霄躺在床上，鼻子里都是花香，勉强睡了一会儿，天还没亮，他便起床了。

燕霄走出洞府，门口的院子里有个小小的坟，上面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爱犬旺财之墓 纪念世界上最好的小狗」，旁边的桃花树有双臂环抱之粗壮，树荫遮蔽了整个院落和府邸，都快盖上山门了。

他看到院子里都是些落叶落花，好久没打扫过，便把院子也清扫得干干净净，还给旺财放上了半块干粮供奉。

洛扶音出来就瞧见他在扫地，笑问：“燕霄，你来我这就是做卫生的？”

说什么他都要跪下，洛扶音就笑，想要摸摸他，燕霄就发抖。

他受不了她的触碰。

洛扶音叹气，说：“你先跟着师伯学学我门心法和剑技吧。”

说着丢给他一把小木剑。

燕霄拿着木剑找到尹试春，也不说话，就跪着，尹试春对着一张酷似师父师兄的脸不禁打了个寒战，让他起来，问：“你要做什么？”

燕霄重复了洛扶音的原话。

“这才两天就丢给别人带了。”尹试春无奈，把他叫过来，先教吐息打坐，再锻炼身体，学习剑术。

燕霄悟性不错，很快就能自动运行程序，不用尹试春手把手带着了。

燕霄正在静心亭打坐，洛扶音偷偷打量燕霄，尹试春看她这样，问：“你在偷看什么？”

“我怕他害怕呀，我一碰他，他就哆嗦，跟我当年一个样，你说师父会不会也特别想摸我，怕我不舒服才放弃的？”

尹试春捂着额头说：“你摸他做什么？”

“好玩呀，你带回来一只小狗，你不想摸摸抱抱？”

“这是你徒弟，不是你的狗！”

尹试春都想打她屁股了。洛扶音有话说：“我的屁股只能师父打，谁打我屁股我就告诉师父。”尹试春这才收起了手。

燕霄虽说没学什么，但很会伺候人，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扫地，太阳出来就吐息打坐，洛扶音睡醒睁开眼，就看他跪在地上，手里抬着一杯茶，还吓了洛扶音一跳。

“你做什么？”

“给师尊奉茶。”

洛扶音喝了，温热的，正好！

看洛扶音喝了茶，燕霄便开始给她打扫洞府，洛扶音忙说：“好徒弟，你别忙了，我用个清洁咒就行了。”

说着挥挥袖子，洞府就一尘不染了。燕霄见状，整个人愣在原地，似乎明白自己做了不少无用功，便对着桌面低下脑袋，洛扶音本想拍拍他的脑袋，但这徒儿可真高，只能变成拍他的肩膀。

“你别伤心啊，仙法没有你收拾的合我心意。”

燕霄这才低着头离开了。

洛扶音也学连淮川派归情教他学剑，自己坐在一旁打瞌睡，归情比双情要温柔多了，不打燕霄，做的不对就给他重新耍一遍，还挺有耐心的。

洛扶音睡得口水直流，一会儿燕霄把她叫醒了，洛扶音睁开眼就看到他低着头跪在她脚边，抬着一杯茶。

“师父教习辛苦，您请喝茶。”

她睡觉是挺辛苦的，洛扶音喝了一口，然后要喂给归情，归情不要茶汤，往旁边飞，洛扶音来劲儿了，追着归情说：“好归情，人家给师父奉茶呢，你怎么不喝啊？”

把归情追得满山跑，直接躲在溪水里才作罢。

相处一个月，洛扶音的霸王身份就显露出来了，她欺负了归情山所有死的活的，自己的佩剑，灵宠也欺负，师兄也欺负，燕霄更是被欺负得不得了。

洛扶音想方设法地要摸他，燕霄只好跪着让她摸，她把他的头发散下来，捧着他的脸说：“这样才好看……”

说着不允许他束发，披头散发是什么样子？太没规矩了，据理力争才得到了半扎发的权利，洛扶音又觉得不好看，说：“你还是都扎上去吧。”

