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九 奇女子

原来如此。恶人恶报，好人好报，没成想，这阴曹地府还真是个讲道理的好地方。

柳滟带着他们往前走，看看能不能找到巡逻的阴差，一路上，洛扶音好奇追问：“这么说，镇子里都是好人喽？”

柳滟道：“都是些老实本分的良民，也有孩子，死的时候还分不清善恶。”

这样看来，这个死人组成的鬼城，还是难得一见的高安全感城镇了。

柳滟所言非虚，这里的老人大多面容和善，老实巴交，就连小孩都乖乖巧巧，纯绿色无公害。

这里到处都是房子，街道上也没人卖东西，大家人来人往，似乎只是为了出门闲逛，或者聚在一起说说话，看起来很是清闲。

不一会儿，他们便穿越小镇，来到了一处河流之前。

柳滟说：“这就是黄泉了，这里有座奈何桥，不过废弃了，没有孟婆在这里放汤，但是死者想要过去，也没可能。”

洛扶音说：“那大家想要投胎要去哪呢？”

柳滟指着另一处“出口”，这里有条长长的队伍，远处有座桥，正有人分汤，喝了的人，便坐上新的“摆渡船”，等着去投胎了。

洛扶音不解：“为什么不带我们去哪里呢？他们不也是阴差？”

柳滟鼻子都皱了起来。

“你不会想跟正在忙碌的阴差说话的。孟婆也不行。”

洛扶音只好作罢。

柳滟之所以把大家引到这里来，是因为他们是神仙。他们和凡人不一样，能够跨过黄泉往前走的，蒋藏疑试了试，小桥如履平地，并无阻碍，但柳滟离得远远的，似乎很怕。

洛扶音看了看地图，还有漫长的路途，前方歪歪扭扭，看不见有多少阻碍，多少聚落，蒋藏疑站在桥上远眺，也摇了摇头，跟众人道：“还是找个能交流的阴差引路为好。”

柳滟听了，也表示赞同，更何况……

她指着被挡在桥前的林承云说：“这位仙人似乎不能过桥。”

林承云沉了脸色，他尝试数次，确实无法上桥，只因为他是妖。

洛扶音便道：“也罢，在这里等等阴差便是。”她伸手邀林承云过来，林承云无可奈何，回到她身边，把她搂到怀里，低声问，“娘子，若我不能通行，该当如何？”

洛扶音摇头：“不会的，我怎会把你丢在这里？”

林承云垂着眼眸，缠住她的腰肢，跟她依偎而立。

这里也开着成片的彼岸花，双然向远处眺望，迟疑半晌，还是向柳滟询问：“柳姑娘，你可有名册？我想向你找一人。”

柳滟说：“仙人不过奈何桥。”

她指着遥远的酆都，说道：“听闻死去的仙人若是留有魂魄，都是直接转世的。”

双然咬唇，说：“倘若死前修为被废，与凡人无异呢？”

柳滟面露难色：“我不知晓，我只是一个凡人……”

双然无意为难柳滟，也低声道歉，她坐在草地上，看着远处叹气，洛扶音轻拍她的肩膀，安抚，“不怕，等我们见了阎主，就能问清尊师的去处了。”

“但愿如此。”双然叹气，“就是给你们添了麻烦。”

“一路同行，都是同伴，说什么麻烦不麻烦？”洛扶音抱着林承云的胳膊说，“放心，我谁都不会丢下的。”

等啊等，并没有巡逻的阴差出现。

幽冥毕竟是阎主掌管的地方，非要说，阎主和天帝一样，都是一方之主，他们能在这里来去自如已经是恩赐，再想搞特殊，恐怕也没这个机会了。

洛扶音等得快要睡着，柳滟怕没人登记，早早就回去了，只有小五陪他们在这等。

小五没有记忆，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死的，只记得自己排老五，大家就叫他小五了。小五话多，坐在这里和他们聊天，洛扶音还说：“我们有缘，我在家也是排第五。”

