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18 章
二十五 配阴婚
得到双然师父的消息,他们也该离开幽冥地狱了。
蒋藏疑将柳滟给他们的船拉了过来,四人一一上船,船只悠悠荡荡,绕过酆都,众人一言不发,气氛沉闷,洛扶音刚想和双然说什么,就听头顶炸出一声:“洛扶音!”
朱炎指着她道:“你是如何见到阎主的?”
洛扶音起身,蒋藏疑赶紧拉住她的手臂,摇了摇头,洛扶音却跟他点头,对着朱炎道:“我道是谁,这不是满口喷粪的朱炎君吗?”
朱炎手持长枪,显然已经怒极,洛扶音却笑起来,抱着胳膊道:“论仙法,我或许打不过你,可论剑法,我绝不会输。你身为一方之主,竟然这样口吐恶言,像你这样的人,阎主不见,是理所应当的事。”
朱炎同样讥讽:“行谄媚之事,还自作清高。”
“那又如何?阎主吃我这套,不然你也谄媚试试,看他看得上你不?”洛扶音掩唇而笑,哼道,“我今日有正事要办,这是天帝交给我的任务,护送仙莲到南海,你阻拦我,就是忤逆圣意。”
又将天帝搬出来了,这女人……
朱炎扫视众人,未等开口,就见蒋藏疑起身,持剑道:“朱炎君,我等敬重你,不代表你可以三番五次挑衅洛姑娘。”
朱炎挑挑眉毛,并不在意蒋藏疑,他的视线落在林承云上,笑了一声,居然没再刁难,而是说:“那就送你们的仙莲去吧。”
说罢,火光一盛,朱炎已经消失不见。
洛扶音看他走了,还啐了一口,坐回林承云怀里,不满道:“时机不对,否则我真要让他看看我的厉害。”
蒋藏疑叹气摇头,他坐回去,跟她说:“你何必计较,他说的都是假的。”
洛扶音笑问:“蒋兄也觉得我漂亮?”
自然,这是明摆着的,她是个美女。
洛扶音撅撅小嘴,躺在林承云把玩他的头发。洛扶音身上又沾染了不一样的气息,属于另一个男人。
林承云垂头望着她,轻轻触碰她的脸颊,洛扶音抬起头,面容如月,她笑问:“冷落你了,这几天寂不寂寞?”
林承云道:“没有娘子,自然寂寞。”
洛扶音便把他抱紧了,低低说:“娘子这不是回来了?”
两人你侬我侬,洛扶音也不忘给蒋藏疑使眼色。
蒋藏疑说着她的眼神去看双然,才发现她始终望着远处,不知在思索什么。
察觉他的目光,双然侧过头,勉强露出一丝笑容,“叫大家担心了。”
蒋藏疑问:“扶音姑娘可是找到什么线索?”
双然叹气:“我师尊被恶咒侵蚀,至今仍在受苦。”
蒋藏疑皱眉:“何人下咒?”
双然深深一叹:“魔教大护法。”
魔界主君手下有四个大护法,其中一个善于下咒,想必就是这个人了。
如今魔尊闭关,魔界动荡不安,妖魔蠢蠢欲动,他们实力很强,并不是他们几个能解决的对象。双然因此叹气。
洛扶音虽然埋在林承云怀里,但也听得清楚,她也陷入沉思,没有贸然答应去魔界的事。
魔界给她留下不少阴影,她暂时不愿意再涉足了。
几个人都有些沉闷,反而是林承云,神态轻松,抱着洛扶音轻拍,悠然自在。
他搂着洛扶音道:“娘子,下一站我们该去哪里?”
听到这话,洛扶音才发觉船并不是她控制的。
洛扶音打开地图,船只前进的方向是北部的幽都山,山脚处有一扇“鬼门关”,算是幽冥地狱正经的北门口,洛扶音将目的地告知众人,蒋藏疑道:“出去后,恐怕就是北海了罢?”
洛扶音点头,问:“你可有事要做?”
