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04 / 13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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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04 章

十一 你何苦来招惹我!

林承云睁开眼,本想着今晚还能伺候洛扶音,跟她讨些好处,哪知道她又和那两只臭鸟混在一起,其中一只鸟还会啄他,别提多可恶了,林承云差点背过气去,但能屈能伸大丈夫也,见洛扶音玩得高兴,他便不出来讨嫌,继续睡去了。

玩到夜深,洛扶音躺在子闻怀里,子鸣正在她背后给她揉捏后背,鸟儿本就不同人类,长得很,怎么都能连着,洛扶音哪都舒适,等子鸣伺候好了,他才躺在一旁,洛扶音也爬到中间,搂着子闻的胳膊,背后则躺着子鸣,亲密地抱在一起,准备入睡。

睡前,子闻忽而道:“少主似乎不大高兴。”

洛扶音立刻睁大眼睛,心虚道:“我唐突他了。”

子鸣淡哼:“仙子勾三搭四。”

洛扶音也撅起嘴,“怎么,你们少主是什么金狐狸银狐狸,我碰不得?”

子闻摇头,抚着她说:“还望仙子体谅少主的难处,不要让他郁结于心才好。”

“他回绝我的,我也没说什么,跟他保持距离便行了,我也道歉了。”洛扶音声音越来越低,底气却越来越足了,“他不高兴他的,要是我碍眼了,我就找别的地方藏起来,等黑水河退潮,我就走,不打扰你们清修。”

子闻见状,不再多话,用手臂把她抱紧,就此入睡。

和两兄弟和好如初,洛扶音便与他们形影不离起来,乘野每次见她,双鹤都陪侍左右,给她端茶倒水,见了他,洛扶音也只是点点头,称一声“少主”,客气疏离。

本以为这就作罢,她竟和族中妇女学了编织的方法,自己做了个歪歪斜斜的小桌子,摆在角落,果子也不吃了,茶叶不喝了,每天晚上就喝一杯水,陪幼崽们玩闹一会儿,便和子闻与子鸣一起去睡了。

乘野发现,她也不再回洞室休息,每到了夜里就不知所踪。

原来是子闻把她叼到了巢穴中,这大鸟巢藏在树木之间,两只仙鹤孵蛋一样盖着她,很是柔软舒适,洛扶音在这睡习惯了,自然不想回去睡石头板,还赊着乘野的人情了。

眼看二人渐行渐远,乘野却始终找不到和她说话的机会,再加上食物供给的问题,一到了夜里,他就觉得急躁烦闷,这日看她帮忙搬运果子,实在忍不住,才叫住她。

“洛仙姑留步。”

洛扶音回身,子闻和子鸣对视一眼,把洛扶音怀里的篮子叼走了,洛扶音礼貌回应:“少主。”

“仙姑,我有话同你说。”说着,乘野便想把她引到洞穴里去,洛扶音却纹丝不动,垂着头道,“不必,有事就在这里说罢。”

乘野被噎住般,一言不发,洛扶音见状,就问:“可是外面有了消息?”

乘野摇头,“黑水尚未褪去,其他两位仙族也没有消息传来。”

洛扶音遗憾道:“这样啊。”

乘野低声问:“你想走了?”

“我总该走的,还得把仙莲送到南海。”洛扶音理理头发,“少主不必担心,临走之前,我会将账结清。”

乘野不解:“账?”

“叨扰许久,我还偿还的。”

乘野急了,靠近几步,声音急切道:“我何时说过你要付账?若是如此,你照看幼崽,帮我的同族做这些琐事,我也还给你报酬!”

洛扶音轻笑:“那到不必,少主若是觉得做这些有意义,就给我的账单打个折吧。”

说着,她转身要走,乘野一把拽住她的腕子,把她拉到面前,眉心紧锁,眼睛里却带了几分恳求。

“你若有心,就不该这样……”他低声道,“你……不知我的苦衷?”

洛扶音听了,仰头,眼神困惑:“你有什么苦衷?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可知我们一生只认一人?”乘野把她拉得越发近了,他哀求道,“你总要走的,何必来招惹我?”

