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9 / 56 章
字体

第 39 章

【39】墨菲定律会让每个抱有侥幸心理的人付出代价

太阳很好,但也没法驱散那种从身体内部散发出来的寒意。梁至遥把手揣进口袋里,低着头跟在谭序身后往马路对面的公寓大楼走,感觉体温比起早上刚醒时也许又上升了一些。

头和嗓子都疼,四肢酸软无力,连走这几步路都感到无法坚持。

他们买的东西被分别装在了两个纸袋里,但统一由谭序拿着,一左一右两个袋子拎在手上,走路的时候也随重心变换轻微摇晃,有点滑稽。

梁至遥说了句“我自己来吧”,却没得到什么回应。

她又没话找话地说:“我还以为你都开车去超市。”

谭序这次瞟她一眼,不咸不淡地答:“步行才两分钟,还不至于。”

他刚刚在超市里对她施以援手的时候,脸上明明还带着笑意,出来后却迅速冷下一张脸,将她无视得很彻底,一言不发地在前面过马路、刷开公寓门禁、按亮电梯——只按了 3 楼。

梁至遥自知理亏,昨晚临时编出来的蹩脚谎言刚被当场戳穿,不怪对方将面无表情写在脸上,连话都懒得多说一句。

不过,谭序好像还是打算帮她把那一大袋重量不低的东西送到门口,因为进电梯的时候,他只按了 3 楼的按钮。

他没有交流的意思,喉咙又干又痛又有点心虚的梁至遥自然也秉承着沉默是金的原则。两人就在这样诡异的氛围里一路无话地走到了 306 门前。

“你不会连钥匙也忘了带吧?”他的语气说不上来是嘲讽还是什么,听得她立即又回想起刚才在超市的那一幕,顿时有点难堪。

“……没忘,”她解锁了家门,又伸手向他要自己买的东西,客气地说:“谢谢,我等下把钱转你。”

谭序却拎着购物袋迟迟没动。半晌,才语气不善地问:“为什么要说去 P 市了?”

该来的还是来了。

梁至遥不由感叹,墨菲定律果然会让每个抱有侥幸心理的人付出代价——不打疫苗就必然染上流感,偶尔撒谎就一定被发现,坏事发生的概率大抵都是如此,根本找不到地方说理。

“……对不起。”

除了道歉,她也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也许多说多错。反正对方是个情商很高的体面人,应该不至于刨根问底。

然而今天的谭序和平常不太一样,他身上散发出一股难以忽视的戾气,站在原地一言不发地看着她。他个子高,目光自上而下凝视时,对她形成莫名的压迫感。

他将购物袋放在地上,皱着眉抱肘看向梁至遥,像在等她说出点“对不起”以外的话。

梁至遥感觉连脸上的神经都开始烧得发烫,每一下呼吸也带来额外的疼痛,满脑子只想快点吃药后躲进被窝,却不得不和他僵持在家门口,进退维谷。

“或者我换个问法吧……为什么最近总有借口?”他倏然又靠近一步,质问的语气,“躲我?”

她的手腕被谭序用力攥紧,挣脱不开,甚至捏得有点疼。他得寸进尺地把梁至遥逼到角落,后背甚至都贴上了 306 的房门,姿势已然十分越界,语气倒还算平静。

“讨厌我了?”见她不答,他继续问。

只是离得近了,又加上肢体接触,他才发现梁至遥脸色发红、嘴唇却很白,一副虚弱的病态,手腕的温度也不对劲。确认般地用手背碰了一下她额头,果然热得发烫。

“你发烧了?”

“嗯,”她终于听到一句知道怎么回答的问题,迟疑道:“能不能先把袋子给我?里面有我刚买的退烧药。我现在……实在不太舒服。”

他往后退了一步:“抱歉。”

生病像是块免死金牌,无论有什么账要算都可以先行搁置。谭序脸上的愠色瞬间消失,从地上重新提起购物袋,又给梁至遥推开已经解锁的房门,让她先进家里再说。

梁至遥觉得身体晕乎乎的,难受得无暇他顾,进门就坐到餐桌旁,把刚买的药翻了出来。

“你早上吃过东西吗?”

“还没,”她摇摇头,“……实在没胃口,不想吃。”

“别空腹吃药,”他从自己买的东西里翻出一包长条的吐司,递过去其中一片,不容置疑地命令口吻:“先垫一下。”

梁至遥哭笑不得:“你怎么这样,像家长在训小孩——不对,我爸都没你这么强势。他一般都很有耐心地跟我说‘囡囡,先吃点东西好不好呀’。”

“你这是在跟我撒娇?”他似笑非笑地问,“嫌我太凶了是吗?”