被发型折磨一个月的燕霄：……

洛扶音每天都要摸他的脑袋和脸，燕霄慢慢就习惯了，她收敛了气息，不至于让他难受，就是她一靠近，呼吸发烫，浑身发热，晚上要泡凉水才能疏解。

燕霄不喜欢洛扶音碰他，一触碰就热，热得难受，也不知道怎么疏解，就跪在地上忍着，洛扶音捏捏他滚烫的耳垂，在床上躺着看他，她让他站起来，他恕难从命，脑袋低到地上去了。

“起来，让为师瞧瞧。”

洛扶音自然知道他不站起来的原因，故意逗他。

燕霄只好站起来，用手挡着，此地无银三百两。

洛扶音就笑，说他：“小处男。”

她笑起来整个人都亮了，这样美，懒懒的躺在床上，衣衫凌乱的样子也美，美得他已经要受不了了。

气息吸引，这是本能，无法违抗。

洛扶音也发愁，问他：“你这样都怎么弄？”

燕霄难以启齿，好久才吐出两个字：“泡澡。”

洛扶音说：“不用手？”

“左谷主说不能泄阳，要……”

“要什么？”

燕霄艰难吐出：“要留给师尊滋补身体。”

洛扶音朗笑起来。

“左谷主真疼我啊，可惜你修为太浅，在我身上泄阳，你再体内亏空，死在我身上就不好了。”

燕霄听得脸红一阵白一阵。

洛扶音说：“到底是个小孩，完全没有熟男的韵味……”

她说着说着，就回味起来，想她的熟男去了。

燕霄觉得十分难堪，又羞又恼，却不能违背本能，痛苦至极。他甚至有些记恨洛扶音，把他带到身边，却这样羞辱他取乐，她没有心，根本不像郎君们说得那样温柔体贴。

因为他不够成熟吗？熟男……是什么样的？

他很快就看到了一个熟男标杆。

叶沭光得了空闲，路过合欢宗，就想来看看洛扶音，一听他来了，洛扶音也不困了，立刻飞了出去，扑到叶沭光身上。

见到恋人的洛扶音又是另一幅模样，像个陷入爱情的小女孩，收起锋芒，只显露柔软可爱的一面，依偎在那青衣男子怀里，柔情地叫他：“好哥哥，你怎么才来陪我？”

叶沭光搂着她，轻抚她的胳膊，用温柔的声音安抚：“刚做完宗门指派的事，这才得了空闲，就想到这儿看看你，你一切可好？”

“好，我什么都好。”洛扶音蹭着他的颈窝，叶沭光便抬起她的下巴，和她亲吻起来。

两个人相拥到了静心亭，叶沭光给她弹琴，洛扶音靠在他肩头听着，郎情妾意，好不温馨。

这么说了会儿话，洛扶音便把叶沭光带进了洞府，不一会儿里面便传来男女交欢的动静。

而燕霄握着木剑，远远看了全程。

他不知道自己是什么心情，只知道洛扶音喜欢那样的男人，她有情人。

这苦闷无处抒发，就只能用剑来发泄，他拼命练剑修行，尹试春见状，便让他劳逸结合，别累坏了身体。

尹试春才更像他的师父。

燕霄放下剑，坐在角落闷闷不乐，尹试春问道：“你怎么了？”

燕霄也不知从何说起，摇摇头，听着屋里头咿咿呀呀的动静，尹试春扶额，说：“她就那样，闲散惯了。”

尹试春低声问：“她并不喜欢我对吗？”

所以才这样戏弄他，弃他不顾。

尹试春看他就像看自己的儿子，闻言便说：“她是个心狠的人，即便有情，阻碍了她，让她不高兴的，她也是说抛弃就抛弃。但她又是个多情的人，喜欢的，就用尽办法去对他好。她不喜欢你，恐怕都不会把你带回来，但日后她会不会喜欢你，师伯说不好，你要是想讨她喜欢，就得对她好，掏心窝子的好，她最喜欢的就是别人喜欢她、爱护她，宠她疼她。”

燕霄听得脸红，他不是说男女情爱，而是说师徒关系，但尹试春说：“你在合欢宗，就别想什么纯粹的师徒关系了，你总要到床上伺候她的。”