蒋藏疑点头,“我有一个人要见,不过,想见这个人,我还得准备好那只笛子。”
洛扶音想起他要找的东西,摆手道:“这一路上都没碰到过那种东西。”
“北海南缘有一个城镇,名为肃慎邑,那里多是渔民打捞上来的奇珍异宝,看看是否有这样的笛子罢。”
洛扶音好奇道:“你要见的人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去北海见?莫非他是鱼。”
蒋藏疑一阵沉默,好像被洛扶音说中了。
“还真是鱼啊……”洛扶音摸摸头发,小心看向双然,双然摇头,“无妨,先去北海,我的事从长计议。”
洛扶音点头,“那便定好了。”
再次打开系统,蒋藏疑的支线也开启了。两个同伴的支线奖励十分丰厚,奈何线路太长,估计只有到旅途的末尾才能做完,尤其是双然最终目的地是魔都,她可没本事闯入魔界,硬刚四大护法啊。
洛扶音叹口气,又看了看林承云。
他居然没有支线,莫非真是她随手带上的?林承云侧头,问:“娘子可有事?”
洛扶音摇头,问他:“你有没有事要做?”
林承云笑道:“一路陪伴娘子,就是承云要做的事。”
“嘴甜。”洛扶音点点他的嘴唇,两个人又抱在一起,蒋藏疑见状,摇了摇头,又拍拍双然的肩膀,以示宽慰。
四人随着小船晃到了北边的鬼门关,这里冥海干涸,走一段路,还得他们御剑前去。
好在林承云不再受限,和洛扶音一同到了门口,两个阴差见状,伸手索要通行令。
蒋藏疑把令牌拿出来,那阴差看了一眼便鼻喷热气:“无令不可通行!”
蒋藏疑皱眉,看着自己的令牌,询问:“通行令该从何处拿?”
阴差指了酆都的方向。
可他们刚从那里来啊!洛扶音一拍脑门,突然想到什么,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巧的铃铛。
“这个可以当通行令吗?”洛扶音晃了晃铃铛,两个阴差也抖三抖,忙道,“可以可以,仙家请过。”
说罢,洞门大开,还伴随着鬼怪的嚎哭声。
洛扶音摸了摸铃铛,看向远处灯火通明的酆都,轻声道:“多谢。”
此时阎主桌上的铃铛动了动,他侧头望去,唇角微不可查的抬起了一瞬,便又回顾淡然和平静了。
几个人越过鬼门关,那阴冷之气便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潮湿腐败的气息。
洛扶音皱皱鼻子:“咱们是真的还阳了,只有人间才能有这死鱼味儿。”
四人一同往上,钻出来,这里居然只是个不起眼的土地庙,看着十分破败。
不仅庙宇破败,外面更是残破不堪,偶尔有人路过,看到他们,也吓得尖叫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洛扶音摸摸身子,“咱们不是打扮得很体面吗?”
林承云道:“兴许就怪在体面。”
这里人烟稀少,突然出现四个打扮得体的人,岂不是撞了鬼?
洛扶音摆手:“都是无知凡人罢了,让我定位在什么邑……”
她正摆弄着地图,北方还是一片漆黑,洛扶音就近做了个标记,设置导航,大家就这样等着她。
洛扶音总是这样,神游一会儿,“醒”过来就找到方向了,兴许是他们一门的秘法吧。
正等待着,远处突然传来吹锣打鼓的声音,洛扶音抬起头,困惑道:“方才是什么动静,像死人了,也像有人要结婚了。”
双然开口:“是婚乐,就是有些不合时宜。”
洛扶音看双然恢复精神,赶紧接话:“可不是,这里都没人,怎么会有人结婚?”
双然微微皱眉,洛扶音见了,便问:“过去瞧瞧?”