梁至遥语塞,立刻乖乖伸手接过那片吐司,囫囵吞枣地吃完了,然后灌了一大口水将刚买的退烧药也吞下去。

动作太急,她不慎被口水呛到,一阵剧烈的咳嗽。

谭序见状疾步走过来,在她背上拍了几下,无奈地开玩笑:“慢点,又没人和你抢,大不了这一整袋都给你。”

“吃太快了,有点噎。”她讪讪。

他转身往卧室的方向看了看:“你室友在家吗?”

“都不在,一个去加州,一个去阿拉斯加玩了,”梁至遥像是刚想起什么:“你一个美国公民,感恩节怎么没回家?”

“差不多每年这时候我爸妈都自己出去过结婚纪念日,没人理我,”他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又问,“怎么发烧了?严重的话坐我车去校医院,今天还正常上班。”

“应该就是流感,我今年一直忘记去打疫苗了,估计昨天在轻轨上中招的,”她突然想起什么,后退两步,“你小心别被我传染。”

谭序无所谓地挑眉:“现在说好像已经有点晚了吧。”

他想起刚才在门外的片刻失态,有几秒他们贴得太近了,呼吸都交织在一起,毫无社交距离可言。

“如果是流感的话,我半个月前刚打的疫苗,刚好测试一下抗体够不够强。”

她没接茬,一时沉默无话。

室内开了暖气,谭序先将她买的那袋东西整理进冰箱和橱柜,又拎着自己的购物袋站在玄关附近,几分钟过去了,身上还穿着很厚的外套。

他没脱下外套,也没落座,但也没有离开的意思。

梁至遥坐在餐桌旁边和他大眼瞪小眼了好一会儿,几次欲言又止,终于忍不住问:“呃,你不回家吗?”

听到这话,他立即用冰冷又锐利的目光剜了她一眼。

“这就下逐客令赶人了,够无情的,”他讽刺道,“现在不是在超市忘带钱包的时候了,我是你的工具人吗?用完就扔。”

“你这人……”

她不擅长面对攻击性突然变强的谭序,对他重复提起超市的尴尬时刻也感到气恼。可是想到自己毕竟说谎骗他,又被江湖救急,也不好反驳什么。

最后梁至遥还是深吸了一口气,尽量平静地说:“你也看到了……我身体有点难受,现在实在没精力讲话,更没法招待客人,吃了药就只想睡觉。不是故意赶你走的。”

谭序毫不在意:“我不需要招待。发高烧其实挺危险的,你室友又不在家。你要是觉得没精神就去睡觉,我反正没别的事,就在客厅里待着陪你,以防万一。”

“我……”

她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半晌,才有些不自在地说:“我没有自己的卧室,平时就住在客厅。你在这里待着的话,我根本……根本睡不着的。”

说到最后,梁至遥的声音越来越轻。

尽管她脸颊因为发烧本来就有点红,但谭序莫名觉得说完那句话之后,她的脸可能变得更红了一点,连带着莹白的耳廓也晕上了绯色。

因为一居室的客厅普遍没有那么大,他刚进来的时候没觉得有什么不对劲,现在才注意到这个两居室里空间宽敞的客厅被屏风分隔成了两个部分,除了沙发和茶几之外,那个被遮挡住的另一侧,恐怕就是梁至遥唯一的私人空间了。

谭序忍不住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比如自己坐在沙发上,她就躺在屏风之后的床上,两人之间其实不过间隔一米左右的距离。他会听到梁至遥翻身的动作,知道她毫无防备地躺在遮挡之后,甚至彼此连呼吸稍重一点都能察觉,好像的确有点太亲密了。

他不自觉咽下一口唾液,喉结轻微滚动。

“那你先睡一觉吧,多睡觉好得快。”

他这次很爽快地拿起属于自己的那个购物袋,和她打了个招呼,就关上门走了。

梁至遥对谭序这种突然从进退有度变成自说自话的行为方式改变有点头疼,直觉他好像变得比前些日子更难对付了。但身体的不适占了上风,实在没心思考虑别的,她脱下外套换上睡衣,便一头扎进了被窝里。

这一觉反而比夜里睡得更好一些。大约半小时左右,那种四肢末端发冷的症状逐渐消失了,梁至遥迷迷糊糊地感觉全身开始冒汗,大概是退烧药起了效果,没一会儿整个人就变得汗涔涔的,衣服湿得能拧出水来。

她又测了体温,果然从 39 度降到了 38 度以下,虽然还在发低烧,但已经比早上舒服多了。

身上出了汗难受,但洗澡据说会加重病情。她只好用热毛巾擦了一遍身体,又换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刚做完这一切,就听到敲门声响了起来。

谭序身上背了个包,提着几个饭盒站在门口:“还发烧吗?”