洛扶音听了,这才明白,眉心舒展,侧头低笑,“原来是这样。对不住,人类薄情寡义,我更是个中翘楚,我从不妨害别人的因果,更不会为了一时玩乐毁了这人一生,我只是欣赏你,既然欣赏你,就不会害你,我不是在同你保持距离?我没有做对不住你的事,你又为什么非要点破?”

乘野果然被噎住,也是,她已经保持距离,他为何要点破?想到这,乘野松开她的手腕,低垂眼眸,耳朵也垂了下来,洛扶音道:“我不会妨碍你的婚事的……你是个好首领,也是个温柔体贴的人,愿你早日寻得良配,与你长相厮守。”

说罢,她潇洒转身,乘野看着她渐行渐远的身影,不知怎的,又快步追上去,洛扶音诧异,回头看他,就听他说:“仙子也是好女子,我说这些,只是想告知仙子,并非是你不好……”并非是她不够吸引他。

洛扶音笑了,温柔可人,她背着手说:“我都明白,多谢你呀。”

她和他挥挥手,像是在告别,毫无遗憾不快的模样,分明是她来惹他,来看他洗澡,来亲他,她为何又变得毫不在意?她本就有了双鹤侍奉,怎么又来惹他?

乘野一下纠结起来,原地转圈,双鹤飞来,看他如此,落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乘野看见他们就火大,挥开这两只破鸟,转身就跑走了。

真是个祸水。洛扶音这么想着自己,还有几分得意,不过她可不是知恩不报的恶人,乘野对她礼遇有加,既然他们有自己的传统,她便不再强求。

但既然说个明白,洛扶音也不再故意疏远,见了面,也会笑着说些闲话,将他当做朋友。

可乘野越发苦闷了。

她有时还是会回到洞室小睡,乘野起来,就能看到她坐在洞口,抱着好几只小狐狸,捏着他们的爪子指着远处的朝阳,刻意捏着嗓子教这群走路都七歪八扭的狐狸崽子说人话。

洛扶音看到乘野,立刻露出笑意,和他说:“少主起了?”

“嗯。今日怎么这样早?”

洛扶音也不藏着说:“子闻他们去集市探消息去了,说要买点水果运回来,不是你的吩咐?”

乘野确实吩咐了,洛扶音的意思很明显,他们醒了,自然就会把她带醒。

乘野心里酸溜溜的,“嗯”了声就走了。

最近都在忙分配食物的事,大家的活动也少了,保存体力,有时黑水泛滥,数十年与世隔绝也是有的,陆吾会分配食粮,尽量公平公正,避免纠纷,他们一族耐旱耐饿,为了应对灾荒,乘野甚至带大家集体入睡来节省体能,可那些还在吃奶的幼崽,大多撑不过饥饿。

如果这次时间也这样长,还是提前多贮存一些食物为好。

忙完这些,乘野返回洞穴,洛扶音坐在水池前,看他回来了,寒暄两句,洛扶音便问:“可是要贮存粮食了?”

乘野坐下,喝了一口水,点头:“还好并未起风沙,不至于水流干涸。”

“孩子们还在长身体,我看你们养了很多兔子……”

“没有草,兔子也活不久。”

洛扶音想了想,从怀里拿出一瓶辟谷丹,“这东西能避免饥饿,就是你们不会化用灵气,恐怕只是感受不到饥饿,无法完全代替饭食。”

那也是良药了。

乘野从未见过这种丹药,哪怕这是中原修仙门派最常见的药。

不过丹药大多造价高昂,那些低阶弟子,若修炼不佳,还做不到辟谷,那就只能纯饿着了。

乘野望着这丹药,吞咽口水,不知该不该收下,洛扶音说:“你怕影响绿洲的平衡,便偷偷给孩子用吧,以你的威望,恐怕不会传出去,再说,这也只是极端情况下才使用的东西。”

乘野这才收下,跟她低声道谢。

洛扶音摇头,“我也怕自己爱心泛滥,给你们招致灾祸,你比我熟悉这里,我想你会有分寸的。”

乘野点头,把药妥善收好,洛扶音趴在胳膊上嘟囔:“小狐狸们都很可爱,比人类的孩童可爱多了,我可不想他们挨饿受苦。”

乘野失笑:“他们耍浑时可不是这样的!”