燕霄这才认命。

叶沭光在这留了几天。这几天洛扶音没有露面，让归情教他，叶沭光出来的时候，洛扶音只穿了一件袍子，领子开到小腹，燕霄顿时侧过头，忍住没让鼻血流下来。

“你要走了？”洛扶音靠在他怀里，可谓小鸟依人，叶沭光叹气，“音儿，我有宗门要务在身，不能脱身，若有时间，我们再相会。”

洛扶音恋恋不舍地看他飞走了。

她心情似乎不太好，连带着归情的情绪也差了起来，摇摇晃晃，想要休息。燕霄只好把归情抱在怀里，用绸布擦拭，给它放回剑鞘，让它睡觉，归情这才没了幽怨的情绪。

燕霄又倒了一杯茶，拿着毛茸茸的毯子去了洞府，洛扶音正坐在榻上捏花玩，一脸低落，燕霄跪在地上给她奉茶，她说：“你放那吧，我等会儿喝。”

燕霄犹豫片刻，还是用毯子盖住了她露在外面的长腿。

他小心掖住边缘，不去看她的身子，做完就跪在一边，洛扶音先是愣了愣，又笑问：“你怕我冷？”

燕霄点头。

“多谢啦。”洛扶音捏捏他的耳朵。

燕霄又把茶递给她：“凉了会苦。”

“傻小子，我不喜欢喝茶，我喜欢喝甜水，你知道吗？就是那种果汁做的饮料……”洛扶音怀念的说，“凡间的玩意，我好久没喝过了。”

燕霄便把茶换成了温水，让她先喝。

第二天一早，燕霄在这跪着，洛扶音也习惯了，揉揉眼睛，就看到茶杯里是淡淡的紫色，洛扶音闻了闻，笑道：“这是什么？”

“梅子汤，加了玫瑰。”

洛扶音喝了一口，酸甜可口，还有花香，点点头，笑道：“这个好喝。”

燕霄伺候她喝完，还给她拿了一张帕子，洛扶音就想逗他：“你给我擦擦嘴。”

燕霄愣了，抬头看她，见她露出温和的神色，又脸上一红，垂着眼睛擦拭她的唇角。

洛扶音说：“山中没这些，你怎么弄来的？”

“去云水镇买来熬的。”

“你又不会飞，怎么去的云水镇？”

燕霄说：“走着。”

洛扶音当即愣了。

他的鞋都磨破了，还穿着刚来的旧衣裳。

洛扶音突然有些惭愧，给他准备了好几套新衣服。

燕霄看到这些，先是忍不住露出欢喜的神情，又立刻抿住笑容，磕头道谢。

洛扶音却摸摸他的脑袋，然后捏住了他的耳朵。

“傻小子。”洛扶音枕着胳膊说。

她终于有点师父的样子了，从床上爬起来，先去关心了他的生活。燕霄还没办法辟谷，每天都要吃东西，这小厨房早就荒废了，他一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还摆了一个小锅。

柜子里有点米面，还有着酱菜，看来就是他的伙食。一旁摆着不少腌渍好的果子花瓣之类的，是给她准备的饮料。

洛扶音摸摸头发，又去他的洞府溜达一圈，只有两双鞋，一件衣服，她给他的也整齐挂在这里，鞋刷得锃亮，正在一旁晾晒。

这……真是个能过日子的好小伙。

做修士久了，都快忘了凡人怎么生活了。洛扶音把冯灵的洞府打开，这里还有好几个火灵守着数十年的丹药呢，看到洛扶音来了，纷纷让开，洛扶音从柜子里取了不少丹药，装在匣子里，在空中飘着跟随她。

做好这些，洛扶音才把燕霄叫回来，坐在他的床上等着他。

燕霄的床很简单，一床被褥，被子都叠成了小方块，他来这当兵的吧？

洛扶音抹抹冷汗，不一会儿燕霄就来了，跪在她面前，洛扶音清清喉咙，让他坐下，她也坐在他的对面。

今天她穿了一件浅紫色的齐胸襦裙，有几分成熟妖艳的味道，燕霄低着头，正好对着她的胸脯，看也不是，只好把脑袋往旁边偏偏。

“这是丹药，都是你冯灵师伯做的，留给我用的，我大多用不上了，这些都是练气筑基修为吃的，尤其是这个，这叫辟谷丹，有了这个，你就不用吃饭了，你一定要吃，凡物也少吃，把体内清空，只留下天地真气。”