小五听了，自然就愿意跟她多攀谈一些，哪怕洛扶音靠着林承云，看着二人很亲近的样子。

问起仙人的生活，洛扶音只说：“无聊透顶。”

但是问起洛扶音怎么成仙的，洛扶音邪魅一笑，林承云也露出意味不明的微笑。洛扶音说：“自然是刻苦修行，才能变成神仙。”

小五感慨：“若是我也有这样的仙缘就好了。”

洛扶音奇怪：“那你怎么不早点投胎，没准就能生出灵根，有缘修仙了。”

小五摆手：“我不急着投胎。滟姐还需要人手。”

洛扶音是什么人，一眼就看出小五的心思，笑道：“那是，没了你的帮助，岂不是少了左膀右臂？”

小五不好意思地摸摸头发。

“可如果这样，柳滟姑娘岂不是耽误了投胎？她不想投胎转世么？”

小五说：“兴许是不想的。不过她生前是个厉害的老板，手下有数百商铺，是一方富商呢。”

“柳滟姑娘这般厉害！”洛扶音笑道，“那像她这样的人，到了阴间也是数一数二的富人，怎么还是这样劳碌？”

小五的笑容淡了下来，“听说没人给她烧纸钱，那时她连船费都付不起，谈何投胎呢？”

怎会如此？

洛扶音皱眉，想到柳滟的样貌，也能明白她是年轻时就死了，小五看出她的疑惑，愤懑不平道：“她生前强势，一个人支撑起一个家，怎知她的儿子是个不孝子，从来不给她烧纸，还把她的牌位毁了，叫她成了没有名册的孤魂野鬼，差点被冥海冲走。”

“怎会如此……”洛扶音皱眉，“那她丈夫呢？”

提到这个，小五就更生气了。

他刚想说什么，柳滟就来了，她道：“已经没船了，小五，你回去吧，我在这里等。”

小五点头，快速跑开了。

洛扶音好奇地望着柳滟，柳滟笑道：“仙子听得都是前尘往事了。”

洛扶音道：“我只是欣赏你，这样厉害，是个能才。”

柳滟嗤笑：“什么能才，不过是个女人……”

“女人又怎么了？女人又不差，你有才干，还是个美人，那就是喜上加喜，叫人羡慕。”

柳滟不禁掩唇一笑，说：“我是个三十多岁的妇人了！”

可柳滟确实美，她称不上瘦，身姿丰腴，身上服饰简单，但气质极好，一双凤目，一瞧就是个精明能干的掌家人。

可想到她年纪轻轻就死了，洛扶音不免有些感伤，“可惜你这样小的年岁……”

柳滟叹气：“不错。可惜我年岁轻轻，就被那畜牲害死了。”

洛扶音骇然。

柳滟竟然是被丈夫活活掐死的，还叫他散布流言，说她不知检点，卷钱跑路，好熟悉的套路，杀了老婆，就说老婆跟人跑了！

洛扶音愤愤不平：“怎会如此，那畜牲真是不得好死！”

柳滟听了，也勾唇一笑：“谁说不是。他觉得我能干，让他在外丢了面子，又因为我不喜欢他纳妾室，就觉得我善妒，他肥壮如猪，喝了酒，就把我硬生生扼死了。听闻后来他嗜赌成性，我生的那个东西也同他爹一样，是个小畜生，两人败光家产，被讨债的打死了，这才下了阴间。”

柳滟冷笑：“我不投胎，我就在这等着他们，看他们的下场，果然，他们下不了船，害怕得跳下船去，在冥海里扑腾，阴差像串死鱼一样把他们串起来，一同送到阿鼻地狱去，真是叫人痛快！”

