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8 / 5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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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8 章

【38】Study,Sleep,Socialize,大学生的不可能三角

一夜之间,梁至遥让自己变得很忙。

叶歆参加的那个唱歌比赛迎来了决赛,她最后得了第五名。直播的那天,梁至遥没再邀请谭序,而是自己一个人去给好友捧场,还买了一大束花,在颁奖时给她送上台。

倒是在现场看到了同样拿着花的程彦,她直觉他们两个的关系应该是更近了。事后追问,叶歆也含笑说约会的体验不错,目前大概是进入了暧昧期,准备继续密切接触。

另一方面,学校通过了她的 CPT 申请,每周二、三、四,她开始去那家科技公司位于市区的 Office 实习,有时下午还要赶回来上课。加上来回通勤的时间,并不比以前在咖啡店兼职的时候更轻松。

谭序的实习则排在每周三、四、五,曾经发微信问她重合的两天是否需要搭车。但梁至遥说没那么顺路,轻描淡写地谢绝了这个提议,转头收了一张二手群里校友八折转让的交通卡,每天乘轻轨穿梭在公司和学校间。

除此之外,在学校他们也突然不怎么见面了。每次谭序问她要不要去图书馆的时候,梁至遥总是找各种理由推脱,有时则干脆什么也不解释,只说句“不去了”。

他也许意识到她只是在找借口,但是否察觉都无所谓。梁至遥笃定“松弛感”如谭序,并不是那种被一再拒绝后还会锲而不舍提出邀约的性格。果然,反复几次后,他在微信上也沉寂了。

很快,他们的交集就回到这学期刚开始的时候那样,只剩下每周五下午一起上的那节人机交互。

小组作业已经彻底结束,而她总是快上课时才匆忙赶到,下课后就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室,从头到尾也没有和他说过什么话。

一切又回到梁至遥熟悉的轨道里,是尽管无趣但让人安心的日常。

她的入职倒是相当顺利,老板是一个叫 Sophia 的法国人,组里又聚集了印度人、中国人、西班牙裔等各个种族的工程师,非母语者比母语者数量还多。入职后,梁至遥发现自己的口语水平完全够用,在语言方面反而没有来之前那么紧张了。

第一周也没有什么太具体的工作,就是旁听各种会议、了解一下组里最近主要在做的 Feature,从下周开始才会渐渐上手提交代码。

她也终于见到了那个在领英发布招聘动态的、叫做 Alicia 的学姐,她中文名叫孟子靖,是个喜欢盘起头发、气场很足的女生,说话语速很快,还会配上一大堆手势和丰富表情,因为与梁至遥这个新来的实习生是同个学校毕业的校友,也很自然地被指派为她的 Mentor。

入职那天,她们两个去公司对面吃了个可以报销的简餐,算是给梁至遥的 Welcome Lunch。两个人私下吃饭,也就很自然地用中文攀谈起来。

“所以你和谭序是同一年入学的啊,”孟子靖说,“他大一的时候我已经大四了,其实都不太认识你们这一届的人,认识的也早就忘了名字,不过对他还算有点印象。”

她点点头:“他交际面一直挺广的,也经常参加活动。”

“不止因为这个啦,”学姐调侃说,“主要还是长得帅,总能让人记得久一点。当时好像有个和我一届的女生还特地和他要了联系方式,说想试着认识一下,不过也没听说什么后续就是了。”

梁至遥附和着“哦”了一声,心里却说不上是种什么感觉。

学姐继续说:“对了,你有没有听过那个‘3S’理论?”

“那是什么?”

“就和男人‘有钱、帅、专一’的不可能三角一样,‘3S’就是大学生的不可能三角,意思是说你没法同时在 Study、Socialize、Sleep 这三个方面都做得很好,总得至少牺牲一个,如果太贪心了,搞不好最后三项都很糟糕,”她眨眨眼,“读书的时候我和我男朋友就都属于牺牲 Socialize 的那种,反正我们两个也不怎么爱社交,都挺宅的。但就这样我都觉得,要同时拥有好成绩和睡眠质量也不怎么轻松。”

“我的选择大概和你们差不多吧,”梁至遥笑着说,“以我们学校 CS 项目的硬核程度来说,要做好这两个 S 真的已经很难了。”

“对吧,”她赞同地点点头,“不过话说回来,谭序应该属于我见过的少数能兼顾这三项的人,感觉有点变态,当然也有可能是他暗地里不怎么睡觉——他好像还修了我们专业的 Minor 吧?又经常出去玩。哎,真羡慕天生精力充沛的人啊。”

话题好不容易绕了一圈,又鬼打墙般地回到他身上。也许孟子靖是出于破冰考虑,找了个他们唯一都认识的人开启话题,但梁至遥三言两语地附和着,内心却有种焦躁又无奈的感觉。

怎么走到哪里都躲不掉这个人?