燕霄点头，洛扶音一一介绍丹药的作用，又把自己用过的教材都给他带来了，让他有时间看。

这里有炼丹术、法术、合欢术，许多种类，洛扶音又说：“你还没有筑基，你得快点了。”

燕霄惭愧道：“徒儿愚钝。”

“你刚刚修行，不可能一飞冲天的。”洛扶音说，“我给你点真气，你看看能不能消化？”

洛扶音叫他过来，燕霄走到她身边，洛扶音摸摸他的胸口，他只觉得一股热流涌了进来，想吐！

燕霄怕吐洛扶音身上，侧过头去，结果吐了一口血。

“妈呀……”洛扶音赶紧把他扶起来，给他疗伤。

这一投喂不要紧，燕霄立刻要筑基了，疼得浑身颤抖，洛扶音赶紧给他喂丹药，急得直叫尹试春。

“你这小妮子，吃也不能急于一时啊，他哪受得了你一掌。”尹试春默默给他疗伤，洛扶音委屈道，“我想对他好点，是我不好。”

还好有尹试春在！洛扶音抱住他的胳膊，差点吓哭了。

尹试春一口气带两个娃，头发都愁白了，好不容易治好燕霄，这小子白着脸醒来，已经成功筑基，第一件事就是习惯性地去给洛扶音煮糖水。

真是没救了。

尹试春让他先吐息修养几天再去，燕霄只好照做。

再见到洛扶音，她有点小心翼翼，摸着他的肩膀说：“好宝贝儿，你没事吧？”

燕霄被她这么叫，立刻脸颊通红，说着没事。

“师兄都是这么喂我的，我以为你也行，对不起啊，肯定是我喂的不对。”洛扶音摸摸他的脸颊，懊恼地说，“下次我换个办法，你先好好修行，强身健体。”

燕霄点头，感受着她掌心的花香，忍不住合上眼睛轻轻嗅了起来。

这么过了半年，燕霄的根基稳固，洛扶音把他叫来，要给他点好处，他一进来，第一件事就是跪在地上给她揉腿，洛扶音踩着他的膝盖说：“宝贝儿，师父有个好东西给你。”

洛扶音给他的好东西几次三番地要害死他了。

燕霄无奈，问：“是什么？”

洛扶音吐出一口真气，绕在指尖，让他吃进去。

燕霄吞咽口水，仰头看着她，洛扶音气息收敛，都团在她的屏障里，不会侵略他的阳气，燕霄才能正常瞧她。

洛扶音眼眸亮亮的，说：“快吃呀，这是精华。”

燕霄只好张开口，握着她的手，缓缓含到口中。

也是花香气，燕霄皱眉，先是胸口极热，洛扶音赶紧把他抱在怀里，揉他的胸口，燕霄被闷得无法运气，努力让出口鼻，呼吸起来。

她的味道太香了，燕霄好不容易控制住杂芜的思绪，这才把那缕真气彻底吞进去，缓缓消化。

“怎么样？”洛扶音捧着他的脸说，“没有不舒服吧？”

燕霄的脑袋好大一个，她抱着他的头，低头给他吹气，吹他的睫毛，他摇头，垂着眼，温顺地说：“徒儿觉得很好。”

洛扶音用指尖点他的泪痣，笑着说：“那就好，师父不会骗你的。”

看燕霄确实没事，洛扶音松开他，燕霄给她端来梨汤，让她润润喉咙，洛扶音却用脚踢他，拨弄他的衣摆，活像一只坏猫。

“我累了，你得喂我。”

燕霄只好喂她。

洛扶音吃了梨汤，懒懒躺在床上，撑着脑袋瞧他，燕霄就撩开衣摆，跪在她面前，让她打量。

这半年来，勤勤恳恳的穷小伙成了沉稳寡言的贵公子，仙气养人，燕霄看起来已经有了几分仙家的模样，洛扶音先摸摸他的鼻子，又摸摸他的泪痣，然后让他散下头发，又摸了摸他的发。

洛扶音忽而道：“上来伺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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