柳滟起初就是为了这点执念没有投胎，等看到他们的下场，夙愿已了，本该转世投胎，可望着尚未成型的城镇，看着那些来往的游魂……

最终，柳滟留了下来，帮着来往过客，这一帮，就是三百多年。

众人听了她的故事，都感慨一声奇女子，洛扶音听完故事，还瞥见远处队伍要到了末尾，便道：“看样子他们忙完了，我去打探打探？”

柳滟连声制止，洛扶音跑的飞快，没听到柳滟的警告，林承云怕出什么事，紧随其后，蒋藏疑和双然就在原地等待，嘟囔：“这阴差倒是形状各异……”

柳滟说：“阴差是最招惹不得的，他们怨气大得很！”

洛扶音做神仙久了，都忘了打工人的怨气有多深，眼看最后一个鬼被送走，那盛汤的孟婆将盖子一盖，拖着锅碗瓢盆就要走，好似他再多留一秒就会死在这里一般。

洛扶音迎上去，看她过了奈何桥，这男孟婆先是一声尖叫，洛扶音也吓了一跳，因为他转过来，黑眼圈快要掉到嘴角了。

“这……孟婆大人……我有事要问。”

那孟婆声音尖锐道：“你要问什么就去酆都玄阴楼三楼找分管尘凡事务的阴差别来找我！”

他一连串说完，洛扶音一下没听清，想继续追问，哪知他扛起大锅小锅，背后阴风阵阵，这男孟婆越来越大，面容扭曲，怨气横生，洛扶音看他都快变异了，吓得不敢再往前。

她窜到林承云背后，小声说：“打扰了打扰了……”

这孟婆才变回原来的形状，一边骂一边拖着锅碗瓢盆离开了。

背后还排着长长的队伍，都在这里抱怨：“这才刚排到我，怎么就没汤了！”

眼看大家都是怨声载道，洛扶音不敢再崭露头角，她趴在林承云身上，默默被他抱了回去。

柳滟见状，说道：“所以我才建议你不要去招惹他们……”

洛扶音见识到一线工作者的工作强度，再也不敢随意打扰了。

“既然如此，不如在这里休息一阵，巡逻的阴差总会来的，他们时不时来看看有没有逃跑的罪人，这工作清闲一点，他们大多能够对话。”

洛扶音来这就受了不少惊吓，现在她无精打采地缩在林承云的衣服里，慢吞吞点头：“这样也好。”

仙力纯粹，便会受这阴气侵扰，双然曾经钻研恶咒，身上也带着不少毒物，这才习惯这里的幽冷死气，至于蒋藏疑，他是冰灵根，本就耐寒抗冻，并不怕阴气侵扰，唯有洛扶音，修的“邪道”，靠采补阳气一路登仙，最是体弱，扛不住侵扰，再加上一路惊吓，现在已经成了饱受摧残的柔弱小花，风中凌乱起来了。

柳滟给几人找好了住处，这可是栋豪宅，靠近黄泉，还能时不时去看看阴差动向。

柳滟说：“这是旁人送给我的，我不愿意住这么大的屋子，若是有身份尊贵的人不小心走到这里来，我都会用这个屋子招待他们。”

洛扶音怪道：“何谓身份尊贵的人？”

“帝王将相，救世能才，还有一世善人之类的……”柳滟说，“他们应该论功行赏，但因为死法不一样，死的位置不一样，有时候坐不上船，就只能到处闲逛了……”

还能这样！这地府组织架构也未免太松散了些。

不过总算有个遮风挡雨的房子住，大家也不再客气，谢过柳滟后，便走进了大厅。

嚯，这里还有几个丫鬟仆役，看到他们，都活过来了，纷纷上前要伺候他们，洛扶音看一群纸人冲过来，一时产生了恐怖谷效应，赶紧跳到林承云背上，哭喊着不用不用。

双然用符咒把他们定了起来，背着手说：“扶音，你胆子未免也太小了，登仙修行这么多年，你都没见过鬼？”

“我为何要见鬼？我去的都是风水宝地，干嘛去见鬼？”

