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7 /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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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7 章

【37】这种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时刻,本不该被人恶意操控

自从梁至遥打工的那家咖啡店关门后,传说中将会原地接盘的“连锁大品牌”还没来得及进驻,学生们便不可避免地分流了一部分到这家价格偏高、环境更好的咖啡馆来。即使已经接近傍晚,过了摄入咖啡因最合适的时间段,店里依然人满为患。

林嘉悦排队点单的时候,梁至遥在手机上收到了谭序发来的消息,说今天临时有事,不去图书馆了。

看到这条消息她心情颇为复杂,既有点失落,又好像松了口气。

自从一起吃晚餐那天过后,她有时会不知道该怎么和谭序相处。如果要诚实面对自己的话,其实不想和他断联,可是一旦见面,又忍不住小心翼翼地拿捏彼此之间的分寸,还难免陷入胡思乱想。

拿到咖啡后,她们在犄角旮旯里找到一个刚空出来的位置,总算落座。

林嘉悦犹豫着,似乎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憋了半天,才没头没尾地说出一句:“我和韩行舟分手了。”

根据最近两人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这倒不算意外,但他们的感情状态是她在整件事情里最不好奇的部分。于是梁至遥一言不发地喝着咖啡,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其实我也想和你道歉的,”她说,“这学期开始的时候,那个关于你的谣言是我传出去的,后来的投稿也是我发的,不过这里面有些误会,我当时确实以为那些都是真的。”

梁至遥消化了好几秒才大概理解了这句话,突然茅塞顿开:“是韩行舟骗你的?”

从最初的冷嘲热讽和造谣开始,她一直觉得林嘉悦是那个始作俑者,而韩行舟则是懦弱而又无所作为的旁观者,却从来没想过她坚信谣言是真相的可能性。

“对,”林嘉悦点点头,“我们暑假的时候回国,正好在同一家互联网公司实习,就慢慢熟起来了,后来他跟我表白了。但是明明一直到五月份他还在追你,当时系里很多人都知道,我心里也有点介意这件事,就问他具体是什么情况。”

“估计他也觉得真实原因说出来显得自己势利又自私、形象不太好吧,所以就编了个很离谱的谎,说你赌博欠债,他才决定及时抽身。当时刚开学,我看到你卖了车、又去做各种兼职,一直对他说的话深信不疑。”

说到这里,她深吸了一口气:“虽然当时我也被他骗了,但的确出于私心到处散播了这个谣言,总觉得那样的话才不至于被别人当成是他追不到你、退而求其次的备胎。”

对方态度转变如此巨大,还颇为坦率,梁至遥反而不知该作何反应。

按照林嘉悦的说法,她充其量是片“愚蠢而无辜”的雪花,推波助澜的角色。

“当时那条投稿很快被博主删除了。但是谣言毕竟已经传了有一阵子,扩散得也比我想象中还要厉害。所以还是要跟你道歉,对不起。”

梁至遥没对此发表是否接受的言论,反而又问:“你后来是怎么知道事实不是这样的?”

“因为另一件事,”林嘉悦的表情愈发难看起来,“就是吴翌元找人代考的那件事。”

对话终于来到梁至遥最感兴趣的部分。

“前阵子我跟他一起参加一个社团聚会,他提到课程太难,害怕自己会挂科。这个人大概脑子也缺根筋,直接就当着好几个人的面问有没有靠谱的渠道可以找到枪手。”

梁至遥略带嘲讽地猜测:“所以你就‘不经意’地让他知道了,大三有我这么一个成绩还不错、又非常缺钱的人?”

“……差不多吧,”她用指甲刮擦着咖啡杯的纸质杯盖,表情有点尴尬,“当时我发现韩行舟手机相册里还留着几张你的照片,刚和他大吵一架,心里还憋着气,又在学校的社媒上刷到了那家咖啡店快关门的消息。我以为……以为像你这样道德有瑕疵的人,又丢了兼职工作,肯定会毫不犹豫地答应他。”

“考完试之后吴翌元晒了成绩单,我就知道他确实找了代考,其实不管那个人是不是你,都不妨碍我向学校举报他作弊这件事,反正牵扯出谁都不是无辜的。但我真的没想到,你拒绝他之后,他又到处物色其他人,机缘巧合下居然找到了韩行舟。”

“韩行舟这个人大概脑子也有病吧,还说是因为条件和我有差距,为了给我买个像样的生日礼物才鬼迷心窍答应的,害我也被那些公众号瞎写一通。”

提到韩行舟,她的表情从尴尬变成了嫌恶,“他知道作弊是我举报的之后,我们大吵了一架,那时候他不小心说漏嘴了,我才知道从一开始整件事情都是他编出来的,你只是家里突然情况不太好,没有那些乱七八糟的事。”

梁至遥就像在听说书,明明自己也是其中一环,但荒诞又现实的剧情让人太过唏嘘,更像以旁观者身份看戏。

这么一想,韩行舟编造的谎言引发了林嘉悦对自己的恶意,发酵成谣言和居心叵测的陷害,结果兜兜转转,作弊后被举报的回旋镖最终扎到了他自己身上,实在过于讽刺。

好一出现世报。

“对不起,可能你觉得我是个很坏的人吧,”林嘉悦又说,“我也觉得自己之前恋爱脑上头,做了很过分的事,知道真相之后又很后悔。但我是真诚地想和你道歉。毕竟我们也算是同病相怜吧?说到底,都是被同一个男人坑了。”