乘野本想说滚泥坑、乱咬、乱拉乱尿之类的事,但洛扶音是神仙,这些在她看来,也就是挥挥手的事罢了。

两个人聊了会儿天,乘野打了个哈欠,双手摸摸耳朵,洛扶音便问:“你困了?”

乘野点头。

洛扶音长叹:“好吧,那我也回去睡了。”

乘野一下明白她在这里的原因了。因为子闻和子鸣还没回来,她无聊闲的。

乘野刚平静的心又开始火冒三丈,等洛扶音走了,他跳到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好不容易睡了,日光又照到他的脸上,他睁开通红的双眼,好一番挣扎才起来。

这会儿子闻正指引大家搬运食物,子鸣则驮着洛扶音陪她玩闹,看她笑得,恨不得把那口小白牙都露出来。

乘野的双眼通红,众人见了,还以为他去打架斗殴,弄伤了双眼,纷纷过来调侃,乘野把所有狐狸都挥开,故作严肃地抱着胳膊在这里指挥粮食队伍,子鸣和子闻飞过来,用鸟喙啄他的屁股,乘野没好气地握住这臭鸟的嘴,把他们一同举了起来。

双鹤扑扇翅膀,奋力挣脱,奈何乘野力大无穷,怎么都挣脱不开,扑闪得一地羽毛,洛扶音本在哈哈大笑,看到他俩还在挣扎,立刻心疼了,跑过来求情:“好少主,你就放过他们吧,一会儿他们乱抓,把你抓伤了也不好。”

乘野用鼻子哼了一声,先将子鸣丢到天上去,子鸣转了好几圈才保持住平衡,赶紧在树上梳理羽毛,至于子闻,乘野一把将他丢到水里,子闻成了落汤鸡。

洛扶音嘟嘟嘴,小声说:“这就有些过分了……”

说着跑过去抱子闻,子闻把脑袋钻进她的胳膊缝里,装可怜,乘野指着他说:“过分?他们不过分?”

乘野气鼓鼓的转过身,屁股上赫然出现了两个鸟叼破的大洞,屁股蛋都露出来了,当然,这一幕洛扶音没看到,她正忙着心疼子闻呢。

乘野换了裤子,扛着麻袋便往树林去了。

他说去给兔子摘草,大家都面露不解,因为这可不是他的工作,但他就这么走了,也没人敢拦着。

洛扶音正左拥右抱,亲完这个亲那个,两只娇鸟都用长脖子贴她,脑袋蹭她,要她亲亲,洛扶音忙得很,更没空管乘野去哪了。

快入夜了,篝火没点,大家也没出来聚餐,各回各家了。

洛扶音问双鹤:“那乘野的晚饭呢?”

子鸣啄着鱼眼睛说:“他不是要绝食做表率?”

子闻则在吞鱼尾巴,没办法说话。

它们好久没吃鱼了,若是日后真要没东西吃,还是赶紧尝尝这美味为妙。

双鹤吃美了,还去外面清洗了羽毛和鸟喙,干净清爽才回来,结果回到部落,灯火通明,火把围了乘野洞穴一圈,乘野正坐在门口,胳膊鲜血淋漓,他嘴里还叼了半截毒蛇,去头去尾,正吃得热闹。

洛扶音叉腰站在一旁,看医生给他清洗伤口,没好气道:“我还以为你神勇无双,没想到也会被蛇咬。”

乘野的鼻子也破了,像是被蛇抽的。

说来也巧,乘野去拔草的时候,肚子饿的咕咕叫,便想着吃点草根,他也很久没吃了,有的草根是甜的,汁水很多,他便从给兔子拔草变成了找甜草根,翻着翻着,就不小心惊扰了这条毒蛇,本来小心点,让这蛇跑了就罢了,可乘野饿了,他最喜欢吃蛇,就追上去了。

洛扶音听了原委,这才叉腰震怒,觉得惊奇。

这乘野看起来靠谱,怎么跟个小孩似的?还是说他们天性难违,就是好这口?