双然笑道:“你还真什么都要瞧瞧,咱们只管走咱们的,不用理会。”
可洛扶音的提示已经弹出来了。
“兴许能有什么奖励呢。”洛扶音御剑起身,背着手往下看,还真有一堆人马,喜气洋洋,抬着一个喜轿往前走。
洛扶音的耳朵尖,在这声音里,还掺杂着低低的哭声。
飞在天上,洛扶音才看清楚这里的布局,鬼门关附近一片荒芜,但是外围是有零星的村落的,甭管他们情不情愿,去北边,就得从这通过。
洛扶音落回去,和他们说:“且去瞧瞧吧,我听到有人在哭。”
也罢,要不也是漫无目的的闲逛,大家便跟着洛扶音过去了。
去之前,洛扶音给每个人都做了化形,弄成旅人模样,洛扶音更是深得精髓,装成一个中年男人,捏着胡子靠近一个村妇,低声道:“大娘,这是在做什么?”
那村妇先是吓了一跳,回头看他,长得还算眉清目秀,就放下防备说:“在娶媳妇呢呗!”
洛扶音笑呵呵道:“那应该是喜事啊,我怎么看到后头新娘的家眷在哭?”
那妇人本不想说,可舌头不自控地动起来,把这事儿原原本本说了。
原来这姑娘是来配阴婚的,这男方是地方豪绅,女孩家无权无势,这才被拉去配了冥婚,少爷刚死不久,说不准还要圆房呢。
怪不得村民们神色各异,絮絮叨叨的。
洛扶音听了原委,和蒋藏疑他们说:“这还不好办?”
蒋藏疑听了原委,也不打算阻碍洛扶音行侠仗义了,这样的事,太损阴德,决不能纵容。
“那你打算怎么办?”
洛扶音摸摸下巴:“自然是将那愚昧无知的父母送去见阎王,把这新娘子送回家去了。”
双然道:“这样也能永除后患,但是动手之前,还是问一问,避免错伤。”
说罢,双然抽出一张符纸,顿时狂风大作,众人被风沙吹得张不开眼睛,那新娘的喜轿也被吹得东倒西歪,正当众人慌乱不已时,一道疾风直冲新娘而来,等风静时,轿子里的新娘早已不知所踪。
小翠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留着络腮胡的男子打量着她,而他身后,还站着高壮、矮状、瘦溜的三个男子,小翠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尖叫起来。
洛扶音还抱着她,差点没被抓花脸,她耐心安慰:“姑娘别怕,我们是来救你的。”
小翠闻言,赶紧环顾四周,送亲的队伍不见了,她正在村内的破庙里,她小脸煞白,挡着洛扶音,满眼惊慌,洛扶音只好放开了她。
小翠后退两步,一时腿软,瘫在地上,洛扶音叹气,轻轻将她扶起来,安置在一旁,那个矮壮的男子也低声安慰:“你别怕,我们是云游四方的侠士,方才听说你被迫嫁给一个死人,这才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小翠听了,渐渐冷静下来,尤其是这两个男子,给她几分亲切安稳的感觉,她咽咽口水,点头:“不错,可梁家是村中一霸,我若不嫁,他们会对我父母亲……”
说着,开始擦泪。
洛扶音背着手说:“帮人帮到底,你要是有这决心,我可以帮你永除后患。”
小翠忙跪在地上,拉着她的衣角说:“壮士请说!”
洛扶音笑道:“我帮你杀了他们全家,你自然就不必担心受他们威胁了,你要不要?”
小翠瞬时吓得捂住嘴巴。
看她犹豫,洛扶音还劝她:“恶有恶报,这没什么的。”
小翠却摇摇头,低着脑袋说:“我和二郎……确实有情,但梁家瞧不上我的出身,我们二人才被迫分开,不成想,他竟然就这样撒手人寰……”
说着,小翠不住地哭泣起来,洛扶音听得一头雾水,问道:“也就是说,你对这死相公是有情的?”
小翠一听,哭得更厉害了,双然打了洛扶音一下,洛扶音才清清喉咙,安慰:“别怕,即便如此,你也不该嫁给他,他死了,你凭什么给他守活寡?”