“吃完药之后退下去一些,现在好多了。”

“那就好。”对方点点头,“估计你没力气做饭,所以我就做好带过来了,一起吃吧。”

然后他就不由分说地进了门,自然地就像回自己家,在梁至遥目瞪口呆的表情里把饭盒一个个拿了出来。见她愣在原地,还一脸疑惑地问:“怎么了?”

在受人恩惠方面,梁至遥其实向来比较以自我为中心,她从小就没受到过来自父母的任何打压式教育,也没经历过什么“想吃苹果偏给你吃梨”的服从性测试,属于无忧无虑又占据全部宠爱的那类独生子女。

因此,她一直以来秉承着的思想都是“是否对我好要看我怎么认为”,对别人自说自话的恩惠通常敬谢不敏。上学期韩行舟追她的时候曾经翘课陪她看展,事后颇为自我感动地表功,她知道后只觉得这人莫名其妙,反而因此对他印象大跌。

但说来也奇怪,也许是谭序总能洞悉哪些事情是真的是她所需要的,或者把一切都做得太润物细无声,梁至遥对他从来没有什么“不知感恩”的机会,反而越欠越多。

他强势而温柔的自说自话好像过于自然了,要是她有什么额外的反应,才是大惊小怪。

但她又固执地不愿背叛自己前几天才下定的决心,依然很不领情地说:“谢谢……其实我上午去超市买了速食,微波炉加热一下就行。”

对于专程跑下楼给病号送饭的人来说,这几乎可以算是非常不知好歹的发言了。话说出口,梁至遥预料到了对方的各种反应,就算他瞬间拉下脸拂袖而去,她也不会觉得奇怪。

但出乎意料地,谭序没有流露出任何生气的情绪,甚至没再揶揄她“无情”或者“伤人”,反而有点玩味地说:“梁至遥,偶尔示弱一下其实也不是那么难的事情吧?”

“……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他好像对她毫无办法,虽然看着不太高兴,语气却又很温柔:“坦然地接受别人的好意,也没有那么难吧。为什么每次都要这么别扭地拒绝我?”

见她沉默,他又换了种语气,挑眉质问:“不是刚才还说我像家长吗?怎么我连这点威严都没有,连吃饭都劝不动。还是说你们家其实就是你的一言堂?”

“噗,”梁至遥被逗笑了,实在没法再说什么,但还是从橱柜里拿了两个碗出来:“谢谢——我把菜分装一点出来吧,防止传染。”

平心而论,谭序的厨艺在留学生里算是相当不错的。那道椒盐排骨不是偶然的超常发挥,今天的两个家常菜做得同样好吃。

但发着低烧的梁至遥仍然胃口一般,虽然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那一片吐司,也没有任何饿的感觉。她纯粹是出于“感恩的心”,又觉得自己刚刚确实太不领情,于是机械地把菜和饭咽下去,期盼这种大快朵颐的假象多少能取悦到厨师本人。

“你生病的时机也有点太不巧了,”谭序说,“如果不是感恩节,至少室友还可以在身边吧。”

“是吗?对我来说还挺正常的,”她有点无奈地自嘲道,“从小到大我都是在假期和周末生病的,没有一次是在工作日。以后大概就是天选打工人。”

“你把弦绷得太紧了,”他下了判断,“到了休息的时候一下子放松,就会被病毒趁虚而入,也挺正常的。平时放松点就不会这样了。”

“……我想收回对你情商高的评价了,”她白了他一眼,“不是每个人都能像你这样松弛地活着啊,你这么说多少有点‘何不食肉糜’的感觉,还挺欠扁的。”

“看来你烧是真的退了不少,”他淡笑道,“都能这么精神地怼人了,我很欣慰。”

作者的话

2025-08-11

大家周一快乐,也想多更,但这几章确实还在精雕细琢orz

【月醺阅读提示】本章内容仅供站内阅读,禁止批量抓取、搬运或未授权转载。