她又默默地想,对自己来说,最后那个 S 大约应该从“Socialize”换成“Survive”。

比起可以自行取舍的不可能三角,她现在的大学生活更像一个以“Survive”作为地基的叠叠乐。

生存经常成为她每天睁眼想到的第一件事,毕竟,没有了这一个 S,她也就将失去一切。而恋爱更像一种可望而不可及的奢侈品,更何况是和谭序这样的人,太多未知。

梁至遥入职的时间很巧,刚开始上手干活,又很快就到了感恩节假期,公司有一半人都提前请了年假,办公室里一派冷清,发邮件时也会瞬间收到好几封“Out of Office”自动回复。

老板看到从周三开始组内全员休假,就也让她这个实习生提前放假,不用来了。

学校则本来就是从周三开始放假的,美国人忙着返乡和父母团聚,而留学生里有不少人都利用这五天计划了短途旅行,也包括她的两个室友。

于是从周二傍晚开始,偌大的两室一厅里就只剩了梁至遥一个人。面对突如其来的无所事事,她在兼职网站上接了几个感恩节期间报酬丰厚的零工,又和父母打了通视频电话。

他们正巧去给外婆过生日,视频里的画面热闹非常。那种几代同堂的气氛过于热闹,挂下电话后,更衬得公寓客厅里冷冷清清。

进入冬天,夜晚开始得越来越早,五点多黄昏就已宣告结束,窗外连一丝光亮也没有了。梁至遥在沙发上发了一会儿呆,电视里播放着她用手机投屏的老电影,是个吵吵闹闹的喜剧片,但她连一句台词都没听进去。

只有这种时刻,她才尤为深刻地体会到自己确实是个外乡人,在属于别人的假期里,她既没法像当地人那样和家人团聚,匮乏的物质条件也剥夺了最后一点出门远行或狂欢的权利,除了继续完成那个不可能三角中的“Study”和“Sleep”,能做的大概也只剩下发呆。

手机响了两声,这一天梁至遥的手机一直在震。毕竟感恩节的后一天就是黑色星期五,那些曾经注册过的电商网站还不知道她消费水平大幅跌落、把维持温饱作为目标的艰难现状,坚持不懈地发来打折邮件和短信,试图用那些花花绿绿的礼物图片和硕大的折扣百分比符号勾起她贫瘠的购物欲。

但也许是她实在太无聊了,还是忍不住拿起手机,想看看这次又是哪个商家的广告,会不会有什么洗发水之类的生活必需品也在打折,看到屏幕的瞬间却怔住了。

预期中的广告没有出现,是谭序发来的微信。他问她:“你放假在家吗?要不要找个天气好的时候一起爬山。”

距离上一次他们联系已经过了好几天,再上面的消息还是她找借口说不去图书馆的那条。

她好像此时此刻才注意到和这个人相处的细节里一些微妙的体贴——他对自己发出的作为“朋友”的邀请,除了那次全城停电时事发突然的 Road Trip,不外乎去图书馆自习、看月全食,现在又多了个爬山。

即使对她这样囊中羞涩的人来说,做这些事也不会有什么额外花销带来的压力,保护了她颇为敏感的自尊心,是最有可能答应他邀请而不感到负担的那一类。

甚至唯一说好的那次请客吃饭,最后也还是被他买单。

如果要抓住一切蛛丝马迹深入细究,其实还能找到很多。比如她半开玩笑地说过除了跑步发泄来对抗压力,“也想旅行和买醉”,然后就有了那次看枫叶的 Road Trip。一起看月全食的那天晚上,明明过生日的是他,却反过来帮她实现大醉一场的愿望。

种种细节不可能毫无动容,只是她始终无法确定,那些体贴究竟是经验堆砌的肌肉记忆,还是全部出自真心。或许对方只是享受当下的暧昧与试探,即使不是和她,换成另一个人也同样可以。