“道士说二郎的魂魄久久不愿离开阳间,就是因为心愿没有了却,为此梁家二老才找我与他婚配……”
“哪里来的破道士,怎么就知道他的心愿是叫你陪葬呢?”洛扶音道,“你别怕,你若是想知道他的心意是什么,我们也可以把那梁二郎捉来问问。”
小翠听了,这才抬头,擦着泪说:“当真?”
“自然。”洛扶音笑道,“如果他真的阴魂不散的话。”
小翠喃喃道:“或许他会怪我薄情寡义,此前我答应和他长相厮守,那时他还活着,即便他怨我,我也……”
小翠抿唇,望着洛扶音,坚定说:“我也不愿和一个死人成婚,在深宅中守着牌位孤苦伶仃一辈子,我不要!”
洛扶音看见她眼里倔强的光芒,忽而笑了。
她拍拍小翠的肩头,赞扬道:“好姑娘,没有什么感情值得葬送你的一生,倘若梁家执迷不悟,你那个好夫君也舍不得你,我可有的是办法治他们。”
另一边,梁家。
梁家二老面色沉重。
因为儿子已经去世三日,即便有道士作法,可如今也已经有了腐败之状,他们等不及了。听闻道士有叫活人阴魂怀胎的秘法,他们不得不赌。
大郎前年疫病没了,二郎竟然也活活病死,他们梁家只有这两个儿子,这不是叫他们断子绝孙,绝后了吗!?
他们面露愁容,哭都哭不出,而小翠的父母不过是种地而生的贫民,他们追着送亲的队伍一路而来,现在女儿不见了,急得他们直拍大门。
拍门又有何用?
梁老爷一拍大腿,问那道士:“大师,这新娘子究竟是被什么妖怪带走了?带去哪了?”
这道士神色紧张,他确实有点本事,但学艺不精,算不出来小翠所在地,更何况,他能感觉到,带走小翠的绝不是普通人,连妖都不太可能。
道士浑身冒汗,一家人急得团团转的时候,又是一阵阴风大作,二郎屋里传来哐当哐当的风声,三人立刻跑去查看,只见二郎的尸体躺在床上,外头的风呼呼刮进来,已经将他面上的白布吹掉了。
不知为何,房门轰然关闭,那道士第一个想跑,也是第一个发现打不开门的。
霎时,被吹开的窗户纷纷闭合,梁老爷声音发颤,指着床说:“二郎,可是你回来了?”
外面轰隆作响,黑云压境,一场暴雨蓄势待发。屋里三人都心惊肉跳,不知过了多久,四周恢复寂静,那道士一声惨叫,夫妻二人回头,却看到背后空无一人,顿时吓得魂不附体。
是洛扶音把道士揪了过来。
那道士见了这四人,吓得抖若筛糠,面色惨白,洛扶音给他一脚,说:“你这阴险的老道士,一点好事不做,专门坑害好人。你说,是梁二郎亲口说的,他要娶小翠姑娘?”
“这……”道士结结巴巴,直到梁二郎真出现在面前,那道士顿时两眼一黑,吓死过去。
他确实没走,留恋凡尘,确实是因为心愿未了,但……
梁二郎看着站在角落的小翠,想要伸手触碰,却看到了自己灰蒙蒙的手臂。
他已经死了。
梁二郎叹气,对着叫出他的双然说:“道长,我可否和她说几句话?”
“随你,了却心愿,就早去投胎,不要在尘世徘徊了。”说罢,双然让开位置,梁二郎对上小翠的双眼,不禁悲从中来,流下两行浊泪,小翠也擦拭眼角,却始终不愿靠近。
“你,是你叫道士娶我为妻的?”小翠厉声控诉,“你为何这样害我?”
他听到这话,忙道:“并非如此!”
原来他留恋尘世,确实是担忧小翠悲伤过度,无人照顾,怎知这道士曲解他的意思,以为他要娶她才甘愿投胎。
他怎么会那样做?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