原来如此，洛扶音为了采补，恐怕去的也是修真重地，那里灵气最盛，肯定有助于她修炼，和他们打怪升级的并不同。

定上了那些纸人，洛扶音搂着林承云，小声问：“承云，你能帮我看看里面还有没有脏东西吗？”

林承云笑道：“好，娘子别怕。”

他选了个最靠近院子的屋，开阔一点，不至于能藏什么东西吓到她。林承云查看一圈，说着没事了，她才从柱子后面探出头，跑到他怀里。

奔波许久，洛扶音也累了。蒋藏疑和双然各自找了休息的位置，也闭目养神起来。

林承云将门关好，点燃蜡烛，双然又给了他们一张会发光的符纸，洛扶音看着亮堂堂的屋子，这才不怕了，盘着腿说：“这儿简直比恐怖片要恐怖一百倍。”

“何谓恐怖片？”

“就是叫人害怕的戏剧！”

还有那种戏剧？林承云此前只看过女子还魂之类的本子。

他坐到床上，靠在床头瞧她，有了美男在侧，那些鬼怪之类的事情都被她抛之脑后，洛扶音搂过去，枕着他的肩膀，林承云道：“没人伺候娘子，娘子才想起我来。”

“哪儿能啊。”洛扶音摸着他的脸说，“相公倾国倾城，我怎会冷落？”

林承云一笑，垂眸轻吻她谎话连篇的嘴。

这么接起吻来，他率先有了感觉。洛扶音是合欢圣体，光是贴着她的皮肤，他就觉得躁动不安，想要和她行欢好之事，更别提他憋了这么多天，天天听她和别人的墙角了！

林承云忍辱负重，今日终于轮到他了，故而吻得越来越深，手也抚上她的脊背。

洛扶音见状，适时制止，林承云微微皱眉，本想责怪，可看她有些发白的脸色，便收住了声音。

怎得，她真怕了？这女子……

林承云用手指勾勾她的下巴，像逗弄猫儿，洛扶音小声说：“我知道亏待你了，今天我没兴致，来日可好？”

林承云笑道：“好，都依娘子。”

洛扶音咧嘴笑了，搂着他说：“好承云……”

林承云轻抚她的头发，仔细照顾着，不一会儿，洛扶音抬起头来，从乾坤袋摸出一瓶丹药。

这是连淮川给她的，因为知道她的短板，连淮川特地做了补充灵力的药丸帮她恢复体力，也能保护她不被邪气侵扰。

此前洛扶音很少用这个药，因为和师父在一起，也不会有什么邪祟侵扰，如今出来闯荡，才知道世界之大，无奇不有，她还是赶紧补充一些，可不能再被吓破胆了。

林承云看她低头吃着丹药，不要钱似的往里面吞，便问：“娘子似乎有不少丹药呢。”

洛扶音点头：“不错，你可要吃一些？”

“娘子有给妖吃的丹药？”

这里面灵力充沛，而他确实以灵力为食，不过和洛扶音这般将灵力化为真气内用并不相同。

妖有两种，一种想要成仙，便和人类修士一样，以天地灵气为根本，吐息修行。而另一种，是成魔。

想到这，洛扶音又仔细审视起林承云来。

初见他，他不过是个男娼，因为容貌被她留下来同乐，却不成想，他们竟然能相伴走这样远。

人各有各的道，他是妖，他们终究不是同路人。

正想着，洛扶音低头吃药，恰好看见林承云鼓起的衣服，便笑了一声。

林承云听到笑声，低头去瞧，故作委屈地诉苦：“娘子不安抚也罢，怎么还嘲笑于我？”

洛扶音吃了丹药，心情好了许多，便将手伸进去，林承云本是调笑，可一来二去，得了趣味，便盖住她的小手，帮她动起来，林承云呼吸加急，正弄到痒处，洛扶音突然抽出小手，林承云一时怔住，茫然地瞧着她。

只见洛扶音一脸无辜，将手藏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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