而她仅仅是想到结束的可能性,就变得没有勇气开始。

对话框里的光标还在跳动,在独自一人过节带来的巨大孤独感驱使下,梁至遥几乎想立即随心所欲地回复一个“好啊”,但简单的两个字输入完毕,又被她强迫症般地一点点退格,换成“我想想”,却还是没有发出去。

她最后把“我想想”也删除了,改成“我去P市了,在亲戚家”,按下了发送。

还是不要了。既然不敢前进,那就不要再招惹他,犹豫不决的样子最没意思。

大概是受到叶歆停电那次的启发,她为自己编造了一个居住在邻近城市、子虚乌有的美国亲戚。或许这行为显得懦弱,但她本来就是个胆小的人。

这个回复消息的简单动作仿佛耗尽了梁至遥的最后一点精力,撒谎带来的不适感也让人陷入自我嫌恶。她恹恹地洗漱,把电视上的喜剧电影换成了一部沉闷的文艺片,很快就在异常催眠的配乐里睡着了。

这一觉却睡得并不踏实。

这两天气温不算太低,她没开暖气,喉咙却异常干涩,甚至在半梦半醒间感到一丝一丝的疼痛。四肢也像是长久不锻炼的人猛然进行了过度运动,形成一种类似乳酸堆积的沉重感。

天蒙蒙亮时,梁至遥隐约意识到自己大概是感冒了,也许更糟——她像断案般翻阅着过去两天的行动轨迹,猛然想起昨天实习结束后乘轻轨回学校,邻座的人一直忍不住地咳嗽,而他们保持并排坐着的距离长达二十多分钟。

留学生的医保其实包含免费的流感疫苗,每年十月就开始预约注射了。只是梁至遥这段时间忙于期中考和实习面试,一直拖着没去,此时面临现世报,不禁开始懊悔自己缺乏远见的侥幸心理。

她将暖气打开,猛灌了几口热水,又把被子裹得更紧,企图效仿之前应对几次小感冒的成功方法,用大量睡眠将那种不适感压下去,却很快以失败告终。轻盈的羽绒被在身上裹紧后,并没有带来任何温暖的感觉,手脚反而变得愈发冰凉。

从抽屉里翻了个体温计出来,她发现自己果然发烧了。

尽管被窝怎么睡都觉得不暖,此时依旧是她最贪恋的地方。但理智告诉梁至遥现在不是躲在床上发抖的时候——冰箱里只有需要烹饪才能吃的生肉和菜,她得趁今天是感恩节前一天的周三、超市还没放假关门的时候出去一趟,买点没力气做饭的情况下也能立刻果腹的食物,还有最重要的退烧药。

其实上次痛经时谭序给她买的止痛药应该就能用来退烧,但当晚被她忘在了他车上,过后也没再跟他提起。

那种当下还有重要任务的紧迫感暂时压制住了独自一人在假期生病的委屈和酸楚。她勉强支撑着出了门,无比庆幸在美国绝大部分超市都兼营药店——尽管公寓对面的这一家主打有机和高端食材,价格偏高,在梁至遥行动自如的时候通常不在她的考虑范围内。

超市人很多,到处都是趁着节前大采购的人群。她机械地从货架上取了鸡蛋、牛奶、几盒可以微波炉加热的速食,又去药房拿了一瓶 100 片装的退烧药,在结账的地方排了好几分钟的队,才在收银员报出总价的时候意识到一个让她心里凉了半截的问题。

太尴尬了,大概是生病烧糊涂了,她出门的时候根本没带钱包。

此时梁至遥已经忘记了自己刚夸奖过美国超市兼营药店的优点,开始痛恨美国超市为何还在坚持使用现金和刷卡,不像国内那样支持手机移动支付。

比起当下无法付款的片刻尴尬,即将在冷风中发着烧重复往返一趟的事实更令人绝望。尤其是她买了这么多东西,等下又要重新去找。

她用有点沙哑的声音解释了一下情况,收银员也面露难色,准备将已经扫码录入的商品取消。然而还没等他动作,排在她身后结账的人就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抱歉,我们可以一起付吗?”

听到那个声音用英语询问的瞬间,梁至遥身体一僵。

谭序在她身后和收银员打了声招呼,然后得到了肯定的答复。

他兀自将手推车向前推了几步,又将传送带上用来区分不同客人商品的隔离杆拿走了,把两人的东西混在一起,最后才侧过头,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

作者的话

2025-08-09

说谎被抓包了-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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