乘野还在嚼蛇皮,说:“若是烤烤就更好了……”

那医护人员警告他:“这蛇毒厉害,还是多清洗几次,以防万一。”

洛扶音本来以为大家出来围观是担忧乘野,并且能给他最好的医疗的,结果医生只说用水洗?乘野看出她的困惑,便解释:“我等并不怕蛇毒,多数都能躲过去。”

说着,把剩下的蛇肉吸面条一样吃了。

洛扶音:……

那大家聚过来干什么?她还以为他要死了。

洛扶音看着众人的神色,这才发现大家是来看笑话的。看到乘野没事,嘲笑两句就散了。

洛扶音扶额,看众人走了,子闻和子鸣也过来啄了他两下,便把他带进洞穴,子鸣说:“这蛇毒性极强,还是别小瞧,我去找药。”

子闻也说:“要是肉坏了,可就得剁手了。”

两只鸟去找药了,洛扶音叹气,攥着乘野的伤口处,疼得他呲牙咧嘴,等她抬起手,那还有伤?就连周围发黑的血肉都恢复正常。

乘野见了,笑着道谢,洛扶音摇摇头,倍感无语,刚想走,又被他叫住,说:“方才我吃了毒蛇……”

洛扶音气笑了,扭头说:“那你毒发身亡也是活该!”

乘野并不生气,呵呵一笑,便躺到石床上,舔了舔嘴,似乎还在回味。

洛扶音看他这样,就说:“你要不要吃一颗辟谷丹?”

乘野饿得肚子直叫,她都听到了。

听洛扶音如此说,他便拿了一颗吞进肚子,不一会儿便不饿了,洛扶音本想再给他探探脉,哪知道他已经仰躺着,四肢卷曲,竟然沉沉酣睡了!

不出一会儿,他就变成了一只大耳朵狐狸,跟猫儿差不多大,没想到乘野这么大个子,变成狐狸才这么大点,洛扶音把他抱起来,他睡得像个死猪,脑袋耷拉着,怎么甩都不醒。

等子闻和子鸣回来,就看到洛扶音靠在石桌上,单手撑头,正在休息,而乘野,他已经在洛扶音腿上睡着了。

他俩放下药,洛扶音便醒了,她把乘野抱起来给他们看,子闻说:“这是蛇毒发作了。”

子鸣点头,“睡得这么沉,应该是醉蛇毒了。”

洛扶音直翻白眼,把乘野放到床上,问:“看他睡这么香,应该不会死吧?”

“这种蛇毒用量得当,也可以医治失眠。”子闻说,“当然,仅限于他们这种狐狸,别的种族吃一口就死了。”

乘野一饱口腹之欲,也无力关心别人怎么编排他了,等他睡醒,已经是第二天黄昏,这日他一觉醒来,同族就迫不及待告诉他一个好消息。

黑水开始“退潮”了。

这边代表,它不会泛滥一整年,而是会慢慢回归正常,一如他们的生活。

乘野先是惊喜,刚想起身,又想起什么,笑容便渐渐褪去了。

黑水河恢复平静,洛扶音也该走了。

他与同族走出洞穴,外面正在大摆筵席,苦了这么久,终于能吃一顿饱饭了,大家能不高兴吗?乘野看了看自己的桌子,如常丰盛,似乎为了安抚被蛇咬的他,桌上还有一排甜草根,让他一次性吃个痛快。

乘野坐下,洛扶音显然也知道了这个好消息,笑容可掬地撞了撞他的胳膊,跟他举杯:“太好了,这样大家不用忍饥挨饿,我也能回去了。”

乘野笑笑,回着:“嗯。真好。”可把酒喝到嘴里,怎么有一点苦味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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