比起荒诞的事件本身,对方得出的这个结论也同样让梁至遥哭笑不得。

要说林嘉悦罪不可遏,似乎不至于。毕竟她先被谎言蒙蔽,以为自己在宣扬事实。后来,又“嫉恶如仇”地举报学术不端。

但同时,她那种因为对他人的微小恶意就任性妄为的戾气,又确实让人感到胆寒。

她用一种莫名其妙地自信试图和梁至遥“握手言和”,仿佛把自己当成了一个纯粹的受害者——毕竟,韩行舟确实是那个恶的源头。

甚至在发现了对方的真面目后,也许她的“恋爱脑”清醒过来,也就瞬间没有了看不惯梁至遥的理由,说不定还莫名产生了一种惺惺相惜的补偿心理,更觉得她应该毫不犹豫地接受道歉,让自己获得良心的安宁。

梁至遥喝了口咖啡:“谢谢你跟我说清楚来龙去脉,我会遵守诺言保密的。不过我发现……你好像完全没搞清楚自己在这两件事里扮演的角色。”

“什么意思?”对方有些愕然。

“谣言那件事是因为你受到了韩行舟的蒙蔽,但用网络暴力伤害他人是你自己做出的选择,没有人逼你。”她面无表情地说,“至于举报作弊的那件事,你该不会单纯把自己当做是维护学术诚信的正义使者吧?”

“恕我直言,你那种钓鱼执法的行为和‘眼里揉不得沙子’的正义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件事,”她声调陡然变冷,“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你的自以为是可能会轻易改变一个人的人生轨迹。即使那个最终同意代考的人既不是我、也不是韩行舟,如果没有你推波助澜,那个人原本也未必会走上歧途的。”

就像当时的她,这种一念天堂一念地狱的时刻,本不该是被人用恶意操控的。

林嘉悦似乎完全没有想到她平日里看起来不声不响的,会突然变得这样咄咄逼人,尴尬地愣在原地,半晌才说:“好吧,你不接受我道歉就算了。”

然后她就像是如芒在背般拿着没喝完的咖啡迅速站起身:“我先走了,希望你遵守诺言。”

过了很久,梁至遥的思绪才渐渐平静下来。

她想,自己也许话是说重了一点。毕竟,对方能有这种认错的勇气本来就很难得了。

可是那种无所畏惧的所谓“勇气”,却也充满另一种自以为是的可笑。

暮色四合,咖啡馆里人渐渐变少,梁至遥手里的咖啡也已经冷了。她从视野受限的角落里走到更为宽敞的地方,思索着现在这个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的时间点,究竟是应该自己一个人跑去图书馆,还是直接回家算了。

衡量两个选项的同时,她的目光漫无焦距地划过咖啡馆里的人群,却在经过某一点时忽然停住。

柜台附近的圆桌边坐着她非常熟悉的身影,谭序端着一杯咖啡,和一个相当漂亮的亚裔女生面对面坐着。由于角度问题,她看不清两人脸上的表情,但他们之间的氛围的确算是相谈甚欢。

他手里的咖啡和梁至遥或林嘉悦的一次性外带杯不同,是盛在马克杯里的——出于环保考虑,对于不赶时间、打算在店内悠闲久坐直到饮用完毕的客人,服务生点单时通常都会建议改成非一次性容器。

除了咖啡之外,圆桌上还放着一块店里招牌的栗子蛋糕,两个精致的甜品勺搭在碟子边缘,分别朝向坐在圆桌两端的男女摆放着。

言谈间,他不知道说了句什么话,对面的女生突然笑起来,露出雪白的牙齿,与特意晒黑过的小麦色皮肤相得益彰。

一种并不理直气壮的酸涩感突然从心脏部位密密麻麻地升起,逐渐蔓延到四肢,让她的双脚像被什么外力作用牢牢黏在地上,没法移动。

随之而来的是比那种酸涩感更为强烈的茫然和慌乱。因为梁至遥猛地意识到,原来对于和谭序之间那种微妙的关系变化,她总是嘴硬地坚持自己想得很清楚,甚至做好随时抽身的自私准备,却并不如自己想象中那么潇洒。

一切如常的时候她可以逃避思考这个问题,当下却没法面对难过到极点的自己。

她是真的对这个人心动了,或许还不止心动。

校园里一起坐下喝咖啡的年轻男女之间其实可以有很多种可能性,未必真的有什么暧昧。比起这个,梁至遥更惊恐的事实是,仅仅是看到这个画面,她就会患得患失,变得完全不像自己。

比起毫无立场地去问谭序,她的第一反应还是彻底逃避。

此刻突然讽刺地发觉,那种从相识初识就拼命给自己打预防针的如临大敌,也许是因为潜意识里知道会被他所吸引。而她欲盖弥彰地自称“朋友”,却堂而皇之地默认了自己是特别的,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不能免俗地生出了多余的期待。

而对她来说,“期待”一向是获得快乐的最大敌人。

作者的话

08-07

此文不会有任何第三人插足-w- 其实至遥更多还是自己和自己较劲,但是她终究要面对自己真实内心的,都是慢慢成长的过程~ and感谢推荐票!居然过千了嗷嗷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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